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永烈:对。自己出钱造房子、买房子,叫“盖私房”,或者“买私房”。作家刘绍棠就是一个例子。
刘为:你在书上谈到过这个问题。
叶永烈:是的。刘绍棠在1956年才二十一岁,还是个小青年,他就在北京中南海附近买了一套三合院,里面有那么多的房间。其实据他回忆,他当时出了一部中篇小说,才十一万字,他拿到八千块钱稿费。他的三合院是花了两千块钱买的。1957年时他被打成*派右**,人家就批判他买私房什么的。也就是说,在当时买商品房,是要挨批判的。
刘为:从当时作家的收入和地位来说,是一种特殊的阶层。顺便提一下,著名作家刘绍棠先生前些时候刚刚去世,我在这里代表“读书时间”节目对他的去世表示悼念。好,现在再回到商品房的问题上来。你在书上提到,房屋作为商品,世界各国都是如此。你对这个问题能否作一个介绍。

叶永烈:一般来说,美国家庭的年收入的30%用作买房,是占他们收入的很大部分,不过,他们主要是分期付款的,第一期付完之后,可以分几次付,十年、十五年、二十年以至三十年,这样一般人都可以付得起。比如,我在美国匹兹堡时,就住在我的朋友童恩正教授家里,他是花了十万美元买了房子。他的房子很不错的,三层楼的花园洋房。他也是分期付款的。我在纽约住在我的堂妹家里,她是花了三十万美元买了一幢房子。她头期款付了十万美元,然后把楼下、楼上租掉,租金收来正好可以付分期付款的钱。
刘为:在美国,一个普通家庭,要花多少年收入才能买一套房子?叶永烈:一般来说,相当于一个普通家庭三到五年左右的全部收入。
刘为:按我们现在的收入跟商品房价格比,我们国家现在的商品房价格高得太多。
叶永烈:对,现在我们国家刚从市场经济转变为商品经济,处在转轨的过程当中,所以我们的房价跟我们职工的收入相比相差很大。要达到国外这样的水平,还需要一个过程。
刘为:现在的房价为什么这么高呢?房价由哪些因素构成?
叶永烈:商品房的成本构成包括*迁拆**费、建筑工程费、土场费,还有其他各种费用。我在了解的过程中,有些费用使我感到非常吃惊的。比如商业网点配套费--你买一套房子,商业网点配套费就要占房价的7%!也就是说你的房子是花五十万元买的,其中得有三万五千元作为商业网点配套费,用来建造商店。不管你的房子在繁华的上海南京路,还是在上海远郊的莘庄,都一样,这就很不合理。南京路上商店林立,还要“商业网点配套费”?还有,房地产商的利润要占15%至20%.
刘为:这跟别的国家相比,是很高吗?
叶永烈:应该说是很高的。因为别的国家的商品房利润,由一般是占总价2%至3%.此外,还有很多不合理的收费,如人防费。你挖防空洞,要从商品房里收费?再说,现在还有多少地方在挖防空洞?还有中学、小学、幼儿园的配套费等等,都打进商品房的成本。还有水电煤的增容费。因为造了新房子,水用多了,电用多了,煤气用多了,要“增容”。其实,这些应该计入水电煤收费之中就可以了,不应该打入商品房成本。所以,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费用,实在太多了。
刘为:对。
叶永烈:我觉得,尽管好多收费合法,但是不合理。
刘为:你在书里面谈到商品房价格的差距,由哪些因素来决定的呢?
叶永烈:在房地产界有句行话:“第一是地段,第二是地段,第三还是地段。”地段,也就是生活环境吧,因为人毕竟是在社会上生活,如果商店、学校等等都在旁边,交通又非常方便,那么它相对来说就节省了时间。你出去方便,人家来看你也方便。时间就是金钱。所以好地段的房价就高。对于地段,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
刘为:比如,上海远郊闵行的房子与上海市中心黄金地段比,商品房价格就相差很多倍。
叶永烈:对。如果你把闵行的房子,搬到南京路上,它一下子就涨了许多倍,这就是地段造成的房价差别。上海人对于地段,是极为讲究的。比如两座楼,在同一条马路上,一座楼紧靠马路,还有一座在那座楼的后面。那后面的房子要比紧靠马路的房子每平方米要贵一百来块钱。为什么呢?因为后面的房子离马路远一点,汽车噪音比较小一点。这种差别,可以说是地段的“微观”差别。还有,在同一座楼里头,比如高层建筑往往是七层以下难卖。因为人们都说住高楼要住就要住高。所以层次不一样,价格也不一样。朝向也很有关系。大家都喜欢朝南,所以朝南的房子就比较贵。多层建筑基本上都朝南的,朝向费相差就不太大。但是,高层建筑的朝向费相差就比较大。当然,也有特殊情况。比如,上海浦东陆家嘴的高层商品房,朝西北的反而贵。为什么呢?因为朝西北的可以看到黄浦江。(音乐。女声旁白:著名作家叶永烈走入本期“读书沙龙”。畅谈新作《商品房大战》。)
刘为:我有一个熟人,他在英国买了一套房子,装修花了一个月,但是签合约花了七个月。律师把房子的每片瓦片的归宿问题,哪个东西坏了由谁来负责修,楼道、楼梯每一段由谁来管,所有的东西,都在合约上清楚地写下来,以避免日后发生的纷。我们这里有没有这种规定?我们说:我们现在买的商品房,不论是多层还是高层,都只是买个居住空同罢了。现在的商品房产权证上,只画上你的房形图,也是就说,只标明这个居住空间是属于你的,没有像英国那样详细地在合约上写明。则为:这有关方面的立法,还有待进一步完善。你从事纪实文学创作。我记得,你在某种场合说过,你所记述的事实,要求百分之百的正确。你有这个把握吗?
叶永烈:从我的主观愿望来说,是想做到百分之百的正确。但是,在采访中或者写作中,往往还不能完全做到这一点。因为在采访当中,由于种种原因出现误差,写作中也会出现误差。这个问题是永远存在的。一旦出现误差,我在再版时加以修正。最近,《商品房大战》一书要修订再版,我修改了初版中的一些误差,补充了许多新的内容。
刘为:我们希望将来在读到作家们的纪实作品时,像商品房一样多点实货,少一点水分。
叶永烈:好。
刘为:我们刚才话题是叶永烈的《商品房大战》。叶先生,谢谢你参加我们的节目。(杨蕙芬根据中央电视台播出实况整理)
三十五万字的长篇纪实文学《商品房大战》,是我的纪实文学作品*特中**殊的一部。向来穿梭采访于中国政坛的我,突然掉过笔头,伸进了经济领域。由于这一回所涉猎的领域与以往截然不同,因此我所采取的采访方式也与以往不同-我采取了“化装采访”。
我姓叶。可是,在商品房工地,人们总是喊我“杨先生”。我呢?居然也连忙答应!有一回,一位售楼小姐正带着我参观新楼,我忽地遇见熟人,他喊我“叶老师”。那售楼小姐好奇怪,问我道:“先生,你到底姓杨还是姓叶?”
又有一回,一位售楼小姐带着我步入商品房的外阳台时,发觉阳台特别大,用铝合金窗封闭。小姐解释说,阳台大,便于安放健身器材,锻炼身体。我问道:“阳台的建筑面积怎么算?”小姐答道:“当然一平方米,算一平方米。”我笑道:“应该按投影面积的一半计算!”小姐听了,惊讶道:“杨先生也是做房地产的呢?!”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之中露出了“内行话”--如今,房地产商为了多赚钱,往往把外阳台越搞越大,用铝合金窗封闭后,“一平方米算一平方米”!
我怎么会改姓“杨”?怎么会对房地产“内行”起来的呢?此事说来话长。
我曾说过,我的纪实文学,“七分跑,三分写”。所谓跑,也就是采访。通常的采访,总是拿着介绍信或者采访证。但是,我前些日子却进行了一系列“不亮证”的采访。作为这些“不亮证”的采访成果,便是写出长篇纪实文学《商品房大战》。很多熟悉我写作路子的读者感到奇怪,问我:“你怎么会不写政治题材,忽然卷进了房地产?”
其实,写《商品房大战》的起因,纯属偶然。那是因为我在美国的两位亲友和一位香港朋友,托我在上海买商品房。于是,我依照报纸上的商品房广告,来到许多房地产公司的售楼处,跟售楼小姐打交道。本来,我对房地产一窍不通,连什么是朝向费、层次费、得房率都不懂。渐渐地,我进入“角色”,因为我发觉,商品房不仅是众所关注的问题,也是众说纷纭的话题。我走进书店,见到的是一大堆关于商品房的设计、建筑、开发、销售、管理方面的专业书籍,却没有一本商品房这一题材的纪实文学作品。凭借着职业的敏感,我以为商品房这一题材,很值得写一部长品。凭位,我定下这部作品的基调,即从老百姓的视角看商品房,而不是站在房地产商的立场上谈商品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