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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佛罗伦萨的冬天较国内温暖,来这里三年,易籽几乎已经适应了这座城市。
她开一家花店,微笑着对每个进出店的顾客说一句“ciao”。
收到穆朝阳发来易筱的婚礼邀请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无论是穆朝阳还是易家所有人,想必都不会想她出现在易筱的婚礼上。
“易筱希望你能参加她的婚礼,有空的话就回来吧,婚礼在五月二号。”
年少的时候,她追着穆朝阳从北京到广州,从广州到波士顿,再从波士顿到昆明。
而穆朝阳的目的地从来都和易筱有关。
再后来她厌倦了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又被迫接受了那些不堪的真相,所以她仓惶而逃。
她在去过很多地方之后,停在了徐志摩笔下的“翡冷翠”,与花为伴,接受艺术天堂的洗礼。
自生自灭也不过如此。
九百多个日夜,穆朝阳的这条信息,是她收到的来自国内的第一条消息,同时也提醒着她是背负着怎样的罪恶来到这的。
易籽放下手里的工具,指尖微颤,回消息给他:“婚礼我就不去了,祝她新婚快乐。”
三年的无人问津让她从过去的乖戾中清醒了过来,不会再对谁满怀期待,消失也宁愿彻底。
只是没想到穆朝阳会在一周之后来到佛罗伦萨,找上她。
她应门铃声抬头,笑容在触及到来人时僵在了脸上。
年少时的穆朝阳,人如其名,永远一副阳光、朝气蓬勃的样子,像极了一年四季的佛罗伦萨。
几年没见,他似乎褪去了一些少年晴朗,那张曾经招惹得她看不到其他人的脸上,多了几分成熟和冷漠——不,应该说是他一贯对自己冷漠。
在他迈着长腿走到她面前时,她已经挂上了这么多年练就出来的完美笑容。
“朝阳,好久不见啊。”
殊不知穆朝阳最讨厌的,就是她这种对所有人和事都漫不经心的态度。
看着眼前这个做了那么多蠢事之后逃得干脆利落的女人,他不咬牙切齿,已经是情分了。
“易筱的婚礼不去参加,我的呢?”
如愿看到她脸上破碎的冷静,穆朝阳指了指她包好的一束红玫瑰笑了笑,“逗你的,我来买花,顺便带你回去。”
2
穆朝阳在上飞机前想了无数遍母亲说的话。
“朝阳,她做错事,是因为没有人教过她该怎么面对上一代人留下的恩怨。”
“你们还年轻,所以才敢花时间去耗,去折腾。”
“易筱在你身上耗了三年,你又何尝不是在和易籽耗?”
“三年了,已经足够了,你去把她带回来,以前没有人教她的,我教她。”
他知道母亲只是在给他一个放过自己的理由。他也从来都不否认自己对易籽的感情,只是他不相信她的真心罢了。
年少时的她骄纵自负,把感情当一场博弈,与其说她爱自己,不如说她只是愿意花时间在他身上。
她不过是想要易筱想要的罢了。
所以她当年才能走得决绝,一声不响就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如同她闯进他的世界那样毫无征兆。
他认识易籽的时候,她还随母亲姓,同时也是他外公最疼爱的小弟子。
第一次在外公家碰上,她正舞着彩绸上下翻飞,看到他的时候丢了彩绸就往屋里跑,边跑边喊:“师傅师傅,我终于见到我大侄子了!”
完全不顾及当事人还在场,语气里全是得意,大概是因为她的“大侄子”要比她大两岁。
一来二去她就缠上了他,也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任性乖张。
可那时的她至少还是无忧的,还没有见到她同父异母的姐姐易筱。
直到她母亲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去世,她被送回易家,成了别人口中的私生女。
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一直和他家有商业往来,关系密切的易伯父,是她的亲生父亲。
易籽本来就骄纵的性子,在难以被那个完整的家庭接受的同时,变得愈发让人头疼。
和易筱作对成了她最大的乐趣,像个小孩子似的,靠抢别人的玩具来吸引别人的关注。
而他显然成了那个“玩具”。
他和易筱都在广州读大学,她就追到广州霸占他的生活。
无奈的是他的母亲因为外公的原因格外喜爱她,因此助长了她的气焰。
“穆朝阳,我下课要是看不到你,我就告诉徐妈妈你把我扔在酒吧不管我。”
“我要回北京看徐妈妈,你又不愿意陪我,那我就一个人回去。”
“我要是挂科了,穆朝阳你就完了,我就跟徐妈妈说你天天带我打游戏。”
“……”
或许是他早就习惯了她的任性,所以那样的易籽,张牙舞爪得让他心疼。
事实证明,有些事,赶上了就得认。
可当他想要跟她认栽时,他才发现,自始至终都是他不够清醒。
2
穆朝阳到佛罗伦萨的第二天,邱铭也来了。
说来也巧,当年她和邱铭重逢就在她追着穆朝阳去到波士顿的第二天。
穆朝阳不知道她去找他,她还想着怎么给他制造惊吓,却在机场外看到了去送易筱的他。
说是当头一棒也不为过。
她才知道易筱在波士顿,他借口导师临时需要演出人手,不过是不远万里摆脱她去见心上人。
那时的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私生女”,她的母亲在她父亲在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一起创业,一起打拼。
公司上市的时候他提出分手,没过多久就结了婚。
那个最后成为他妻子的女人生的女儿,就是比自己还大两岁的易筱。
她猜想那可能就是宿命,如同母亲输给了温柔贤惠的易太太,她注定要败给才华横溢的易筱。
母亲太过要强,她可以收服整个公司的下属,却永远也学不会放低姿态去收服对自己有所忌惮的爱人。
而她呢?大概是太过自以为是吧。穆朝阳纵容她在他的生活里作乱,不过是可怜她,可笑的是她竟然会有她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错觉。
明明她见过他和易筱在舞台上的默契,那是她永远也插足不了的默契。
她学京剧八年也不过是个半吊子,可二十二岁的易筱已经是芭蕾舞团的首席。
大学室友晓琅问过她,她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她记得她回答说:“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会发光啊!尤其是他拉大提琴的时候,我恨不得能原地跟他结婚,然后告诉所有人,他是我的。”
晓琅笑她像个女流氓,她一撩头发,“就算嫁不了他,我也要一辈子缠着他。”
可她去波士顿找他的那天,是她二十岁生日,她就已经撑不下去了。
她跟不上他的脚步却也学不会收敛感情。
那时她就想,她那份悬在半空中的喜欢,跨过了大半个中国,可能跨不过千山万水了。
所以那天她抛开了踏上墨尔本的满心欢喜,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唱了一出《贵妃醉酒》,又喝了一宿的酒。
然后她就被邱铭捡回去了。
听说那天晚上穆朝阳本来找到了她,而喝醉了的她格外有志气,死活不愿意跟他走。
不过酒醒后的她把前一天的狼狈忘得一干二净,继续围着穆朝阳转。
可不知道为什么,易籽感受到从那天起,他对她的态度比之前要冷淡得多。
4
穆朝阳没想到邱铭还在她身边。
她二十岁生日的那天,结束了导师临时安排的工作后,他打算回国跟她坦白心意,却在登机前接到母亲的电话说她也在波士顿。
他坐在机场为那份默契笑得像个傻子。
像是《人间失格》里说的:“若能避开猛烈的狂喜,自然不会有悲痛来袭。”
可是他避无可避,接电话的人是邱铭。
他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小心翼翼地拉着那个男生的衣角哭。
“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我好像……没办法喜欢别人了。”
那时他第一次见那样脆弱的易籽。
他认识的易籽,任性又自负,回到易家后又多了几分孤僻。
可那时的她,蹲在邱铭的身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撒手。
似乎都不用再去多问,他就能知道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过去。
邱铭开口跟他说要带她回去时,他无比艰难地转身,说了句“好”。
于是他咽下了那些尚未开口就被全数退回的话,继续当她不爱却足够被利用的“玩具”。
从波士顿回去的时候,他去了趟昆明。
易筱在那里有演出,他作为特邀嘉宾去给她助演。
演出结束后易筱跟他表白,他的抱歉还没说出口,就被突然出现的易籽打断了。
那是她离他最近的时候,她扯着他的领带吻他,当着整个表演团的面。
她就连眼底的惊慌和恳求都是有备而来,他怎么忍心让她失望。
所以他给了易筱一个歉意的眼神,然后牵着她出了宴会厅。
好笑的是一到外面,她就心虚地缩成了一团,让他连开口质问的机会都没有。
他想着来日方长,慢慢来,说不定她会有接受他的那一天。
如果后来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
5
易籽知道上一辈人恩怨的全貌,是在她大学毕业的时候。
一个女人的愚蠢和嫉妒心是成正比的,比如说她,再比如说她的母亲。
“你信报应吗?”易筱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刚刚去给母亲扫墓回来。
“我还有个弟弟,你可能不知道,他刚出生就被你妈给卖了,直到最近,我们才得到关于他的消息。”
易筱话里的讯息让她懵了一瞬间,然而更大的打击还在她接下来的话里。
“你以为是我妈妈插足了爸爸和*妈的你**感情对吗?”
“我妈妈和爸爸从小就相识,青梅竹马,是你妈在大学的时候费尽手段拆散了他们,让他们误会了整整六年。”
“我弟弟易谦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你现在能从我手里抢走的,都是你妈当年偷来留给你的。”
“所以易籽,你凭什么觉得人人都对不起你?”
她从来没觉得人的一生会有那么讥讽的瞬间。
原来这个家愿意接纳她已经是莫大的宽容了,可她是怎么回报的?
愚蠢又卑劣。
等到她消化了这些所谓的真相时,她已经买了去*藏西**的机票。
她为她的第一反应是逃跑而感到不齿,可她能做的也只有远离他们的生活。
她想起电影《大鱼海棠》里的一句台词。
——你遇见一个人,犯了一个错,你想弥补想还清,到最后才发现,你根本无力回天,犯下的罪过永远也无法弥补,我们永远无法还清犯下的。
而她犯的最大的错,并不是自以为是地怨恨着易家人,而是明知道在有些人有些事自己不该去妄想的情况下,还是忍不住想要去触碰它。
在去*藏西**之前鬼迷心窍地去找了穆朝阳,她问他愿不愿意陪她走。
她想了很久,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是她唯一的救赎。
最后穆朝阳没能和她一起走,因为易筱自杀了。
6
易籽说要去*藏西**,结果却是辗转了许多地方,整整三年,也不见回来。
穆朝阳知道易籽离开的原因时,已经是易筱的心理状况有所好转的情况下了。
当初她问他要不要陪她去去*藏西**的时候,他是愿意的。就仿佛心心念念的机会已经在眼前,他只需要点点头。
但易筱的母亲拜托他照顾易筱,他根本没有办法推辞。
“朝阳,阿姨求你了,她肯听你的,你去劝劝她。”
昆明的那次演出结束后,她脚伤复发,被勒令不许再跳舞,这等于是断了她的毕生梦想。
她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不可能对她的遭遇视而不见。
除了不能给她想要的感情,他能做的努力都做了,好在她也终于从那个打击中走出来。
然后她告诉了穆朝阳,易籽这么多年不回来的原因,并且托他跟易籽道歉。
那时她的心理状况已经很不好了,所以她意图通过给易籽加注痛苦来满足自己的报复欲。
上一辈的恩怨,不知者无罪。
她们都有错,但她们也都无辜。
知道这些的穆朝阳既无奈又气愤。
那个傻子,肯定是以为自己做错了事,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悔过。
可他也恼她从来都不曾真心信任自己,受了委屈,犯了错,也从来都不说给他听——也或许她是想信任他的,可惜阴差阳错,他没有跟她走。
所以他在易筱完全好起来,并且有了新生活之后,干干净净去找她了。
她不愿回来,不如说是在远离他们的生活。
以前她缠着自己,借此来打击易筱。在知道自己错了之后,她躲得远远的,不过还给易筱想要的,
说到底他对她还是可有可无的一样东西。
可是能怎么办呢?她之于他,是覆水难收,也是无路可走。
在放弃她这件事上,他从不识趣。
7
易籽被邱铭拖着去帮他挡桃花的时候好死不死碰上了穆朝阳。
她脚步一顿就想溜,邱铭却不能如她的愿。
和好友假扮情侣帮他挡桃花,却撞上了三年未见的初恋男神
当邱铭的前女友冲到他们跟前指着她的鼻子问“这就是你永远也无法忘怀后来爱的所有人都像她的初恋”时,易籽心虚地抬头望天。
这场闹剧在前女友的一杯水和一句“渣男”之后结束。
易籽从邱铭的手里解救了自己的胳膊,酝酿着该怎么开口跟坐在斜对面安静切着牛排的穆朝阳打招呼。
邱铭看她一直盯着一个方向看,揪了揪她的头发,“前男友?”
她白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回他:“你见过的,是我永远也无法忘怀后来爱的人也只有他的初恋。”
他“呵”了一声,跟开了喇叭似的问她:“你初恋不是我吗?”
穆朝阳听到这句话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易籽自然也看到了,于是急忙捂着邱铭的嘴把他往外拖。
说起她和邱铭的“孽缘”,还是从初中开始的。
那时候的孩子们多非主流?做大哥认小弟拜把子撩校花,恰好邱铭就是那个整日无所事事只知道打架逃学的“大哥”。
易籽作为邱铭看得上眼,认为最漂亮的姑娘,就被他单方面宣布成了他的“女人”。
满满的少年中二气质。
初中之后再没见过的两个人,在波士顿意外重逢。
混是混得人模狗样了,可花花公子的气质却丝毫没变。
初中的时候易籽看他格外不顺眼,却没想到那次波士顿被他“捡”了之后,两人的联络莫名其妙多了起来。
发展到后来易籽直接成了他当渣男还要留名的标志——他的前女友们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易籽这个名字。
越想越气,易籽干脆当街给了他两脚。
“你立马给我滚回国内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嬉皮笑脸地又贴上来,“别啊,我还想好好享受享受艺术天堂的氛围呢,最好是能找个金发碧眼的美女陪游……”
“滚!”
邱铭自顾自地坐上了易籽的副驾驶,“哎,说真的,我还挺喜欢你的,不然凑活凑活过呗?”
易籽根本不理他,他也不尴尬,拄着头懒洋洋地盯着她看,良久才开口:“嘿,宝贝,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8
穆朝阳看着易籽和邱铭一路打打闹闹上了车,驶出他的视线。
他揉了揉眉心苦笑。她给了他太多错觉,以至于他以为够努力就会很特别。
但事实上是他从未得到过,也没有多特别。
本想到此为止的,他买了回国的机票,打电话跟母亲解释,却在机场碰到搂着一个外国女孩依依惜别的邱铭。
他匆匆挂了电话离开机场,往易籽的花店去,正好赶上她拖着行李关了店门,挂上停业的牌子。
他几步走到她跟前,扯过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易籽,不值得。”
易籽正想着去机场追他,他就出现了。没听懂他说的“不值得”指什么,她不由得露出疑惑的表情。
穆朝阳看她一副懵懂样,再想到机场看到的那幕,火气控制不住地往上窜。
“我说为了那种人渣伤心,不值得。”
易籽似乎有点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他着急的样子,年少时喜欢逗弄他的劣性又生了出来。
“可是我觉得值得。”她盯着他的眼睛,说得固执深沉。
穆朝阳愣住,她挣脱他的钳制往后退了一步,继续上猛药,“朝阳,我想回国了。”
然后她看到他脸上的不敢置信和痛苦,有点心疼,但还是忍住了。
要不是前一天晚上他母亲打电话跟自己聊了一些事,她都不知道他们竟然能彼此沉浸在自己想象的世界里,误会这么多年。
很气,但是也很难受。
她靠近他的时候,目的性太强,他猜不到她到底有几分真心。
他想要靠近她的时候,她却又离他千万里。
懂分寸又迷人的关系里,谁都在不恰当的时机向对方迈了一步,以为是在缩减距离,其实是在隔着一堵墙的死胡同里横冲直撞。
易籽期盼地看他。良久的沉默之后,他接过她的行李,说了声“走吧”。
去机场的路上他一言不发,易籽好几次想搭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连回去的途中,两个人都基本没有交流。
不过易籽知道,在她架不住他的冷冽气场装睡的时候,他轻柔地给她盖了被子,还替她挽了挽头发。
她动了动身子背对他,强忍住想哭的冲动。
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她和他耗了十年,彼此误会了六年。
像是穆朝阳母亲同她说的:“年轻总和遗憾绑在一起,你们都要学会用心去看。”
9
回国正好赶上易筱的婚礼,易籽最后还是去参加了。
逃避是最无用的手段,母亲犯的错,她犯的错,都欠一句真心诚意的“抱歉”。
穆朝阳给了她面对过往恩怨的勇气。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努力,她自然也要坦坦荡荡地去面对他。
在休息室里见到穿着婚纱的易筱时,她被她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感染。
“新婚快乐。”
易筱对易籽的到来明显感到惊讶,但也只是一瞬,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优雅,仿佛没有经历那些痛苦和挫折。
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谢谢,我很开心你能来。”
婚礼开始的时候,她见到了新郎,高大英俊,牵过易筱手的时候眼底的紧张被柔情取代。
除此之外,她还见到了终于被找回来的易谦,二十出头的少年,看上去有点内向,跟在他母亲身边。
她环顾四周,唯独没有见到穆朝阳,倒是他父亲母亲都在场。
直到他母亲告诉她,他回国没有停留,马不停蹄地去了波士顿演出,她才知道,这次是穆朝阳打算躲着她了。
惊喜是个不中用的东西,但对于这个时候的他们来说,却代表着全新的可能。
易筱坐在观众席,一眼就能看到演奏者当中的穆朝阳。
在那些马不停蹄相遇又错过的岁月里,她的眼里从来都只有一个他。
演奏结束,她同千万人一起起身为台上的演奏者们鼓掌,沉迷地看着自己所爱之人。
穆朝阳知道她的到来是在回到酒店之后了。她就坐在大厅的落地窗边,笑意盈盈,仿佛是在为等他到来。
他快步走近,“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的演出啊,超级棒。”她捧着脸一脸骄傲地夸赞他。
他早过了被她三万两句就逗弄得耳红面赤的年纪,却还是因为她的到了而无端欣喜。
“什么时候回去?”
“不回去了。”易籽起身挽上他的胳膊,“你带我去逛波士顿,好不好?”
10
波士顿的夜晚有种别样的妖娆明媚。
穆朝阳曾在这里留学四年,早已经阅遍了这里的风土人情。但这一次因为易籽在身边,他有了不一样的心境。
在遇到她之前,他怎么也想象不出,他会这么深刻地爱一个人,只要这一刻她在身边,他就不会去想下一刻,此刻的他就比谁都幸福。
他和她在查尔斯河畔相对而立。也许是夜色太美,映出了他心底蛰伏的汹涌情感,他终于敢吧一直想问她的话问出口。
“你和邱铭,认识多久了?”
意识到他终于开了窍,易籽垂着头掩饰暗藏不住的笑意。看在穆朝阳的眼里就成了女孩子提到心仪的人时的羞涩。
她不答反问:“我们认识多久了?”
穆朝阳仔细想了想,第一次见她时她十二岁,他十四岁,到现在,竟然都有十四年了。
“这么快啊……都十四年了。”易籽抬头望进他眼里,“那我拿着十四年的感情,说我喜欢你,你信吗?”
那句话怎么说?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回首亘年漫月里的所有怦然心动,都比不过此刻她眼底有他。
穆朝阳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人想要快乐的话其实不需要太清醒,比如说当下,他大可趁着这份暧昧俯身,吻他心心念念唇,可是他不能,他只能苦笑。
“别闹了。”他撇过头去捏了捏眉心,“你上次喝醉了拉着邱铭哭的蠢样我可没忘……”
他掩饰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她纤细的指尖落在他的衣角,小心翼翼一如当年。
“穆朝阳,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我好像……没办法喜欢别人了。”
“穆朝阳,我从小到大说过的情话,犯过的傻,都是为了你,你确定,还要继续把我和邱铭往一起凑?”
“穆朝阳,我以为我已经够傻了,没想到你比我还傻。”
“穆朝阳,我不想跟你耗了,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听完这些话,穆朝阳已经凝固成了一尊雕像,回身的动作都变得万分艰难,眼底是夹杂着狂喜的不敢置信。
“易籽?”
被叫的人伸手环住他的腰,仰起头和他对视,“我在。”
他的理智终于从千头万绪中回笼,漆黑的双眸凝视她的,心跳完全紊乱。
回抱住她的腰身,欣喜过后是被误会支配的心有余悸,不禁又紧了紧手臂。
易籽整个人几乎埋在他怀中,在过往的二十多年里,数这一刻最为心安。
她想起当初易筱问她信不信报应,她在去到佛罗伦萨后有了答案。
——她信,比如说漂泊异乡,无枝可栖,在比如说,离他千万里。
幸好命运对她尚属宽容,在经过了岁月蹉跎,跨过千山万水之后,她还能陷入他怀里,有靠可依。(原标题:《今朝亦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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