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采访过好几个“战干团”学员,都不约而同地津津乐道陈诚当年对他们说:“北伐靠黄埔,抗战靠战干团”。
我陪着笑,谄媚地点头称是……口是心非了,如果熟络,我肯定嬉皮笑脸打击老爷子一把:人家陈长官把你们当小孩耍,弄顶高帽给你们戴,你们还当真了?……抗战靠战干团,后来怎么是战干团并入陆军官校,而不是陆军官校并入战干团。
前中央军校生与我闲聊,笑说当年听到的军事学历歧视链:校本部生看不起分校生,分校生看不起军委会办的战干团,战干团看不起战区办的干训团,干训团看不起集团军以下单位自办的教导队、训练班……
战干团由来
一九三八年,继北平、天津、上海、南京等大城市沦陷后,武汉成为全国抗日运动中心。当时国共合作气氛还好,全国人民同仇敌忾,掀起抗战高潮。沦陷区学生,不甘心当*国亡**奴,跟随难民潮撤到武汉。此时战局八方冒烟,国民政府忙得焦头烂额,对*亡流**学生没有进行预见性提早安排,知识青年一时间请缨无门。
而前期一系列大会战,参战*队军**基层军官伤亡殆尽,各部队亟待补充干部。有见于此,陈诚、胡宗南、贺衷寒等在汉军政大员纷纷上书军事委员会,建议成立训练机构招收*亡流**在武汉的知识青年,经短期军政培训后分发部队,俾之效命国家。
适逢军事委员会决定重新仿效北伐时期在*队军**设立政治部,由陈诚任部长,周恩来、黄琪翔任副部长。政治部成立,各部队随之建立相应政工与宣传机构,急需大量干部,由此兴办培训机构更显迫切。
战干一团
1938年3月,“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战时工作干部训练团”在武昌正式成立,招训知识青年。随后因第二、三团相继成立,易名为“战时工作干部训练团第一团”。
战干一团第一期编成一个学员总队(只办这一期),两个学生总队,两个女生大队,一个留日归国学生训练班,合共9000余人。

1938年春,罗伯特·卡帕在武汉街头拍摄了几十张青年军人照片,这组身穿军装没*器武**,满脸学生模样的青年,虽没有任何文字佐证,但凭着对影像与历史背景的感知,多年前我稍看几眼,就主观认定是战干一团学生,所以未经证实便武断标注上文字。

昨晚一张一张放大观察,似乎找到证据,上图这位指挥合唱青年学生的领章,好像是个“战”字,若是,确认战干一团无疑。

这位严肃的战干一团女生,其徽章“战”字就很清楚明晰。
战干一团诸多学生里,值得一提是留日归国学生训练班,这个班大约100多人(也有说500),学籍列入学员总队政训班……我曾在某档案馆民国档案目录上看有该班同学录,只是当时要看资料太多,战干团与其他资料重要性相比,实在是排不上号,故没填单申请阅览。
该班学员中混有日本特务,经过一段时间侦查,团部有晚突然检查宿舍,当场逮捕5名汉奸学员。但该班也有很多学员后来被派遣敌后做情报工作,数人英勇殉国。
随着日军从东往西逼近,战干一团于1938年9月离开武汉,先迁址湖南沅陵,次年迁重庆綦江,总共办六期。1941年2月,第六期学生毕业后,战干一团结束停办。
战干二团
战干二团前身是第五战区收容*亡流**学生成立的抗敌青年军团,于1937年12月在徐州成立,由李宗仁任团长。次年1月,日军为打通津浦路,兵锋逼近徐州,李下令青年军团转移到潢川鸡公山训练。
单补生老师在《战干二团轶事》中记载:临行前一天下午,青年军团在徐州中学大操场集合,听李宗仁训话。李宗仁站立在方桌上,报告开封军事会议蒋委员长下令扣押韩复榘法办之经过详情,长达两小时之久。那天天降大雪,气候严寒,学员们灰棉军服上落满积雪,活像人工塑造的雪人,但会场秩序极为严整,人人肃立……青年军团当夜从徐州乘火车经陇海线郑州转平汉线信阳下车,正值大雪纷飞,天地苍茫,学员们稍停即徒步向潢川进发,于泥泞中跋涉240华里,到达潢川县城。
战干二团总共办两期两个学生总队,训练四千余人,其中第二期军事系学生并入到二分校,叙列中央军校第十六期第十九总队。我记得著名抗战老兵尤广才从战干一团毕业后,也考入该总队。
战干四团
战干四团于1938年7月在西安成立。由第一战区司令长官蒋鼎文担任副团长(后胡宗南),教育长胡宗南(后葛武棨)。一共开办九期,计毕业学生四万余人。
1941年2月,战干一、二、三团相继停办。第四团继办,1944年,并由“军事委员会战时工作干部训练团第四团”改隶为“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训练委员会战时工作干部训练团”,简称“中央战时工作干部训练团”,直至抗战胜利结束。
战干四团第一期叙列中央军校第十五期第二总队,后期不知详情。查阅战干团黄埔期别序列是个难题,搞明白期别,也难搞清楚叙列第几总队或独立大队……战干团学生原来不具军校学籍,后经陈诚找老何、老白打擂台,才获得黄埔学籍。
黄埔学籍叙列由“中央各军事学校毕业生调查处”具体负责,该处档案资料我苦寻多年,未见踪影。刚才,还与邱智贤就这问题聊了几句。

战干三团
战干三团与1938年6月在吉安成立,7月开学。
开学典礼上,教育长唐冠英在台上讲得正过瘾,呜呜呜的空*警袭**报响起,飞机也随之而来。3000多学生如炸锅蚂蚁,四散奔逃,什么口令与哨音充耳不闻……把唐教育长鼻子都气歪了。
开学典礼上学生炸锅情形,变成唐教育长的心理阴影。于是三团第一期毕业后。1939年初,趁局面稍安,他便将战干三团从吉安搬迁到于都梓山镇。
战干三团曾派人到上海租界秘密招生,所以第一、二期学生籍贯不少来自江浙、上海人也甚多,有不少人是从沦陷区潜入租界投考。他们都是具有中学以上文化程度的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不甘心当*国亡**奴而来。
陈诚曾到战干三团视察,看见某中队墙报上有一首诗《三千条年轻的好汉》蛮对胃口,因此把作者童长庆带到重庆总部工作,后来该诗谱了曲,变成战干团团歌,各团通用。下图:


一九四〇年,战干三团毕业学生在吉安举行联欢大会摄影纪念。
1939年6月,战干三团又奉命并入瑞金中央军校第三分校,第三期学生学籍因此叙列十六期第二十一总队,该总队又称为“政治总队”。
第三期共有男女学生三千多人,其中女生大队300多人,分三个中队。第二中队一百多位女生全部是广东籍,而广东籍女生绝大部分又来自广州女子师范学校。

广东省立女子师范学校具有极其强烈爱国传统,图为1933年,她们北上慰劳热河抗战将士,致送第二十九路军将士慰劳品。抗战军兴,故女师同学们纷纷投笔从戎。
前些年我在核实抗战老兵履历过程中,印象记得各地志愿者寻访到战干三团第三期同学便有十几位,光是广东差不多有上十多人,好像现在还有两三个健在。因此知道广东籍贯学生在第三期来龙去脉,情况是这样。
1938年初,广东成立”广东省高中以上学生集中军事训练总队“,隶属于省军管区编练处。由省保安司令部司令邹洪将军兼任总队长,教育厅长许崇清兼任副总队长。
集训总队成立后,在全省划分四个区团,广州有三个区团,其中第一区团全部是大学男生,团部设立在石牌中山大学;第二区团全部由高中与大学女生组成,团部设立在岭南大学。第三区团全部由广州、北江、东江各校高中男生组成,团部设在沙河鸡颈坑。
一九三八年十月,集训总队在广州河南岭南大学(今中山大学)里集中了数千学生与广州市政府“社训总队”合成操演。这次操演非常有意思,网络上流传所谓抗战女兵扛枪演习与救护现场的照片和视频,多出自参加这次演习的第二区团与在社训总队在营模范团女子连。

广东省高中以上学生集中军事训练总队广州第二区团在岭南大学校园内接受检阅。

1938年10月广州,一名穿军装女学生站在遭到日军轰炸后的废墟上。罗伯特·卡帕摄
这张照片被无数垃圾文章意淫为抗战女兵,其实是集训总队第二区团救护队女学生。有人会抬扛说,那也是兵吖……对不起,她们此时只是穿着军装训练的女学生,没军籍。不然,现在大学新生开学时穿迷彩服军训的小女生,难道可以称为解放军女兵?
集训期间,日军在大亚湾登陆,随即逼近广州。集训队在日军入城前北撤到连州星子镇。随后,广州市部份北撤学校如广东省立女子师范学校与西江、南路来的学生编成第四区团。十一月一日,集训总队在连州星子镇恢复训练。

图为集训总队在连县(连州)星子镇恢复训练。
一九三九年一月底,集训总队在星子镇结训。一千余人并入三江镇(现连南)广东省地方行政干部训练所。另有一百余名学生选择回校复课,少量学生去了省保安司令部政治大队与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直属第五大队从事抗战宣传工作。十余名男生考入中央军校第四分校十六期第九总队,二百六十多名学生考入战干三团第三期(即军校第十六期二十一总队),徒步走到赣州入学。

军事委员会战时工作干部训练团第三团团本部全体教育职员摄影

战干三团第一、二期学生同学录页面。
战干三团人数众多,遗留下不少同学录。遗憾的是当年条件不好,同学录上只有几个主要教官有图像,学生们名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光看名字我就头晕眼花。
为方便检索,本想请几个朋友分头手打名录。不料苏州沈东岳兄独自一口气将其全部手打完毕,这篇文章便是为感谢他而写。更难得的是,他还用Excel 仔细地一个中队一个中队分栏处理,真是好耐性。这就好,我多的是重要名录需要手打。
此外,广西夏黄小哥也是我资料手打团重要成员,他已经帮我手打两期第九军官总队名册,合一万四千余位军官通讯录,还有几本四分校同学录,共几十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