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汉南何家山,距城几十里,新式小洋楼,一派好风光,直接是个好去处。你看,通向何家湾路口,上有铁索木面桥高耸,下有河水澄碧翻雪,坡上花木葱茏,浅山苍翠含黛,其间隐现山路,直指远处的莽莽苍苍,多像藏在山里的俏姑娘。山路旁弯弯里,青竹正挺翠,绿绿掩映下,一汉子背负竹背篓,出了石头扎根基的小楼,女人撵出来喊:
都大赶早啦,要是零卖不脱,就批发给贩子吧,咱的香菇和耳子,怎么说也是一等价,早卖了早回家呀!
何大山没好气:都是你叫挑拣给耽搁的。甭啰嗦啦,你哪见我在外过过夜,不等天黑,我就回来了。难道你不清畅,我是两个人不唱歌、一个人不睡觉的么?!
杜鹃黑着脸,定定站青竹旁,瞅着何大山,丈夫却迅即被花木隐没了,突觉心里空落落。
山路上,鸟雀婉转鸣叫。何大山头缠白布圈,上身穿一件发灰的白褂子,两条宽裤腿挽得一高一低,一手拄了根青冈木棍,一手袖口高挽,露出黝黑的胳膊,胳膊弯曲紧抓住背篓系子,觉喉咙又痒了,和鸟雀比嗓音似的,扯嗓子唱起山歌:
一把芝麻撒上天,
我的歌子万万千。
唱了东山唱西山,
唱了山坡唱平川 ,
唱了山上灵芝草,
又唱山下白牡丹......
他没看见人眼睛,人眼睛却看着他——草木掩映中,闪现蹲守的国民*党**青天白日帽徽。看到有人走近,疲惫的脸上露出喜色,眼光互相对视了,蚊子似的交头接耳:
来了,来了;
看样子,身骨壮实,很经打的。
何大山边走边唱: 唱得我心花齐开放, 当格里啷当约当格里啷当...... 站住!
跳出三个国民*党**兵,端着步枪,截住道口。 何大山一愣,看清了帽徽上的蓝色青天白日,迟疑一下,转身就跑。不料这边,又出现两个,也是蓝帽徽兵,端枪截住后路。何大山驻足,揉揉眼睛,仔细看了,自言自语:
今儿个见鬼了,啥年月了,怎么是国民*党**?
围堵的蓝帽徽兵叉步移近,何大山背篓紧靠石崖,咬了咬手臂,不由自语: 不是做梦吧,大白天的,真是国民*党**......
围兵道:嘟囔啥呢,老实点!
你是干啥的? 我是何大山,何家湾的,赶集卖山货去呀!
走,跟老子走! 跟你做啥去?
修碉堡去!
修碉堡?
老子和你们拼了!何大山拧身冲出,甩了背篓,抡木棍就打,喀嚓一声,木棍断了。只几下,他就被围压在地。一声怒吼,挥臂立起,五兵士四散后仰,纷纷倒地。何大山捡起背篓,撒腿就跑。没跑多远,又被追上了,厮打更激烈。一树杆抡向士兵,一兵躲闪,撞山石上,咔擦断了,那兵一抹鼻血说:也,来真格的了!见寡不敌众,何大山逃脱,疾步跑向河滩。却被追兵一把拉住腿脚,撕扯中骨碌骨碌,一块滚下去,眼见要落入水里,追上来的兵撵上去,几下把何大山撂倒,压在沙石上。何大山狂挣怒骂,狗东西!这时,竹丛后闪出一胖一瘦戴遮阳帽的男子,胖子扬手喊道:
停! 胖遮阳帽走近,扶起何大山。何大山惊恐欲逃,胖子拍按其肩,说了声:
剧务,拿个坐的来。 瘦子拿来设备箱,放了让坐。 胖子含笑解释: 谢谢了,多谢了,老乡,你给我们留下了精彩的镜头!对不起了,先抽根烟。
何大山说:我不抽你偓,我的烟锅呢?
胖子说:烟锅?又歪头喊,快去给寻烟锅。接过剧务拿来的烟锅交给他,又叫拿来一瓶矿泉水,递给叫喝。大山接了烟锅,不喝水。胖子解释说,老乡,你听我说,这些小伙不是国民*党**,都是演员,我们从省城到咱们这里来,是拍电视呢。 何大山仰起脸质问:省城来的又咋啦,你们拍电视,关我屁事!为啥合伙打我?
胖子说:为了这一场真打真斗,我们观察很久了,又在这等后了多时,可等到你了,好得很,好得很,为了拍摄出电视的真实性,事前没给你说,今天拍的好得很,你真是个好演员!
何大山:你是干啥的吗?
胖子答:我是导演。
何大山问:导演,导演得是负责人?
胖导演答:导演当然是剧组的负责人了。
哎约约,你们哪里是拍电视呢,分明就是土匪,我说导演你,你今天得给我负责!我的山货呢,那可都是上好的香菇、木耳,指着头额、胳膊等处的伤说,还有这呢,你看把我打得这伤,你都得负责。
好说,好说,关键是今天戏拍的好得很,这些都是小事情,我会给你负责的。叫喊剧务捡拾了山货,又叫演员到阴凉处休息,继续劝何大山说,山货都给你收捡好了,没啥大损失,都给你装背篓里了...... 何大山看见摄像机,问道:
那是啥子呀? 奥,那就是我们拍电视的摄像机。
摄像机,不是机关枪吧......
是摄像机,拍电视用的。
何大山忽然叫唤疼,啊呀,疼呀,疼呀!
导演喊:收工。一边叫大家收拾东西,一边搀扶何大山上坡过桥。晃晃悠悠过了铁索吊桥,导演忙打手机:快把车开过来,开到铁索桥头。面包车开来了,叫人先搀何大山上车,见其不愿上车,劝了还是不听,叫手下剧务等人连搀带推上了车,交代说:先带何大山往县医院检查治疗。
公路边,小店前,刚刚安静下来,铁索桥上追来一女人,原来是何大山的妻子杜鹃,惊慌中问店老板:听说大山叫人打了?
老板手捧茶杯回答:就是的,你家大山被打了。
这会儿人呢? 被汽车拉走了,听说是拍电视的,都到县城去了,说是去县医院看伤去了。
杜鹃欲哭:我的天呀,咋搞的吗!人家拍人家的电视,你进城卖你的山货,井水不犯河水,怎能惹事挨打呀!得是又乱唱乱吼的,把人家给得罪了......手背擦泪眼,不住往公路远处去县城的方向遥望。
2、
县医院外科病房。
何大山躺病床上,哎约声连天,直喊疼呀!疼得很呀!穿白衣戴白帽的女护士抿嘴忍住笑说:一点皮外伤,无大碍的,好好休息吧。何大山还是翻滚着喊疼。门外没来得急卸妆的小邢和华子各站两边,歪戴青天白日帽徽的大沿帽,满脸无可奈何。 小邢说:你看我的伤;你看我的眼睛,乌了吧;我们伤了没人管,把他当爷爷伺候呢! 华子说:你还别说,这家伙还真能打,我们五个人都收拾不住他呢!导演也不知多会才来,今天把咱们可整惨了。 说话间,导演和剧务来了,先找到外科柳医生,询问了何大山的伤情,得知没有伤筋骨,只是点皮外伤,去病房中谈笑风生,登梯阶而上不住感慨:今天的镜头拍得太好了,真实、生动、无懈可击。至病房门口,歪头示意询问陪守的小邢与华子,确认何大山无大碍,可他一直大喊疼。导演对小邢和华子说: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休息去吧。何大山见导演进来,喊疼声越发剧烈。导演一再安慰,压根无济于事。何大山叫导演看伤处,连声喊疼。导演和剧务耳语了,剧务取出一沓百元大钞,导演接了,在手里甩了甩,又叫多取出几张,悄声说:我来摆平他。
老乡,你别喊了,我给你负责来了,举起钱币哗哗摔打着说,你看这是啥?
何大山瞅住钱问?这么多钱,给谁的?
导演说:经剧组研究,这一千元,是给你的。
何大山:你们可别耍弄我。
导演说:怎能耍弄你呢,感谢都来不及呢,真的是给你的,给你的山货损失及精神安慰费。
真的是给我的。
那还有假。
接了钱,何大山喜出望外,高兴的辩别真假。
导演说:都是刚从银行取的,新新的,哪里有假。
何大山说:那是、那是。
导演问:你还疼吗?
何大山答:不疼了,不疼了。说着要下床。 你干啥呀? 回家呀。 天晚了,赶不上班车了,
就在这休息吧,可再别乱喊了,那样妨碍别的病人休息呢,明天早上起来,复查了,要是仍没事,我们来车送你回家。
何大山说:那我去对面旅馆住吧。 对面旅馆? 那里才花五元钱。
导演笑说:对面喔小旅馆,那是人住的地方吗,蚊子多的能把你咬死,你就安心的住这吧,花销你就别管了,我们都把钱付了,明早再叫医生给你好好检查一下,没事了送你回家。
看何大山又点钱,导演又说:那你休息吧,需要啥尽管给剧务说,再别喊叫了。何大山说:我肚子饿了,想吃肉夹馍。好说,导演说,剧务,你去给办一下,买老赵家的肉夹馍,要优质的。何大山扭身挺起脊背说:导演,你看我这衣裳,扯成啥了!导演看背上扯了条大口子,给剧务交代:把汽车后备箱里的西服拿一套给他吧。处理完刚要出门,导演,还有个事呢!导演回头。何大山说:我跟你商量个事。 商量个事,啥事? 以后再拍电视,能不能还把我叫上,我还想当演员呢。 好说,好说,你这么好的演员,打着灯笼都难找,导演说着扭头出门,离开了。
何大山靠病床上吃肉加馍,又点钱。旁边床上躺的男病人起身,客气让烟、点烟,对何大山说: 大山,我也想当演员,你能不能给导演说一下。
何大山答:好说,好说,那是个啥事吗,你都看见了的,我跟导演熟得很。
病友问:那我去哪儿找你呀?
我是何家湾的,叫何大山,你一问都知道。
这时侯, 病友十几岁的女孩从床头柜抽屉取出笔和本子,也连忙说: 何叔叔,我好羡慕你呀,请你给我签个名。
何大山问:签名干啥?
女孩说:你成大明星了,给我签名留念呀。
何大山说:好的好的,我当啥事呢,来,我说你写。
女孩不解:你说我写?
何大山:你写了,我摁个指引,不就成了吗?
摁个指引......女孩疑问、更不解。何大山躺病床上,架起二郎腿,晃荡着哼山歌:
一把芝麻撒上天,
我的山歌万万千,
唱了东山唱西山,
唱了山坡唱河川,
唱了山上灵芝草,
又唱山下白牡丹......
突然,妻子杜鹃进来,一看丈夫躺在病床上,惊慌地问道: 大山,你咋被打伤了。
何大山惊问:你咋来了,我没啥事的。
杜鹃:我说呢,你咋在这唱和白道的!两人互问了情况,女人要老公起来一起回家,何大山说:你先回家吧,你走了,谁经管咱山娃吃饭呀?杜鹃说:啊呀我都给店老板招呼了,在他那吃一顿,还有山娃在学校领的煮鸡蛋、奶和火腿肠,也不亏老板他。 家里的猪要喂食,还有那些鸡鸭......何大山不耐烦,人家都把钱掏了,这么大的楼,这样好的房间,你看着铺的盖的,雪白的,叫我也好好在这享受一夜。 杜鹃叽笑说:还说从来不在外过夜,一个人不睡觉呢!
3、
第二天,何大山家。
何家湾的何村长来了,隔老远就手拨青竹大喊: 大山,大山! 杜鹃出屋说:村长来了,坐,坐。 不坐了,我还忙着呢!大山在没? 没在。 没在? 昨黑了去县城,没回来。 他没回来?正好!你赶快进城找他,县文艺家协会孙主席来电话说,叫他去一趟呢。 县文艺家协会找他,能有啥事呢? 啥事,好事,你赶快去,把话带到,就说县文艺家协会孙主席说,叫他去填张表当会员,人家还要选他当副主席呢,村上也同意、支持他,表拿来就给盖红印章。
村长说完走了,杜鹃自语道:也不把话说清楚,去年秋天,他要参加乡上的汇演唱歌,你都说发展文化事业呢,又不是耍呢,不许他...... 村长听见了,扭头说:那会他还不是电影明星么! 杜鹃犹豫一会儿,连忙换衣裳出门。
公路边,杜鹃等公交车,觉得好事来的蹊跷;上了公交车,还是觉得蹊跷。赶到医院,进了病房,那张床空着,却不见大山面。问同房住的病人,那病人说: 何大山复查了,除了一点外伤,没有啥,换了药,出院了。
出院了?
出院了。
东关一条街,是在保留原貌还是重新建设争论中,唯一保留下来的老街。狭窄的街面房青瓦下,闪着一面红底黑子的棱形酒幌子,原来是个古朴的小酒馆。杜鹃赶到这儿,站红底黑字酒招下,扶住油漆斑驳的木柱问道: 老板,何大山今儿个没到你这来吗? 老板答:何大山,没来。 杜鹃自语道:这就怪了,医院不见人,也没到你这来,他去哪里了呢?县文艺家协会孙主席找他,要他填张表当会员,还说要选他当副主席呢,他会去哪儿呢?莫非和我走叉路了,这会又回家了? 4、
杜鹃前脚出了酒馆往东头走去,何大山又从西头走向小酒馆。他上身穿了件旧西服,前额贴着创可贴,从西头渐行渐近,到了酒馆,老板招呼,大山坐下,要酒要肉。老板往肩上搭了毛巾,不屑地说:
你上次欠的酒钱,还没给清呢,大山说,先给老子切肉倒酒,喝了一起给。老板双手插腰说:不给现钱,甭想喝酒。大山站起来,一拍桌子说:你咋隔门缝看人,把人看扁了呢!掏出一沓子钱,在手里拍打着,你看这是啥,老子有的是钱! 老板惊看:这么多钱!大山,哪里来的钱?莫非你抢银行了? 你胡说的啥话嘛!实话告诉你,老子现在是大明星了,演电视的大明星,你懂吗? 吹啥牛呢,就凭你那样子,还当电影明星呢? 你不信吗,实话对你说吧,老子咋天拍电影,一个人打了五个国民*党**,把省上的导演乐得啥呀是的,这些钱,你看,都是省城来的导演给的,奖赏我的! 真的? 那还有假! 你拍的电影,叫啥名字? 啥名字......我一个人,打了五个国民*党**。 连名字都说不上,真是红口白牙吹牛不上税呀! 这一沓子百元大钞,就是明证。还有我身上这西装,也是省上的导演送的。抖着西服衣襟,指手画脚讲拍电影细节,听得老板及喝酒人目瞪口呆。老板连忙去切肉倒酒,端来说:
今天这酒、这肉,你尽饱吃喝,吃饱喝好,我不要钱!
大山说:吃完了和上次欠的账,一块给你结。
老板说:怪不得刚才来了个女人,说县文艺家协会孙主席急着找你呢,还要让你当啥副主席呢!
大山说:我现在是省上的大明星了,谁干那呢!伸手捏了盘中肉往嘴里填,仰起脖子大口猛喝酒,三下五除二吃完喝好,使手背抹了把嘴,边掏烟袋锅边说了声,结账,和欠的账一块结。 老板递给他一根纸烟,推让着道:说了的不要钱,我请你客呢! 何大山看了纸烟,点燃抽着说:那就谢了,抬脚要走,被挡住说:
大山,求你件事。
啥事,你说。
你能不能把导演请到我这来,给拍下电视,把我这酒店的知名度,给提高一下。
我当是啥大事呢,小事一桩。 一时间,有两个喝酒的,抢着上前递烟点烟,求他给导演美言,要参加拍摄,不给钱都成。大山两耳间夹了烟,都满口答应了。老板送大山出门时又说: 事情弄成了,以后你何大山来了,吃啥喝啥,随便张口,我不收你一文钱。
小城未改造的旧城街,五、六米狭窄的街道两边,挨石沿地面摆的摊点鳞次栉比,人来人往,买卖兴旺,热闹非凡。 何大山哼着山歌,边走边东张西望。听见一摊主议论说:
前边出事了,听说抢劫银行呢! 啥,抢银行呢?
不信你看,你看那里人多的.....
何大山边吃烧饼边走,听见了,腮帮子鼓着自语: 真是少见多怪,哪有那么多的歹徒呀,还抢银行呢!熙熙攘攘中,他自顾嘿嘿笑着,咬着烧饼,边往前走去,笑中自语,莫非又是在拍电视呢!
5、
老街凹进去的空场顶头,有个农行信贷所,此时人头涌动。穿越人头望去,信贷所大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气氛紧张非常。靠老街这头,斜倚一辆警车,闪现和歹徒对峙中的公安干警,几处房上与墙头的不同角度,显出长短枪口,都瞄准了大门。一位漂亮的女记者不惊不慌,站在干警旁边,正在作现场报道:
观众们,我是记者严萌萌,我现在在城关农行信贷所门前,作现场实况报道;十时三十分,三名女信贷员正在值班,突然闯进一名不速之客,光天化日之下大胆抢劫,公然狂喊,别动,把人民币统统拿出来,一名女信贷员抵抗被打伤在地,歹徒撬开偏门,闪入前台瞬间,一信贷员借递人民币之际,拨打110报警,歹徒抢了钱夺路要逃,被迅即赶来的公安干警拦截,现在,歹徒劫持了一名女信贷员人质,扯开衣襟,露出腰间绑扎的烈性*药炸**,声言要引爆*药炸**,情况万分紧急......
公安干警对歹徒喊话: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你现在已无路可逃,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活路,这就是放下*器武**,放开人质,争取宽大处理,另一条死路,假若你负隅顽抗,与人民为敌到底,绝没有好下场,只能是自取灭亡。 记者的镜头,扫向现场围观群众,扫向喊话的干警,扫向瞄准中的各处*警武**。局面气氛紧张,干警脸色焦急而镇定。 信贷所门里,随嗷嗷叫声,尼龙袜子蒙面的歹徒,一手紧紧箍脖子劫持人质,一手握着亮晃晃的尖刀,慌张中移动脚步,隔门缝向外看了,粗声回答:
让我放开人质可以,但是必须答应我的条件!
啥条件,你提。
你给我一辆车,把汽油加满,就停在你站的位置,让你的人马统统后退,不准接近我,甭想耍花招,不然我就引爆*药炸**,咱们同归于尽。 电视荧屏正在直播围观群众特写镜头,还*放播**了旁边学校召开文艺表演大会,台上学生们正在表演。这些直播,现场围观者不知道,何大山也不知道,他手里捏了块月牙般的干馍,在路上悠闲地边吃边走。 对话干警回答歹徒:
你要稳定情绪,绝不能伤害人质,对于你的要求,我马上向领导汇报,争取快些给你派车。
歹徒喊:你们可甭耍花招,不然我就引爆*药炸**,咱们同归于尽!
干警电话汇报:王局长吗,我是队长小刘,歹徒身绑烈性*药炸**,劫持了一名人质,现场周围围观群众很多,旁边还有一所学校,上千名学生在搞活动,他提出了一个条件,让我们给他派一辆车来,才肯放开人质,不然就要引爆*药炸**......
电话里王局长指示:马上派车赶来,答应他的条件,一定要稳住局面,你们见机行事,必要时,可以当场击毙歹徒,倘若出了问题,我就拿你是问。信贷所门前空场上,一汽车开来停住。刑警队长向歹徒喊话: 里面的人听着,车已经给你开来了,就停在你指定的位置,你要保持冷静..... 歹徒隔门缝看了说:叫你的人都往后退,我的身上绑有烈性*药炸**,不准给我耍花招,不然我就引爆,咱们同归于尽!说话间伸出蒙面脑袋,门扇渐渐打开,歹徒持刀架在女信贷员脖子上,一步步移出门大喊:
都给我闪开,不然我就引爆*药炸**!咱们都同归于尽。 对面刘队长打手势指挥包围干警后退,各瞄准点枪口和干警纷纷后撤。一时间异常寂静,情况万分紧急。 蒙面歹徒步步逼近汽车。说时迟,那时快,进入现场的何大山,盯了一眼记者扛的摄像机,突然冲出围观人伙,猛然狂风般扑向歹徒。歹徒惊慌躲闪之间,被何大山紧紧抱住后腰,女信贷员迅即挣脱,干警猛虎下山般扑上前去,歹徒被压在地面擒拿。 6、
人声喧哗。一时欢乐异常。记者情绪镇定,旁若无人继续现场报道: 我是记者严萌萌,城关农行信贷所劫持人质抢劫现场,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变化,现在继续现场报道,公安干警对歹徒展开心理攻势,要他保持冷静,歹徒提出一个条件,叫给他派一辆车,加满油停在他指定的位置,鉴于现场周围居民密集,旁边一学校上千名学生在搞活动,为了确保人质和周围群众的生命安全,刘队长经请示局长,答应了歹徒的条件。歹徒这时的情绪十分波动,慌乱挟持女信贷员出门逼近汽车之际,突然冲出一名中年男子,趁歹徒拎包之际,临危不惧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歹徒,公安干警趁机扑上前去,终于制服了歹徒,解除了他身上的引爆装置,解救了被劫持的女信贷员,化解了危险局面。现在让我们把镜头,指向这位生死关头临危不惧勇擒歹徒的英雄吧!说着眼光霍霍,在人群里寻找采访对象。
人们退潮似的缩向街道,警车闪着彩灯乌里哇哇,何大山站信贷所门前继续吃馍,望着自言自语: 哎,这是咋搞的呀,咋把人都弄走了?导演在哪里吗,谁是导演?我要找导演。
女记者严萌萌俏丽的身姿出现在面前,她手拿话筒,伸向前来说: 老乡,老乡!请接受我的采访。 何大山手里乍起残馍问:得是你是导演? 我不是导演,我是记者严萌萌,现在对你进行现场采访。老乡,请问你贵姓? 何大山把剩馍一口吃完答:我是何大山么。 何大山同志,刚刚在万分危急的情况下,你临危不惧,大胆冲向歹徒,请问你,当时的动机是什么? 动机,啥动机?我没有动机。 你在冲向歹徒的一瞬间,心里是怎么想的?请你面对镜头,向广大观众实话实说吧。 啥,实话实说……哎呀没说的,我啥也没想呀! 请你仔细回忆一下,怎么能没有想法?你是怎么想着猛然冲上去的,广大观众关注着你,急需了解你一霎那间的真实想法!
要说想法,还真有那么一点......当时我想,咋天拍电视,我一个人,打了五个国民*党**...... 严记者翘起美眉:什么,国民*党**? 何大山急了,说道:你还不信么,你看我额颅上这伤,你看我穿的西服,人家省城来的大导演,还奖赏给我一千元钱呢!把我拉到医院住了一夜呢。 女记者疑虑中,说声对不起,突然接电话,边接电话边挥手让何大山别走。这时,进来一山村妇女,原来是杜鹃赶来了。何大山斜了一眼问:你怎么来了?你怎么到这了?杜鹃说,县上的文协孙主席找你呢,让你填表当副主席,还说要给你印书呢。 何大山问:当啥主席,印啥书呢? 杜鹃说:印你平日里唱的那些山歌子。 山歌子,就是唱的么,印啥书呢,往日乡上开演唱会,我想去唱都把我推开了,这会又要印书,印书有啥用呢......抬脚和妻子欲走,自语着:真是大官好见,小鬼难缠,这儿的导演也不见了。
严记者撵上来,伸出美了甲的手,挡住他们说: 哎,何大山同志,你可别走呀!公安局和银行,都在找你呢!银行行长和公安局长刚才来电话说,他们马上来车接你,要你参加表彰大会呢。
何大山愣住了,瞪大眼睛惊愕地问:啥表彰大会,表彰谁呢?
严记者双目生辉说:表彰你呀,你舍生忘死,临危不惧,制服歹徒,保卫了人民群众生命,保护了国家财产,你是大英雄呢?
何大山不信:大英雄,谁是大英雄?
严记者媚笑着说:大英雄是你,你就是大英雄呀!
何大山摇了摇头说:是不是大英雄,得拿事实说话,又不是谁参加了表彰会,谁就真的成大英雄了。抬起一只手摇摇指头,招呼妻子走。
杜鹃问:那你,文协孙主席那儿,也不去了?
何大山说:不去了。
表彰大会你也不去,文协叫你也不去,杜鹃说,人常说抓住机遇,机遇来找你,你却不抓住它,你个大傻瓜,你到底要干啥呀?
何大山说:谁傻了,我灵性得很呢,这世道乱了套了,一会儿不让我上台唱歌,一会儿叫我当文协副主席呀,一会打我一顿说拍电视,一会又说我是大英雄,我堂堂正正的何大山,导演也不去找了,咱们走,咱们还是回家吧。
回家?
家里哪有蚂蚁似这么多的人,哪有藤条似这么麻缠的事情,哪会搞得人脑壳轰轰生疼呀,还是咱山里空气好,天蓝水清啥都好,山歌一吼回声远,好景随心看,日子最安逸舒坦!说着,和妻子离开现场,一起出城关回家,乘兴信口唱道:
咋天的电视拍得好,
我一下成了大明星,
今儿个弄假成了真 ,
电视没拍成,
我何大山一不留神,
成了大英雄,
朗格里格啷当,
成了大英雄……

严记者双眼生辉说,表彰你呀,你是大英雄!
严萌萌又要回电话,又要急着拍摄镜头,恨无分身术,顾不上阻拦他们夫妻俩。待到远远追上去拍摄,结果拍的尾声,不是心中的理想镜头,而是古老的东关旧街青石板路上,何大山上身穿了件旧西服,两条宽裤腿挽得一高一低,被阳光拖长的背影。背影里蹦出的,是一句流行语,汉南人一幽默就说:何大山拍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