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夜之精灵
一个传奇式的人物
这张护照上的姓名是J?T?威廉斯,不过他有好几张护照。他目前的掩护身份是美国一家医药公司的代表,他能滔滔不绝地谈论各种合成抗生素。他做过履带拖拉机公司某个专业领域的代表,说起大型设备行业的细枝末节来同样头头是道。他另外还干过两个“富有传奇色彩的行当”,且深谙个中三昧,评论起来就像更换衣服一样轻而易举。他的名字不叫威廉斯。在中央情报局行动处里,人们叫他克拉克,然而他的真名也不叫克拉克,尽管在日常生活中他和妻子女儿用的就是这个名字。他的主要职务是那所被称为“农场”的为中央情报局培训外勤人员的学校的教官,他当教官是因为他精于此道。出于同样的原因,他经常去执行任务。
克拉克身材结实,身高超过六英尺,满头黑发,下巴突出,一看就知道他是什么人的后裔。他的那双蓝眼睛随着他的需要,时而闪烁喜悦,时而迸发出怒火。克拉克虽然年过四十,却不像那些坐办公室的人那样大腹便便。从他的双肩就可以看出他每天的训练量有多大。尽管如此,在这个需要关心身体健康的年龄,克拉克的模样实在平淡无奇,但有一点十分引人注目:他的前臂上刺着一只咧着嘴的红色海豹。他理应把这图案去掉,但是从感情上来说,他不愿那样做。那海豹是他原来选择的志向的一部分。在一次飞行中,当有人询问此事时,他坦白地回答说,他曾经在海军服役,然后便鬼话连篇,说是海军出钱让他在大学里攻读药物学、机械工程或者别的什么科目。
事实上克拉克并没有取得过任何学士或硕士学位,不过他平日里确实积累了足够的专业知识,足以拿到半打学位了。本来,没有学位的他无法——不应当——得到他在情报局内的任职,但是克拉克具有西方大多数情报机关中异常罕见的技能。需要这种技能的机会是千载难逢,然而这种需要有时确实存在,因此中央情报局的一位高级官员认为,在职人员名单上有一位像克拉克这样的人会大有裨益。克拉克成为一个能征善战的外勤人员——对情报局来说更是锦上添花。他成了一个传奇式的人物,不过在兰利①只有少数人知道其中的原委,因为那儿只有一位克拉克先生。
“你到我们国家来有何贵干,威廉斯先生?”移民局官员问。
“做生意。我希望回家之前能赚点外快,”克拉克用西班牙语答道。他能流利地说六种外语,其中有三种语言说起来与本国人毫无二致。
“你的西班牙语真不赖。”
“谢谢。我是在哥斯达黎加长大的,”克拉克扯了个谎。扯谎是他的拿手好戏。“我父亲在那儿工作过多年。”
Langley,美国中央情报局总部所在地,在马里兰州。前文中的“农场”则指其训练基地。
“唔,看得出来。欢迎你来哥伦比亚。”
克拉克转身去取他的旅行袋。他注意到这儿的空气稀薄。平日的慢跑运动对他很有帮助,所以对这种气候条件倒也不在乎。不过他还是提醒自己先等几天再去干任何艰巨的工作。他是第一次到这个国家,但他有一种预感,这并非是最后一次。所有重大的行动都始于侦察,而侦察就是他当前的使命。正是要他来做这件侦察工作的目的,才使他知道了他的真正使命大概会是什么。他过去也干过这种工作,克拉克自忖着。事实上,这样一项使命也就是中央情报局选中他、替他改了名,并且近二十年中让他如此生活的原因。
哥伦比亚有一个十分特别的地方,这个国家实际上不经仔细盘查就允许人们把*器武**带入境内。如果克拉克这次携带*器武**,也不会有任何麻烦。他不知道下次是否会有所不同。他很清楚自己无法让情报站的负责人来帮他的忙,况且情报站负责人甚至都不知道他在这儿。克拉克很想了解其中的原因,不过他很快就不再多想。使他操心的不是这件事,而是他的使命。
美国陆军是在几年前才重新想到要建立轻步兵师的。建立这种部队并不那么困难。只要选择一个机械化步兵师,去掉它的全部机械化装备就行了。剩下的便是一个大约一万零五十人的组织,其编制的装备实力甚至小于历来装备最轻的空降师。于是空军的军事空运指挥部仅仅只要五百架次飞行就能完成这支部队的空中运输。但是轻步兵师,或者像人们所知道的那样叫“LIDs”,并不像外行的观察家想象的那样无所作为。绝非如此。
在创建“轻型战斗人员”时,陆军方面决定回到历史永恒的基础上来。任何一个有头脑的武士都会公开承认世界上有两种类型的战士:一种是步兵,另一种是以某种方式支援步兵的战斗人员。轻步兵师更像是训练高级步兵技能的研究院。正是在这里,陆军按传统的方式培养士官。鉴于这种认识,陆军慎重地委派最出色的军官去指挥这支部队。指挥旅的上校和指挥师的将军都是越战的老兵,他们对那场激烈冲突的回忆包含了对他们的敌人的钦佩——尤其是佩服越共和北越陆军如何把缺少装备和火力变成一种有效的动力。
军方的智囊人物觉得美国士兵完全有理由具备像武元甲Vo Nguyen Giap(1912—),曾任越南的国防部长。的士兵同样水准的*战野**技能,而且会更加出色,因为这些技能应当与美国人对装备和火力的传统爱好紧密配合、相得益彰。于是四个精锐师建立起来了:驻扎在加利福尼亚绿色群山中的奥德堡的第七师、纽约德拉姆堡的第十山地师、夏威夷斯科菲尔德兵营的第二十五师,以及阿拉斯加韦恩里特堡的第六师。每个师都紧紧抓住士官和连级指挥员这个难题,因为这是整体计划的一部分。
轻型战斗人员的生活十分艰苦。到三十岁的时候,甚至最优秀的军人也会向往乘坐直升机或装甲运兵车去参加战斗,或者能有点时间与妻子儿女共享天伦,而不是一个劲儿地翻山越岭。于是他们中间的出类拔萃者、那些留在那儿并且完成师属士官学校艰苦学业的人,明白了士官有时候必须在没有上尉指挥的情况下行动,然后带着铭记在心的技能加入到组成陆军其余部分的庞大队伍中去。简而言之,轻步兵师是工厂型的机构,*队军**在那儿造就的士官具有非凡的领导才能,并且掌握战争中永恒不变的真理——掌握这条真理的总是一些穿着沾满尘土的靴子和气味难闻的制服的人。他们能利用大地和夜幕做盟友,将死亡带给他们的敌人。
没有一个教训是轻易取得的
参谋军士多明戈?查韦斯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他今年二十六岁,班里的战士都喊他“丁”。他是一位具有九年经验的老兵——原先是洛杉矶帮派组织中的一个小兄弟,他的基本常识帮助他克服了因毫无成效的教育带来的问题——在他的一位好友死于一场他始终不解其缘由的汽车枪战后,他认定在黑窝里毫无前途可言。在海军陆战队拒绝了他的参军要求后,他就在随后的那个星期一早上搭车来到附近的陆军征兵办公室。尽管他几乎目不识丁,那个招兵的中士却立即登录了他的姓名——他的部队招兵不足,而这位小伙子表示愿意当步兵,因此就填满了军士月报表上的两个空白点。更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希望立即入伍,这对那位招兵的人来说是正中下怀的事。
查韦斯原先对当兵是怎么回事知之甚少,而且事实证明,他的大部分想象也是错误的。他在剃掉头发和老鼠脸胡子后才认识到,倘若没有纪律,顽强便一文不值,而且*队军**不能容忍蛮横无理的行为。这个教训来自白色墙壁的军营里一位脸黑得像莽林夜色的操练军士。但在查韦斯的生活中从来没有一个教训是轻易取得的,因此他也从未因为教训的沉痛而忿忿不平。他发现*队军**也是个等级森严的集团,他就生活在这些清规戒律之中,逐步成为一位出类拔萃的新兵。由于他原来是个帮派成员,所以深谙友谊与合作的重要,轻而易举便把这些品质用到正道上来。到基础训练结束时,他那小小的骨架变得又瘦又结实,活像一根钢缆。他的体型使他感到非凡的自豪。他对各种步兵*器武**渐渐入门。他每天都要问一下自己:除了在*队军**里,还有什么地方会有人给你一挺机枪并且替你支付射击费用?
但是,军人不是天生的,而是从摸爬滚打中成长起来的。查韦斯先是被派往韩国,在那儿熟悉了崇山峻岭,了解到敌人的仇恨有多么的不共戴天,因为在非军事区值勤从来就没有什么安全感。在那儿他对纪律有其实际意义的说法终于大彻大悟。纪律能使人免于一死。一小股北朝鲜渗透人员出于只有他们的指挥官才知道的目的,选择一个雨夜穿过他所在部队的防线。他们在路上偶然发现了一个未做标记的监听哨所。那个哨所中的两名美国人打算好好地睡一宿,结果却永远没再醒过来。后来,韩国的部队拦截并消灭了这群入侵者。然而正是查韦斯发现了他排里的这两个人,他们的喉咙被割断,就像他曾在自己的街区所看见的情况一样。他当场做出结论:当兵不是儿戏,而是一件他要牢牢掌握的本领。副排长首先发现了这一点,随后是连长。查韦斯听讲十分专心,甚至还努力做笔记。
副排长看见查韦斯除了事先认真熟记的事情外,既不会读、也不能写时,便让一位年轻的上等兵帮助他。查韦斯在业余时间勤奋学习,到当年年底便通过了高中同等学力考试——第一次尝试便取得成功!那天晚上,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每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并且成为四级技术士官,这使他每月收入增加了58.5美元。那一连串的事情合在一起,使多明戈?查韦斯开始脱胎换骨。他的连长不完全明白,但排长对此十分清楚。尽管他内心深处总是怀有拉丁美洲人的自豪感,这位十八岁的士兵现在已部分懂得,自己确实做了值得引以为荣的事情。他把这一切都归功于*队军**生活——他具有强烈的个人荣誉感,这也是他文化传统的一部分——他将在今后的工作中作出回报。
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消失的。他练就了一副吃苦耐劳的体魄。这部分是由于他个子矮小精干的缘故——身高只有五英尺八英寸——但他也开始明白,现实世界可不是足球场:那些坚韧顽强、能进行长时间冲杀的往往是瘦小结实的战士。查韦斯开始爱上跑步,喜欢跑出一身大汗。由于这一切,他被分配到第七轻步兵师几乎是必然的。尽管第七师的大本营在加利福尼亚沿海蒙特雷附近的奥德堡,它的训练范围却往南远达亨特利格特军事区的海岸。那地方原先是赫斯特家族的一个辽阔的牧场。
在潮湿的冬天,这儿的群山一片翠绿,蔚为壮观,但是当加利福尼亚的夏天来到时,亨特利格特就变得像凹凸不平的月球表面一样,陡峭的山峦秃了顶,多节的树木长不成形,地上的野草用靴子一踩便化为尘土。对查韦斯来说,这就是他的家。他作为一名新任命的中士来到这儿,立即被送进师里举办的为期两周的战斗指挥员训练班。这是一所培养班长的预备学校,在这里学习后使他又得以进入位于佐治亚州本宁堡的突击队员学校。当他结束陆军中最严格的训练课程返回驻地时,他变得更瘦削,但也更自信了。他回奥德堡时刚好碰上一队新兵来到他们营。
丁?查韦斯受命指挥一班刚受过高级步兵训练的、由毛头小伙子组成的新兵。对于年轻的中士来说,这是第一个报恩的机会。陆军在他身上花费了大量的时间,进行了大量的培训。现在该是他把这些技能传授给九名初出茅庐的新兵的时候了——同时这也是陆军检验查韦斯是否具备被造就成指挥员素质的时刻。查韦斯对待他的士兵就像在一个桀骜不驯的大家庭中的继父面对一群刚归到他名下的孩子。他要他们一个个长大成材,因为他们是属于他的,正因为他们是属于他的,所以他要确保他们成材。
在奥德堡他还学会了当兵的实际技能,因为步兵战术正是轻型战斗人员要掌握的战术——一种技能。查韦斯被分配到第十七步兵团三营二连。这支部队的座右铭颇有几分雄心壮志:“忍者拥有黑夜!”他进行作战训练时,脸上涂着伪装油彩——在第七轻步兵师里,即使直升机驾驶员也使用伪装油彩。在向士兵传授技能的同时,他也在充实自己的专业知识。最重要的是,他开始爱上了黑夜。查韦斯学会了带领一班人借助隐蔽物像一阵清风似的移动。这些使命的目的通常大同小异。查韦斯进行的训练不是去与大部队抗争,而是从事隐蔽、危险的作业,因为这类作业始终是轻步兵的特色:袭击、埋伏、渗透和收集情报。
行动隐蔽是他们的方法,出其不意是他们的手段,神出鬼没、善于进行勇猛的近战,然后在对方作出反应之前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美国人曾领教过这种滋味,他们应当学会用同样的方法回敬别人,这当然是很公平合理的。总而言之,陆军参谋军士多明戈?查韦斯会被阿帕切人Apaches,美国西南部印第安部族,十九世纪中叶为反对白人殖民者的扩张与美国政府军进行了二十五年的武装斗争,以游击战著称。或越共看做是自己的同道中人——或者是最具威胁的敌人。
“嘿,丁!”副排长叫道,“少尉要你去!”
举行一次漫长的演习
这是在亨特利格特举行的一次漫长的演习,从拂晓结束到现在已有两个小时。演习历时近九天,连查韦斯也感到有些疲劳。他不再是十七岁啦,他的腿上有种难以言状的奇妙感觉。至少,这是他最后一次扮演忍者的角色。他已经调出,下一个任职是到佐治亚州本宁堡的陆军基础训练学校当操练军士。查韦斯为此得意非凡。陆军如此器重他,他现在成了新兵的典范。他站起身来,但是在抬腿去少尉那儿之前,他把手伸到口袋里,摸出一支飞镖。自从上校把他的部下称作忍者以来,这个小小的难缠的钢制飞镖就成了他们手中时兴的玩意儿。但也总有些好手对此不当一回事,查韦斯就是其中之一。他那有力的手腕轻轻一抖,把飞镖扔了出去,插入十五英尺外的一棵树上达一英寸深。他在去见少尉的路上又把它收了回来。
“报告,长官!”查韦斯立正敬礼。
“稍息,中士,”杰克逊少尉说。他背靠着一棵树坐着,让极度疲劳的手和起了泡的双脚歇上一会儿。虽然他毕业于西点军校,今年才二十三岁,但他渐渐认识到,要跟上手下那些士兵需费多大的劲儿。“我接到一个电话,他们要你回司令部。和你调动的书面报告有关。你可以搭乘营辎重队运送补充物资的班机。直升机一小时后就到你那儿。对了,昨天夜里你表现得很出色。你走了我会感到惋惜,丁。”
“谢谢你,长官。”杰克逊虽然是名年轻军官,可是还不错,查韦斯心想。当然还嫩了一点儿,不过他很努力,掌握得也挺快。他十分干脆地向那个年轻人敬了个礼。
“好好保重,中士。”杰克逊站起身来还了个礼。
“忍者拥有黑夜,长官!”查韦斯按十七团三营中忍者的方式答道。二十五分钟后,他登上了西科尔斯基UH60A黑鹰直升机,经过五十分钟飞行便能回到奥德堡。他一踏上飞机,营里的军士长便递给他一封信。在去师人事科之前,查韦斯有一小时可以用来整理个人卫生。他冲洗了好久才擦去身上的盐渍和脸上的油彩,但他还是穿着他那套最神气的伪装迷彩服早早就到达那里。
“你好,丁,”另一位参谋军士跟他招呼,这名军士还处于腿部骨折疗养期间,是在人事科协助工作。“那个人在二楼大厅顶端的会议室里等你呢。”
“什么事,查利?”
“我也说不上来。只知道有个上校要见你。”
“见鬼——我应该先理个发才好,”查韦斯一面快步登上木楼梯,一面咕哝着。他的靴子本来可以多擦几下的。见一个鬼上校要走那么多路,不过当时他们应当多给他一些告诫才好。这就是陆军的长处之一,中士思忖着,规则适用于每一个人。他敲了敲他要进的门,累得不愿再多操心。不管怎么说,他在这儿待不长,他去本宁堡的命令已经确定。他想知道佐治亚州那些放荡的娘儿们到底是什么模样,他刚与一位相交已久的女朋友分了手。也许操练军士比较稳定的生活方式会让他能……
“进来!”一个大嗓门回应他的敲门声。
上校正坐在一张廉价的木制办公桌后。他那件橙绿色的衬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毛衣,上面有一张写着“史密斯”的标签。查韦斯向他立正。
“多明戈?查韦斯中士奉命前来报到,长官。”
“好,稍息,中士,坐下吧,我知道你一直在赶路。那个角落有咖啡,你可以喝一点。”
“不,谢谢,长官。”查韦斯坐下来,刚感到轻松,忽然看见办公桌上放着他的人事档案。史密斯上校拿起卷宗,用手指把它轻轻打开。让别人随手翻阅你的人事档案通常令人很不好受,但是上校看档案时轻松自在,面带微笑。查韦斯注意到史密斯上校的姓名标签上没有部队纹饰,甚至连第七轻步兵师的沙漏*刀刺**标记也没有。他从哪儿来的?是什么人?
“这些材料看来确实不错,中士。我要说,你在两三年内会成为上士的合适人选。我知道,你到南边去过。三次,对吧?”
“是的,长官,我们去过洪都拉斯两次,巴拿马一次。”
“三次都干得不错。材料上说你的西班牙语很棒。”
“我从小就讲西班牙语,长官。”他的口音使见到他的人都能感觉到这一点。他想知道要他来是怎么回事,但中士是不应该向上校提这种问题的。不过他终究还是如愿以偿了。
“中士,我们在组织一个特别小组,希望你成为其中的一个成员。”
“长官,我接到新的命令,而且……”
“这我知道,我们在寻找既具有语言技能,又——妈的,我们在寻找有可能找到的最佳轻步兵。我看到的所有关于你的资料都说明你是师里最出色的士兵。”还有其他一些特征,“史密斯上校”没有再说,查韦斯还没有结婚,他的父母都已过世,他没有来往密切的家庭成员,或者至少没有看见他经常写信或打电话给什么人。他看上去其貌不扬——他们还希望他具备其他一些条件——但是他们见到的一切似乎都不错。“这是一项特殊的工作,也可能会有些危险,不过也许毫无风险,我们还没有把握。这项工作要持续两个月,最多六个月。结束时,你就将晋升为上士,还能选择自己的任职方向。”
“什么样的特殊工作,长官?”查韦斯兴致勃勃地问。能提早一两年晋升为上士的机会立刻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这我可不能说,中士。我不喜欢让被挑选的人蒙在鼓里。”“史密斯上校”信口说道,“可是我也得执行命令。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将被调往东部某个地方进行强化训练。也许到了那儿就结束,也许还有任务。即使到那儿就结束了,你仍然会得到提升和任命。要是继续干下去,你也许会被送到某个地方去施展你的特殊才能。好吧,我可以说我们是在谈论某种秘密搜集的情报。我们不是派你去尼加拉瓜或诸如此类的地方。你不会被派去从事秘密战。”这番话按字眼来说并非谎言,因为“史密斯”自己也不清楚要执行的是什么任务,而且也没有人要他去多加思索。他知道对挑选去完成这项任务的人有什么具体要求,只要找到能做这项任务的人,他的差事差不多就算完成了——管它是什么任务呢。
一句不完全是谎话的谎话
“总而言之,我能说的就是这些。我们刚才所谈的一切,出了这间屋子就不要再说了——也就是说,没有我的准许你不能和任何人谈论这些,明白吗?”上校加重语气强调了这一点。
“明白了,长官。”
“中士,我们在你身上投资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现在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啦,国家需要你。我们需要你的技能,我们需要你所掌握的工作方法。”
被他这么一说,查韦斯知道他几乎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史密斯”对此也十分清楚。年轻人过了约五秒钟后作出了回答,他的回答比预料的要简短。
“我什么时候出发,长官?”
史密斯眼里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从办公桌中间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大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用签字笔潦草地写着查韦斯三个字。“中士,我擅自替你做了几件事,这里面是你的医疗和经济状况纪录。我已经从你以前所在的单位把你的全部档案都抽调出来了。我还填写了一份有一定效力的法律表格,你可以让人把你的个人财物运送到表格上填写的地点。”
查韦斯点点头,可是他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不管这位史密斯上校是什么人,能如此迅速地让公文在以官僚主义出名的陆军机关中通行,可见他办事效率之高。办理调动手续通常要坐等五天呢。他从上校手里接过信封。
“收拾一下你的衣物装备,六点回到这儿来。别再想要理发或做别的事情啦,你就让它再长一阵子吧,我要和楼下那些人把事情料理一下。记住:不要和任何人谈这件事。要是有人问起,就说你接到命令要提前去本宁堡报到。就这么说,我想你会照办的。”“史密斯上校”站起身伸出手,说了一句不完全是谎话的谎话:“你干得不错。我早就知道我们可以信赖你,查韦斯。”
“忍者拥有黑夜,长官。”
“你可以走了。”
“史密斯上校”把人事材料夹放回他的公事皮包,事情已完成了。所选调的人大部分已经在前往科罗拉多州的途中,查韦斯属于最后一批。“史密斯”很想知道事情的结果如何。他的真实姓名叫埃德加?杰夫里斯,一度是陆军军官,很久前就被暂调到中央情报局,后来被该局正式录用。他希望事情能按计划进行,但他毕竟在中央情报局待久了,绝不会对一连串的计划抱有奢望。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从事招募工作。不是每次招募工作都很顺利,能按原计划进行的就更少。但另一方面,查韦斯和其余的人都是自愿服兵役、自愿延长服役的,而且自愿决定接受他提出的从事某项全新的、迥然不同的任务。这个世界充满了危险,而这四十个人都是在事先得知可能有危险之后仍自动决定接受这项职业的。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安慰,因为埃德加?杰夫里斯良心未泯,所以他需要这样的安慰。
“祝你好运,中士,”他轻轻地对自己说。
查韦斯忙碌了一整天。首先,他穿上便服,把军服和用具洗刷一番,然后把所有不打算随身带走的器具放在一起。他得把那些器具也弄得干干净净,因为这些东西在归还的时候应当比刚借用的时候更好,这也是副排长米切尔军士长所期望的。下午一时,当排里的其他人从亨特利格特归来时,他的准备工作正在顺利地进行。回到营房的军士们注意到他的这个举动,副排长米切尔很快来到他身边。
“你收拾行李干什么,丁?”米切尔问。
“本宁堡那边要我早点去——这就是,呃,这就是他们今天早上让我飞回来的原因。”
“少尉知道吗?”
“他们一定告诉他了——唔,他们一定已经告诉连里的文书了,是吗?”查韦斯感到有些尴尬,对自己的副排长扯谎使他不安。在奥德堡的四年里,鲍伯?米切尔一直是他的好朋友和师长,可给他传达命令的毕竟是一位上校。
“丁,你还有一件事情要学习,那就是日常文书工作。去吧,伙计。少尉在办公室呢。”
步兵少尉蒂莫西?华盛顿?杰克逊还没有洗澡换衣,不过正准备回单身军官宿舍去。他抬起头来看见他的两位资深的军士。
“少尉,查韦斯已接到立即去本宁堡的命令。他们今天晚上就来接他。”
“我听说了。刚接到营部军士长的电话。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做事可不用这种方式,”杰克逊嗓门很大。“什么时候动身?”
“六点,长官。”
“好哇。我得走了,去见作训参谋之前还得洗个澡。米切尔军士长,你去登记器材,好吗?”
“是,长官。”
“好吧。我五点回来把事情办妥。查韦斯,我回来之前别走。”
下午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米切尔很乐意帮助查韦斯运送行李——要运的东西并不多——他替年轻的伙伴把一切都安排得条理井然,还教了他一些快速处理日常文件的好方法。杰克逊少尉准时返回,把两个人带进了他的办公室。四周静悄悄的,排里大多数士兵已经到镇上玩去了。
“丁,我不想马上让你走。我们还没有决定谁来当班长。你们是不是在讨论奥兹卡宁,米切尔军士长?”
“是的,长官。你认为如何,查韦斯?”
“我看他基本上已具备了当班长的条件,”查韦斯说出自己的看法。
“可以,我们给奥兹卡宁下士一个机会。你真走运,查韦斯。”杰克逊少尉接着说,“我们去演习前,我正忙着写书面报告。你要我和你再仔细检查一遍给你的鉴定吗?”
“说一下主要缺点就行了,长官。”查韦斯咧着嘴笑道。少尉喜欢他,这查韦斯很清楚。
“好,我就写你很出色,你确实如此。你这么快就要走了,我心里真不是滋味。要用车送你一下吗?”杰克逊问。
“没关系,长官。我打算走过去。”
“胡说,昨天夜里我们大伙儿都走得够多的了。把你的行李放到我车上去。”少尉把车门钥匙扔给了他。“还有什么事,米切尔军士长?”
“别的事星期一再说吧,长官。我想,我们周末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你的判断总是很准,我哥哥在城里,我星期一早上六点回来。”
“好,周末愉快,长官。”查韦斯个人的东西寥寥无几,奇怪的是他连小汽车都没有。事实上他正在攒钱买一辆他从小就很喜爱的科维特牌汽车,再有五千美元就可以用现金买一辆了。他刚把行李放到杰克逊的本田车行李厢里,少尉就从营房里走了出来,查韦斯把钥匙扔还给他。
“他们在哪儿接你?”
“那个人说在师部人事科,长官。”
“为什么要在那儿?为什么不在马丁内斯厅?”杰克逊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问。马丁内斯厅通常是进行列队仪式的地方。
“少尉,我就到他们要我去的地方去吧。”
杰克逊笑了。“我们不是都上那儿去吗?”
他们只花了两分钟时间就到了目的地。杰克逊和查韦斯握握手,就让他下了车。那儿一共有五名士兵,少尉迅速地扫了他们一眼。全是军士,有些出人意料,看上去都有拉丁美洲血统。他认识其中的两个:莱昂是十七营四连本?塔克那个排的,穆尼奥斯是师部侦察排的,他们也都是好兵。杰克逊少尉耸耸肩,便不再多加思索,呼地把车开走了。
“羽翎”号诉讼程序
韦格纳的巡查是在午前而不是午后。他没有发现什么可以多加指摘的。帆缆军士长赖利在此之前已经检查过,除了几个正在用的油漆桶和刷子外,眼前的一切都放置得井然有序——给舰艇上油漆本来就是一件没完没了的事。火炮已经恰当定位,锚索也检查过了。救生索早已拉紧,舱盖关得很严密,以防夜间的风暴。几个不值勤的水手东一个西一个地躺在甲板上休息,有的在看书,也有的在晒太阳。“甲板上的全体人员注意!”赖利一声吆喝,大家都一跃而起。一位下士此时正在看一本《花花公子》。
韦格纳好心地对他说,下次出航要注意这一点,因为两周内艇上将要派来三名女水兵,本艇绝不可以做出伤害她们感情的事来。“羽翎”号目前还没有一个女兵,这属于例外。要来三名女兵,艇长并不觉得很麻烦,不过他的几个军士长至少是持怀疑态度的。上厕所就真成了问题,因为在设计这艘快艇时并没有考虑到女水手会来。雷德?韦格纳笑了,而且是今天第一次笑。带女人到海上所产生的问题……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录像带里的情景时,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那两个女人,不,确切地说其中一个还是个小姑娘,她们都被抛进大海了,不是吗……?
这情景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韦格纳环视四周,发现身边的人一个个露出疑惑的神情。他们看出艇长的情绪不对,虽然大家不明白为什么,但都知道他脸色不好的时候最好还是离他远一点。不到片刻,艇长脸上的表情又变了,大家心想,艇长刚才一定是给自己出了道难题。
“看起来还不错,伙计们,务必保持下去。”艇长点点头,赞许地走回自己的卧舱。进去之后他立即把军士长奥雷泽找来。
航行军士长奥雷泽很快就来了。“羽翎”号并非大船,所以他来得很快。“艇长,你找我?”
“关上门,波泰奇。你坐下。”
奥雷泽是葡萄牙血统,但听口音却像新英格兰人。皮肤黝黑,体态微胖,是个职业军人。与鲍勃?赖利一样,是个饱经风霜的老水手。他也很像艇长,是个很有专长的教官。海岸警卫队这一代的水手,没有一个不是由他教会如何使用六分仪的。海岸警卫队需要的正是像曼努埃尔?奥雷泽这样的人。韦格纳偶尔还为自己因任职需要而要离开这些老水手们而感到遗憾。不过,艇长从不给人以高高在上的感觉,他与奥雷泽的私下交谈总是亲密无间的。
“我看了在那艘游艇上拍的录像带,雷德,”奥雷泽一边说,一边注视着艇长的反应,“你该让赖利把那些个混账东西揍扁。”
“我们不能这么干呀,”韦格纳令人不解地答道。
“海盗、*杀凶**、强奸——还有贩卖*品毒**。”奥雷泽耸了耸肩。“我知道应该如何对付这些坏蛋,问题是谁也不会这么干。”
韦格纳明白奥雷泽的意思。尽管联邦政府最近制定了可以判处贩毒与*杀凶**犯死刑的法律,可是很少真正实施。问题在于至今为止所抓获的*品毒**贩子都会供出某一个比自己更厉害、更应首先受到法律制裁的贩毒分子——真正的首要贩毒分子却又始终逍遥法外。联邦政府执法机构只能在美国境内行使其职权,海岸警卫队虽然可以在海上全权行使执法权利,甚至可以登上外国船只进行搜查——但始终受到各种限制,再说也应当这样。敌人明白这些限制的范围,所以他们便会轻而易举地钻空子。
这场游戏的规则,只适用于一方,另一方则有自己的一套规则。由于有那么多小贩毒分子冒险干这种危险勾当——他们挣的钱远比古往今来的任何军人的薪水都要高,这些步兵都是危险人物,非常狡猾,使这种较量变得极其困难——但是即使你逮住了他们,他们也经常能够利用他们的知识获得宽容的处理。
结果谁也没有受到彻底的惩罚。当然,倒霉的还是那些受害者。韦格纳的思绪被更糟的事打断了。
“你知道,雷德,这两个家伙可能完全解脱。”
“别说了,波泰奇,我不想……”
“艇长,我的大女儿在法学院,你知道令人吃惊的事吗?”奥雷泽神情严肃地问。
“说吧。”
“我们把他们送上岸——明天直升机带他们走——他们会请辩护律师,对吧?这是看过美国电视的人都知道的。如果他们在船上不吭一声,他们的辩护律师到时候替他们辩护起来却会振振有词:当事人昨天早晨发现一艘漂浮的游艇,就上去了。不料,游艇掉头朝驶来的方向开去,于是他们决定把它带进港口,以便获得营救。他们没有使用无线电,因为他们不会用——你在录像带上看见了吧?那是一台由电脑操作的扫描设备,仅说明书就有好几百页——我们的朋友看起英文来又那么费劲。说不定渔船上的某个渔民还会站出来帮腔。这一切都将是令人可怕的误解,明白吗?于是,莫比尔的联邦检察官会断定此案不大好办,从而我们的朋友的罪名就轻得多了。事情就是这样。”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我们没有尸体,没有证人。我们的艇上有*器武**,可是谁能证明是谁打死了他们的呢?全都是间接证据。”奥雷泽嘿嘿笑了两声。“我女儿上个月对我讲了这种事情的可能性。他们请几个没有前科、没有犯过罪的人来替他们作证。这些惟一真正的人证万一变卦,替对方说起话来,结果我们什么也不是,雷德。他们的罪名就*妈的他**等于没了。就*妈的他**这么回事。”
“可是既然那两个家伙是无罪的,他们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多谈些?哦,见鬼,这很好解释。我敢肯定,他们的律师会信口开河地说,一艘外国军舰向他们逼来,接着几个全副武装的人上了他们的船,一个个把枪口对准他们,还对他们动手动脚的。他们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们是不会被无罪释放的,然而检察官可能会害怕败诉而找个简单的解决办法。这两个家伙会坐个一两年牢,然后免费用飞机把他们遣送回国。”
“可他们是杀人凶手啊。”
“当然是杀人凶手,”波泰奇表示同意。“为了能获得自由,他们就得聪明点。他们还会编造出更离奇的东西来。我女儿跟我说过,雷德,事情绝不像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我说过,你应当让鲍勃去处理,大伙儿本来是支持你的,艇长。再说,你也该听听大家对这件事情说了些什么嘛。”
一个设备齐全的禁闭室
韦格纳艇长沉默了片刻。这话字字有理,是不是?这么多年了,水手们并没有变,是不是?——上了岸,他们会不顾一切地去找女人鬼混,然而在*杀凶**、强奸之类的问题上,一个个都同老家伙们一样态度十分明朗。时代的变化毕竟还不是很大,人的变化也不很大。他们知道什么是正义,而法庭和律师则不然。
韦格纳略加思索,便起身朝书架走去。书架上,在《军事审判统一法典》和《军事法庭手册》这两本书旁边放着一本更老的书——《军事统一法典摘录》。这是一本从十八世纪就沿用下来的法律参考书,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被《军事审判统一法典》所取代。韦格纳的这本是个老古董,是他十五年前在加利福尼亚海岸一个旧码头上发现的。当时这本书被丢弃在一个纸箱里,上面已经积满了灰尘。这是一八七九年的版本,当时的法规与现在的相去甚远。韦格纳心想,当时的世界比现在安全,其原因也不难明白,只要读一读当时的法规就能有所了解……
“谢谢你,波泰奇,我还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你和赖利下午三点来一下。”
奥雷泽起身答道:“是,长官。”他直纳闷艇长为什么要谢谢他。一般情况下他总能猜透艇长的心思,可是今天他说不准了。他只知道事出有因,却不知其究竟。不过,他相信到下午三点他就会明白的,到时候再解这个谜吧。
几分钟后,韦格纳与军官们共进午餐。他没有作声,只是坐在餐桌的一端,默默阅读一些函电。他的军官们很年轻,不拘泥。餐桌上他们像往常一样谈笑风生,话题一听就明白了。韦格纳没有打断他们,而是随手翻阅传真机上接收下的一页页黄纸电文。刚才在卧室里想到的事,现在,在他头脑里已经有了眉目。他在默默地权衡着它的利弊:他们会怎样对待他呢?看来不会怎样的。艇上的人会一致支持他吗?
“我听奥雷泽说,过去人们知道应该如何处置这种混蛋的,”桌子另一端的一个中尉说。桌上一阵赞同声。
“有什么屁用?”其中一个人说。这位二十四岁的军官怎么也想不到,他的这句话促使艇长作出了决定。
韦格纳觉得他即将采取的行动是可行的。他抬起头,打量着一张张面孔,心想自己带出来的这些军官都不错。他率领这些军官已经有十个月了,在这十个月里他们的表现在任何一位指挥官看来都无可挑剔。十个月前,在他刚调来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窝窝囊囊,委靡不振;如今他们人人朝气勃勃,斗志昂扬。其中还有两个留起了小胡子,这就跟他们的身份更相称了。此时此刻,这些坐在硬背椅上的军官们无一不给人才华出众的感觉。他们为“羽翎”号感到骄傲,也为它的艇长感到骄傲,他们会全力支持他的。韦格纳加入了他们的谈话,他想进一步探究一下,以便进一步弄清情况,然后决定由谁来参加这次行动。
午饭后韦格纳回到自己的舱里,那份报告还摆在那儿。他匆匆看了一遍,然后打开那本《军事统一法典摘录》。下午三点,奥雷泽和赖利来了。韦格纳开门见山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行动计划。起初两位军士长都感到突然,但他们很快就进入了情况。
“赖利,你把这个给我们的客人带去。”韦格纳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包香烟,“是他们其中一个丢在驾驶台上的。禁闭室有出气孔,对不对?”
“有,艇长,”帆缆军士长觉得有点奇怪,因为他不知道那包“卡尔弗特”牌香烟的事。
“我们九点开始行动,”艇长说。
“那时候风暴大概也快来了,”奥雷泽说。“很好,雷德。不过,你得多加小心才是,别……”
“我会的,波泰奇。一辈子不冒点儿风险,活着有什么意思?”韦格纳笑着问。
赖利先走了。他朝一个楼梯走去,下了两排梯阶,然后朝舰艇尾部的禁闭室走去。那两个家伙被关在一个十英尺见方的禁闭室里,每个人躺在一张铺上。也许两个人一直在叽咕着什么的,听见密封舱门被打开的声音便不说话了。在军士长看来,禁闭室里可以安装一个*听窃**器,然而地方检察官曾经说过,装*听窃**器违反了宪法所规定的*权人**,违反了搜查逮捕规定,或者这类法律上胡扯淡的东西。
“喂,烟鬼!”军士长喊道。躺在下铺的那个是曾经被他摔在驾驶台栏杆上的家伙。他转过身看看是谁在喊他,他看见的是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你们吃过午饭了?”军士长问。
“吃过了。”答话人口音很重,赖利听起来觉得有点怪。
“你刚才把烟丢在驾驶台上了。”赖利说着把烟盒从铁栏杆间投了进去,烟掉在禁闭室的地板上,巴勃罗Pablo,西班牙人的常用名。这里恐怕是指当年哥伦比亚的大毒枭巴勃罗?埃斯科瓦尔。——赖利觉得他看起来像巴勃罗——迫不及待地捡起烟,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谢谢,”他答道。
“嗨,你们两个家伙不跟我打招呼不许乱走,听见没有?”赖利临走时警告了一句。这是一个设备齐全的禁闭室,连卫生设备也不缺。设计人员考虑得真够周到的,赖利心想。然而,海岸警卫队的快艇上竟有囚禁室,这却使他颇为不安。哼,不过这样至少不需要专派两个人监视关在里面的人了,至少现在就没有派人。赖利暗自一笑:你们对即将面临的突发情况有准备吗?
大海不喜欢人们贪食
海上的天气总是那么咄咄逼人,也许在茫茫大海上人们的感觉就是如此,要不然就是人们认为这种威风在陆地上显示不出来,而只有在海洋上才会这么明显。今晚就快接近满月了,所以韦格纳能看清台风线正以每小时二十节的速度逼近。台风线内持续的风速是二十五节,而阵风的速度几乎要加倍。韦格纳凭经验预测,现在“羽翎”号在四英尺的轻浪上航行,但这轻浪很快就会变成汹涌狂暴的浊浪。虽然还不会是巨浪,但是这也将够“羽翎”号受的了。一些年轻的水手又要后悔晚餐吃多了。人们在海上得知道这一简单的常识——大海不喜欢人们贪食。
韦格纳对今晚这场风暴是求之不得,因为它不仅可以帮他增添几分必要的气氛,而且可以给他在值班表上做手脚的借口。奥尼尔还未曾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驾驶过这艘舰艇,今晚可以算是对他的一次考验。
“有任何问题吗,先生?”艇长问奥尼尔少尉。
“没有问题,长官。”
“好。记住,如果有情况就到军官会议室找我。”韦格纳下过一道命令:值班军官无论有什么事都可以把艇长叫到驾驶台,哪怕只是为了核对时间,艇长也绝不会责怪他。“有事喊我!”成了人人皆知的一句话。他觉得这句话一定要说,不然下级军官就不敢去打扰艇长,以致于为了不打扰他睡觉,让舰艇撞上油轮——也就断送了他的前程。韦格纳还反复对他的部属说,一个好的军官应该乐于承认自己还有东西要学。
奥尼尔点点头。他们两人都知道,这么点风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与在风向有利或风平浪静的海面上驾驶船只的感觉有点不一样,只不过小伙子还不曾亲身体验罢了。不过,此时欧文斯军士长就站在一旁。韦格纳朝船尾走去,值班帆缆军士报告:“艇长离开驾驶台了。”
士兵餐厅里的水兵们正准备看电影。这是一部新片子,塑料带盒上标有“Hard R”Hard R (hard restricted),美国电影严格限制观看的标识。字样。这是赖利安排的。对这些水兵来说,没有赤裸的酥胸与美臀就没有了吸引力。军官会议室里也能同时观看这部片子,年轻的军官们同样需要一点带刺激的。可是今天晚上却看不成了。
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人们不会到露天甲板上来,所以发出一点响声也没关系。韦格纳打开军官会议室的门,暗自笑了。计划可以说完美无缺。
“准备好了吗?”艇长问。
开始制定计划时的那股热情已经消失了,他们又回到现实之中,韦格纳认为这都在预料之中。这些年轻人清醒了许多,但是他们没有打退堂鼓,他们需要有人来打破这沉默的气氛。
“长官,准备好了,”奥雷泽从桌子另一端的座位上站起来。其他军官都点点头。韦格纳走向餐桌中央自己的座位前,看了看赖利。
“把他们带上来。”
“是,长官。”
赖利走出军官会议室,朝禁闭室走去。他打开禁闭室的门,一股辛辣味扑鼻而来。起初他还以为是缆绳储藏舱着了火,但他随即发现了真相。
“*妈的他**!”赖利军士长厌恶地吼叫起来,在我们艇上吸毒!“站起来,烟鬼!”他扯大了嗓门,“都站起来!”
下铺那个家伙把烟头弹进马桶,慢吞吞地站起来,傲气十足地笑着。赖利瞪了他一眼,掏出一把钥匙来。巴勃罗脸上的表情变了,但笑意仍未全部消失。
“我们出去散个步,孩子们。”说着他拿出两副*铐手**。他想他完全对付得了这两个家伙,何况他们都才吸过毒。不过艇长早已交代清楚了。他将手伸进铁栏,抓住其中一个家伙,使劲一拽,喝令那人转过身来。那家伙乖乖地照办,伸出手来让他铐,另一个家伙也老老实实地伸出手让他铐。两人没有作出任何反抗的表示,这反而使军士长感到奇怪。他打开禁闭室的门,挥手让他们出来。巴勃罗走过来,赖利掏出他口袋里那包烟,不屑地随手把它摔在下铺上。
“走。”赖利抓着两人的手臂,推着他们朝前走。这两个家伙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的——虽说艇身此时颠簸得厉害,但绝不是这个原因。他们走了三四分钟才来到军官会议室。
“犯人可以坐下。”那两个家伙一到,韦格纳便大声宣布,“法庭上要肃静!”
两个家伙一听,猛然停住了脚步,在场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这时赖利把他们引到被告席。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一片寂静之中,这两个人都知道情况不妙,却又摸不着头脑。他们心里的滋味是可想而知的,两人只好互不吭声地盯着对方。不一会儿,高个子嚷了起来。
“怎么回事?”
“先生,”韦格纳心平气和地说,“军事法庭开庭。”他的话语引来好奇的目光。他继续说:“现在由军事检察官宣读指控书。”
“庭长先生,根据军法第十一条,被告被指控有海盗、强奸和*杀凶**罪。其中任何一种罪都够得上判处死刑。现将事实叙述如下:本月十四日前后,被告确实登上‘帝国建设者’号游艇。他们在游艇上杀害了四个人,分别是船主人,即船长,他的妻子,以及他们的两个孩子。同时,他们还分别强奸了船长的妻子和女儿。更有甚者,被告在我们十五日登上快艇之前已经将尸体肢解后扔进海里。原告将证明,他们这些罪行都是在贩毒过程中犯下的。根据美国法律,与*品毒**有关的谋杀是犯了死罪。此外,根据军法相关条文,海盗抢劫谋杀或海盗抢劫强奸都要判处死刑。如庭上所知,国际法的相关条文规定,海盗本身就是犯罪行为,与其有关的军舰有权对本案进行审判。
正如我以上所述,以海盗为目的的谋杀是死罪。尽管作为美国海岸警卫队的舰艇,我们有合法权利登上并扣留任何悬挂着美国*旗国**的船只,但是在这个案例中,这种权威严格来说已经没有必要。因此,本庭完全享有法律权利审理此案,必要时可以处决罪犯。原告在此宣布,请求本庭判处被告死刑。”
“谢谢。”韦格纳说着将目光转向被告席,“被告听清楚对你们的指控了吗?”
“唔?”
最理想的辩护
“军事检察官刚才指控你们犯有海盗、强奸和*杀凶**罪。如果本庭认定你们有罪,就将决定是否处决你们。你们有权进行法律辩护,跟你们坐在一张桌子上的艾利森上尉是你们的辩护人。你们听明白了没有?”他知道要等几秒钟,好让他的话产生效力。“被告是否需要听一听详细的指控以及有关的细节?”
“是的,庭长先生。被告方提议此案个别审理,并请求法庭允许我与我的当事人谈一谈。”
“先生,原告方反对个别审理。”
“安静!”艇长大声说,“被告方先行陈述。”
“先生,既然根据军事检察官所说的,本案系死刑案件,那么请求法庭允许我为我的当事人作最理想的辩护。另外——”
韦格纳挥手打断他的话,答道:“被告方言之有理,由于这是一件死刑案,按惯例法庭给予被告方最大限度的灵活度。本庭认为,被告方的陈述有说服力,同意被告方的提议,并允许被告方律师与其当事人交谈五分钟。同时,本庭建议,被告律师可以指示其当事人准确介绍自己的身份。”
上尉把双手被铐着的当事人带到一旁的角落里,和他们轻声交谈起来。
“你们听着,我是艾利森上尉,我正竭尽全力保住你们两人的性命。初次见面,你们都*妈的他**要对我说实话,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妈的他**搞什么鬼名堂?”高个子问。
“这是*妈的他**军事法庭。你们这是在海上,先生。如果没有人跟你们说过,那我现在告诉你们,美国军舰的舰长可以无所不为。你们本不该惹到他的头上的。”
“那又怎么样?”
“你这个混蛋!这是军事审判,明白吗?这儿有法官,也有陪审团。他们可以判你们死刑,就在这艘军舰上。”
“胡扯淡!”
“*他妈你**的叫什么名字?”
“*他妈你**的。”高个子神气活现地嘟哝了一句。另一个家伙看起来有点儿六神无主的样子。上尉搔了搔头顶。坐在十八英尺以外的韦格纳看见了他这个动作。
“你们在那艘船上究竟干了些什么?”
“给我请一个真正的律师来!”
“先生,你们能找到的就是像我这样的律师,”上尉说,“这一点你们难道还不明白吗?”
正如大家所预料的,这个家伙不相信上尉。充当辩护律师的上尉把当事人带回被告席。
“继续开庭。”韦格纳宣布。“被告方有什么需要陈述的吗?”
“愿本庭满意,两位被告都拒绝讲述自己的身份。”
“本庭并不满意。不过,我们只好接受被告拒绝说明自己身份这一事实。为了便于审案,我们向全庭宣布他们的姓名:约翰?多伊和詹姆斯?多伊。”韦格纳分别指明谁是谁。“本庭决定先审约翰?多伊。有没有异议?好,下面由军事检察官陈述案情。”
军事检察官讲了二十分钟,只叫了一个证人出庭,他是帆缆军士长赖利。军士长重新叙述了登船的经过,并且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上船录像的情况。
“当时被告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先生。”
“你能否说明一下这个袋子里的物证?”原告方接着问。
“先生,我想袋子里的东西叫月经棉条,而且看起来是用过的。”赖利显得有几分难为情。“我是在游艇主舱的咖啡桌下边发现的,它的旁边有一摊血迹——实际上是照片上的这两处,先生。我本人是用不着这类东西的,这你知道,先生。但据我所知,女人是不会把这种东西随便丢在地板上的。不过,如果有人想强奸女人,这东西就碍事了,有点吧……所以就会把它拽出来,这样就可以发泄兽欲了。如果您看清了我捡起棉条的地方以及血迹的位置,您就会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先生。”
“没有更多要说的了。原告停止举证。”
“好。在被告陈述之前,法庭想问一下,被告是否想叫除被告之外的任何证人出庭?”
“没有这种想法,庭长先生。”
“好吧。现在法庭将直接审问被告。”韦格纳的目光转向被告,身体微向前倾,“在你进行辩护时,先生,你有下列权利:第一,你有权不做任何陈述,那样法庭也就无法从你的陈述中得出任何结论;第二,你可以只陈述,不宣誓,所以也就无需接受盘问;第三,你可以既陈述也宣誓,但必须接受军事检察官的盘问。明白了吗,先生?”
那个被暂时叫做“约翰?多伊”的家伙在一个钟头左右的时间里一声不吭,暗自好笑地看着这场审判,这时他很不自在地站起来了。由于双手被反铐在背后,他的身体微向前倾。“羽翎”号此时犹如一根在激流中的木头,摇晃得很厉害,使他难以站稳。
“这是什么狗屁?”约翰?多伊问。他的口音还是令人捉摸不透。“我要求回禁闭室!在我*妈的他**找到真正的辩护律师之前,别再来打扰我!”
“多伊先生!”韦格纳大声说,“我再提醒你一下,你被指控犯有海盗、强奸和*杀凶**罪,正在接受审判。这本法典”——艇长高高举起他那本《军事统一法典摘录》——“这本法典规定,我们现在有权审判你,而且只要我们发现你有罪,我们就可以决定把你吊在桁端。海岸警卫队已经有五十年没有这样做了,但是你得放明白点,只要我愿意,我*妈的他**就会这么干!他们没有改变这一法规!情况跟你想象的不一样,是不是?你请求要有辩护律师,艾利森先生就是你们的辩护律师。你还想替你自己辩护吗?如果想的话,那就请你不要放弃这个机会。但是,多伊先生,本庭不允许你上诉。你要好好想想,再做决定。”
“全是扯淡!见*妈的你**鬼去吧!”
“被告一派胡言,本庭不予理睬。”韦格纳尽量板着面孔,以不失一位死刑案审判庭长的身份。
被告辩护律师大胆做了十五分钟的辩护,以反驳军事检察官提供的证据,然而都没有发生什么作用。两名被告的案审总结各用了五分钟。最后又是韦格纳艇长讲话。
“听完了证词,现在本庭投票定案。本庭采取无记名方式投票,由检察官发票,并由他收回所发出的票。”
不止一次地考虑过退役
投票定案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检察官发给五名法庭人员一人一张票。他们在写下各自裁决的前后都不约而同地看了看被告。之后,检察官把这五张票收回。他像五岁儿童玩识字卡片一样,把票打乱后又重新整理好,然后交给艇长。韦格纳打开五张票,把它们摊在面前的台子上,在他的那本黄色记录簿上写下了些什么之后宣布。
“被告起立,面向法庭。多伊先生,在宣读判决之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人没有回答,而且令人不可置信地傻笑起来。
“那好。本庭投票结果以三比二的多数判被告有罪。判处被告绞刑,并在一小时内执行。愿上帝宽恕你的灵魂吧。本庭现在宣布休庭。”
“很遗憾,先生,你没有向我提供可以帮助你的机会。”休庭后被告律师对其当事人说。
“给我找一个律师来!”多伊大吼大叫起来。
“先生,你现在需要的不是律师,而是牧师。”赖利军士长拽着多伊的手臂,这就更显得煞有介事。
“走吧,亲爱的,与你的绳索约会去吧。”军士长边说边把他押了出去。
另一个被叫做“詹姆斯?多伊”的家伙看见他眼前刚才发生的一切,心中惊疑不已。他那惊疑的神色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样子比一个人迎头撞上疾驶而来的火车时的惊疑神色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明白这里发生的一切吗?”上尉转身问。
“这不可能,伙计,”他的语气不再像一个小时前那么自信了。
“嗨,伙计,你注意到了没有?他们有没有跟你说过,你们有些人在这一带失踪了?我们已经这样做了六个月。现在监狱里人满为患,法官又应接不暇。如果我们抓到了你们这些人,而且又证据确凿,他们就让我们在海上处置你们。难道没有人告诉你现在的规矩有些变了?”
“你们不能这么干!”那个家伙几乎喊了起来。
“是吗?告诉你吧,再过十分钟我们就把你押到甲板上,让你亲眼瞧瞧。我还要告诉你,伙计,如果你不合作,我们可就没有时间跟你磨蹭了。我们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我的话句句是真的。你为什么不坐下来冷静地想一想呢?”接着,上尉弄来一杯咖啡以打发时间。他再也没有对当事人说什么。刚喝完咖啡,门就开了。
“全体人员上甲板去看惩处犯人。”奥雷泽军士长前来通知。
“出来吧,多伊先生,你最好也亲眼看看。”上尉拽着他的手臂向前走。在军官会议室有一道向上的舰梯,舰梯顶端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人沿着通道朝船尾空荡荡的直升机甲板走去。
上尉叫瑞克?艾利森,出生在纽约奥尔巴尼的一个黑人家庭。他是艇上的领航员,非常感激上帝把他安排在雷德?韦格纳手下干活,因为韦格纳绝对是他遇到的最好的指挥官。他以前虽然不止一次地考虑过退役,可是现在他想尽可能地待在艇上。他带着多伊先生朝相距约三十英尺的艇尾现场走去。
艾利森感觉到波浪的汹涌。他估计风速达三十多节,浪高可达十二至十四英尺。“羽翎”号在垂直方向上左右摇晃的倾度达二十五度,船身犹如儿童的跷跷板前后不停地上下颠簸。艾利森想起来了,现在是奥尼尔在驾驶。他希望此刻欧文斯军士长站在奥尼尔身旁。艾利森心里想,奥尼尔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可是在驾驶方面还有许多东西要学。其实他自己也只不过比少尉大六岁。右舷方向不时出现闪电,把海面照亮。
大雨劈头盖脑地下着,雨点劈里啪啦地斜砸在甲板上。风吹着雨点,刺在脸上酸疼酸疼的。要是埃德加?爱伦?坡Edgar Allan Poe(1809—49),美国侦探小说的创始人。亲临现场,这将成为他极好的创作素材。海上一片漆黑,“羽翎”号那白色的船身像漂泊在海面上的幽灵,隐约可见。艾利森心想,韦格纳选择今晚行动,是不是他事先知道有这样的天气?或者这只是个绝妙的巧合?
艇长,你上船以来就大刀阔斧地干开了,不过这回还真来劲。
前面有一根绳索,有人把它系在无线电雷达天线杆上。爬上去系绳子一定很好玩,艾利森心想,少不了又是赖利军士长。除了他,谁又会发神经去干这个呢?
约翰?多伊被带到现场,双手仍被反铐着。艇长和副艇长都在场,艇长正在宣读些什么,但是他们没有听见。甲板上风声呼呼,天线杆上的绳索被风吹得滋滋作响——这是赖利的绝活,艾利森心想。他用扬帆索做引线,把绞索穿过滑轮。即使是赖利也不会傻得在如此恶劣的天气爬到天线杆上。
这时候灯光打开了,是甲板上为直升机引航的泛光灯。灯光只能照亮一片倾盆大雨,但多少还能看见眼前发生的一切。韦格纳又对那个家伙讲了些什么,可是那个家伙仍然摆出一副傲慢的样子,似乎还不相信会对他动真格。他难道会顽固到底吗?艾利森心想。艇长摇摇头,向后退了一步。赖利走上去,把绳索套在那个家伙的头上。
这下约翰?多伊的脸色刷地变了,可是他似乎还有点不相信。突然气氛变得十分严肃,五个人站到了绳索的一端。艾利森差点儿笑出声来,他知道把人吊死是怎么进行的,可是他没有想到艇长真要这么做……
最后那家伙被戴上了黑色眼罩。赖利把那家伙的身子转过去对着船尾,面对着艾利森和与他同来的人——这其中还有一个道理——主要是让他大吃一惊。约翰?多伊终于害怕了。
“不……!”这种像看见魔鬼似的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和风雨声交织在一起,真是再逼真不过的了,谁也无法指望能有更合适的回应。不出所料,约翰?多伊的膝盖直打哆嗦。绳索一端的那五个人拽着绳索,迅速朝船尾跑去。那个家伙双脚离开了那块黑色的防滑甲板,身体被吊到了空中,两腿蹬了几下,还没等绳索系到一根柱子上,他就已经一动也不动了。
“哎,完了!”艾利森说着抓住他带上来的那个家伙的手臂,向前走去,“下一个轮到你了,老弟。”
当他们走到通向上层建筑那道门时,有一道更近的闪电照亮了整个甲板。这个多伊猛然停下脚步,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同伙像个摆钟似地在露天吊着,僵直的躯体正被雨水溅打着。
“现在你该相信我的话了吧?”上尉把他抬进舱里。多伊先生的裤子已经湿透了,其原因当然不仅仅是雨水。
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首先必须换掉湿衣服。法庭重新开庭时,人人都换上了干衣服。詹姆斯?多伊穿的是一套蓝色海岸警卫队工作服,他的*铐手**被取下,放在一边。他发现被告席上还为他放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他没有注意到,此时奥雷泽军士长已不坐在首席位置上,赖利军士长也不在军官会议室里。整个法庭的气氛比前一次缓和了许多,只是詹姆斯?多伊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不过,他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
“艾利森先生。”艇长开始讲话,“我建议你跟你的当事人谈谈。”
“这很简单,老弟。”艾利森对詹姆斯?多伊说,“你要么老实讲,要么就上绞架。你想选择哪一种,艇长才*妈的他**不管呢。我先问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赫苏斯终于开了口。一位军官拿起了一架手提式摄像机——其实就是当时登船时用的那架摄像机。审问从头开始。
“好啦——没有人会逼你说什么,你明白吗?”有人问了一句。詹姆斯?多伊没有听到,于是对他又重复了一遍。
“是,是的,我懂,行了吧?”他头也没有转。“可是,你想知道什么呢?”
问题当然早就写在纸上了。作为该艇的法律事务军官,艾利森按顺序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审问着,速度很慢,为的是让詹姆斯?多伊答得慢些,使在场的人都能听得懂。审问是在摄像机前进行的,共持续了四十分钟。詹姆斯?多伊回答问题的速度还是很快,但他没有隐瞒任何事实。他没有察觉到法庭人员向他投去的目光。
“谢谢你的合作。”韦格纳在审问完毕时对詹姆斯?多伊说,“由于你的合作,我们将考虑对你从宽量刑。当然,对你的伙伴我们就无能为力了。至于为什么,你是清楚的,对不对?”
“我觉得他太惨了,”詹姆斯?多伊答道。这时候,全法庭的人都松了口气。
“我们将与联邦检察官联系,”艇长十分肯定地说,“上尉,你可以把犯人带回禁闭室了。”
“是,长官。”艾利森把詹姆斯?多伊带了出去,摄像机的镜头拍下了这一切。可是当多伊踏上舰梯,正准备往下走时却突然摔倒了。是一只手推了他一下,可是他没有看见。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头看,另一只手又突然猛击在他的后脖子上。在他被击昏过去的一刹那,赖利军士长劈断了他的前臂,奥雷泽军士长在他嘴上捂了一团沾满*醚乙**的棉花。接着,两人把他抬到急救室,艇上的救护兵替他的前臂上了夹板,因为只是青枝性骨折greenstick fracture,即旁弯骨折,表现为骨头弯曲,只有一面断裂。,所以无须特殊处理。他们让他躺在急救室里睡觉,把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铐手**在床柱上。
多伊睡到很晚才起床。早餐是送到急救室的。在上直升机之前,让他清理了一下个人卫生。奥雷泽来到急救室,把他领上甲板,来到船尾的直升机甲板。这时,詹姆斯?多伊看见赖利军士长正在把另一个家伙送上直升机。詹姆斯?多伊的真实姓名是赫苏斯?卡斯蒂洛。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约翰?多伊——真实姓名是拉蒙?何塞?卡佩蒂——竟然还活着。两名禁毒管理处的人员让这两个家伙隔得远远地坐着,他们这是奉命行事。用艇长的话来解释就是:一个人坦白交代了,另一个人是不会感到高兴的。卡斯蒂洛两只眼睛直盯着卡佩蒂,不时流露出惊喜的神色。当然,由于禁毒管理处的人员使他们遥遥相隔,所以他们不免有点紧张。禁毒管理处的人员对这样一个死刑案犯的坦白交代感到很高兴。
与这两个家伙一同被送上飞机的,是所有的实物证据以及几卷录像带。韦格纳看着海岸警卫队的海豚式直升机开始发动,心想不知道岸上的人会对此作出何种反应。在一阵小小的狂热之后,总是会出现一阵短暂的清醒,这是韦格纳预料之中的事。实际上,韦格纳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全艇只有八个人知道这件事,他们心里也都明白该说些什么。这时,副艇长来到了韦格纳的身边。
“事情从来就不只是其表面现象,是不是?”
“你说得对。死了三个无辜的人,如果说不是四个。”韦格纳心想,游艇的主人肯定不是个清白的圣人,可是他们难道非得杀死他的妻子和孩子不可?韦格纳凝望着平静的大海,没有意识到自己干了些什么,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将为此而送掉性命。
第四部分:初步准备
这次任务非同寻常
到了圣何塞机场后,查韦斯第一次看出这次任务非同寻常。他们乘坐一辆没有标记的出租面包车来到机场的普通空运处。一架私人喷气式飞机正在那里等候他们。情况的确很特别。“史密斯上校”没有上飞机,他同所有的人都握了手,告诉他们会有人迎接的,随后又回到面包车里。军士们上了飞机才发现,它不像是一架执行任务的专机,倒像是一架小型客机。机上还有一位空中小姐端送饮料。他们各自放好行李,点了一份饮料,只有查韦斯例外。他太累了,连空中小姐都没有看一眼,甚至连飞机起飞也没有觉察。他在飞机爬升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预感告诉他,只要有时间,就得用来睡觉。军人都具有这种本能,而且一般情况下这样做是对的。
杰克逊少尉从未到过蒙特雷,不过他根据他哥哥告诉他的地点和方位,没费事就找到了这个军官俱乐部。一到这里,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孤独感。他锁好本田车,发现周围只有他一人穿着军装。不过,至少不难看出应该向谁敬礼。由于他才是少尉,所以他几乎要向所有的人敬礼。
“哟,蒂姆!”他一进门就听到了哥哥的招呼。
“你好,罗比!”他俩拥抱在一起。杰克逊一家人关系十分密切,可是他几乎快一年没见到他哥哥罗伯特?杰斐逊?杰克逊海军中校了。罗比的母亲多年前就谢世了。她当年才三十九岁,开始时她只是说头疼,决定躺几分钟,谁知一躺下就再也没有起来。事后才知道,她是个未被诊断出的高血压患者。当时,这种没有多少症状的隐性高血压曾夺去不少美国黑人的生命。他们的父亲霍西亚?杰克逊牧师和当地的乡亲们对他们母亲的去世都很难过。当年是她和她丈夫一道建立和维持了这个家。霍西亚?杰克逊是一位虔诚的教徒,然而他也是一个好父亲。他的孩子们需要有一个母亲,于是,四年之后他和同一教区的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子结婚,开始了新的生活。蒂莫西是他再婚的第一个孩子。
他的第四个儿子走了大儿子的路。罗比?杰克逊是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的毕业生,后来当了海军飞行员。蒂姆在西点军校谋到一个职位,正期待着去步兵部队发展自己的生涯。还有一个儿子是内科医生,另一个儿子成了一位有政治抱负的律师。随着时光的流逝,密西西比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兄弟四人个个荣耀辉煌,说不出谁比谁更强。罗比的肩章上是三道金杠,前胸袋口上金光闪烁。这颗星过去是海上指挥官的标志——他曾经是海军第四十一战斗机中队,即F14雄猫式战斗机中队的中队长。罗比现在在五角大楼工作,即将指挥一个舰载机大队,也许最后能成为航空母舰舰长。蒂莫西在家里那几年个子很小,西点军校替他弥补了这一缺失。他现在比他哥哥足足高出两英寸,体重至少多出五十磅,肌肉十分发达。他肩上的突击队徽章戴在他所在师的徽章的上方。这一家又有一个儿子在传统方式的熏陶下成了堂堂的男子汉。
“看起来还不错,兄弟,”罗比招呼道。“来一杯怎么样?”
“不能多喝,这一阵子太累了!”
“累了一整天?”
“事实上整整一个星期了,”蒂姆答道,“不过,我昨天倒是睡了一会儿午觉。”
“该好好睡睡。”哥哥杰克逊亲切而热情地说。
“嘿,要是我想活得轻松点儿,我就加入海军了。”兄弟俩一路谈笑着走向酒吧。罗比要的是约翰?詹姆森酒,这是朋友向他推荐的一种酒。蒂姆要了一份啤酒。兄弟俩边吃边谈,从家事谈到各自的本行工作。
“跟你干的那一套差不多,”蒂姆解释道。“你们是逼近敌人,出其不意地用导弹消灭他。我们也是逼近敌人,出其不意地向他的脑袋开火。这些你都知道,对不对,老哥?”蒂姆笑着问,带有几分羡慕。蒂姆这一行,罗比曾经干过。
“干一次就够了,”罗比一本正经地答道。“这种近战应该让给你们这些傻瓜去干了。”
“是啊,呃,昨天晚上我们担任了我们营的先头部队,我的尖刀班摸了进去,干得很漂亮,敌人——对不起,我是说对方部队是加利福尼亚国民卫队的一支部队,基本上是坦克兵。布阵不够严谨,结果查韦斯中士摸进了他们的防御车阵,可是他们也没有发现。你应当看看查韦斯这个伙计是怎么干的,罗比。说真的,他有时候真是神出鬼没。要是能找到第二个查韦斯那才*妈的他**怪呢。”
“哦?”
“可惜他今天下午刚被调走。不管怎么说,我要有几个星期见不到他了。他一早就被飞机接到本宁堡去了。今天被调走了一批表现出众的士官。”蒂姆停了片刻后又说:“巧得很,都是西班牙血统。”他又顿了顿,“真有意思,莱昂是不是也要去本宁堡?”
“莱昂是谁?”
“也是个军士,是本?塔克排里的。本?塔克和我在西点军校打过球。对了,本来过一两个星期后他是要去突击队学校当操练军士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和查韦斯一块儿走了。唉,陆军就是这样。老哥,你觉得五角大楼怎么样?”
“还算凑合,”罗比承认。“再过二十五个月,谢天谢地,我就自由了。到时候我就去指挥舰载机大队了。”兄长解释道。他现在正处于决定个人生涯的关键时刻,情况相当错综复杂。现在实在是人才济济,而空缺很少。至于参加战斗,在很大程度上是碰运气。他看得出,蒂姆对这些事还搞不清楚。
经过将近三个小时的飞行,飞机在一个小型机场降落。着陆后它就滑行到机场的货物装卸场那边。飞机的门被猛地打开,这时查韦斯才醒来,但看起似乎还没有睡足。这个时候,他根本不知道飞机停在机场的哪一方,只是觉得空气不太够。这种感觉似乎很怪,他觉得不应该有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他自己刚睡醒,还有点迷糊吧。
“我们这是到了什么地方啦?”另一个军士问。
“下飞机后他们会告诉你的,”那位空姐答道。“在此停留你们都会感到愉快的。”她笑容可掬,使人无法再问下去。
军士们纷纷拿起行李,慢慢走下飞机后,发现又有一辆面包车在等着他们。上车前,查韦斯的问题得到了答案:这里的空气确实非常稀薄,而且只要朝西一看就知道为什么了。西边日落的余晖衬托出重峦叠嶂,向东飞行了三个小时,现在进入了山地。查韦斯虽然没有来过这里,但是他很快就断定这是落基山脉地区的某个地方。面包车驶离机场时,查韦斯看见一辆加油车向他们刚才乘坐的那架飞机驶去。查韦斯不知其所以然。飞机半小时内就会飞走。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里来过飞机,更用不着操心去猜测其中的原因了。
技术娴熟的飞行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