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三十年
原创 周翔 江城子周翔 2023-10-23 15:04 发表于湖北
转回头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麻城一中90级的你,已经高中毕业三十年了。对这个无法更改的事实,其实你并不愿意相信,不愿意面对。你依旧精力充沛,依旧自信满满,你甚至还可以在运动场上教训过于狂妄的年轻人,你甚至还保有部分对陌生异性的魅力。
可这毕竟是事实,当你静下心来去想想三十年的岁月,想想和你一样曾奋斗彷徨挣扎的同学们,和你一起成长却永远没长大的同学们,想起你终于俘获了自己在乎的一切,却发现自己在乎的却已经变成了其它。真切往事峥嵘,莫道过眼云烟,你的眼中有笑有泪,你的心儿又酸又甜。
轰隆隆的雷雨声,在你的窗前
1990年的你,青涩而勇决的你,背着行囊走进了麻城一中。麻城一中坐落在牛坡山上。牛坡山聚集了麻城几乎所有的学校,所有初中毕业后还决定继续接受教育的麻城少年少女,绝大部分都会走上牛坡山。
然而,比起其他学校。麻城一中的教学楼确然是更加雄伟,校门前的那条小路也格外悠长。这格外悠长的路,又给你的学校平添了缕缕威严神圣的意象。你走在那悠长的路上,如同虔诚的朝圣者走向麦加。
你当时可能没有想过,这悠长的小路,实则会丈量着你的一生。当你走上这条路的那一瞬,你之前的家世,贫富,都没那么重要了。你将自己定义自己,从这条路开始。
你来自麻城的城乡结合部。在农村伢看来,你可能是个城里伢。在城里伢看来,你可能是个农村伢。你好像四六不靠,但你并不尴尬。你知道自己足够特别,你对自己的优秀有信心。在你所在的初中,连你只有三个人考上了麻城一中。你。她。他。但她和他都跟你不在一个班。
在人多时候最沉默,笑容也寂寞
和很多“城里伢”不一样,你也需要用大米和食堂交换饭票。和很多“农村伢”也不一样,你周末可以轻松回家,而他们离家几十公里,已经习惯了呆在宿舍,并由此构筑了他们自己的友谊。
你还是那么的四六不靠,你似乎跟所谓“城里伢”不是一个世界,但跟所谓“农村伢”也有所区别。但你遇见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她,和他时,竟然忘了打招呼,似乎有些尴尬。他们俩好像也是如此,那就索性就这样吧,形同陌路。
你好像也没那么自信了,在你所在的初中,你不仅成绩遥遥领先,似乎智商和品质也凌驾于其他人之上。但在这里,在麻城一中,好像谁也不比你差到哪里去。
你曾彷徨失落,你曾怀疑自己,但你不会放弃。这就是你的高一,你的挣扎和倔强。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漂泊
你从麻城一中毕业后的头十年,正如你的高一,你的倔强。你难得跟父母通话,那时本来也没有太好的通讯方式。你少有的跟父母联系时,告诉他们的都是好消息。无论当时的你是参加工作还是读大学,你面对你在乎的人的时候,你只会说你过得不错,这不仅是因为你的善良,也因为你的挣扎和倔强。
那些年,只有当年麻城一中你最铁的几个同学才会来看你。你在心情好,或者心情糟的时候也只会去看他们。只有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们才会彼此告诉自己的苦闷和愤怒,你们骂天骂地,却从没想到放弃。你们彼此鼓舞,却也有些互相防备,你们真心希望彼此过得好,却又有点担心对方混得太好而抛弃你。毕业后的第一个十年,正如你的高一,你的倔强和挣扎。
我是不是该安静的走开,还是该勇敢地留下来
很快就要到高二了,你突然发现,你对部分“城里伢”的“吊儿郎当”没那么反感了,虽然他们学习不认真,就算认真也不如你,但他们终归是尊重你的认真和优秀的,正如他们身上也有其他优秀之处。你突然又发现,视你为“城里伢”的“农村伢”,虽然你不喜欢他们的拉帮结伙,但他们好像比你更加倔强,更加坚强。
你还会偶尔遇见她,你突然觉得她的声音更好听了,笑容更美丽了。她已经不仅仅是你的“老乡”,她是个充满青春气息的姑娘。你发现她虽然和你仍是互不理睬,但她和他竟然能一起有说有笑,你无端的感到恼怒。夜深之时,你为自己的“邪恶”感到羞愧,但你又发现竟然有同学在恋爱了,他们有的是城里伢,有的是农村伢。他们倒是比你坦然,你有些困惑,有些嫉妒,有些纠结。
文理分班时,你明知道选择文科可以和她分到一起,你却毅然决然选择了理科。这自然不会是跟她赌气,不是跟命运赌气。你这么选择,是对自己命运最理性的把握。你真正开始成熟了,你开始知道选择是多么重要。为这个选择,你考虑了太多太多,连你家附近,平素你最看不上的,满嘴跑火车的大爷的意见,你都会认真倾听,甄别。
你发现他选择了文科,他和她在一个班了。但你也并没有嘲笑他色胆包天,你知道,他的选择也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也许那也是最适合他的。他跟你一样,自己在对自己负责。
这是高二的你,你的关键词是成熟和选择。也正如你高中毕业后的第二个十年。那些年,你已经在你的行业干得不错,甚至名声大噪。
再来看望你的同学已经包括了当时不熟悉,甚至没听过的人。你对此习以为常,你再也不会喊上一大波莫名其妙的人来为你的同学作陪,那时你只是想证明些什么,其实后来你知道你只证明了你的幼稚和自卑。
面对并“不熟悉的老同学”,你已经可以完美把握着尺度。既不生分,也不失礼。你从一个需要别人帮助的人,变成了可以帮助他人的人。从同学们的口中,你听到“她”和“他”有孩子了,你没有失望,你甚至真心为她高兴。你也有了自己的爱人,最适合自己的人。只是那天晚上,你少见的点上了一根香烟,暗夜中明灭的烟头闪烁着你的心情。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
高三,在世人看来是压力最大的时候。其实你知道,那只是最机械的时候。到了高三,你是不是一个适合继续读书的人,甚至你本来是不是一个适合读书的人,你心中早有了定论。你已经早早想好了所有最好的结果和最坏的结果。只要你相信你做了你该做的,你已经不用担心什么。那个时候,你的关键词是责任和坚持。
正如年过四十的你。你所谓的“成就”、名声好像更大了。但你知道可贵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你不再虚伪地否认自己的优秀,但你也更能坦然承认命运的无常。
你可能已经腰缠万贯,他可能已经是大权在握,她可能在小地方享受着淡泊和清闲。你终于发现,这没什么不同。你不必和自己较劲了,更不会和“他”,“她”较劲儿了。任何一个同学的来访你都很高兴,你不必再暗暗去盘算别人的来意和价值。
住得近的同学可以不预约而开车到你楼下,再打电话轻松的问你在不在;你也乐得蓬头垢面,穿着拖鞋去迎接他进门。他可以拿着酒瓶子在你家沙发上瘫坐着,甚至睡着留着口水,你风韵犹存的妻子并不在意,她甚至有些好笑,有些心疼地看着你们俩,看着你们永远是少年。
风雨之后,无所谓拥有
年过四十的你,不论你是国际大都市中,还是在家乡小镇上,你都会是有故事的人,一个干练和智慧的人。你有了自己的崇拜者,可能还远不止一个。你的小年轻粉丝认为你是人中龙凤,你却知道自己只是一只八爪鱼,奋力以最合适的姿势,镶嵌在茫茫海床上。你的诸多触手,抓着老人,抓着爱人,抓着孩子,抓着曾帮助过你,以后随时可能需要你帮助的朋友和乡亲,抓着这个社会你需要依赖的,和需要依赖你的所有人,所有事。这正如同还在读高三的你,你的关键词是责任和坚持。
也正如当年的高三,同学们一度显得格外和谐。现在的你,突然发现最好的交流对象其实还是同学,尤其是同一级的同学,你们毕竟有过共同的故事,有过同样的欣喜,有着同样的迷茫和焦虑。
你开始理解某个“怪癖”的同学,他在很久前就说过:同学,是无法选择的,唯有珍惜。你现在好像觉得他也有他的道理了。你终于可以理解和接受和你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想法。也许那怪癖不讨喜的他,早已接受了你。
你不再用任何固定的方式去评价你自己,评价其他任何人,尤其是这种方式对你有利的时候,你反而会回避。四十岁后的你,你的关键词还有智慧和通透。
你当年想要的,你现在都有了。可你现在想要的,恰恰是当年。
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还是难以面对你竟然已经高中毕业三十年,难以面对你在缓步走向五十岁。仿佛在昨天,中学的孩子管你叫叔叔,阿姨,你还会非常生气。而今天同样的称呼你可能窃喜——你状态不错。
我却不知道你在哪,在干什么了。其实在这一刻,我跟你失联了。但我能知道你我彼此记得,记得我们是彼此的同学,我为此很荣幸,很开心。
我们仍然一起走在那条悠长的小路上,愿我们浪漫地一起慢慢变老。
因为一些复杂和独特的契机,其实并不喜欢写作的我,写下这篇文字,以献给我所有的麻城一中九零级同学们。
麻城一中九零级就是最出色最特别的一届。一向拥有着最可爱的女孩,最捣蛋的男孩。如果有机会,我会坦然发给其他不同级次的校友看,这是可以推敲的事实。
几乎全国所有的同学群,平素都杳无声息。大家都不自觉的给自己订做了阶级,身份的铭牌,就像自己给自己量身定做了了镣铐。即便有些事务,也尽量私聊,生怕被某种无形的歧视链所困扰。只有麻城一中九零级,几百人的大群,可以每天闹得不可开交。
麻一中90级同学们可以以各种方式来展示着自己的少男少女心。有时甚至会为不同的观点吵架,甚至上头的时候还偶有辱骂。这一度让人非常苦恼,但再转念想一想,这其实也是对彼此的认同。
不论是小康还是富豪,一样可以忙不迭的抢几元几毛的红包,正如你们当年抢同学们的零食和腌菜。四十多岁的男同学组织着足球赛,也有女同学大方的赏脸观看,你们可以毫无忌讳的称呼着对方的绰号,嘲笑着对手的笨拙。你还是你,他还是他,她还是她。如同当年一样美好。
你在回忆当年,现在的你也终归会被以后的你所回忆,请你们尽可能长久的驻留这份美好。
你们是麻城足球踢得最好的一届,专门提到足球,也许对其他爱好的同学不太公平。但足球代表了生命的张力。我一样可以公开这么说,甚至不怕激怒麻城足坛。直到这会,我才意识到,麻城足协第一任会长正是我们麻一中90级的同学。第二任会长,却不是一中毕业,但他曾被我们麻一中90级的同学带出了家乡。在外面他磨练了球技和能力,收获了事业和爱情。
如果其他级次的校友不服气,大可以和我们一样组织起来。如果笔者的“吹牛”能促进其他级次校友的团结,那岂不是一件快事。
你们的张力会在麻城一中的保安人员和严厉的老师嘴里反复提起,以敲打后来的校友:连那届我都治得他们服服帖帖,还治不了你们?
你们听了后辈校友们这么说,你不会急于否认。你不否认你的调皮捣蛋,你只是从来就没人治得服服帖帖。你只是莞尔一笑。青春万岁。
咫尺天涯皆有缘,此情温暖人间
趁醉糊涂歪词一首,以为结文。
笑当年伏虎屠龙心,化作井中天。觅同窗何处?群星散落,塞北江南。梦里与君曾会,两地共婵娟。犹有英雄气,鬓发微斑。
遥想曾经寒苦,叹浮华富贵,沧海桑田。还携同学手,惜此三十年。借秋光,凭栏听雨,欲举杯,清酒酹清池,只唯恐荷花醉了,空自茫然。
后记
词牌大致对应《八声甘州》吧。懒得去校对自己“合不合规矩”。学究们无须细究,笔者一概不接受。诗词不为规矩所作,而是为人所作,人是目的。笔者和大部分麻一中90级同学一样,就是这么倔强,就是这么特别,就是这么头铁。
这首词有两个小故事。第一句是前年同学足球聚会时,一位男同学突然吟了一首卜算子,里面赫然有坐井观天之意,也不知道他是嘲讽我们还是自嘲。最后一句来自一位女同学在今年做的一个梦。梦境也是我们的几位90级同学的故事:一位男同学试图把酒倒进荷花池,另一一位女同学阻止他说,别让荷花醉了。这真是一个风雅的梦。
本文回目选自我们高中年代的经典老歌,这些歌每天都在麻城一中课间*放播**,陪伴了我们三年。
全文完
麻一中90级周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