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军专栏】

一个小学校长的权力有多大

原创作者|杨树军

在校园核心区域要不要立个雕像、雕个什么东西通常是校长说了算的事情，这个“东西”放在那以后，学校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它“说”了算。这是一种看得见的、持续不断的“声音”，它最后会成为这里的——权威。

比如，你在学校主入口立了个雕像：两支羽毛球拍加一个足球，它就是在告诉这里的孩子们——我们学校非常重视体育，尤其是羽毛球和足球。如果这是一所自主招生的体育学校，那当然没有问题，如果是一所普通小学呢？

一个小学校长有能力把自己的学校变成一所体育学校吗？比起校园里静止不动的“权威”，校长的价值取向及好恶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影响学校的办学行为。学校行政会上，校长可以重点关注跟体育有关的议题；经费安排上可以优先保障体育类项目，学校的其它工作可以尽量为体育让路；体育成绩被刻意强调，拿到荣誉的人可以获得额外的奖励，并将他们置于更重要的位置……

你永远不要低估一把手的影响力。讨好、迎合是我们的本能之一，根本不用太长时间，他就可以为学校打上某种烙印。

一些特色项目可以打造成学校的办学特色、甚至成为学校的主色调吗？学校的特色项目创建与学校其它工作如何协调？如果一个校长凭借自己的兴趣爱好可以决定学校的走向，管理部门该如何保证学校的办学方向不发生明显偏差？

体育本身是个好东西。比如，它可以教会孩子们开心地赢、体面地输。——这也是所有人的人生必修课。

亚里士多德就认为7岁前的教育应该以体育为主，按卢梭的说法，孩子在14岁之前甚至不必学习任何书面知识。处于青春期的男孩每天通过大脑接受6次左右的荷尔蒙激素刺激，这样的刺激经常会让他们躁动不安。而适当的体育锻炼，有助于消解这些激素给他们带来的烦躁。

与此同时，运动会诱发大脑海马体（与记忆、学习相关的关键区域）生成新的神经细胞。运动还会刺激大脑中多巴胺、内啡肽、内源性*麻大**素等神经递质的分泌，从而提高心肺功能、血管功能，改善代谢，提高身体灵敏性和平衡能力，调节体脂，让孩子们更有活力，学习效率更高。

如果你想变得更聪明，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比运动更好的药了。科学家们相信，经常运动的人与不经常运动的人在大脑构造上是不一样的。

更早的时候，孩子们在游戏中学会了遭遇拒绝、失败以及如何重新开始。随着年龄增加，适当的体育运动，不仅提高了他们的身体控制能力，还有助于他们对各种复杂情境做出判断，运动中孩子们也学会了团队协作。

多元智能理论是对智能系统化的认知结果，也是常识，它表达的是对人的基本理解和尊重。运动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能力，它可以加深孩子对生命的理解和对生活的热爱，让孩子们动起来就是我们学校送给他们的最好礼物。

体育运动是个好东西，真正伤害孩子们的是我们的虚荣心和功利心。

研究表明，儿童时期的自我控制力发展状况，对于他一生的影响都非常重要，它甚至超过了智力和家庭背景对孩子们的影响。孩子们参加体育运动就是在训练这种控制力，但为了拿奖牌的运动就是在被控制。

学校的使命是让孩子们成长为人格健全的人，这要比他们在某一个专业上深入掘进更加重要。体育可以让我们的孩子越来越聪明，但过早专注某项运动，就是在过度开挖浅层矿脉，我们有可能会错失下面的宝藏。——如果只想领奖杯，那就是在教坏孩子。

我们在学校荣誉室里大张旗鼓地展示着奖杯、奖牌，也将我们的虚荣心呈现在了孩子们面前。当我们的虚荣心占据上风的时候，孩子们的发展就是一句谎言。

教育是一项不可知的事业，并不是我们今天做了什么，孩子们将来就一定会成为那样的人。你选择羽毛球是因为这项运动对这个年龄段孩子特别有意义吗？不可能的。是因为它更容易拿奖，更能满足我们的虚荣心。

在一所没有担当的学校里，在一个缺乏对教育有过基本思考的校长那里，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他建功立业的雄心。

谁有权用一种色彩和声音遮蔽学校的天空？

我们对知识的崇拜来自知识的垄断，前数字时代，书籍几乎就是我们知识的唯一来源。现在那几乎就是无关紧要的一部分了……当他刷手机就是在学习的时候，学校的功能正在发生根本性改变。

特色项目的基本目标应该是带动孩子们整体素质的提升，进而影响他们的精神气质！但这一切在我们成年人主导的功利化世界都可以被屏蔽。差异化是世界的最基本形式，协调的学校就是一个生态园林，那里有各种不同的生命在成长。

特色项目与整个学校工作应该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它们一以贯之共同形成学校的核心价值观。为了获奖而刻意打造特定项目的做法，破坏了学校正常的生态环境。

事实上，那些聪明的学校会在一心一意搞应试教育的同时，再搞一个能够拿奖的项目——全面加特长。好看的分数，再加上一个可以领奖的体育项目，基本上就是我们心里的完美学校了。但不管是考试分数，还是体育奖杯，我们的小心思是一样的，采取的套路也是类似的。没有什么孩子们的成长，有的只是我们成年人的虚荣与欲望。

体育运动有助于孩子们自我认知能力的培养，一大群孩子一起运动，他们学会的是一生中最重要的品质，诸如体谅别人、表达自己，爱护同伴——当运动变成奖牌争夺游戏时，那就是恨的训练营。

风行草偃，孩子们永远是被我们的功利心驱动的草。

校长的更迭通常是从校门口雕像的拆除开始的。新来的校长可能是从小酷爱书法的，于是重新置办行头，请专家、签协议，轰轰烈烈地开始书法进校园；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参加书法比赛、获奖，一样的热火朝天。

升学率第一可以作为一所学校的特色吗？我们基于虚荣心，让自己学校的羽毛球水平成了全市第一，这跟不惜一切代价搞应试教育没有本质区别。

我们渴望某个荣誉，以为得到它之后生活就会有所不同，目标实现后，那种不同并未出现，于是，我们又去寻找下一个荣誉。因为一些不切实际的梦想，我们更容易对当下的生活形成偏见——大部分情况下，基于虚荣心的成功都不可能让我们的生活发生真正的改变。

因为我们的生活不能靠别人的奖励去支撑，那样我们会为了奖励去做一些事情——它常常是有偏差的。

南科大原校长朱清时教授曾抱怨他连购买一台电脑的权力都没有——因为走程序，那台电脑在报告里呆了三个月。一个小学校长可能花一百块钱都要受制于各种规章制度，但他也可以在一夜间把一所学校带到沟里，进而改变千百个孩子的命运。

作者简介： 校长，已出版作品包括《子曰·我曰》《村里最好的学校》等。

（本文为杨树军校长原创，校长传媒获得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