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儿童节写给儿子的一封信

少年子墨：

为了保障全世界儿童的权益，1949年11月，国际民主妇女联合会在莫斯科召开执委会决定，将每年6月1日作为国际儿童节。国际儿童节是为了悼念1942年6月10日的利迪策*案惨**和全世界所有在战争中死难的儿童，反对*杀虐**和毒害儿童，以及保障儿童权利。

你何其幸运，生长在一个没有战争的和平年代；你何其幸运，生长在日益强大的中国；你何其幸运，生长在对子女极其宽容的家庭（虽然偶尔也揍你，但是目的不在揍，而在于建立你处事的边界）。

你马上就要上幼儿园了，给你人生十点忠告：

第一，建立一个体育爱好。法国启蒙运动代表人物之一的卢梭，有一部著作叫《爱弥儿》，曾让伟大的道德哲学家康德爱不释手，以致于忘记了雷打不动的散步时间。卢梭认为，一个完整的人应该是同时具有完备的身体与心智的人。他说："教育的最大的秘诀是：使身体锻炼和思想锻炼互相调剂。"卢梭觉得，体育是一切教育的前提。卢梭对于爱弥儿身体上的教育，就是减少外在的束缚，让他适应一切自然的变化，并且对他的体格进行锻炼，不刻意指导，让他自己发现不同，并感知不同，让他自己在运动中掌握平衡等运动技能，以适应其生理发展的需要。卢梭对于爱弥儿的体育教育理念，遵从的是自然主义思想。因此，少年子墨，希望你选择一个适合你自己生理节奏的体育爱好，足球、篮球、羽毛球、游泳、跆拳道……都行，这样，你青春期的过剩精力就可以发泄到体育锻炼中去，而不是整天打架斗殴、整蛊作怪。千万别学香港废青，他们理解错了这个世界，还采用了错误的方式痛击这个世界，结果他们反而伤得更深。他们凝望深渊，深渊也在回望他们。切记！

第二，建立一个艺术爱好。《周礼·保氏》："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书，六曰九数。" 这就是所说的"通五经贯六艺"的"六艺"。"六艺"教育的特点是文、武并重，"六艺"中的礼、乐、射、御称为"大艺"，是周朝贵族必具之术；书、数称为"小艺"，是民生日用之所需。至圣先师孔夫子提倡礼、乐、射、御、书、数"六艺"，孔夫子本人就是精通六艺的大师，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论语·泰伯》篇，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以诗歌来感发意志，激发生命个体向善求仁的自觉，以礼来实现人的自立，最后在音乐的教育熏陶下实现最高人格的养成。与之对应的是西方的博雅教育（Liberal Arts Education），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通识教育、人文教育、素质教育等。古罗马有"七艺"，是指文法、修辞学、辩证法、音乐、算术、几何学、天文学，无论是古罗马的七艺还是中国儒家的六艺，都体现了一种使人性臻于完善的教育理想。西方博雅教育的目的不是给学生一种职业训练或专业训练，而是通过几种基本知识和技能，培养一种身心全面发展的理想人格。英国思想家约翰·密尔总结博雅教育："每件事都知道一点，有一件事知道的多一些。"少年子墨，要求你像孔夫子那样六艺皆通，可能不大现实，但是我希望你能掌握一门艺术爱好，美术、音乐，甚至舞蹈、摄影都行，目的不在于技艺的养成，而在于人格的完善。我以前说过，在所有的艺术形式中，音乐是最高的美学范式，所有艺术形式都要向音乐靠拢。希望你可以学一门乐器，在面对人生孤独的时候，有一个可以发泄情感的途径。不要以为父母可以陪你一生，"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我想，"无论爱与不爱，下辈子我们都不会再见了"。除了你小时候以及成家立业之后，父母家人会陪伴你，其他时间都你都将孤独面对这个世界，你必须有一个可以抒发情感的途径，而我认为音乐是最好的媒介。艺术教育不应仅关注技艺本身，而应该从感官感觉出发，将自身作为感受力培养的媒介，成为学科与领域之间连通的桥梁，支持观念的建构与情感的孕育。

第三， 养成终生阅读的习惯。毛姆（英国伟大的小说家）在读书随笔中提到，"养成读书的习惯，也就是给自己营造一个几乎可以逃避生活中一切愁苦的庇护所。""世间数百年旧家无非积德，天下第一件好事还是读书。"据说这是清代礼部尚书姚文田自题书房的对联。季羡林老先生也曾感叹：天下第一等好事还是读书。博尔赫斯（阿根廷伟大诗人，图书馆馆长）在《关于天赐的诗》中说："我心里一直都在暗暗设想，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可见，爱读书的人是幸福的。卡尔维诺（曾被提名为诺贝尔文学奖获奖者，却因于当年猝然去世而与该奖失之交臂）在《为什么读经典》中说："我爱简·奥斯汀，因为我从未读过她，却只因为她存在而满足。我爱果戈理，因为他用洗练、恶意和适度来歪曲。我爱陀思妥耶夫斯基，因为他用一贯性、愤怒和毫无分寸来歪曲。我爱巴尔扎克，因为他是空想者。我爱卡夫卡，因为他是现实主义者。我爱莫泊桑，因为他肤浅。我爱曼斯菲尔德，因为她聪明。我爱菲茨杰拉德，因为他不满足。我爱拉迪盖，因为青春再也回不来。我爱斯维沃，因为他需要变得更老。我爱……"多年来，我的朋友圈都只跟阅读有关，我推荐阅读书单，不是炫耀我读了多少本书，而是觉得，向大家介绍经典书籍，实在是比晒美景、美宅、美色、美食、美娃等要来的实在，你说你晒美景、美宅、美色、美食、美娃，大家只能羡慕嫉妒恨啊，晒书单却没有这个烦恼，我晒书单大家找来阅读即可，没有什么事情比读书更低成本的，有个十几二十块钱（实在连二十块钱都拿不出，去图书馆办个阅读证，免费阅读），加上一整晚的时间或者周末半天时间，就可以让大家彻底爱上阅读。周作人（鲁迅的弟弟，文章一流，不输鲁迅）说："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尘梦。"，这里周作人说的闲，其实就是读书。

第四， 永远保持赤子童心。关于赤子之心，我在《孩子是个哲学家》一文中多有提及，现在再简单叮嘱几句。中国传统文化，对于赤子之心颇为尊崇，老子《道德经》云："含德之厚，比于赤子。"老子认为，赤子之心本身就是一种美德。老子又说："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赤子之心就是一颗率直、纯真、热情、善良、好奇、富有想象力、生命力旺盛的"心"，能够常怀"赤子之心"的人，才可以成为大人。我这里说的大人是什么？《孟子·离娄下》："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尧、舜、禹、汤、周、孔，时刻以救民济世为心，所谓赤子之心，原不过是"不忍"二字。我希望你长大成人之后，眼里绽放的光芒依然是善良好奇的，充满童真的，我不希望看到你伪装的笑容，不希望看到你被迫无奈的矫情。有机会我再给你讲《小王子》的故事，给你讲李贽（中国泰州学派的宗师，以后给你讲中国传统文化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他是谁）的童心说。

第五，远离赌博、*草烟**以及烈酒。最近，我一直在研究酒、茶、咖啡、*草烟**等的历史与文化，以及关于这些物质的上瘾机制。我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些上瘾物质直接触发了人类大脑的奖赏回路，通过促进或抑制大脑分泌多巴胺、内啡肽、催产素、血清素等化学物质，劫持了人类的大脑。因此我在这里给你的忠告是：可以喝茶，喝咖啡，甚至可以适量饮红酒、啤酒，但是一定要远离赌博、*草烟**（包括任何*品毒**）以及烈酒。总体而言，茶、咖啡、红酒等物质促进了人类的理性思考，催生了文艺复兴以及启蒙运动，将醉醺醺的欧洲拉回到理性时代。赌博、*草烟**以及烈酒，让人类陷入了颓废的境地，催生了美国垮掉的一代。你也许会用尼采的酒神精神来反驳我，但是孩子我得说，尼采的酒神精神说的绝不是喝酒。有机会你要阅读尼采的《悲剧的诞生》，酒神精神是指从生命的绝对无意义性中获得悲剧性陶醉：人生是幕悲剧，最大的悲剧就在于它的没有终极根据，但生命敢于承担自身的无意义而并不消沉衰落，这正是生命的骄傲。所以，你在看古希腊悲剧的时候，主角一定不是哪个希腊神或者人类英雄，而是一个叫"命运"的虚无主体。

第六，努力在两到三个领域内做到前20%。有人说，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未来人类将面临大量的失业，尤瓦尔·赫拉利在《未来简史》中提出，人类把工作和决策权交给机器和算法完成，大部分的人终将沦为"无用阶级"。赫拉利在书中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未来，只有1%的人将完成下一次生物进化，升级成新物种"神人"，而剩下99%的人将彻底沦为无用阶级。当然，赫拉利的观点有点耸人听闻，我想人类的进化应该不会出现这个情况，但是未来男女比例严重失调（青年男性比女性多2000多万），大量工作让渡给了机器人，却是不争的事实。你要想在未来获得女性的青睐（达尔文进化论的性选择解释你一定要了解，这可以解释为何渣男的恶俗套路总是有效，但是注意我不是叫你做渣男），获得一份你喜欢而又收入不错的职业，你最好能在2-3个领域内做到前20%，不用每个领域都做到前1%，这个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太难了。

第七，找一两个可以终生往来的知己。人生漫长而又短暂，父母不可能是你一生的依靠，我前面说了，你一生有大部分的时间将会面对这个世界的孤独（比如你睡觉的时候，你就是孤独的个体），我所说的孤独，不是寂寞、孤单，蒋勋在《孤独六讲》中说，"孤单会发慌，孤独则是饱满的"。村上春树也说过，"哪里会有人喜欢孤独，不过是不喜欢失望"。如何对抗孤独，希望你在少年读书期间，用心去找一两个值得你终生往来的知己，这个知己不是指你的伴侣、爱人（当然伴侣也可以是终生知己，但是我想最好在爱人之外，还有那么一两个知己）。知己是可以掏心窝聊天、喝酒的那种，人的情绪有时候确实不适合向家人、爱人发泄，有这么一两个人生知己（女性喜欢叫自己的知己为"闺蜜"），就挺好！

第八，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职业。我前面让你做到两三个领域的前20%，不知道这个目标会不会太高，但是我想，只要你肯努力和付出，肯定是没有问题的。现在大家都说，人生要赢在起跑线上，出名要趁早，但是我想人生是一场漫长的赛跑，人的天赋也各有不同，我们按照自己的节奏来跑就行，"不着急，不害怕，不要脸"（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你冯唐大伯说的）。为什么我要你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职业去做，因为我们这一代人都是在别人的安排下工作、生活，所谓诗与远方，那是扯淡的，你得有钱有闲才行。所以，你年轻的时候，千万别跟我谈禅说佛（你的人生经历还不够丰富，没有资格谈这个，等你四十岁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聊），更别做什么佛系青年（你连"缘起性空"是什么都说不利索），请你要么读书，要么挣钱，别扯太多犊子。

第九，选择一个自己爱的人终老。爱人与知己不同，爱人是要与你共度一生的人，是你最亲密的人，她是唯一可以陪你走到最后的人，所以我希望你选择一个自己爱的人终老。我不希望你早恋，但是我希望你在大学的时候，一定要谈一次轰轰烈烈的恋爱。恋爱是个非常阳光的事情，既然你心灵在阳光之中，你读书一定会更好。柏辽兹、贝多芬、勃拉姆斯、柴可夫斯基、康德、尼采等一帮钢铁直男，一辈子都没有结婚，但是他们都渴求有一个爱人，柏辽兹的《幻想交响曲》是因为失恋而创作的，贝多芬写下《月光奏鸣曲》也因为爱情，柴可夫斯基为梅克夫人写下无数不朽的音乐……找爱人，一定要向沈复（《浮生六记》的作者）学习，找一个像芸娘这样有趣的灵魂，然后白头偕老。白头偕老很平庸但很难做到，佛说这是几千年才修来的福分。

第十， 躬身入局参与这个世界。现实生活中，物质的不满足导致了精神上的不安定，这是整个社会的病态。中国儒家哲学告诉我们，应该用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情。复旦大学王德峰教授总结的很好，儒家讲"无所为而为"，而不是"有所为而为"，争取超出个人利益得失去做事情。道家讲出世，是"无为而无不为"，反对过多的人为，人加为就是"伪"，"伪"就是造作，造作则生祸乱。佛家讲"无心而为"，人生在世，不可能不做事情，要先出世再入世。佛家讲，我们做事情就是为了消业，即使艰难也不要抱怨，不要关心结果，"除心不除事"是关键。至王阳明儒释道三家合流，陆王心学讲宇宙真心，宇宙之事即分内之事，分内之事即宇宙之事。王阳明讲，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心要正，意要诚，修身养性，而后齐家平天下。

信有点长，说的一些事情你现在也不一定能读懂，但是我希望在你可以读懂的时候，我上面说的十条忠告，你已经做到了大多数（说实话，曾国藩都不一定能做到十条，但是我们争取一起尽量做到）。等你十六岁成年时，我再写一封信。

祝夏安！

父：读裁者黄远辉

2020年6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