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胡葆森投资河南足球25年。中国职业联赛从1994年开始至今，没有更换名字的俱乐部有，譬如上海申花，北京国安，但投资人没有变更的，除了河南建业，中国足坛别无分店。
建业主场和国安的比赛，25分钟，全场球迷打开闪光灯，向胡葆森致敬，这是河南球迷对老胡发自内心的尊敬。
我也尊敬胡总，不过，今天这篇文章，不仅在于称赞胡总的不容易，更在于我自己的一个疑问：
稳定地投资了25年，为何建业的成绩总不如人们预期呢？
我自己的总结是，一言而敝之：老胡是个好老板，但他没有找到自己的“诸葛亮”。
一 2009年，正好是十年前，胡葆森投资河南足球15年，那一年，河南建业获得联赛季军，历史最好成绩。
这年7月，半程结束，建业获得亚军，我到郑州去，做了个大专题，后来用了美学家朱光潜的的座右铭“此身、此时、此地”，作为三个整版报道的概括。
此身，是说凡此身应该做而且能够做的事，决不推诿给别人。此时，是指凡此时应该做而且能够做的事，决不推延到将来。此地，是说凡此地应该做而且能够做的事，决不等待想象中更好的境地。
采访胡葆森，用的是”此身“一词，此身应该做而且能够做的事，决不推诿给别人，用来形容胡葆森对于河南足球的投资，再适合不过了。
现在把当时专访的几个关键问题重新抽出来：
问：从1994年接手到现在，已经经历了十五年，十六个赛季，面对今天河南建业历史性高位，是否百般滋味都在心头？
答：当然。首先中国足球不容易搞。中国现在处于一个转型期，而且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转型期。在这个转型期中，不仅仅是足球，体育出现了问题，是各行各业都出现了很多问题——当然，这个转型期出现了更多的是积极的因素，但是负面的东西不少。其中，尤其是一些传统的文化、价值观念和生活的内容变化尤其突出。
这种变化影响每个行业、每个区域、每个人，所以我们现在搞企业、搞足球，也只能用一种大的历史观去看待，十五年、十六个赛季、甲B、乙级、中甲、中超，各种滋味都试过了，就像《菜根谭》里说的，菜根有多苦，嚼起来就有多甜，搞足球的道理是一样的。
问：搞了足球这么多年，是否现在觉得搞足球仍然是一种负担？
答：这个问题得这么看，这么多年搞足球，亏损了几千万，从经济上看，的确是个负担，如果仅从经济角度看，肯定早就不搞足球了。但是我们要注意的是，足球在河南有几百万的球迷，而且上到省委书记，下到平民百姓，都是球迷，影响力这么大的一个项目，怎么就轻易放弃呢？而且企业做大以后，肯定要考虑回报社会，我们投资搞足球，就是对河南的一种特殊的回报方式。
同时，企业要考虑他的软实力和品牌影响力。在传播品牌的美誉度和知名度的过程中，足球是有很大功劳的，有其不可替代的作用。从另一个角度看，企业宣传是不是要打广告呢？如果不搞球队，企业还要花多少钱做广告呢？而且是不是广告效果比足球更好呢？
从建业地产的发展轨迹看，跟建业足球队也是相吻合的。建业地产从2002年冲出郑州，走向河南，走出郑州以后，我们就更能感受到建业足球对扩大我们建业地产的知名度的帮助了，尤其是2006年冲超成功以后，效果更加明显。
问：建业提出股份制合作，有人就会猜测，是否建业觉得自己独自承担的压力太大，于是找别人一起分担？
答：我胡葆森不是这样的人，赚钱了，大家一起来赚可以，如果是亏钱的，我自己能扛就我自己扛。
问：2002年，建业地产从郑州走向河南，但到现在，似乎建业地产还没有冲出中原的意思？
答：能驻足河南是个很了不起的事情了。河南是一个大省——农业大省、人口大省，文化大省，而且有他的自身独特的区域优势。再过两年，郑州就会成为高速客运铁路的枢纽站，到时候郑州北到北京，南到武汉，西到兰州，东到南京不过都是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这样的优势全国去哪里找？
我的观点是再过五到十年，河南在中国的经济文化的地位会有进一步的提升，河南人穷，则中国人穷，河南不发展，则中国不发展，因为河南有一亿多人哪！一亿人都是穷的，中国谈什么富裕？
建业地产是不会走出中原的，去年上市的时候，我跟一些投资人说，从郑州到河南最南的信阳，大概是300公里，如果这是半径划一个圆，这里的人口有一亿三千万，如果半径是350公里，那么就会有两亿人；如果半径范围扩大到400公里，那将是三亿人。我如果把这三亿人的生意做好，那就已经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了。
所以，建业地产是要固守中原的，但是建业足球是要走出中原的，因为他们是企业的宣传队、鼓动队和播种机，我还希望建业足球成为河南的一张名片。
现在回看十年前的这次采访，老胡说的内容，现在还适用，不过，老胡预计不到的是，2010年，他的同乡许家印投身足球，十年间让中超俱乐部的投资陡然提升。
以建业的财力，能够跟上，中间虽然建业也有降级的时候，但仍然能挺住，从这一点说，老胡更加难能可贵。
2009年的那支建业，我接触过的几个队员：
肖智，当时号称中原神塔，他还跟我说起过小时候在太阳神三队，和卢琳做队员的趣事，后来离开建业加盟富力，成为国家队的中锋；
赵鹏。后来和曾诚一起加盟恒大，他是合肥国家队1比5输给泰国队*案惨**的最大”受害者“之一，前年在合肥，他终于打破沉默，说起当年往事，范志毅一句话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不敢对前辈太多抱怨，但那句话已经成为他的标签。
曾诚，在恒大，他成长成为国家队的一号门将，不过现在伤病逐渐增多，本赛季，刘殿座为恒大把守大门的时候更多。
陆峰。陆峰是当年的队长，也是河南足球标志性的人物。陆峰退役后，真如当年采访时候所说，退役以后一定回到洛阳，因为那里的牛肉汤最正宗。现在，队长在洛阳教小孩踢球，平淡而踏实。
好了，十年前的采访先翻篇，现在要找一下建业的问题了。
二 我要提出的问题是：
第一，中国足球，最缺乏的就是稳定。建业已经投资足球25年，就算河南的经济、市场氛围、足球传统、人才储备无法和北上广这样的地区相比，但和其他地区相比，并非处于劣势，为何建业最好的名次，仅仅是2009年的中超季军？
第二，即使以建业的投入，无法支撑建业队成为豪门球队，亚冠常客，但每年稳定在中游位置，有机会再冲击更好名次，应该不难，然而这些年间，屡屡为保级苦战，甚至出现过降级的时候，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我的理解是，建业这个队稳定，但在关键的问题是缺失的：
25年了，老胡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诸葛亮“，翻译成足球术语，他没有找到最适合建业的总经理，一个稳定的管理团队和一个稳定的教练团队，这在很大程度上掣肘了球队的向上发展。
一个球队的总经理，管理层对于球队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这么多年，建业的总经理，譬如戴大洪。有文人情结的戴大洪，号称戴大炮，当年质疑中国足协的文章篇篇到肉，痛快淋漓，但于事无补；曾经挂职过总经理的张宇更是河南作家协会主席，老胡是儒商，可能对于有文人气质的人有天然好感，不过中国足球是个险恶的江湖，里面的门道，有时候真不是书生意气可以应付。
又譬如杨楠。作为老胡的外甥女，杨楠在总经理的位置上，其实是建业成绩最稳定的时候。不过杨楠在很长一段时间，担任了河南足球基金会会长，后来和了解内情的人聊过，原来是老胡和杨楠之间产生过误会，不过最终杨楠今年还是成为建业俱乐部的负责人。
25年，在总经理的问题上，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原因当然有很多。
第一，人才难得。一个出色的总经理，在中超都是香饽饽，不过现在中超的职业经理人越来越少，道理很简单，淮南为橘，淮北为枳，假设刘永灼离开恒大加盟建业，就一定能取得那样的成绩吗？谁也不敢打这样的保票。所以太多俱乐部，在经理人的问题上，都倾向于内部发掘。
第二，企业文化。我把自己的疑问曾经和河南的足球人士交流过，我话说得很直接：一年找不到，两年找不到，一年搞不好，两年搞不好，可能是有具体原因，但最近这几年建业都在同一问题上翻跟头，都在为保级苦战，那我觉得问题是出在上层，在老胡这里，老胡是河南足球的英雄，但人无完人……
我的朋友苦笑着说：“这些话，谁敢跟老胡说呢？”
仅以去年为例，因为保级，建业两度换帅，先是张外龙顶替塔拉季奇，然后又是王宝山代替张外龙，每一次换帅都意味着要更换外援，最后一个赛季，建业等于养着七八个外援（包括外租的），别的不说，光教练解约，解约外援，建业这是要浪费多少钱！
再看主教练，这些年建业的轨迹是，上一年日子好过了，就琢磨着换个外教，希望队伍能提升，但新赛季一开始，外教不行，赶紧再回土帅，保级第一——建业始终无法走出这个循环，原因同样如是。
一个好的管理层，加上一个得力的主教练，再加上集团稳定的投资，这是球队要出成绩的三驾马车，道理并不难明白，在中国足坛已经浸淫了25年的建业和老胡当然也会明白这个道理，而且他们的实际操作经验比我这个记者要丰富得多，今天我在这提出的疑问，只是为建业感到可惜，也为老胡的情怀和坚守略感遗憾。
25年不是终点，只不过是百年俱乐部的其中一步，而且中原河南，以他们的条件，理应能取得更大的成就。
三 本赛季到目前为止，在联赛还剩十轮的情况下，建业积24分排名第10。保级不会成为问题，土帅王宝山在经历了外援第一轮就重伤的情况下取得这样的成绩，不容易。相比前三个赛季，这次建业应该能稍稍喘口气。
但气喘完以后，建业的路会怎么走，仍然让人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