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语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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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文章
原文标题 | 交际语境下中医药应用文本术语翻译原则与方法探究
原文作者 | 高芸，上海中医药大学
基金项目 | 2019年度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中医药基本名词术语挖掘、整理及翻译标准化研究”（19ZDA301);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2021年度科研项目“中医药应用文本术语翻译规范和研究”（YB2021021)阶段性成果
文章版权 | 本文已获得原作者授权，如需转载，可关注本号，在后台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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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摘要
为提升中医药应用文本术语翻译的质量和传播效果，文章从交际语境出发，基于德国功能翻译理论提出术语翻译的三个原则：交际功能性、文化协调性和语言规范性，并以中医药代表性文本为例，分析中医药信息型和/或感染型文本中术语的翻译方法和策略。案例分析表明，明确术语原文的目的以及译文的功能，充分考虑社会文化背景、目标受众、译文媒介等因素的制约作用，有助于译者正确选择翻译方法和策略，生产出既能体现中医药文化内涵，又易于目标受众接受的术语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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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言
在翻译工作中，如何将源语术语的文化内涵有效传播出去和如何使其在译语文化中被接受是两个同等重要的环节 [1]。中医药应用文本指的是和中医药相关的所有应用文本，涉及中医药的典籍文献、教科书、政府文书、新闻文本、科研论文、医院公示语、宣传资料、说明书、商务广告等都是研究对象，是一种“以传递信息为主要目的、又注重信息传递效果的实用型翻译”[2]，遵循的是读者喜闻乐见而又雅俗共赏的审美标准，大大不同于传达有较强情感意义和美学意义的文学翻译[3]。因此，术语译文如何在体现中医药文化内涵的前提下，提升目标语受众的接受度就显得尤为重要。随着中医文化“走出去”的国家战略深入推进，中医药出口贸易与服务进程逐步加快，中医药汉英翻译应用文本类型增多，翻译的标准和策略也呈现多元化的倾向，这些变化对中医药术语翻译研究也提出了新的命题。本文以术语翻译的交际性本质为出发点，基于德国功能翻译理论，阐述中医药应用文本术语翻译原则，并以中医药代表性文本为例，分析信息型和/或感染型文本的术语翻译方法和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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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际语境下中医药应用文本术语翻译原则
本研究中中医药汉英术语库构建的总体思路是:首先,以《传统医学名词术语国际标准》和《中医基本名词术语中英对照国际标准》为基础,构建中文和英文中医药术语词表。其次,通过PC端、移动端和后台管理系统,构建基于浏览器/服务器架构的中医药术语数据库系统。最后,通过中医药术语管理、术语国际标准管理、术语知识库管理、系统设置和系统用户管理,开发出中医药术语英译在线查询系统和中医药术语英译国际标准对比在线查询系统,更好地服务于中医药翻译与对外传播的实际需要,推动中医药更好地走出去。
（1）术语翻译交际性与德国功能翻译理论
为研究中医药应用文本的术语翻译原则，非常有必要回归术语翻译的本质。语境是术语的自然栖息地[1]。中医药术语是术语的一种类型，本质上是中医药术语相关概念跨语言和跨文化传播后的二次命名过程，既表征中医药专业领域知识，建构中医药知识体系，同时满足语言交际需要，进行话语构建。尽管从规定术语学的角度来看术语应该是固定不变的，但在具体交际语境中，术语译者需要根据翻译对象和译语读者，综合使用多种方法，以期达到最佳的翻译效果[4]。
德国功能主义翻译理论“超越了纯语言的层面、超越了纸上的文字及其意义，把视野拓宽到翻译的交际目的”[5]，对探析中医药应用文本术语翻译原则具有实际指导作用。代表人物莱斯首次引入了功能语言理论，将语言功能与文本类型及翻译策略联系起来，指出划分文本类型的意义在于文本类型确定总的翻译方法策略。一般而言，文本根据主要功能可分为三种类型：信息型（informative）、表情型（expressive）和感染型 （appellative）。信息型文本重内容，宜采用简洁明了的翻译方法表现事物；表情型文本重形式，需忠实于原作，表达原作的情感与态度；感染型文本重效果，可采取编译、等效的方法感染文本接受者，诱出所期望的反应。德国功能学派翻译理论另一个代表人物诺德明确提出，文本接受的情境、社会背景、接受者的知识背景以及交际需求共同决定了读者的文本期待与接受度，并最终决定文本功能。在具体翻译过程中，译者首先要对实现原文功能的各种文本内要素、文本外要素与连贯机制有着清晰的解读，然后将之与目的文本的特定文化情境、功能以及语内连贯机制进行对比，从而确定如何对原文进行适应性变通[6]。功能翻译理论为决定处于特定语境的原文中保留哪些成分、调整甚至改写哪些成分提供了标准[7]。
（2）中医药应用文本和术语翻译原则
中医药文本按照传递的主要功能可分为三大类：信息型文本，包括中医典籍文献、学术论文与报告、政府文书、教科书、新闻文本等；表情型文本，仅限于中医药文学作品；感染型文本，包括中医药说明书、企事业宣传资料、医院公示语、广告等。中医药应用文本主要发挥信息和/或感染功能，表情型文本不属于应用文本类型，也就意味着译者应尽量靠近译文读者的思维方式、认知范围和文化背景，对译文进行适应性变通，便于他们理解和接受原文传递的信息，并取得预期的感染效果。实际上，由于大多数中医药应用文本兼具信息与感染功能，很难绝对将某一种文本归为信息型或感染型。即使如此，每一种文本预期发挥的功能总是有主有次的，通过归类文本类型，译者可以根据文本主要功能采取适当的翻译策略[8]。
术语作为中医药应用文本的重要组成部分，为实现译文的预期功能和交际目的，同样需要在翻译过程中进行适应性变通。译者在参考对所有文本类型都适用的术语翻译策略或标准基础上，需基于文本具体的预期功能对术语译文进行调整。因此，交际功能性是中医药应用文本术语翻译的首要原则，即术语译文是否有助于实现文本的信息和/或感染功能。在整个翻译过程的参照系不应只是语言或文化的转换，而应是术语译文在译语文化环境中预期达到的一种或几种文本功能，弄清楚术语原文的目的以及译文的功能对于译者而言至关重要。另一方面，为保证术语翻译交际性的实现，术语译文需要体现文化协调性和语言规范性。“文化协调”指的是对源语言与目标语言两种不同文化之间差异的处理，既展现中医药文化和医理，又遵循译入语文化和思维习惯[9]。“语言规范”指的是以符合英语国家行业规范的语言正式程度和流畅、简洁的表达方式实现与源语言的意义对等。下文基于以上三个原则，选取四种代表性中医药信息型和感染型文本，阐述术语翻译的方法和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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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药信息型文本的术语翻译方法和策略
（1）中医典籍的术语翻译方法和策略
中医翻译属于科技翻译，中医典籍文献虽赋有中国古典文学和哲学色彩，但译文首先要向海外读者传达的是中国古老的医学科学知识，为此，中医典籍文献应归为信息型文本。为契合不同社会文化背景下目标读者的知识背景和信息需求，中医典籍译者采取不同的翻译方法和策略。下面以（《黄帝内经·素问》中“术数”的不同译文为例。
例1.岐伯对曰：“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度百岁乃去”（《素问·上古天真论篇第一》）。
分析：该段原文概括了中医药文化中的养生之道，而《内经》中的养生思想与道家渊源颇深，尤其“法于阴阳，合于术数”即出自道家的天道观：养生法道，道法自然[10]。表1列举的“术数”三个译文分别选自美国学者爱尔萨·威斯女士节译本（威译本），美籍华裔中医师倪毛信编译译本（倪译本）和中国学者李照国汉英对照全译本（李译本）。
表1 “术数”的三种译文和翻译方法
对比“术数”译文可见，威译本借助西方受众熟悉的词语进行归化翻译，倪译本以西方读者熟悉的“导引”和“冥想”为例，深化解释这一抽象概念，李译本采取以“音译为主、释译为辅”的方法。术语翻译方法和策略上的差异和译本的不同历史文化背景、目标受众和翻译目的等非语言因素紧密相关。威译本形成于现代医学在西方保持绝对优势的1949年，译者为帮助对中医药知识了解甚少的西方读者了解这部中医典籍的概貌，基于译本可接受度，采取归化译法，但有时理解有误差，造成解释不清甚至对中医的误解，如例文所示。倪译本出版于1995年，这时西方读者对中医药的兴趣与日俱增，他以对中医感兴趣的外行人及初学中医专业的学生为译本目标读者，以体现《内经》蕴含的中医学理论、知识与文化为翻译目的，注重译文的临床使用价值。倪译本通过增译或删减等编译策略迎合了西方读者的阅读习惯和兴趣，在国内外受到许多中医专业初学者和普通读者的追捧[11]。李译本出版于2005年，为体现这部中医典籍的原貌，向海外读者推介中国文化，李译本从语言国情出发，采取“音译为主、释译为辅”的方法，通过归化和异化翻译相结合，力图以西方读者易于理解和接受的方式输出中医文化的特异之处。
（2）中医教材的术语翻译方法和策略
中医药中文教材旨在提供中医基础理论、诊断、治疗等方面的信息，属于信息型文本。但在译写过程中，为准确传递术语蕴含的医理和文化信息，必须充分考虑西方学习者的知识、文化等背景。只有消除西方学习者认知语境的障碍，产生和译文的充分关联，才能帮助西方学习者更好地理解、掌握中医理论和知识。下面以马万里（Giovanni Maciocia）编写的《中医基础学》为例予以说明。该教材重印数超过18次，是亚马逊中医畅销书北美排行榜中为数不多的中医基础理论类书籍，成为美国、澳大利亚、英国、以色列等国的教科书及考试用书[12]。该教材在介绍中医术语时，通过编译以及译释并用等翻译策略，努力契合目标语学习者的文化背景、知识结构和阅读习惯，为他们提供相关的背景知识，促进受众的理解和认知。
例2.“The Liver influence on the sinews has also another meaning, corresponding to certain neurological conditions from a Western medical perspective. For example, if a child contracts an infectious disease such as meningitis manifesting with a high temperature eventually causing convulsions, in Chinese terms this is due to Heat stirring Liver-Wind. The interior Wind of the Liver causes a contraction and tremor of the sinews which leads to convulsions.” (Maciocia，《中医基础学》， 2015)
分析：本例中，马万里在论述“肝主筋”时运用中西方医学类比的方法，把西方医学当作一面镜子，将儿童因脑膜炎引起的高热痉挛与中医所论述的热极生风、肝风内动所产生的筋脉拘挛抽搐表现进行类比，说明中医的“肝”与肢体运动有关[12]。通过将术语分析建立在中西医共同之处上，可以在西方学习者中产生情感共鸣，提高对这一术语的理解和认知，避免被曲解、误解。同时，马万里借用拼音描述中医特有概念，尤其对容易引起误解的特有范畴运用大写字母进行标识，从而很好体现了中西文化的协调，取得了理想的预期交际目的和传播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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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药感染型文本的术语翻译方法和策略
（1）中成药说明书功效语的术语翻译方法和策略
中成药说明书功效语部分旨在告知潜在消费者药品的药理功能和主治病症，是中成药说明书的重要组成部分。译文不仅要能传达医学信息的语言功能，让海外消费者了解和熟悉药品的药理作用、用法、用量、适应证及禁忌等，而且能促进产品在海外的销售以及中医药文化的传播。因此，本文将其归为感染型文本。功效语富含中医术语，用语偏文学化，介于文言文和白话文之间，含有大量的四字结构，是翻译的重点和难点。在体现中医文化内涵的前提下，为增强译文对海外受众的吸引力，很有必要采取浅化、删减等翻译策略，以西方读者易于理解的方式、简洁易懂的语言传递最大的信息量。
例3.清热化痰，宣肺止咳。用于外感风热所致的咳嗽，症见发热、恶寒、胸膈满闷、咳嗽咽痛；急性支气管炎、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见上述证候者（《急支糖浆说明书》功效语部分）。
原译: Clearing heat and transform phlegm: diffuse the lung and suppress cough. Use for the treatment due to the external contraction of wind and fever with symptoms of an aversion to cold with fever: fullness and oppression in the chest and diaphragm: cough and sore pharynx: acute bronchitis, and acute attack of chronic bronchitis with the above mentioned symptoms.
改译：Acute Bronchitis Syrup can clear heat to resolve phlegm，ventilate the lung qi to relieve cough. It is indicated for the relief of symptoms associated with cough, such as fever, chill, chest distension and sore throat, and for acute bronchitis and acute attack of chronic bronchitis with the same symptoms.
分析：《急支糖浆说明书》原译是逐字翻译，存在术语误译、欠额翻译、译文冗长等问题，导致译文不仅不能传递药品信息，更不能感染潜在海外消费者了。为实现译文的预期功能，首先，需要提升术语译文的准确性，如原文中的“外感风热”的“热”不能理解为“fever”，应该是“heat”。其次，为提升译文的简洁、通俗性，采用英语中可以找到的对应词语，如“恶寒”的内涵与“chill”意思相近，可直接借用；将“胸膈满闷”冗长的原译“fullness and oppression in the chest and diaphragm”简化为“chest distension”；将“宣肺”原译“diffuse the lung”具体化为“ventilate the lung qi”。再次，为突出功效语主要信息，进行必要的原文删减，如删除理论较为深奥、西方受众难以理解而对全文意思影响不大的“外感风热”概念[13]。
（2）中医药宣传片字幕的术语翻译方法和策略
中医药宣传片在推动中医药文化走出去中发挥重要作用，在传递信息的同时，需要突出其感染功能，推动海外观众了解、认可中医文化。由于中英文修辞习惯不同，中英文记录片字幕呈现不同的诉求特征，如中文喜欢用四字格突出韵律以提升渲染效果和吸引力，而根据英文修辞习惯，西方受众注重实质性的内容和事实。因此，在术语字幕翻译过程中，译者应在准确理解术语内涵的基础上，从西方大众的文化、知识背景和语言表达习惯出发进行翻译调整。译者需考虑字幕翻译的文体特点，注重画面的衔接以及字幕停留的时间，保证字幕的简洁性和流畅性[14]。
例4.（茯苓）补而不峻，利而不猛，为药中上品，久服安魂养神，不饥延年。（《本草中国2》第一集，10′45″）
原译：It natures the body but is not too strong, it’s helpful to the body but not too intense, it’s a top grade kind of medicine. Long-term use can calm the mind, make people feel full, and prolong life expectancy.
改译：Mild in property, Fuling can tonify the spleen and stomach to eliminate dampness and tranquilize the mind. If you take this top grade herb for a long-term, you’ll be healthy and live long.
分析：该例选自大型中医药纪录片《本草中国2》的典籍功效语字幕翻译，该纪录片为大众呈现了中国独特的本草文化。原译逐字表达中文四字格术语，存在理解不准确和表达累赘的问题，既没有体现术语蕴含的信息，也不符合英文字幕的语言规范。如“补而不峻，利而不猛”中，“补”指的是指茯苓能健脾宁心，“利”指的是茯苓能利水渗湿，“峻”和“猛”指的都是药性平和。改译突出实质内容，借助简洁明了的表达提升了译文的接受度和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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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以上案例分析表明，交际功能性、文化协调性和语言规范性对中医药应用文本术语翻译具有指导意义，其中，交际功能性是首要原则，文化协调性和语言规范性是实现交际性的保证。在术语翻译过程中，译者需要基于原文的目的以及译文的功能对比，充分考虑社会文化背景、目标受众、翻译目的等因素的影响和制约作用，进而灵活运用归化或异化翻译方法，直译、音译、意译或深化、浅化等交际翻译策略，实现术语译文的预期信息和/或感染功能。本研究对提升中医药应用术语翻译的质量和传播效果具有一定启示作用。在翻译中医药应用文本过程中，译者需首先分析术语译文的功能是重在表现事物与事实，或感染文本接受者，或兼而有之，目标受众是海外专业人士或普通大众，译文的交际方式是口译、笔译或字幕翻译，进而决定适当的翻译方法和策略，生产既能体现术语的文化内涵，又易于海外受众接受的中医药术语译文。
参 考 文 献
（上滑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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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中国科技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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