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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农场记忆：床和灯

史铁生的话:“有人说，我们这些插过队的人，总好念叨那些插队的日子，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们最好的年华，是在插队中度过的，谁会忘记十七，八岁，二十出头的时候呢?记住那段生活，那个地方。”

等有一天，我们这伙人真的都老了，白发苍苍，还柱了拐棍，即便到那时候，咱们找一块不碍事的地方坐下，相互之间的问候就会是在哪儿插过队?哪届的?这就足够了，我们大半的身世就都相互了然，这永远是我们之间最亲切的问候，和最有效的沟通方式。这是我们的专利。

建生发来文章<寻找>和微信，要大伙儿都行动起来，或动口或动笔，回忆我们的青春岁月——高中毕业下放知识青年，在汝南小麦原种场的日子，真的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脑海深处的记忆——不能忘却的记忆——那是一张张青春靓丽的面孔，一个个活力四射的矫健身影，挥洒的是我们人生的最好年华——"青春"二字是如此的鲜活，如此的飞扬，如此的跳跃。一大群姑娘小伙儿，豆蔻年华；满身的书生意气，经冬历夏；酷暑严寒下，千亩麦浪中，没人高的棉田里，大雨如注。电闪雷鸣的广阔天地，一个个人物，一件件往事，像五线谱中的那些个小蝌蚪，急促促骤然而来，慢悠悠又清晰可见。

《我的遥远的清平湾》，在一个我最喜欢的公众号<新三届>上看到了这篇文章， 就耿耿一直不能忘怀，我的，是我的，我是属于它的，虽然遥远，但总归是我的，因为遥远，因为是我的，更让人魂牵梦绕。又因为总是不能回去，就把它藏在了心底，可是，真的不知道，《我的遥远的知青农场》？《我的遥远的小麦原种场》？都不合适，建生是高手，你帮帮忙吧。

1、农场的床

先说说在农场睡过的各种各样的床。七三年，刚过完春节，农场的拖拉机把我们十多个学生娃带离汝南老城，向南，一直向南。一条笔直的柏油路，途中要经过一个半河桥：臻头河大桥，先从高高的坡上下去——过桥——再沿坡慢慢爬上路面。我对此并不稀奇，我的小姨一家就住在臻头河集上，这里还比较富裕，小学三年级我曾经在此度过一个愉快的暑假。这里已经离城十八华里，再向南十二里，就是三桥公社所在地。继续向南十几里地就到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汝南县小麦原种场，又称三桥农试场。农场的几千亩地就分散在这条南北走向的县级公路两旁。场部在路东的一侧。啊，终于到了——没有跋千山涉万水就这么到了？好玩儿的是：农场并没有为我们的到来，做好最基本的准备：没有床给我们住。但农场就是农场。农场就是农村嘛。（记得后来夏天劳作一天以后，无论怎样劳累天怎样晚，知青们还总是打来井水擦洗身子，并一定要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净。曾被一个农工批评：你们下乡就是要接受再教育的，就是要习惯农村的生活——他(她）们是倒头便睡。但这臭美爱干净的毛病，怎么也没有被教育改造去了。）就地取材——麦秸多的是。就在办公室那一排房子的西头是个大房间。就地厚厚一层麦秸铺。我们十多个女孩儿就躺下了。开始了我们的农场第一个夜晚。麦秸铺，这是我们下放农场的第一个床铺。而且大家不分彼此，随地就躺。一下子这么多姐妹。比家里热闹多了。多新鲜呐！——那么多的未知——那么多的憧憬。伴随我们一一进入第二故乡之梦。可能是太兴奋了吧，第二天天还未亮，一个个像小鸟似的，叽叽喳喳的。好像是姜华和云英最先起来了。

第二天农场的拖拉机给我们拉回了床。就在三桥公社集上买的，七元一个的小竹床。普通人家夏日乘凉的那种小竹床。大概有二尺半宽，六尺长。我们下放时，县里给农场发的有安置费。就是拿这个安置费买的床。但是不知房间不够还是床不够？仍然不能一人一床。清楚地记得，我们一个不大的单间，共摆放九张竹床，睡了十一个人。是这样的：一拉溜七张床横排，其中四张并一块儿睡五个人，三张并一块儿睡四个人。二者间隔一小地儿。另外竖放两张，各住一人。我住门口那个竖放的，金黎住里边那竖放的，李巧云，张建华，还有谁谁五个人睡了四张床。姜华，王瑞丽，李丽，林芳四个人三张床。入住这个房间的第一个夜晚，还闹了点乌龙：大概是李巧云睡不着觉，披着头发坐在那里发呆。另一个人起夜，月光朦胧中吓了一跳。一惊之下又碰掉了不知谁挂在墙上的琴琴，发出一阵尖叫。合着琴声的落下，顿时屋内一阵混乱。大伙儿都被吓醒了。

可爱的小竹床，我们睡了大概一两年呢。那时候真是年轻，无论是劳累了一天回来躺着解乏，还是不出工的雨天的早晨大伙儿躺着聊天，总是很踏实的躺在竹床上面，很惬意的躺在上面。竹床有时就常会发出吱扭声，有时它会把我们弹起来，但我们始终对它很放心，就这么把自己这百十斤交给了它。它是我们的好伙伴儿。

还有啊，男生们好像没有住过这样的小竹床。有一次是团支部在我们屋里开会。薛峰一看见那么小的竹床——大概是王瑞丽的小竹床，里边还放着一排排，一摞摞的书籍——可能是*小平邓**翻案风吹来要恢复高考，我们的床里边都放了许多书本等等。身为团县委副书记的薛峰惊奇地问：“那么小的地儿，怎么睡了？”

再后来农场条件好了些，就有了木床。虽不大，但总比竹床宽一些，也硬实一些。农场分配两人一张木床。好像姜华，林芳共睡一床。我和王瑞丽分到一张床。但最终我俩没有找到合适的床，各人还是一个小竹床。后来我终于有了自己的木床。就是这不大不小的木床，我创造了一个床上睡四个人的奇迹。那是“758”大水之后数天，滔天洪浪把整个汝南城包围了。

我妹妹下放的白庄寨林场就在宿鸭湖里。县里紧急安排一条大船，把知青们撤离到宿鸭湖大堤上。大堤内外是一马平川的洪水，大堤上住满逃难的人。飞机投放食品有时还砸伤了人。我们农场比较靠县城的南方一些，大水在离我们十多里的地方，没有走过来。但我们农场的大路上常常可见逃难的人群。我呢？一是好奇，二是心中隐隐有点什么事情。想在三十多里外的小姨一家怎么样了？其实那时我们一家四口，我妹妹，我父母，我们彼此都没有消息的。在一个阴天，毛毛细雨中，我们一群知青跑去看大水。沿着公路向北，大约走了十多里地，逃难的人越来越多。解放牌的大卡车上面装满了城里人烙好的烙饼：城里人要求每一家提供5~10斤烙饼支援灾区。汽车慢慢地开着向人群抛烙饼。在一个路旁的大村庄，到处都是人。

在一棵大树下，我忽然看到了我的小姨——带着她的婆婆和五个孩子。前面我说过，他们就住在臻头河集上，那里早已是一片汪洋。小姨的丈夫和公公硬是没有出来。父子两个在高高的树上用树枝搭了个架子，然后把粮食放在上面——二人瞧着粮食。其实有解放军动员撤离，但他们就是不走，说没了粮食回来也没法活。还仗着二人河边长大，水性好。真没办法。这是另话。再来说小姨带着婆婆和五个还年幼的孩子。最小的儿子秋生还在吃奶，还不到两岁。大闺女十岁左右，中间三个女儿各间隔两岁。望着面容憔悴的小姨，我毫不犹豫的带走了中间的三个小表妹。四岁的我背着，六岁，八岁的分别左右拉着我的衣襟，步行十多里返回农场。又给小姨送去20斤白面。这样就有了我们姐妹四人同睡一张不大的木床。大约一周洪水下去了，小姨夫来接走了他们。

2、农场的灯

七三年元月刚下乡的时候，农场还没有电灯。一开始这个问题也不大。后来*小平邓**“翻案风”吹来，在中学老师的鼓励下，同学们都或紧或慢地开始了复习功课。记得我和王洪英曾钻到康拜因的大斗里看书复习。问题来了，没有电灯。于是各种自制的小煤油灯开始登场。别人的都记不清了，记得我是用那种带铁盖子的玻璃药瓶——不大，估摸一百到二百毫升，需要把铁盖子凿穿个孔，拿棉花做个细长的灯芯，要先把这个细长的灯芯在煤油里浸透了，然后穿过那个瓶盖上的孔。还要把这个孔堵紧，不能留空隙，不然火会一直燃烧到瓶子里。白天一天农活劳累，(我们农场的军事化管理，劳动竞赛，冬天农闲了还要挑大沟等等，从农村来的农工就说比农村的活儿还累。)晚上同学们个个还精神抖擞，挑灯夜战，复习功课。年轻人就是累不倒，年轻人就是爱梦想，有梦想就什么都不在话下。经过一夜煤油灯的熏陶，次日早晨醒一看，大伙儿全乐了，一个个都是黑鼻孔。记得回城的时候我还把这事给物理老师吴季桓说了，吴老师建议：“你们大伙儿商量一下，晚上早点儿睡，早晨早起复习功课。”大概这个方法不太奏效，农活嘛都是天麻麻亮就起床下地了，所以还是夜晚的时间是自己的。

上面说的是刚下放农场的时候没有电灯，后来农场自己想办法搞了一个小柴油发电机。负责发电的小伙子叫小董。但每晚只供电到九点钟。在每次停电之前，小董会给大家一个提醒:电灯会闪两下子，再稍停一会儿，停上几分钟吧，再停电。记得有一个冬日的夜晚，大伙儿都在各自的被窝里坐着，看书或做其他事，大约快九点

董俊亭及爱人黄抗美

了，电灯闪了两下。一个女生对大伙儿说：“小董眨么眼了，快睡吧。”住在隔壁(一砖之隔，有时还把砖掏了，两边也可以互相望)的温玉梅——当时女二排的排长，一个很爱说笑很亲切的大姐姐——笑了：“给你眨么眼啦？”一下子，两边屋子里的人都笑了。 （作者：陈宪春）

未完待续，请关注。

八、农场记事－一知青下乡五十周年纪念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