脑洞大开父子关系 (脑洞儿子和脑洞老爸)

(观前提示:本文脑洞仅用于解释历史人物动机,并对史书未提及场景进行补充,不篡改人物重要行为)

箕山南侧脚下简陋的茅屋里,一个疲倦的中年男人不停在门口踱步,他时而颤抖,像只受惊的猫。渴望、焦虑、困惑、担忧,这些情感狠狠将他扯往不同方向,让他体会着精神上五马分尸的痛苦。

男人名叫益,是朝廷重臣,先帝钦定的继任者。先帝驾崩后,他奉命代掌帝职。三年丧期结束后,他让位给先帝的儿子,躲在这山脚下。男人要在这等一个消息,一个他相信很快会到来的消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男人从刚来时的兴奋惬意,到如今变得近乎神经质似的焦躁。屋外的任何一点动静都会使他停下脚步,屏息聆听,然后又失望地加快步伐。

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的心也开始狂跳起来。

仆人推门跑进来,差点跌倒扑在他的脚下。声音从仆人嘴里传到自己耳朵简直慢得难以忍受,男人于是用力捧起仆人的脸,像辨别一件稀世珍宝,想从上面的每一寸肌肉,每一丝皱纹读出问题的答案——哪怕早一秒也好。但实际上他并没等太久就听到了:

“诸侯已拥护先帝之子登基了!”

益顿时喷出一口老血,昏死过去。倒地前他的最后一句话是:

“你们怎么XX不按套路出牌?!”

自帝尧实行禅让制以来,历任继承者的选拔都沿袭了这套制度。它要求继任者是公认的道德顶峰,帝舜就是利用这一规则成功草根逆袭(详情请看前传:脑洞历史 | 一个农村小伙的逆袭之路)。而上位前的最后一步,也是整个选拔过程的高潮戏码,叫“悔代帝职之我对权力没有兴趣”,具体操作为:

一、先帝驾崩三年(三年之丧)后,让位给他的后代;

二、跑到偏僻但是能被人找到(很重要!)的地方隐居;

三、各路诸侯登门拜访,一番推让后同意登基。

所以,尧死后三年,指定继承人舜让位给尧的儿子丹朱,躲到南河南边(方位明示)隐居。结果丹朱上朝一看傻眼了,没人——都跑去舜那儿了(諸侯朝覲者不之丹朱而之舜)。没办法,舜只好勉为其“南”。

舜死后三年,指定继承人禹让位给舜的儿子商均,躲到阳城(山“南”为阳)隐居。这次为了节省大家时间,主角没有跑到野外,而是贴心地找了个交通便利的城市呆着,群演当然也很配合(天下诸侯皆去商均而朝禹)。很快,禹也顺利登基,皆大欢喜。

等到禹死时,大臣益被指定继任。这让益多少有点意外,因为帝禹的儿子启名声在外,很受人爱戴(禹子啟賢,天下屬意焉)。但作为一个老臣,益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推让的:在帝尧时代跟随禹治水十三年,在禹即位后又辅佐他管理政事十年,益全程参与了这个君王的伟大时刻。论地位,论能力,论资历,益都有资格和启较量。如今尘埃落定,名正言顺的益可以放心走完接下来的流程了。

剧本按部就班地演出着:禹死后三年,指定继承人益让位给禹的儿子启,躲到箕山南侧,乐呵呵地等待诸侯来朝。他猜中了前头,可是他猜不着这结局:

诸侯说:“你愿意让?那太好了,慢走不送。”

“什么?去找你?你只辅佐了禹二十三年,大家脸还没记熟……” (益之佐禹日浅,天下未洽)

作为开国功臣,取得先帝认可的自己到底输在哪里?益至死也想不通——他恐怕永远不会想通了,因为:

禹从一开始就只打算让儿子启继任。

尧治时期,一场大洪水在中原大地上肆意横流,整个国家民不聊生。尧派出大臣鲧前去治理,但九年都没有成功。无奈之下,尧只好接着找能解决它的人。于是,舜被选用了。

作为后来者的舜,肯定听身边人提起过:尧最早其实并不同意派鲧去治水(堯曰:鯀為人負命毀族,不可),但百官依然认为非他不可。换句话说,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竞争对手。而一旦鲧治水成功,尧还会把帝位传给自己吗?即使传了,自己能坐得住吗?

幸好,鲧用九年的失败给舜留出了充足的准备时间。

等到舜代行帝职时,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这个不稳定的因素排除。因此,治水失败但没有受到尧惩罚的鲧,被舜直接大手一挥:宰了。此时除掉对手,当然对舜的名望无亏,毕竟九年时间足以使大家遗忘鲧过去的任何功绩,而把他当做当下无能的失败者。

顺利登基后,舜开始思考接班人问题。他清楚儿子商均尚不成器,难以服众。但既然坐上宝座,他同样也不会轻易把它让给外人,而且他还要给赌局加码。如果说尧的试炼是一场有裁判的竞技比赛的话,那舜的试炼就是“电锯惊魂”式的生死游戏。借“治水”这把利刀杀鲧,既是一次试探,也是一种警告。舜要用它试出诸侯对鲧的态度,并以此宣告天下所有挑战者:

活下来继承我的王位,或者死!

令舜满意的是,下一个治水者很快被推举出来:鲧的儿子,时任水利部部长(司空)禹。

禹第一次体会到世界的不公,是在看到父亲的尸体时。

在他的印象里,父亲始终是个勤奋的人。当百官极力推荐父亲治理大洪水时,全家人都为此感到自豪。“这样一份艰难但却有意义的事业,才配得上父亲。”禹每每这样想。但治理的难度还是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九年过去了,洪水依然在淹没一个又一个村落,拆散一个又一个家庭。

禹不忍心责备父亲。自从父亲领命离开家后,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了。但从听到的各路消息中,他了解到父亲跑遍了整个中原大地,无数尝试,又无数次失败。禹常常觉得,父亲像是在徒劳地修一条支离破碎的大船——水从千千万万个孔中涌进来,父亲来回奔跑,拼命想用双手堵住他们,却眼看着水慢慢浸过脚底,没上膝盖……所以当尧决定寻找父亲的替代者时,禹有些难过,但更多的是轻松:父亲终于可以回家休息一下了。

但舜的到来打破了这个美梦。父亲作为一个被天下唾弃的失败者,被处死在异乡。

为什么父亲兢兢业业,仅仅因为没能完成一项过于艰巨的任务,就要付出生命代价?愤恨的禹开始思考。

接到前往治水的命令时,他在思考;

告别泫然欲泣的妻子时,他在思考;

走在泥沼遍布的山林时,他在思考;

安慰背井离乡的流民时,他在思考。

一个寂静的夜晚,他和一盏孤灯对坐。冷风吹过,在闪烁不定的微弱火苗里,他看到了答案:是权力,是自尧开始,在不同家族间流转的权力。

尧放过了我的父亲,但舜不会。即使舜愿意保护我的家人,但下一个还会吗?我要让权力永远在我的后代里流传,任何外人都休想再决定我们的命运!

列车更换轨道时,会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响,但你会知道,它已经开往另一个方向,不管终点是什么,都再也回不了头了。

虽然禹已下定决心,但当务之急还是要阻止泛滥的洪水,它是舜祭出的一把刀,一旦失败,禹就得死。但舜不会想到,这把刀是双刃的,砍向敌人的同时,也要留心自己。

在禅让制的社会里,要想让大家都选你当老大,基本的前提条件是:你要足够有名。道理也显而易见:一个连名字都不被人记住的龙套是不会有人举荐的。实现这一目的有两条路:

一、用吸引眼球的某些特征或经历让人记住你(越猎奇越好,像爷爷八岁就被日本鬼子杀了这种);

二、结交足够多的朋友(球证、旁证,加上主办、协办所有单位全部都是我的人,怎么和我斗?——电影《功夫足球》)。

舜走的是第一条路,而禹走的是更难的第二条。自他被委派治水,离开国都后,就别无选择了。

禹把治水的第一站选在了冀州,当时帝都所在地——这是个明智的举动。治好了,后续可调动的资源会越来越多;治不好,还能早点准备后事。

脑洞天花板父子,脑洞老爸陈平

大禹治水时九州划分图(来源:Wiki)

在外治水时,禹带领诸侯和百姓劈山开路、造沟通渠。让我借太史公的笔勾勒那段岁月的波澜壮阔:

“陸行乘車,水行乘船,泥行乘橇,山行乘檋。左準繩,右規矩,載四時,以開九州,通九道,陂九澤,度九山。”

禹治水花了整整十三年,比他老子还多四年。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舜不在第九年把他杀了,像杀他的父亲一样?你当然可以说,因为禹并不像他父亲那样毫无建树,他已经治理好部分地区,没必要杀了;又或者舜发现治水没那么容易,换人又来不及,为了不成为“海王”只好给禹延期;再不然是舜听到禹苦行般的治水生活后心软了,愿意等到他亲口承认失败的那一天……

但我更愿意相信,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不能。换句话说,即使禹治水未成,舜也无法再杀掉他了。九年里,幡然顿悟的禹从身居庙堂之高的大臣,成长为一个真正的领袖。出发时,他身边只有益(本文开头的工具人)和后稷两个助手,但当他回来时,身边跟随的是一起抗洪多年的各地诸侯,以及背后千千万万的百姓。全国没有人不认识他,因为他真的用双脚丈量了每一寸土地。

舜惊恐地发现,“治水”这把刀,最终竟砍向了自己。

洪水退去,禹毫无悬念地登上帝位,他决定让权力永远留在自己和子孙手中。

儿子启继任,其实是件水到渠成的事:多年治水的经历使禹和诸侯发展出深厚的革命友谊,在百姓中的声望也达到顶峰,启也很自然地获得了他们的推崇。禹确信自己死后,身边的兄弟们会拥护启,但他还需要披着旧制度的皮来过渡,老实人益就这样被选中了。

继承父亲遗志的启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当有扈氏对他登基表示不满,他立即带领诸侯一举将其剿灭。至此,帝位继承者的选拔再也不需要什么文武百官、各路诸侯的推举,他的入选条件只有一个:皇子。启死后,尽管他的两个儿子一个沉迷打猎(太康),另一个懦弱怕事(中康),他们还是依次继承了帝位。

接着就是一段家谱了:

“中康崩,子帝相立。帝相崩,子帝少康立。帝少康崩,子帝予立。帝予崩,子帝槐立。帝槐崩,子帝芒立。帝芒崩,子帝泄立。帝泄崩,子帝不降立。帝不降崩,弟帝扃立。帝扃崩,子帝廑立。帝廑崩,立帝不降之子孔甲,是為帝孔甲……”

如果禹看到这段,应该会露出欣慰的微笑,但当他知道“帝相崩,子帝少康立”几个字背后,有一段弑君篡位,少主*亡流**的故事后,恐怕就笑不出来了。

禅让这一早期社会下人类所构建的乌托邦式制度,经历尧舜禹三代便宣告终结,帝位开始为一家所独享,但觊觎它的又岂止一家?潘多拉魔盒被打开后,通往权力宝座的路上,吹来的将是刀风剑雨,踏过的已是尸山血河:

公元前260年,秦昭襄王派武将白起在长平打败赵国*队军**,四十余万士兵尽诛。

公元626年7月2日,当时的秦王,后来的唐太宗李世民带兵闯入玄武门,杀死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两人的十个儿子全部连坐处死,从族谱除名,高祖李渊被迫让位。

公元1380年1月,明太祖朱元璋处死有谋反嫌疑的丞相胡惟庸,包括 开国第一功臣韩国公李善长在内的大批开国将领遭受株连,前后有数万人被杀。

历史在这诅咒的泥潭中变成一条衔尾蛇,欲望和野心幻化成蛇尾,在无尽的吞食中滋养新的渴望。它无所谓起点,也找不到终点,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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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8年一本炼金术小册中的衔尾蛇(来源:The Oxford Classical Dictionary)

禹从火苗里看到答案的那个夜晚后,又过去四千年,二十多个年轻人从家乡出发,搭上开往国都的车。大多数人将在那里稍做准备,随后前往遥远的异国工作和学习。当所有人都在畅想远方的异域风情时,一个二十五岁,衣服缀着许多补丁的年轻人却沉默地望向窗外。他眼里映出的,是血色夕阳下,如怒涛般汹涌起伏的绵延山脉——那是这片古老大地上千百万人民凝固的呐喊。

(本文未标注引文均出自中华书局点校本《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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