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8年3月15日贵州清镇,21岁的彭建华,战胜了包括年初刚刚拿到箱根驿传区间赏的西山和弥在内的所有日本选手,夺得那一届亚洲越野跑锦标赛成年男子组12公里金牌。
同一时间的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海晏县,17岁的仁青东知布此时像往常一样在海拔2800米高的牧场放着家里的牛羊,距离他从海北州少年儿童业余体育运动学校退学已经一年时间。
2021年4月11日江苏徐州,24岁的彭建华以2:11:16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拿到东京奥运会马拉松参赛入场券。20岁的仁青东知布这也参加了比赛,他没有达标,也没有站上领奖台,只获得了第六名,但2:11:54的成绩让他成为目前世界上马拉松跑的最快的零零后选手。
三年时间,如何从一个放牛娃变身“最速零零后”选手?这背后的故事和仁青东知布本人大众都知之甚少,带着这些疑问「98跑」做了这次专访。
三年前的放牛娃

“对藏语来说,仁青两字是宝物的意思,东知是事事顺风的意思”,仁青东知布对他的名字这样解释道,平常家人和教练队友都称呼他仁青。
2000年10月15日,仁青出生在海晏县一个藏族牧民家庭,跟爷爷奶奶长大,“家里面主要是放牧”,包括姐姐在内的家人都没有练过体育。
虽然仁青的家人没练过体育,但海晏县所在的海北藏族自治州,这个人口只有30万的地方,可出过好几位知名的耐力项目选手。

其中最大牌的当属同为海晏县出身的切阳什姐,首位参加奥运会的藏族运动员,2012年伦敦奥运会20公里竞走银牌(递补),2016年里约奥运会20公里竞走第五名。前不久又再次拿到东京奥运会入场券,将第三次参加奥运盛会。

另一位海晏选手是曹茉婕,“也是我们县的”,目前也是仁青的队友。2013沈阳全运会万米金牌,2017天津全运会马拉松银牌,还有过两次世锦赛经历,是青海省历史上最优秀的长距离女选手。

这几年人气颇高,2020年接连拿下上海和广州马拉松两个大赛冠军的贾俄仁加,其实也是海北州人,来自门源县。但在2018年仁青进省队之前,“没听过”他。
2016年仁青进入海北州少年儿童业余体育运动学校练习长跑,“就是自己喜欢跑步所以就去了”,这里也曾经是切阳什姐和曹茉婕等名将启蒙的摇篮,虽然“训练生活都适应”,但“进体校的时候胃本来就不好,在那几个月里面胃有好几次不舒适就回家了”。

因为身体原因结束了2个多月的体校生活之后,仁青一直在家放牛放羊,训练也彻底停止了,“回家一年里一点都没有练”,虽然没有再跑步,“放牧对长跑也是有帮助的,我们那边是高原,所以追着牛、追羊的过程中,感觉对心肺功能这些有所帮助”。
“从小在牧区长大,体质比较好”,现在的队友,2020太原马拉松冠军杨成祥同样这样评价道。

最终喜欢跑步的仁青还是托亲戚找到体校副校长,希望有机会能继续练下去。2018年,他的长跑天赋得到肯定的同时,被推荐到了青海省队教练苏伟这里。
从“零”开始的专业之路

“他是2018年4月3号到我组里面来训练的”,苏指导至今仍清楚的记得仁青进组的时间。
作为当年重振青海长跑事业的代表人物,2005年苏伟在运动员时期以一枚全运会铜牌,结束了青海省长达26年国内重大田径比赛中没有奖牌的历史。之后任龙云、尹顺金、曹茉婕等名将逐渐把青海长跑事业推向顶峰。
退役之后的苏伟成为一名教练员, 仁青、杨成祥、曹茉婕、马文良现在都在他这个组。而重回体制的管油胜、李永远等人则在尹顺金指导的另一个组。

“局领导,想把这个中长跑这块再恢复起来抓起来,所以力度也是非常大,从外面注册了几个高水平业余的选手。”
青海长跑队常驻地就在著名的青海多巴国家高原体育训练基地,训练吃住都在基地,因为冬天比较冷,外训会去云南。
至于为什么几乎零基础的“原始材料”可以直接进省队,杨成祥给出了答案,“我们青海地方体校教练有些稀缺,所以有好的苗子基本没有什么基础直接推荐到省体校或者省体工队”。

此时17岁的仁青东知布刚进队时,“啥也不会来了,就是给他从这个最基础的一些东西,慢慢给他们教起。”苏指导提起这些依然记忆犹新。
在教练员的悉心指导下,从一个最基础的小步跑练习都不会的“原始材料”,一点一点开始打基础,并在训练中逐步改进和优化之前“坐着跑”等不良技术习惯。
“早上3分50的配速跑10-12公里,下午身体训练,轻松跑恢复,大概练2-3天调整1-2天”。
这个在很多业余跑者看来都很简单的训练内容,也反应了刚进队时仁青的运动水平。
教练和老队员眼中的仁青平时是一位内向、乖巧、腼腆但很爱干净的小队员,最让教练操心的可能还不是训练,“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拼,布置的训练99%都能完成”。

因为年纪小又不太爱说话,苏伟教练不但要抓训练,平时生活也要格外关心和照顾他,“要不然他就是感冒了,或者是哪儿疼了都不跟你说”。
训练之余和其他男孩子一样,仁青也喜欢打打篮球、踢踢足球娱乐一下,最喜欢的长跑运动员是肯尼亚奥运冠军基普乔格。
在只接受了一年专业训练之后,2019年仁青开始参加一些全国比赛,并在第二届全国青年运动会万米比赛中成功闯进了决赛。
那一年他5000米正式比赛最好成绩是15:02.10,万米31:07.97,半程1:08:24,虽然天赋过人,但毕竟年纪年纪小,训练时间又太短,并没有什么亮眼的成绩。
质变出现在2019年冬天,“年纪小,伤病少,恢复快,练的比较系统,训练能拼,提升幅度非常大”。

进入2020年,众所周知的原因比赛一度完全停摆,不能比赛客观上也让训练更加系统,本来不是很扎实的基础,可以有时间进一步夯实。
此时训练的重点是场地赛,并没有马拉松比赛计划。
下半年2020年南京马拉松奥运达标赛设有团体组,需要一定人数组队参赛,考虑到水平等因素,教练最后决定让刚到报名年龄的仁青也参加,凑个人数,“赛前一个多月开始准备马拉松,练练试试,比个216-8”。
备战期间,在张掖黑河生态马拉松上,把半程PB刷新到 1小时07分15秒。
“初生牛犊不怕虎”

2020年11月29日南京马拉松,起跑之后的仁青和刚拿到太原马拉松冠军的队友杨成祥,还有尹顺金教练紧跟第一集团,身高165的他“藏”在人群当中,直播画面都很难找到。
5公里计时点15:16;15公里45:42;25公里1:16:26,全程2:08:41的配速,这时青海队只剩仁青一人还能跟住,直到26公里逐渐脱离第一集团,最终2:17:08完成了他人生第一场马拉松比赛。
“我自己的目标就是能达到运动健将,跟第一集团是因为教练让我挑战一下,所以就跟着跑”,对于自己的首场马拉松仁青表示很满意,“达到了教练和自己期望的成绩”。

苏教练还透露说,“第一次跑,跟到哪算哪,赛前最多也就跑过30公里”。
接受训练一共才2年多时间,马拉松准备了1个多月的年轻选手,这样的表现可圈可点,但这届南京好成绩太多太多,当时并没有引起太多人关注。
两周之后来到2020广州马拉松,此战目标是跑进2:15分,可能湿热的天气影响了发挥,“身体恢复的是挺好,但那天状态有所欠缺”。
这次比赛没有跟第一集团,电视转播也直到冲线才出现他的画面,最终以02:18:23排名第六。

广州马拉松结束之后,进入调整期的仁青还参加了一场半程马拉松,在玉龙湾马拉松拿到第三名。至此2020赛季结束,正式进入冬训期,目标直指2021马拉松奥运选拔赛。
在云南曲靖冬训的这几个月里,仁青第一次接受到了一个完整周期的马拉松训练,包括准备期,强化期和赛前准备期,跟之前的训练相比,“量的方面变大了”,苏教练的训练安排包括,“每周一次40公里左右的专项课,其它是混氧和速度课”。
经过一个冬天的系统训练,仁青在能力上又得到大幅度提升,训练中令人欣喜的表现出2:10-2:11的水平,等赛前来到徐州之后,已经有业内有人士开始议论这位叫仁青东知布的藏族小伙子。
“世界最速零零后”

2021年4月11日的徐州风有点大,也没有领跑员,创造好成绩的难度比去年南京要大,而且比赛性质也完全不同,达标选手要挣名次,其他人既要达标又要名次。
按照教练赛前部署,仁青继续“藏”在第一集团后面,5公里计时点15:07;10公里30:35;15公里45:58;20公里1:01:23;25公里1:17:07比去年南京慢了41秒。
老将董国建28.2公里率先发难,提速到250,这时仁青没有忘记教练的叮嘱,“要是第一集团跑到3分内就不要跟,因为人家们是奔着全国记录,跟的话会跑崩了”,选择和江苏名将杨乐在第二集团,距离第一集团大概差10几秒。当时选择加速跟跑董国建的陈天宇,后来就降速很多,落到了仁青他们后面。
35公里计时点1:48:48,此时落后第一集团董国建、杨绍辉、彭建华、粟国雄16秒。

发挥神勇的安徽选手吴向东在终点前几公里后来居上,最终超过了杨乐和仁青,刷新PB的同时拿到第五名,仁青以2:11:54取得第六名,落后冠军38秒,比去年南京首马提高了5分14秒。
此役过后,仁青东知布超过四川选手杨克古去年南京跑出的2:13:07,成为目前全世界马拉松最快的零零后选手(世界田联数据库中有几个非洲运动员没有出生年份,也不排除可能还有更快的)。
同时应该也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5000和10000都没达到一级运动员标准,但马拉松已经国际健将的运动员。这都是因为去年比赛太少,场地赛还没有机会刷新更好的成绩。
苏伟教练透露,目前仁青的5000米大概是14:10的水平,10000米大概29分20。
青海省希望之星

接下来的比赛任务还有6月13日的全运会资格赛和全运会。之后未来一段时间,苏指导还是会着重给他在5000米和10000米这两个项目上面再提高。
“因为年龄毕竟还是小嘛,马拉松肯定是也会跑的,但不会太多,每年不会太多。”
“没有场地赛基础,马拉松你想提升到更高的阶段的话,难度非常大的。”
“对于未来我希望自己能跑到2小时10分以内”,我们有理由相信仁青实现这个目标不会让大家等的太久。
这位有礼貌但又惜字如金的藏族小伙子,内心就像海北州的天空一样清澈。
注定会在2024巴黎和2028年洛杉矶奥运周期大放异彩,祝福他和青海长跑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