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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讨论汉服的配饰文章中，许多人提及璎珞这种饰品。今天我们撰写此文，来分析和探讨璎珞项链在唐朝有没有普及开来？有没有成为一种流行的饰品？

缨络就是将项圈，坠子或项链等饰品融为一体的一种颈部饰物（图1）。它原创于古印度，是古代印度次大陆的佛陀，宗教人士，特别是贵族用来装饰身体的一种首饰，挂在脖子上，它是梵文意译。在中国古代它是舶来品，西域胡人风俗饰品。

璎珞装饰品，图1

玄奘《大唐西域记》卷二“衣饰”条中，记载他自己在古代南亚次大陆亲眼所见，无论男女，都可“首冠花鬘，身佩璎珞”(图2）。特别是古印度的贵族，经常用璎珞来装饰自己的身体，并用来显示身份的。新华社2016年记者张玉洁撰文，刊登敦煌研究院院长赵声良说：在印度，菩萨不着上衣，用璎珞和飘带进行装饰身体。

敦煌艺术石窟壁画戴璎珞，图2

隋唐朝国力鼎盛，当时是世界上最繁荣兴盛的朝代，万邦敬仰。拥有当时世界上最多的人口，经济发达和社会开放兼收并蓄。隋唐朝是当时的世界文明之光，它能包容世界上任何的外来文化和习俗。西域的河西走廊在隋唐朝时期，是同西方世界进行政治、经济、文化交流的重要国际通道。各个少数民族，都会通过西域河西走廊和内地发生亲密联系，通过这个通道入口，和唐朝中原先进文明进行交流学习和经贸往来。

佛教等西域舶来品传播路径，包含璎珞，图3

中国的佛教就是先从西域河西走廊传入中原地区。伴随着佛教，其他相关文化、舶来品也相继传入，比如佛经，饰品，绘画，乐器，农作物，文化，风俗。璎珞项链这种装饰品就位列其中。如图3，红色箭头表示域外各国传入河西走廊：武威，张掖，敦煌，酒泉等地。

敦煌在河西走廊上面占有重要位置，位于河西走廊的西端，是古代中国丝绸之路上的经贸中转重镇（图3）。唐朝中原王朝的丝绸，茶叶，手工业等等优势产品由河西走廊传入西域，东欧，南亚国家。西域的各种风俗和经贸产品也由河西走廊（敦煌，张掖等等）陆陆续续少量传入中原，图中用浅绿色箭头表示。再由中原地区传播至东亚朝鲜半岛和日本列岛。图中用浅蓝色箭头表示。

近年来，我们从隋唐时代出土的*物文**里面，可以看到有零星项链的出土，如下图4是隋代贵族李静训墓葬出土的项链，可以看到此款式明显就有璎珞的影子，受璎珞的影响。所以现代人经常以为璎珞是隋唐朝女人的必备饰品。

隋李静训墓出土的项链，图4

实际上，南儿小妖告诉您，答案是否定的，璎珞在隋唐虽然零星有出土，但没有普及，没有流行开来。这是为什么呢？且听南儿小妖下面图文详细叙述。

我们将从 俩个 角度去解答此问题。第一个就是敦煌石窟壁画。第二隋唐中原地区的墓室壁画；

一，敦煌石窟壁画关于璎珞。

古代西域在没有被伊斯兰化之前是信仰印传佛教的。而敦煌就是河西走廊的艺术重镇，它那历经上千年的石窟壁画艺术，是最能生动反映出当时西域地区人们的审美观。当今的我们可以在敦煌壁画里面，找到许多西域佛像和神仙绘画里面有戴璎珞人物像，或者有戴其他异域风情的首饰和装饰品（图5）。

敦煌壁画，佛像艺术及璎珞--图5

许多学者研究敦煌壁画后得知，敦煌壁画里牵涉到的人物有菩萨，神灵，鬼怪，佛陀，居士，供养人，官吏，达官贵人等等。神灵和佛陀多大都是异国衣冠，然后民间凡人多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信仰菩萨和佛祖的人士，肤色各异，各个民族各个阶层的人士都有。敦煌地处偏远，所以它其实算是一个多民族环境，各民族不仅混居而且联姻，杂融交织在一起，混血①。因此敦煌供养人也是多民族人群。

唐朝开元年间的回鹘装，有项链装饰，有头冠。图6

敦煌壁画里的供养人：其基本含义，就是施舍财物给佛寺或道观的施主，金主。供养人施主为了表示虔诚信佛，留名青史，修造佛缘，获得福报。有网友列举的敦煌壁画供养人，很多就戴有玲琅满目的首饰，比如戴有璎珞，项链，头冠等装饰品（如下图7）。当南儿小妖把此图放大之后，此图作者题跋文字写道：五代壁画回纥女供养人。

此图放大之后，临摹者写道五代壁画回纥女供养人，图7

实际上供养人有不同的朝代，不同的民族，不同的阶层。比如北魏的鲜卑族，羌族；西夏的*党**项人，辽代的契丹人，龟兹人，回鹘人，于阗国人，吐谷浑人，吐蕃人，汉人等等，也就是说敦煌供养人不完全是中原汉人。汉族政权在古代，南北朝时期，宋代，五代十国，明代等这几个时期并没有完全控制西域，而是和少数民族政权并立。所以敦煌艺术在这几个时期，受到少数民族风俗的影响是较大。

回鹘服装复原图，回鹘还没有伊斯兰化之前的服装。图8

2016年敦煌研究院院长赵声良，在接受新华社记者采访时说：敦煌地处中原与西域的交汇带，受到汉儒家文化影响较小，受古印度次大陆或北方少数民族文化影响较大。这句话其实很关键，也就是说，如果你以为敦煌里全部是汉服或者是汉人衣冠汉人首饰，那么就大错特错了。其实它是混杂着周边各个国家的风俗，少数民族最先接受璎珞饰品。所以在隋唐时期，璎珞这种东西不能拿来说是汉文化。我们将在此文后面具体分析璎珞有没有影响到唐朝人的日常服饰。

创作画原型是敦煌壁画《回鹘陇西李氏供养像》图9

1，敦煌莫高窟第61窟。此壁画的供养人是，回鹘公主陇西李氏等供养像（图9，图10），回鹘即回纥是*疆新**维吾尔族的祖先。这幅壁画，4个供养人都戴有各种首饰，珠宝冠，璎珞项链。

回鹘公主陇西李氏等供养像，图10

左边2个女子的服装是西域回鹘服装，外翻开领，窄袖，回鹘头冠，钗子，璎珞项链。右边2个女子是长袍宽袖衣衫，似有汉服影子，但是她们的头饰脖饰，璎珞项链等饰品，不是来源于中原汉文化圈，而是来源于古印度佛教艺术。所以说，右边2个人其实是杂融交织的服装。由于我们知道唐装有点胡风因素，所以许多敦煌爱好者拿此画像来说是唐朝装束，简直会令人笑掉大牙。

吐火罗人于阗国皇后曹氏供养人像，图11

2，敦煌莫高窟第98窟。于阗国皇后曹氏供养人像（图15）。于阗国，西域古王国名，地址即今*疆新**和阗（和田）县，是古代西域佛教王国，古代居民属于操印欧语系的吐火罗人。在隋唐时期，于阗国的服装就如上图11。在北宋期间即1006年，于阗国被喀喇汗国吞并，逐渐被伊斯兰化。到11世纪，人种，服装，语言逐渐回鹘化（维吾尔祖先），佛教式微逐渐衰落。

3，敦煌莫高窟285窟，敦煌莫高窟288窟。这2窟里面有汉装女供养人壁画。其实我们可以看到，敦煌壁画里面有汉人供养人的衣冠样子，那就是莫高窟285窟和莫高窟288窟。如下图12，图例说明敦煌画家看到当时汉服真正的样子，是没有佩戴项链和璎珞。

莫高窟285窟和288窟汉服装束供养人-图12

4，敦煌第130窟是盛唐开元年间开凿。在盛唐时期，敦煌洞窟中唐朝供养人的画像中，规模最大的壁画就是《都督夫人礼佛图》（图13），此壁画大概也是最有名的敦煌供养人画像。

敦煌第130石窟，都督夫人礼佛图壁画-图13

此图也印证了敦煌人对于唐朝女人及其当时服饰文化的理解。我们至今可以看到唐朝女人们的脖子，没有任何璎珞装饰品，没有项链（图13）。

敦煌第130石窟放大图14

我们把队列第一个贵夫人的图放大来看，这才是唐朝贵夫人本来的模样。以丰腴为美，牡丹发髻非常精致端庄，头饰精美，没有项圈项链，没有璎珞（图14）。

敦煌130石窟唐装复原实例图15

现代人依据敦煌130窟《都督夫人礼佛图》的装束实物复原照片（图15）。敦煌汉服衣冠人物，没有戴璎珞，没有脖颈部装饰物，没有项链等等饰品。有道是，唐朝女子的服装，惊艳了东亚文明圈，但不知璎珞为何物！

小结：综上敦煌图例，我们可以看到，敦煌是万家衣冠大杂烩。不是所有的敦煌衣冠都是汉家衣裳。璎珞出现在敦煌，出现在佛像艺术里，大部分都是和少数民族服装搭配，胡服配璎珞。

我们知道，古代中原地区和西域经贸来往时断时续。隋唐时期在西域少数民族地区出现了璎珞项链，那它会不会通过河西走廊传播流入中原地区？隋唐贵族仕女们有没有争相穿戴？璎珞在中原地区有没有大范围普及呢？那么我们接下来通过隋唐中原壁画，分析一下隋唐的配饰风俗。

敦煌佛教仙女图

二，隋唐代中原地区，璎珞没有普及，出土的古墓壁画可以证明。

我们知道隋唐与外界的联系，大都是路上丝绸之路，从西域到河西走廊，然后流入中原地区。总体上是由西往东的过程。那么在敦煌壁画里已经出现了脖颈部饰品--璎珞之后，中原地区的壁画里有没有呢？

按照中国古人对逝世的人有“事死如事生”的传统习俗，隋唐墓室壁画最能反映墓室主人的生前生活状态，对于我们当代人查看古代民间风俗有很大的帮助。在古代能够有壁画等等陪葬品的，及有豪华安葬仪式的墓室大多数是贵族皇戚，他们有足够的财力支撑豪华物品入土。所以我们从唐代出土的大量墓室壁画可以观摩一下隋唐贵族人的生活风俗。我们选择几个具有代表性的陵墓壁画来进行分析。

事死如事生-永泰公主墓室-图16

在分析之前，先说说仕女（beautiful women）与侍女（maidservants）二者的区别。仕女一般指官宦人家的女子或指贵族女子，其形象多属于封建时代中的上层美女。侍女则是古代宫中侍奉君王后妃的年轻女子即婢女或女仆，也有王孙公子、*官高**贵族府邸的婢女。简单地说，仕女的地位要比侍女高，前者是受人侍奉，而后者是侍奉主人的。

1，永泰公主《七宫女图》，中唐。

宫女，泛指被选入宫中供帝王声色享用，日常使唤的女子。宫女有等级较高的女官，和地位低下的侍女，婢女等等区分。

永泰公主是唐中宗李显的第七个女儿，唐高宗李治和武则天的孙女，名仙蕙，死于唐大足元年（701年），时年仅17岁。永泰公主李仙蕙活在中唐国力鼎盛时期，她的陵墓壁画有一幅《七宫女图》比较有名（图17），最能反映唐朝贵族的生活状态。墓室中墙面画满了重彩壁画，色彩艳丽，线条刚劲有力，清晰流畅。

《七宫女图》图17

考古专家认为这幅《宫女图》不仅具有极高的学术价值，同时也具有无法比拟的艺术价值，堪称唐代人物画尤其是仕女画的杰作。唐墓室壁画关于女人的内容，分别是乐舞歌妓，侍女婢女（maidservants），女主人（hostess），仕女（beautiful women）等等人物画像。仕女等级较高，地位较高，她们有条件佩戴她们想要的首饰，或者脖子饰品。但我们可以看到此壁画中没有出现璎珞，项圈等等脖子饰品。

2，段简璧墓 《执扇仕女图》，初唐。

段简璧是唐太宗外甥女,死后陪葬昭陵,从她墓中出土的壁画就可以感觉，《执扇仕女图》壁画（图18）保存完好，很优雅恬静的唐装仕女服装，执掌着宫廷圆形扇子，衣衫襦裙色彩斑斓。同样的，我们没有见到脖颈装饰项链等首饰。即使有点残损的《低头仕女图》（图18）也是不戴任何脖子饰品。此画目前收藏在陕西礼泉昭陵博物馆壁画馆。此壁画在《昭陵唐墓壁画》专著里列为仕女图。

左边《执扇仕女图》和低头仕女图，图18

3，段简璧墓 《三仕女图》，初唐。

段简璧墓《三仕女图》（图19）绘画线条流畅，有吴带当风之感。仕女们个个高髻秀眉，袒胸长裙披着巾帛，身着曳地长裙，体态丰盈，右边女扮男装，眉清目秀，充分展现出唐*开代**放的社会风气和以丰腴为美的审美情趣。此壁画在《昭陵唐墓壁画》专著里列为仕女图。此画目前收藏在陕西礼泉昭陵博物馆壁画馆。

段简璧墓 《三仕女图》图19

4，懿德太子墓壁画《乐舞壁画》，唐朝中期。

武则天之孙，唐中宗李显嫡长子李重润，于701年死于洛阳。中宗复位后追封为懿德太子，葬乾陵。《乐舞壁画》（图20）是陕西三原县出土唐代懿德太子墓壁画，乐舞宫女排成两排。前排宫女音乐师手持五弦、四弦琵琶演奏，姿势优雅。此图对于研究古代隋唐时期的音乐演奏有着非常大的价值，是不可多得的壁画精品。画中9个美女的脖颈部全部清爽，没有璎珞项链装饰。可以看出来，在唐朝歌舞伎日常表演的时候，在重要的盛典活动中，女人们没有戴繁琐的饰品来装饰。

《乐舞壁画》图20

5，周昉《挥扇仕女图》，唐中晚期。

唐代著名画家周昉，生活在唐代由盛而衰的转折时期。《挥扇仕女图》（图21）是唐代周昉的杰出代表作品之一。此画是一幅长卷绢本绘画作品，它表现的是皇宫贵族女人闲暇的生活时光。画作采用写实，线描技法，绢本设色。画面中女人们大多具有面如满月、丰颊秀眉、肥硕艳丽的特征，特别符合唐朝人的审美。尤其是坐在椅子上的贵妇女主人，可以用“丰满、圆润、浓艳、亮丽“八个字来形容。描绘仕女们体态，姿势，动作，表情等等非常细腻入微。

《挥扇仕女图》唐朝，图21

此画具有强烈的时代感，我们使用此画作为分析对象，也在于其具有非常好的代表性。读者可以看到右边男装宫女在给一位坐在椅子上的贵妇女主打扇子，贵妇的服装和其他宫中仕女服装差别不大。些许差别在于女主的裙装图案豪华丰富，头上戴有豪华精致的头冠。而其脖子，并没有任何项链，璎珞来装饰（下图贵妇22）。可见，唐朝贵族的服装搭配，不需要脖子饰品来添色添彩，这也就没有璎珞的流行土壤和生存空间。

《挥扇仕女图》贵妇头饰和衣领脖子处无饰品--图22

周昉生于唐中期，有人推算周昉约生于开元（713—741）末年，他出身豪门显宦，对唐朝贵族阶层的私人生活状态非常熟悉。所以他的画作内容大都是取材于，当时唐朝贵族仕女们的日常生活。

小结：以上列举的5个实例唐朝墓室壁画，贯穿初唐到晚唐时期，墓主人都是有份量的皇家贵族人士。我们从上面的墓葬壁画或绢本绘画中可以发现，隋唐贵族仕女，宫女，乐舞歌姬等等这些女人根本就没有璎珞和项圈等饰品。

现代璎珞首饰图

总结：所以当您提到璎珞，当您提及隋代李静训墓出土了项链（见前文图4），这并不能说明在隋唐时期此饰品就很普及。如果项链在隋唐非常流行，那么隋唐的皇家贵族墓室壁画上肯定会有所表达。我们并不是否认璎珞在隋唐完全就不存在，但或许它就是零星的存在，而且并不是你想的那么流行。

南儿小妖认为：在隋唐时期，中原某些和西域有联系的贵族，商贾，就是能出国的那一些人可能会有机会从西域带一点璎珞项链回来。他们自己收藏或者作为礼物送人，比如李静训的项链就是长辈送给她的。就像是您出国旅游，到当地买了一点他们的特产回国，自己收藏或者送人。但是此异国特产在国内并不多见，也不流行，您不能把异国特产作为本地特产窃为己有，而自豪。在隋唐时期，异国特产璎珞就属于此类。

参考文献：

《昭陵唐墓壁画》作者: 张志攀；出版社: *物文**出版社；出版年: 2006-1。

《大唐西域记》卷二，释玄奘。

①《传统服饰》。

《百度百科》。

《敦煌研究院门户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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