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陵古城 (大美茶陵古城)

茶陵有一个地方,“地以城名,城以古名(古城谱序语)”,那就是高陇镇的古城。古城作为地名在茶陵县范围内是唯一的。

湖南省株洲市茶陵县高龙镇全景

茶陵筑过城的地方不只这一处,有大家熟悉的南宋城(俗称城里或老城里的),有火田莲溪的茶王城,有思聪大兴的金州城,有湖口浣溪的鄂王城。但,令人疑惑的是这些地方却都不叫古城。这或许就是勾起好事的我一探究竟兴趣的原由。

湖南省株洲市茶陵县南宋古城楼

暑假,闲得无聊,串门到好友家,偶遇了明嘉靖版《茶陵州志》,这是关于茶陵的最早最详实的地方志。“黄帝杀蚩尤,封榆罔于路【长沙(茶陵)之露岭】”,这是最早关于茶陵的文字,但,唐宋以前关于茶陵的文字记载,在浩瀚文史典籍里寥若星辰,更不要说高陇古城这样一个小小的地方。

《茶陵州志》

从好友那把州志借来,如获至宝,有事没事地翻阅起来,特别留意有关高陇古城的文字,遗憾的是翻遍整部州志,没有找到关于古城的详尽记载,万幸的是在州志《古迹篇》里找到了两处关于古城的文字,极为珍贵一点点文字。一处是“马王城:一名古城,五季马氏所筑,旧址尚存”。一处是关于元末茶陵十寨,里面提到了有个古城寨。这应该就是史志关于古城的最早的文字记载。

这点点珍贵的文字,我们至少可以读出这几个意思:一、古城曾经是个实实在在的城;二、该城修筑于五代十国时期;三、该城是马氏主持修筑的;四、此地至少在南宋时期就被人们称之为古城,要不,没有一定的年份,怎能与“古”挂得上钩。

那么,古城到底在哪? 接着,我又翻阅了清同治版《茶陵州志》、《古城谭氏族谱》、《马渡马氏族谱》等志书,找到了很多与古城有关的人和事的文字,但,州志关于古城仍没有详实的文字记载,只是在州志《州境山水总图》中发现在邓阜仙和景阳山之间画记一小山,小山标记为“钵山”,钵山下方有一不规则的圈圈,圈内标记三个字“马王城”。

从《州境山水总图》中,我们可以肯定两点:一、马王城与钵山有联系;二、马王城要么就在现在的上、下城背,要么就在钵山。

令人兴奋的是在古城谱中发现了一篇明末秀才——谭能的题名为《钵山记》的文章。整篇文章阐述一个主旨:对钵山的敬和爱。但是,对钵山的“敬爱”的原因,除了形异、景美和位重外,对钵山形异到底是自然生成?还是有人工作为?作者是“无以定之”,持考证的态度。

那么,马王城与钵山到底是什么关系?马王城现在还能不能找到痕迹?为此,几个好友相邀茶陵的几个知名的“驴友”,驱车到古城,在该村的老支书的带领下,一起游览了“马王城”。

一说起马王城,当地百姓似乎都在说同一个词——“果子岭”。老支书也是这样,说马王城就是“果子岭”。就连路上遇到的马氏族谱的N代传人也是这样说。这样,我又增添了一个疑惑:正史正志的《茶陵州志》和考究写实而享誉湘赣两省的《古城谭氏族谱》提到的钵山在哪里?果子岭跟钵山是什么关系?带着这些问题,我们开始走近果子岭。

果子岭并不高,与周围其他的山并无特殊的地方,如果没人指点,你根本不会注意它。老远就看见果子岭,果子岭上的植被还是不错的,高的乔木与矮的灌木无序相间,密密匝匝,层层叠叠。在天桥(其实是废弃的渡槽)处,往果子岭方向看,发现了一栋快要完全倒塌的老房子,腐败的大梁大柱给了我第一印象,这不是一栋普通的房子。当地人说这就是马王庙。庙里庙外灌木杂草丛生,似乎有点阴森怕人。没什么人进去的迹象,也没发现什么香火。我们也无心去打扰。

走过马氏祠堂,再过几户人家,我们开始登果子岭了。在果子岭岭脚一个稍较平坦的地方,老支书和本地的几个好事者都说这就是城墙。乖乖!是吗?这哪里有城墙?我们的态度似乎在怀疑当地人的真诚。这时老支书说话了。说这里确实是城墙,当时是用泥土修筑的,沿山脚修的,有好几里路,从马家祠堂背后开始一直修到了临近麻源的鹿江,古城上城背那迹象稍较明显,现在基本上都当做宅基地建了民房,或者跟这里一样成了菜地,等等。老支书的话或许是真的。

我们继续爬山了。刚爬到半山腰的位置,当地人都停下了脚步,我们也跟着停下了脚步。这又出现了一个稍微平坦的地方,严格地说是一个进深三到四米的大“踏步”,或者说是一步大的“台阶”。当地人说这里也是城墙,说跟山脚下的城墙基本平行,环绕着整个果子岭。我们一行的有人说这倒是有点像上个世纪的战壕。 当地人笑了笑,又继续领着我们往上爬。

很快,我们来到了山顶。虽说是山顶,其实是个大坪,大得足可以修建一个足球场。尽管有成排的油茶树等植物,但还是看得出整个“山顶”是圆形的。当地人说这个圆坪好像一面“大鼓”,还说这个圆坪的边缘曾经也是城墙,土筑的。在圆坪大概的圆心位置我们发现有类似碉楼的砖石地基,砖石不像是有些年份的样子,想必是有人曾经在此建立的观察哨所或者是碉楼之类的建筑,这建筑无论如何称不上“城”,顶多称得上是个“楼”,或者“哨所”,更何况从时间上来看,与“古”毫无关系。

站在果子岭上,极目远眺,向东可以看到看到龙匣、秩堂,向西可以看到庄田、洲陂、火田,向南星峰、艻市、祖安一览无遗。北边是山,连绵的山,一座比一座高,最高的那座叫蟠龙山,邓阜仙在蟠龙山的西边,在果子岭的西北方向。其实,这些山加上景阳山构成了罗霄山脉中段的一部分。 果子岭确实天然处于一个好位置上。

提起地理位置,老支书的话匣子又打开了。说,从交通来看,从界化陇经九渡冲过果子岭脚下的这条路被称作“吴楚通衢”,原来过往商旅下茶陵、去衡阳主要走的是庄田、洲陂、火田方向,并非现在的S320,走高陇方向旅途较远且路窄坡陡。说果子岭就是历史上的马王城,是“大本营”、“司令部”类似的城堡;说果子岭南边上城背吴楚通衢边上曾经还有巡检司、接见官员的更衣所;说果子岭就像一个大鼓,古城本来叫鼓城。等等

老支书的话似乎要颠覆我们疑虑了。我直言不讳地在当地人面前提出了官方志书和当地志书都提到的钵山到底在哪里的问题。当地人包括老支书说法几乎如出一辙,说当地把钵称作“钵子”,钵子蒸的饭叫钵子饭,钵山也叫就钵子山,后来由于山上多植果树(主要是油茶树),钵子山久而久之谐音为果子岭了,当地人都把矮的山称作岭。

哦——原来于此!那么,果子岭为什么叫做钵山或者钵子山呢?当地人说马王城本来就叫鼓城,一是整个山包就像一个大鼓,二是马王城内有指挥千军万马大鼓,(当然也有鸣金收兵的大锣)。至于为什么叫钵山,午饭时间,当地人给了我们不得不信服的解释。他们有人找来了一个钵子,倒扣在饭桌上,说桌面就是平地,钵沿就是山脚下筑的土城墙。太不可思议了,原来的种种疑虑,这样一比划,如此简单地消除了。果子岭就是钵子山,钵子山就是钵山,钵山就是马王城。马王城修筑不久,人们就叫它鼓城,时间久了,鼓城也就有资格称老称古了,再者,那些追求安逸、惜墨如金的“文化人”谁也不愿多写几笔,鼓城也就写成了古城,这就是古城之所以称为“古城”的原由。

午饭时间,我们还了解到古城很多地名都与马王城有关。马王城城脚下的那个村落叫上城背,马王城正南方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叫“墙背”,也就是城墙背,古城族谱上标注为“城南”,其实就是墙背。上城背南偏西方向不到三百米的地方叫“下城背”。那么,为什么这两处地方叫“城背”、而不叫“城前”? 这个我们只要从马王城的防御方向来考察,就能够找到答案。马楚王国立于907年,得到了中央政权(朱温建立的后梁)的支持和承认,范围包括整个湖南、广西大部、贵州小部、江西永宁(永新和宁冈)、安福、莲花(当时属永新)。而马楚王国的东边是杨行密建立的吴。所以,处于罗霄山脉中段的马王城防御的方向是东边,江西方向是前线,自然城背、墙背就在马王城的背后了。

多次走访,多次查阅,我逐渐地明晰起来了。马王城不只是钵山那么的简单,那么的令人敬爱。其实古城是一个令人惊讶的庞大的防御体系,它可以简单地描述为:一城、二堡、三关、四垒。

一城,即马王城,就是钵山,是马殷之孙马宏芳主持修筑的“司令部”,无论是从地理位置,还是从防卫的严格程度(指三堵城墙)来看,它其实就是整个防御体系的大本营、总枢纽,其他地方都没有这个条件,也找不到相关的痕迹。

二堡,是指九渡冲堡和晓塘城堡,有人说此二堡只是清同治年间修筑,我想没那么简单,我们勤劳、勇敢、智慧、善良的先人们,在修筑马王城的时候绝对不会不考虑在这两个地方驻兵的,更何况马王城往东北方向走吴楚通衢到庵前,左边直走经茶山里不远就到了九渡冲、界化垅;庵前右边拐过几座山经安坑、矮岭就到了晓塘;九渡冲往东翻过一条石头山路到了矮岭,也很快到了晓塘。如此看来,九渡、晓塘和马王城呈“品”字形结构,互为犄角,相互策应,算是比较完美的布防。

三关,是指关头、小关和庄田古城交界的峡关(峡关见谭沃臣的《峡记》)。三关都扼守在三条古道的关键地方。三条古道一是吴楚通衢,是大道,从界化陇过来,经九渡冲、马渡、绕钵山脚下、过城背古桥,去庄田、洲陂、火田。有峡关扼守;一是吴楚通衢过城背古桥,往左经下古城去高陇,是小道,有小关扼守;一是晓塘经秩堂过花石(沙)、龙头、龙匣、艻市,抵高陇,下火田,路途短,但多处路窄坡陡,关头扼守在龙头龙匣之间(此古道早已废弃,改走光泉、老鼠坳)。此三关,都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势。

四垒,一是“李元阜垒”,在古城老村部附近。二是“偃武坪”,在上四旦。偃武坪原来是叫演武坪,崇尚“仁德、和平”的文人,把它雅化成了偃武坪。三是“上苑里”,就是早禾田门口的那片平整的缺水田,包括老五组的晒谷坪)。四是“凉伞寨”,也叫古城寨,在寨下岭上,当地人都习惯叫寨下岭上。这些地方,都能找到或多或少当年的痕迹,曾经都是屯兵演武的地方。

这个不显山漏水的防御体系,就是所谓的以马王城为中心的马楚王国的“吴楚雄关”。古城也就是名副其实的边城。

显而易见,古城在很久很久以前,至少是在五代十国时期,这里就是一片热土。马王城并不大,古城村也不大,历史上的古城范围绝不是现在古城村那么大。历史上的吴楚雄关的“古城”却大得包括整个高陇镇范围和秩堂镇的部分地方。我们暂且称之为“大古城”。

我们在正史正志能够查到关于高陇关于古城的最早的文字,除了马王城还是马王城,古城或许也是高陇人文历史的源头,有待人们进一步去考证。

“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铮鸣”。这片热土记载着历史,也承载着这片热土上的人们一代又一代的梦。古城从来不是沉睡的,古城总是展发新机,古城总是年轻有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