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不了门,儿子网上去“旅游”
#我,无条件写作#

刚放寒假,我带儿子去三亚旅游,由于我没做好规划,也没仔细研究旅游公司发的线路说明,匆匆报名跟团,出去六七天,一半时间在路上,还有一整天都在跟着导游在购物点“体验”,真正在海南旅游的时间仅仅一天半,就这一天半,去那几个地方也没吊起儿子的兴致,这次旅游儿子实在没有尽兴。
我们从三亚回来那天是1月20日,武汉新冠肺炎疫情形势突然紧张起来。还没到家,儿子问我,疫情会不会蔓延到我们这里,我说这个是肯定的,因为我们县跟湖北搭界,而且我们这里很多人经常去武汉,又逢春节,来往人流更大。果不其然,刚到家,年货还没办,我们这里就成了全省的重点疫区,政府部门就开始派人到各个小区门口值班,要求居民非必须不要外出,有传言县政府要求各家超市马上暂停营业。
几乎被遗忘的非典好像突然间就冲开了人们的记忆闸门,本该到了一年最热闹时刻的小城大街上白天像深夜一样安静,每次上街都担心寸步难行好像是很久以前的情形。我从超市回来给儿子讲,现在大街上就像我们看零点场电影回来一样,所有的门店都关门了,人影都难得看到几个,只有政府指定允许限时营业的大超市门口有人,而超市里人不过比平时工作日人多点而已。往年这个时候,别说儿子不去,我也不会去,人太挤了,进去一趟浑身是汗。
儿子很好奇,一向不喜欢逛大街,现在却想跟我一起去看看。刚开始几天小区限制不算严格,只是不让非本小区人员进来,小区内的人相对还是自由的,但人们也是谈“疫”色变,都开始限制孩子们出门了,我也不敢带他随便出去。除夕前一天我带他到小区大门对面的河边站了一会儿,不过二三十米,也要登记。之前他一个人骑自行车想出去在大门口被堵了回来,他开玩笑地说:“下次我要趁他们不注意飞速跑出去,非法限制我人身自由,是对儿童的虐待,我要报警。”又不能去别人家里找小朋友玩,到小区广场打羽毛球踢足球不戴口罩,保安就会劝离,可运动时戴口罩实在闷气,他有些失望,真的很无聊啊。
要说儿子在家日子过得也很丰富的,寒假作业还没写完,而且学校已经通知开学要延迟,老师也要求开始预习新学期教材了。儿子在课业学习上不拖拉,但也“不积极”,绝对不会“超前完成任务”,每天按自己的计划写一会儿作业,然后就上网先看看疫情实时动态,浏览几条新闻。确诊和疑似患者人数还在增长,他还特别关心本地的疫情,每次都会特意点开本地的数字看看,绿色的治愈数字增长却那么缓慢,儿子每次都会大声向我报告,其实早上他起床第一句话就是问疫情,我只是给他说个大致数字。只要坐在电脑前,儿子几乎每隔一两个小时就会看看疫情实时动态,他有时甚至会把全部数字都看一遍,国内哪个省治愈的最多,连国外的情况也不落下。他对新闻从来没有这么关注过。
没有开始在线上课那几天,他很想找人聊天,但很少有人搭话。他的大部分同学都是县城郊区的,家里有电脑的不多,像他这样的初中生,一般也没有自己的手机,上网一次,大概得给家长一通斗法,何况很多学生上网主要是玩游戏,哪有心思聊天。没人聊天,他就上网搜索自己忽然想起来的什么问题,浏览一阵子再“例行公事”查找最新影视信息,要么是安安静静去刷科幻美剧。他这两年双休日和假期没少看这种电视剧,我说他美国大片一部不漏,还没看够吗?他调皮地说:“我学英语呢。你看,我多爱学习,难道你反对吗?”
有时看儿子实在无聊,我便和他一起玩,到楼下打一会儿羽毛球,或者一边看电视一边玩扑克。晚饭后我们会在客厅玩一会儿羽飞球,然后他弹一会儿钢琴,再做半个小时的“健身”运动,睡前看一会儿书,再跟我云里雾里胡扯一阵,一整天其实也没闲着。可是,有时接连几天可能都不出屋门一步,“还不如干件坏事去坐牢,那还能放风跟人玩呢。”偶尔趴在阳台上看相邻小区有穿防护服的,他又兴奋了,“我也去给人们量体温,穿上防护服,是不是像宇航员一样?我现在要是能穿越太空就好了。”
小区限制更严格了,每家两天只允许一人出去购物的规定也作废了,给了几个手机号,要大家自己联系超市,让超市送货上门。要说我三五天不出门也无所谓的,但心理上还是感到压抑沉闷。有一天,我也无聊了,打开网上地图,看看导游在海南带我们走的什么路线。儿子看我没写文章,也凑到我身边,对网上地图显然有了浓厚的兴趣,等我一起身,他马上坐那里兴致勃勃地握着鼠标在地图上找起来。
儿子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显然比我这个他嘴上的“中老年人”要强得多,去年在上海的地铁站,拿着手机开着导航我也经常走错路,儿子后来干脆就夺过手机,总是很快就找到要上车的位置。玩了几分钟网上地图,他就发现了我不知道的功能,原来网上地图还有3D功能,滚动鼠标就像在低空飞行俯瞰大地,感觉自己变成了翱翔的雄鹰。
一开始他在县城里到处“转悠”,让我说个地点,他握着鼠标顺着街道找,书店、电影院、医院、学校,找得不亦乐乎。但很快就不满足了:“能不能像看直播那样看看现在的街上什么样?”“这技术好像开发出来了。”我说,“只是不会随便开放。”“为什么?”他看过了县城,又看周边,还要看看能不能“走”到老家。他把地图当游戏玩了。

第二天,儿子也不刷美剧了,打开网上地图“跑到”上海了,先在政区图上找到我们去年住的和去过的几个地方,然后看卫星图,“能不能看到路上的人?没准有我认识的。”但卫星图的分辨率显然没有满足他。于是,他又开始玩全景地图了,而且很快发现了全景地图的“奥秘”:“爸爸,来看,我今天一直在这个车上,我开车啦!”他指着地图下方一个车头,制作全景地图的摄像头应该就在那辆车上。他就在全景地图上的“上海”走马观花,让他激动的是,竟然可以“进入”我们去过的上海自然博物馆,只是不能“走动”,只能定点看。“我还能进隧道呢。”他“走进”黄浦江水下隧道了,边玩边念念有词,“能不能进哪个屋里?”还真是,出了隧道不远,“进酒店大厅了。酒店不怕泄漏隐私吗?”保护个人隐私的意识竟然用到这里了,我笑他,酒店借这地图做广告呢。他看到了东方明珠塔,于是要“走到”那里去,但我发现他选的路线不对:“你走左侧估计到不了。”“我逆行了,要被交警罚款呢。”
“去”过上海,又“去”北京。*安门天**、故宫、长城,看得兴致勃勃,“北海公园要门票吗?”“不知道。”“你也像新闻上那个一问三不知的了。”看来他也很想去北京玩了,等两年吧,一定要带他去北京转转。
接下来的几天,儿子又“去”了郑州、西安、香港、广州、武汉等大城市,好像要把全国大城市“逛”个遍。最让他兴奋的是“到”了拉萨,“布达拉宫!”但是他忽然有些失望,“不能看全景。为什么?”毕竟是小孩子,情绪很快就变了,“珠穆朗玛峰在哪里?我想全景看珠穆朗玛峰,就跟登山一样,体验一下攀登世界最高峰的感觉才棒。”“人家大概没想到还有一个你这样网上登山爱好者。”我说,“恐怕没几个想去那里逛的。人家搞全景地图主要是服务逛大街的。要不你写份建议给人家,也许就开发出网上旅游地图了,这主意我觉得不错。或者你学编程,学电子技术,长大你去开发网上旅游地图,谁想看哪里就看哪里,谁想怎么看就怎么看。”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要是超市也能提供这样的全景服务,当然,最好来个实时直播,顾客看直播购物,然后超市送货上门,那该多好啊。
在网络地图上旅游,儿子还想起了地理课本上的内容。有一天,儿子每“到”一个地方就说那里属于热带还是亚热带,气候有什么特点,中国四大盆地也找到了,太平洋、大西洋、南极洲、北冰洋、撒哈拉沙漠、亚马逊雨林,乘坐飞机一样俯瞰地球,竟然可以看地球全景,还可以“拨”一下地球,让地球“摇摇头”呢,他还“飞”到太空了:“只能看到太阳,不能看月亮,也看不到其它星球。”大概他还需要火星地图。
毕竟还生活在地球上,想象很快收了回来,他大概是忽然想起早上看到的新闻了,非洲飞蝗蔓延到印度巴基斯坦,会不会飞到中国飞到咱这儿?我说不太容易吧。“是不是喜马拉雅山太高挡着了,蝗虫飞不过来?”

国内看个差不多了,儿子“出国”了,而且一下子就到了巴黎。我在做饭时,听到他大喊:“蓬皮社是什么?”“哦,蓬皮杜,不是蓬皮社,蓬皮杜艺术中心吧?博物馆,以法国一位总统名字命名的,很有名的。”我答道,“将来要是能去巴黎,这个地方也值得去看看。”可惜的是,网上地图没有提供国外城市的全景,更不能“进入”博物馆参观。但儿子还是兴致勃勃地满世界“遛跶”,伦敦、柏林、莫斯科、罗马、纽约……“我要是能去所有的地方就好了。”
虽然网上旅游那么有趣,儿子仍然没有忘记自己为什么整天不得不呆在家里,疫情实在让人揪心。有朋友提醒我,不要让孩子对疫情太关注,但是,疫情彻底改变了他生活,每时每刻都在影响着他,还是顺其自然吧。每天看疫情动态,他都会留意疫情地图,“*藏西**也变红了”“又有几个省颜色重了”。有一次他问,要是疫情减轻了,地图颜色会不会变回去?他也不会忘记把网页拉到最下面,看看国外疫情,如果有新增加的国家,他就会打开网络地图,就“去”那些国家看一会儿。看到哪个国家有了治愈的,他便大声告诉我,那语气那兴奋,好像离他自由走出家门又近了一步一样。
过了元宵节,到了本该开学的日子,学校通知“停课不停学”,儿子开始在线听课,也算“开学”了,他的网上旅游也就暂告一段落,但他心里肯定放不下,辽阔而缤纷的世界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