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珠穆朗玛而生,为安娜普尔纳而亡

星期二

行走在山野中,我们可曾想过那些开山辟路的先驱。当我们站在他们曾驻足的悬崖旁,我们与这些「先行者」的心境又有何区别?

这些人身先士卒,将不可能变为可能。他们仰望一座又一座更高更险的山峰,从未有过退缩的念头。

兮客「星期二」系列,每周二带来一个不为人知的传奇故事。

为珠穆朗玛而生,为安娜普尔纳而亡

海拔8844的「大地之母」珠穆朗玛峰

如果有一个影响力巨大的记者写了一整本书,指责你应为5个人的死亡而负责,你会怎样做?

这个记者是乔恩·克拉考尔,曾是美国「户外」杂志编辑,著有「荒野生存」等畅销书。

这本书叫「进入空气稀薄地带」,纽约时报畅销书,时代周刊【年度最佳图书】,普利策奖得主,两次被改编成电影,激励了无数的登山新人。

这个人,是前苏联登山家阿那托列·布克瑞夫,他为此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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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我在首映日赶到电影院去观看「进入」改编的新电影「绝命海拔」。刚从尼泊尔安娜普尔纳回来不久的我对此充满了兴趣:登山的纯粹,高原反应的困难,令人惊叹的景色和当地人民的淳朴无不给我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为珠穆朗玛而生,为安娜普尔纳而亡

「你为什么要去爬山?」「因为山在那里!」

2018年夏,在第二次深入尼泊尔,前往珠峰大本营的路上,我想起了阿那托列。

走向珠峰大本营的第五天,我们一行两个人一条狗翻过了一条很高的垭口。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坟地,几十个墓碑尖上都挂着经幡。云雾笼罩,微风从山的这边缓缓飘到山的那边,彩色的旗帜随之扭摆着。

为珠穆朗玛而生,为安娜普尔纳而亡

去往垭口的路上

我们从墓地中间穿过,挨个细读石头上不同语言写下的碑文。每一座墓碑上都记录了一个或几个热爱登山的灵魂的过往。我们在一座「中国登山英雄碑」面前驻足。

为珠穆朗玛而生,为安娜普尔纳而亡

中国登山英雄境外纪念碑

我看着这些在异国他乡逝去的同胞,久久不愿离去:落叶归根,落叶归根,可这些英雄或是在天灾中身亡,或是在*祸人**中毙命,我们登山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时我想到了在安娜普尔纳大本营的另一座墓碑,和墓碑的主人阿那托列,那个昂首走向死亡的登山者。

为珠穆朗玛而生,为安娜普尔纳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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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5月10日

天气本该晴朗,路途本该顺畅,新西兰与美国的两个商业团队本该顺利登顶珠峰,全员撤回到第四营地。

可是似乎每个人都忘记了自己的角色:人类没有可能征服任何一座山峰,而珠峰,你只能在她心情好的时候去顶尖看一看罢了。

为珠穆朗玛而生,为安娜普尔纳而亡

海拔8000米以上的地区被登山者称为「死亡地带」:

氧气浓度是海平面的60%,人类在这的每一秒都在加速走向死亡

那天「大地之母」的心情不大好。

凶猛的雪暴来临,领队决策出现偏差,其他人由于长时间在高海拔跋涉,缺氧的大脑纷纷失去思考能力。

珠穆朗玛峰南北坡共12人葬身峰顶,珠峰史上最大山难震惊了世界。

上下滑动下图,了解山难背景

为珠穆朗玛而生,为安娜普尔纳而亡

为珠穆朗玛而生,为安娜普尔纳而亡

由于商业团队登山刚刚兴起,两个互相竞争的队伍随行都配有一名记者,克拉考尔就是【新西兰队】的「喉舌」。而来自前苏联的阿那托列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登山家,出任了【美国队】的第二领队。

托列是一名纯粹的登山家,他拒绝使用氧气「如果你不能无氧攀登,那你就不配站在山顶」。这也成为克拉考尔在自己的书中谴责托列,并认为他应为山顶的死亡负责的原因之一。

克拉考尔的观点:

1. 托列第一个抵达山顶,却在自己的顾客全部安抵之前就独自返回营地。

2. 他选择的装备并不完备(包括拒绝使用氧气瓶)。

3. 他对这些挥洒数十万美金的顾客的态度严厉,并未表现出应有的友好。

4. 托列未加入搜救行动,在帐篷中睡觉(被证明不属实)。

阿那托列的观点:

1. 两队超过一半的队员没有海拔8000m以上登山经验,这其中就包括克拉考尔本人。

2. 托列的【美国队】顾客无人伤亡,领队费舍尔死亡。【新西兰队】两名领队与两名顾客葬身珠峰,一人重伤。

3. 托列登顶后在山顶等待长达90分钟,保证后续顾客的安全。

4. 90分钟后托列出现身体组织缺氧,必须下撤,并在晚5点到达四号营地。

5. 自午夜开始,托列三次往返于四号营地与峰顶之间,救下三人。

那天在珠穆朗玛峰上经历这场灾难的寥寥数人中,头脑清醒的人屈指可数。我们也许永远没法知道全部的真相,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推测那天的情形。

但是在暴雪中的「死亡地带」四进四出,救出数名失去思考与行动能力的登山者的阿那托列,或许该得到人们更多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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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激动人心的故事都需要作者塑造的【大反派】,而阿那托列不幸的成为克拉考尔笔下未尽职尽责的的那个人。

登山届人士纷纷声援托列,他得到了1997年美国登山协会颁发的David A. Sowles无私助人奖。他在灾难中忘我的奉献得到界内人士的广泛认可。

但一个令人唏嘘的假象,远比真相传播的更快,更远。

为珠穆朗玛而生,为安娜普尔纳而亡

乔恩·克拉考尔是一位荣誉满堂的作家,也是一个非常业余的登山者

风波尚未褪去,阿那托列决定独自攀登海拔8516米,世界第四高的「洛子峰」。他希望在喜马拉雅的岩壁上找到内心的平静,洗刷不久前在暴风中失去好友的痛苦。

在洛子峰下他梦见了自己的未来:

「我将被雪崩埋没,梦里我没有看到山峰的名字」

为珠穆朗玛而生,为安娜普尔纳而亡

安娜普尔纳是世界第十高峰,同时也是前十名中死亡率最高的山峰

九个月后的冬天,珠穆朗玛向西311公里。

他被自己所爱的冰雪永远的埋葬在安娜普尔纳峰的山脊之上。

阿那托列如同一片落叶,经历暴风骤雨,终于落在了属于他的「泥土」中。

成长于一个濒临崩溃的苏联,辗转移民到美国继续追求登山事业。

山峦给予他生命,也许这里才是他的根。

为珠穆朗玛而生,为安娜普尔纳而亡

安娜普尔纳山脚下的阿那托列·布克瑞夫纪念碑

墓碑上刻着阿那托列的一句话:

「高山不是我用以满足雄心壮志的竞技场,而是我前去诚心修行的修道院」

认识到自己的渺小,才能成就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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