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宏远

与老师杨林生先生在一起

与贾平凹在一起

何伯群
何伯群,著名书法家,洛南县寺坡镇何村人。
2014年春夏,何伯群邀约同道好友,梳理洛南书画发展的渊源、概况,每每絮叨其老师们,如数家珍。我有缘闻听,颇多感悟,特辑录缩编了,与大家分享。
一、祖父、外祖父、父亲、姑夫……
祖父平日衣冠楚楚,俨然“老学究”一个,总是用古圣先贤的名言警句教训后人,诸如诗书立业,孝悌做人;谤来不戚,誉至不喜;卑而不失义,瘁而不失廉……他擅长书法,对各种书体皆有涉猎,尤擅长对联与条屏,稍加思索,奇联妙句便自胸中如泉涌出;书写时不需迭格,笔起笔落,一挥而就,章法布局,浑然天成。何伯群幼时天天面对的就是挂在堂屋中堂上的,祖父端庄凝重的楷书对联——“大文章从五伦做起,真学问自六籍得来”。
外祖父仙风道骨,飘逸儒雅。儿时的何伯群每到外祖父家,外祖父便拿出收藏的极其丰富的字画让他把玩,有赵子昂画的马,潘龄皋的中堂,陈绶的对联,等等,还每每津津乐道着每幅作品的精妙之处、作者的才气与逸闻。外祖父的文房四宝,雅致而贵重,唯有伯群可以乱翻乱摸,甚至可以濡墨舞笔,在纸上画东画西。外祖父在旁边看着,兴致盎然,不停地提醒、纠错,有时还接过笔,来两下子给他做示范。过后,外祖父便挑选出外孙的一两张习作,帮他贴在墙上,饶有兴趣地指指点点。外祖父喜欢赏月,夏秋的夜晚,祖孙俩在院子里乘凉,对着一轮明月,外祖父常将月亮里的嫦娥、吴刚、玉兔的故事讲给他听……谈兴正浓时,外祖父会拖了长调,朗诵起李白和陆游的诗,辛弃疾和李清照的词……何伯群上学读书后,外祖父每次见到伯群,都要问及他写毛笔字的情况。他每次都得准备好习作,让外祖父过目、指点。
父亲虽然终生务农,但每天都利用空闲时间,看书、钻研学问,练写毛笔字,收藏字画。那些字画,件件都是他的宝贝:陈梦琪的牛,史亚夫、王子和的字,杨秉炎的四条行书屏等等。父亲平时将这些字画裹得里八层外八层,藏在箱子里,只有遇到红白喜事,或者过年过节,才拿出来悬挂,与好友交流、研讨。
旧屋的各个房间,挂满了字画,东厦屋的中堂上,是本县清末的县官杨秉炎书写的四条幅,西厦屋卧室的书桌前,是洛南著名画家王朴的“四屏兰”。新建起上房,家徒四壁,却在白灰麦秸泥浆抹就的墙面上,即刻就挂起了字画,有配了“半窗月落梅无影,三径风来竹有声”的“寿星图”,王子和的四条屏,朱柏庐的《治家格言》,当地名人武香亭的条屏“四季花鸟图”,史亚夫书写的文天祥的《正气歌》,配的对联是“扫榻款益友,开卷晤古人”。还有朱熹的印刷品书法大字“礼、仪、廉、耻、仁、义、忠、孝”。
挂字画时,父亲就把伯群叫到跟前,帮忙看高低,瞄端直,测间距。父亲一边“高沿低上”地忙活,一边不厌其烦地讲解着每幅字画的内容、含义、时代背景、艺术价值、笔墨技巧,以及作者的人生经历。
何伯群15岁那年,父亲决定将自己多年来“美化灯笼”和给邻居写春联的任务,都“让贤”给伯群。伯群兴奋而忐忑,总觉得自己写的画的都不如父亲,可父亲却总是夸他比自己强,还用“赶鸭子上架”来说事——“鸭子能上架,靠的就是‘赶’;不‘赶’,鸭子一辈子也上不了‘架’”。写字的桌子有点高,何伯群便蹲在地上写。从此,他便习以为常地蹲在地上写字。
何伯群小时爱用小棒在地上画小昆虫、小鸟、野草和野花,祖母的“像不像”是评判标准;后来,便在纸片上画起了山峰、流水,父亲的一句“有点意思,好好学”,就是对他的肯定和鼓励,他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
父亲特别重视大门上的对联,说是一家的门面,又说抄写古人的没有新意,要何伯群自己编撰。所以,何伯群从十五六岁开始,每到腊月,就得为新年对联的内容与遣词造句而搜肠刮肚、绞尽脑汁。
1980年,年关将至,为偿还外债,父亲将何伯群写在托人从工厂购来的“棉花”纸上的诗词、对联,按不同规格分类包装,外面用塑料纸裹好防潮,捆在一起,中间横一道细绳儿,然后自己全副武装了,把保暖的衣服套在外套里,戴上破旧的瓜皮帽,用一方对折的粗布手帕,从后脑勺经耳朵绕到前额系个结,将耳朵护住,脚下裹着雪地砍柴用的“毛裹缠”,腿上紧扎“布缠子”,去古城赶集卖字。“五豆节”的一天,坐公交车上县城的何伯群路过看见卖字的父亲,不由一阵心酸泛上心头……
四年以后,经朋友推荐,何伯群被借调至西安文宝斋书法研究室接待外宾,出售一幅作品可抵得上父亲卖几十幅字的收入。他写信劝告父亲,今后别再外出卖字。自此,开启了何伯群探索书画作品市场化的路径。
正当40出头的何伯群已出手的几千幅书法作品,被誉之为“行云流水”“风流潇洒”“功力深厚”的时候,父亲却提醒他,你写了20多年,还是老面孔,应该多向古人讨教。恰如醍醐灌顶,何伯群猛然醒悟,自己还是欠缺临帖的功夫,书法“无法”,只在原地踏步,机械地循环往复,要进步,就得不断地前移目标。
父亲喜欢结交文化人,身边自然地形成了有七八个关系亲密的文人的“文化圈”。每遇农闲或雨天,他们会不约而同地到伯群家相聚,高谈阔论,天上地下,古今中外,趣事轶闻,无不涉及。聊的最多的还是谈诗论画,有古人的名作,也有他们自己的藏品或新作。其中谈天论地,舅父讲得头头是道;品诗论画,要数姑父最有文化,他创作的诗画,也总是会让其他人刮目相看。何伯群在完成听差跑路任务后,父亲便允许他列席旁听,但不能多嘴。姑父有时把他唤至跟前,询问几句,还让他把画作、字作拿出来看,建议他多临摹《芥子园画谱》。
姑父有一“笔记本”,那是由抹平、擦净的烟盒纸装订在一起的,长20公分、宽12公分、厚2公分,封面为一层牛皮纸。那些烟盒纸,各种颜色都有,什么“宝城烟”“延河烟”“白河桥烟”等等。其中最多的是当时一角钱一盒的“羊群烟”盒,那都是姑父捡来的。不知“笔记本”里的100多张烟盒纸,花费了姑父多长时间,耗费了他多大周折?翻开来,只见姑父黄豆粒般的小字,在“烟花”图案之间见缝插针,读者只有循着直线走,才能诵读成句。其内容除了自作的诗词、对联,还有“样板戏”中的经典唱词,更多的是读书感怀。姑父好学、勤俭的精神,对伯群的影响很深。
现在,每当伯群展纸挥毫,报废了的纸张都不揉作一团,扔进垃圾桶,而是留下来作练习用。经反复练写,直至白色完全被黑色的线条覆盖以后,再蘸了水练写,还用得上。到纸张发臭、发硬了,才扔出门外。
二、由毛主席到石鲁
一说起这二位老师,何伯群便忙声明,我不配给他俩当学生;我给他俩当学生,辱没了他俩。
我不以为然,兹录事实如下:
1964年,何伯群被招录为古城供销社临时工,经常参加政治学习。当他随着大家,照例学习毛主席语录和选集时,心里研究的却是遮掩在下边的《毛*东泽**诗词》和“毛*东泽**的书法”,沉醉在“毛体”书法的潇洒浪漫、磅礴大气和轩昂不凡的优雅里。他把它当作草书法帖,不停地指画、临摹。除了在集体学习时这样开小差,平时在路上、厕上、床上,他也无时不在练习、琢磨。
还在上中学时,何伯群就有当作家或记者的梦想。他经常搜寻《人民文学》《收获》等等旧文学期刊研读,这就看到了发表在《人民文学》封面上的,为新中国成立20周年创作的巨幅画作《转战陕北》。再看作者的大名,“石鲁”二字便刻骨铭心了——画坛泰斗,长安画派的创始人。
一天,他去西安出差,遇见一位拄着拐杖瘦骨嶙峋的蓬头老者。一旁有人耳语,那是石鲁,现正倒霉着,谁都不敢理。
何伯群偏增添了勇气,何惧之有?
于是1974年冬,请朋友引领了,前往拜谒。
石鲁感慨道,我以前写生,到过商洛。我喜欢商洛的山山水水,也喜欢那里的人。你这一来,验证了我的感觉。
临别时,何伯群想到处境困难的石鲁必然生活艰难,便征询石鲁,下次再来拜会,需要带点什么?
石鲁拍拍肚皮说,我以酒代食,这里久已空虚。你如果能购买来,吾则幸甚也。
次年3月,何伯群如约前去看望石鲁。
石鲁一见,老泪夺眶而出,脱口即吟诵《诗经》名句: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非报也,永以为好也。
他将带去的书画习作摊开来求教。石鲁细细审读后,说,字,甚佳;画,较差。应详察物象,自能提高。你可将画携去,字留下,我要用它勉励吾家子弟。
当年冬天,何伯群又去拜见,石鲁拿出一幅画作说,我看你诚实稳妥,颇有骨气,愿收你为徒,特地为你作了这幅画,一了心愿。那是一幅别出心裁的水墨画,题为“野梅深处是寒家”,上部大泼墨,勾出峭壁悬空,如乌云压顶;下部一缕雪后阳光,从三支竹后射出,竹叶虽被残雪重压,但竹杆挺拔,傲骨铮铮。又取出六尺宣,铺桌上,挥毫运笔,刹那间写成一幅变化莫测、笔势刚健的行楷:运筹高低自古筹,千秋漫度为天周。
石鲁指着他的字,讲起了“方”与“圆”。他从“圆之柔,方之刚,始终都是书画艺术中存在着的一对矛盾”开始,讲到了“方至刚至大”,能表现体积的巍峨、力量的强度和庄严肃穆,含有“商周文化”的端凝气势,表现的是“崇高”之美、“阳刚”之美。又说,“圆为坤之使转”,周流不息,是生命运动,具有“楚文化”缠绵悱恻的阴柔之美。最后总结道,方与圆是排斥力与吸引力的平衡,是动与静的和谐统一,只有在静止稳定的“方”的围框中,才能充分对比出“圆”的运动趋势,产生一种心理的力等等。
石鲁的讲述,使何伯群顿开茅塞。看来他的字,最大的毛病,在于一味的追求“使转”“回锋”的“圆”与“甜”,少了“方笔”的“刚”与“苍”。
1976年清明节前后,何伯群带了妻子再次拜望石鲁。
石鲁当时住在原省美协破烂陈旧的灶房里,仍被监视、限制着。为不给他惹麻烦,何伯群和妻子在离他家不远的地方一直转悠到天色彻底黑下来时,才去登门。
当石鲁知道伯群和妻子同岁,且都属羊后,就建议伯群刻一枚“双羊图”的闲章,象征两口子心心相印,永不分离。还教导伯群说,无论是对生活,还是对艺术,都必须真诚,“有至诚乃有道”,“至诚通乎金石”,否则不可言艺。又指伯群的字,虽然有点灵气,但很稚嫩。建议他多临帖,多向古人学,才是正道。
1976年,“*人帮四**”被粉碎,何伯群急奔西安拜见石鲁。石鲁在他从怀中拿出的本子上题词曰:古道书不挫气,诗不败风,画不伤神,音不为讴,词不填补,印不为手,文通百代,科贯宏幽。如是之谓之大道神通也。书赠伯群。
三、杨运昌和文庙里的师友
杨运昌,字林兴,号退思斋主,洛南县三要镇永坪人。工花卉山水、竹、菊、梅、兰,犹以兰竹著名,刊行有《兰竹技法》《杨林兴画集》。1945年冬,曾与岭南画家黎雄才在省民教馆联合举办画展。1947年7月曾在省*党**部大礼堂举办个人画展。1950年后,与赵望云、方济众等陕西著名画家过从甚密。对古汉语、古诗词和对联的平仄、对仗,有很深的研究,先后任洛南县古城中学、三要中学教师。
何伯群的家与杨运昌的家相距十多里路,属老亲,按辈分,何伯群该唤他为爷,但他一直尊称为杨老师。只要遇到下雨天,不用下地干活,他便拿上自己的画作,或刚写好的诗句,去请杨老师指点。学习古文时遇到了疑惑,也常去请教。
杨老师的藏书,虽算不上丰富,但总保持着新买的模样:无尘、无皱褶、无残缺。因此,概不外借。但对何伯群,则不仅可以随便翻阅、借读,还为他制定了详尽的“阅读计划”。
杨老师的勤俭节约,给何伯群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1986年,师生结伴去南国写生旅游,杨老师出发前就从西安火车站买了20多个馒头,谁知气温较高,第二天就有了味儿,第四天发了霉。何伯群想劝老师别再吃,老师却吃得津津有味,还不时讲些困难时期的生活片断,敲打何伯群的“神经”。何伯群便陪着他 “完成了任务”。
何伯群的父亲虽和杨老师同庚,且属同窗,但每次见了他,都毕恭毕敬,还一再叮嘱何伯群,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何伯群除了常去看望,帮助杨老师购买当时极难买到的商品,如缝纫机等,每次知道杨老师到县城,必恳请到家里,一盘饺子,几碟小菜,细心招待。
1998年8月16日,杨老师八十寿诞,何伯群特意从西安制作了“品端学粹”匾额,和书画好友们一块送去祝贺。老师晚年患上“帕金森综合症”,卧床多年,何伯群经常携了妻子前去探望。杨老师去世后,何伯群满怀悲痛,深情撰写了一副长联:“北苑千秋人,诗书画印同不朽;西风两行泪,竹菊梅兰失知音”。之后,又写了篇悼念文章《格超梅上,品在竹间——杨林兴老师逝世三周年祭》,发表在《商洛日报》上。
1974年,何伯群被调入县文化馆,任书法辅导干部。文化馆当时设在县文庙内,员工虽不过十四五个,多数却身怀绝技,可以说是众“星”灿烂。他们与何伯群既是师生,又是好友。
李福申,美术辅导干部,柏峪寺镇人,毕业于兰州师范学院音美专科,先后在长安、三原、西安、商县等地任教,工山水、人物、花鸟。曾组织全县美术工作者,第一次下乡旅行写生,第一次走出秦岭,去兰州、西安、户县等地参观学习,第一次延请省、市美术专家学者来洛举办辅导培训班。何伯群以前就曾拜访请教过李老师,进馆之后,李老师更视何伯群为美术新秀人才,呕心沥血,精心培育。老师与学生谈心,情到深处,陪着恣肆流泪,哽咽痛哭;学生知道老师爱喝酒,就常常与老师把酒切磋——那酒是涩苦的廉价红薯酒。
贾真,上海人,曾在上海读过两所大学,建国初响应支援大西北号召,在陕西省广播电台工作,“*革文**”中被莫须有地下放到县文化馆。他对古文、诗词、唐宋八大家等等,知根知底,了如指掌。何伯群喜欢和他天南海北、天上地下地聊,正如托尔斯泰说的:“与人交谈一次,往往比多年闭门劳作更能启发心智。”
吕永涛,省级下放干部,负责文学创作辅导,长何伯群三十几岁。伯群在学习文学等方面,如遇到问题,随时都可以向吕老师请教。吕老师的解疑答惑,像专职教师,条分缕析,头头是道,真叫“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还有曹振勇,也属省级下放干部,负责戏曲创作辅导,亦喜书法艺术,长何伯群五六岁。他一有空闲,就到何伯群房间,不是一起欣赏他写的剧本,就是一起谈诗论字。俩人在一起,是挚友,胜兄弟,互相交流,互相促进,每天都有新的收获。
“县拖修厂”厂长、省农业厅下放干部张振亚,是何伯群文庙外的师友中的一位。两人交往过密,相聚长谈,陪伴的是一杯白开水,“君有奇才我不贫”。张振亚的聪明才智,不断给何伯群以启迪。
四、从康子隆、陈九康到萧淑媛
何伯群的老师,年龄最长的当属康子隆、陈九康。何伯群尊称他们为康老、陈老。
康老是洛阳才子,曾任中学校长,解放后曾因“历史问题”被“监督改造”。落实政策“摘帽”后,他来洛南城关镇,投奔儿孙。何伯群与他结识交好时,他已年过八旬。
康老擅长古诗词,思维敏捷,词作不断。一有新作,便兴冲冲地拿给何伯群一起欣赏,常常拖长了声调,抑扬顿挫地朗诵。何伯群也就时不时地献拙唱和,虚心求教。从康老的指点里,他明白了,写诗作词,虽属头脑中意识的躁动和情意的抒发、张扬,但绝非一味地编织想象,宣泄情绪和欲望,搭配了长短句,去舞文弄墨,需要既细致深入地观察、捕捉生活现象,又调动作者的文化底蕴、生活阅历和真知灼见,还应注重遣词、造句、用典,以及声韵、音律等等,营造出独特感人的意境情调。
康老的书法宗唐人,朴厚雄强,其草书取法乎黄山谷、王铎,仪态长枪大戟,奔放苍茫,无拘无束,用笔飞空而下,毫无做作之嫌。从他的飞墨舞笔中,何伯群体会着“草书随其意,姿势任人安”。
陈老学殖深厚,善对联,刊有《对联集锦》传世,书法颇有功底。陈老半生都因“历史问题”而饱受牢狱之灾,耄耋之年才恢复了人身自由。老人举目无亲,孤身一人,何伯群极尽师生情谊,将陈老聘请为由他组织成立的黄河书法艺术研究会顾问。从不为己求人的他,为了陈老的生活保障,放下身段,四处“拜佛”。陈老八十寿辰,何伯群出资为他举办了生日庆典。陈老胜过他的亲友了。
何伯群的老师中,还有与他的儿孙辈年龄相仿的年轻人。
2014年清明节,他从北京的“何伯群书法艺术馆”回到家乡祭祖,见县政府门前的广场上举办书画作品展览,便兴致勃勃地趋近观看。退休后,他虽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了编办书法报刊,应邀去北京、山东、云南等地举办展览,交流书艺,但魂牵梦绕的还是家乡的文化发展、书画事业。他总坚信,有他添加了绵薄之力的洛南书画,底蕴这么深厚,氛围这么浓烈,新人新作层出不尽,有朝一日,终会脱颖而出个大家、大师,名垂青史。那自然不会是他了,可他却极其渴盼。他便时刻关注着洛南书坛哪怕是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这天,他欣喜地发现了展览中的一件书法作品,作者的名字很陌生:萧淑媛。连忙打听,可惜没能谋面,只辗转索得电话号码。回北京后,很快联系上,原来萧淑媛正在人大书法进修班读研究生。他便请到家里,聚餐面谈。一股清风扑面而来,从萧淑媛那里,他又学到了很多,观念,意识……
在洛南,这样的年轻老师,何伯群一口气能报出十数个,如数珠玑:原康生、夏丹洛、于洪涛、张辉、王晓宇、史小宁、郭晓阳……他们的与时俱进、创新求变、探索拼搏、蓬勃朝气,以至于用笔、选材、濡墨、题款、格式,都给他以强烈的冲击和深邃的启迪。他跟踪、追随着他们,学习,思索,不停地寻找突破口。
何伯群还有很多风韵魅力无穷的老师——浩如繁星的古人经典碑帖、层出不穷的今人作品集、造诣颇高的牌匾题字。
他取法百家,见了凡是有价值的图书必买,名胜、名人的牌匾楹联必看,如蜜蜂之采撷英华,如痴如醉,取人之长,补己之短,酿造自己的“蜜”。他到西安碑林博物馆看碑,一整天只带一个烧饼充饥,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累得腿实在支持不了了,就干脆坐在地上,边看边用手指在大腿面上学画。晚上回到旅社,回忆着白天的所见,激动得睡不着觉,便又默记起那些章法、布白,以及笔势走向,生怕回家后忘掉。以后再去了,都要特意对照验证下自己记忆中的那些字的用法和章法布局是否准确,再找出偏差,牢记住该改进的地方。
何伯群写有一篇《由根说开去》的书*论法**文,说的是见到生长在山地里的藤蔓、树根,那种疏密有致,那种圆转韧润,或浑苍遒劲,或青春活泼,对他的启发和激励。这就是师法自然了,一切艺术深造的必由之路。何伯群在这条路上,留下了更多的脚印……
岁月如梭。何伯群已经拜师学艺了六十多个年头,他还要拜下去,学下去。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