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坐过伤心太平洋的电音麻木,不要说你混过武汉夜场

没坐过伤心太平洋的电音麻木,不要说你混过武汉夜场

没坐过伤心太平洋的电音麻木,不要说你混过武汉夜场

夜猫子的南瓜马车

行走的夜场,伤心太平洋。

晚八点的汉口车站路,他走进山东炒货买走5块钱的瓜子,点上一支黄鹤楼18,钻进一辆“麻木”。

那辆麻木,那辆三轮车, 仪表盘边多了几个按钮,一扒拉就蹦出音乐,很大声 ,放的是粤语歌的DJ混音版。他屁股下面动次打次,看来座板下边埋了个低音炮。

,时长 00:29

点击*放播**视频 调高音量 效果更佳

车跑起来,红绿黄灯亮起,车经过哪里,哪里就变成了迪吧。

他叫伤心太平洋。 没有坐过伤心太平洋的电音麻木,不要说你混过武汉的夜场

CHAPTER 01

"我带你去嗨"

在汉口刷夜总会遇到怪人,比如穿衬衣背带裤的“滴答滴”,坚持给人讲不好笑的笑话。

而伤心太平洋总是抖着腿,摇头晃脑,油门到底,音量到顶, 让微醺的你坐上火箭,迎击汉口潮湿的夜风

时光飞驰,2016年初夏,晚9点,我和朋友在万松园街头拦的。

克哪里玩撒?我带你克 。”一个鸭舌帽男子和我俩十二目相对。

“江边MUSE。”

“哦,还行吧那里。”

没坐过伤心太平洋的电音麻木,不要说你混过武汉夜场

没坐过伤心太平洋的电音麻木,不要说你混过武汉夜场

没坐过伤心太平洋的电音麻木,不要说你混过武汉夜场

一上车就不对劲,一条小指粗的金项链拴在鸭舌帽的脖子上。

捏刹车的左手戴金手镯,捏油门的右手戴银手镯

每三秒,银手镯给一次满油,金手镯放在按钮上,负责来回切歌,每首歌都只放节奏最强的间奏。

一路上汽车都朝我们滴喇叭,动词打次、哔哩吧啦, 他叼着黄鹤楼,逆风甩头

怕不是嗨大了啊师傅额。

没坐过伤心太平洋的电音麻木,不要说你混过武汉夜场

下车他加我微信,名字“伤心太平洋”,“下次坐车微信call我。”

他说他2008年就开始开麻木,14年没出过事故。

在汉口开夜车的人都见过这“嗨麻木”

“昨天加班回去,有个麻木边放歌边别我车,连忙急刹,黑老子。”在花园道广告公司的朋友说。

“我跟你说,你在外面莫坐摩的咧,我看到个小伙子在京汉大道飙,几危险额。”我爸说。

嗨麻木让汉口司机闻歌丧胆,退避三舍

我从不在清醒的时候call伤心太平洋 ,直到去年平安夜。我喝醉了,拦不到车,拨通微信语音,BGM是粤语DJ版《雨一直下》,“就是爱到深处才怨他”那句唱完,他接了电话,十分钟后,三轮车踩着舞曲来了。

没坐过伤心太平洋的电音麻木,不要说你混过武汉夜场

25块钱,和平常一个价,“ 坐车的都是朋友 。”

他说他有很多朋友,打开微信列表,1000多个好友,全坐车加的, 有800多个姑娘,美女,朋友圈打开就是精彩的夜色自拍

还有几十个夜场营销、老板,从SPACE到404,林深酒肆这样的小酒馆,还有些栀子花茉莉花。

他就是汉口夜场穿梭机,只要是个夜场,“报我名字能打折。”

CHAPTER 02

人民艺术家

没坐过伤心太平洋的电音麻木,不要说你混过武汉夜场

“你为么斯叫伤心太平洋咧?”很多人问过他。

这是任贤齐的歌名, 变成微信名后自带葬爱冷少的忧郁气质,而他是个纯天然自来嗨 。不喝酒不搞不该搞的,每天都在挑战马路,但他清楚,“喝酒会影响开车的状态。”

去年,他在数码港开了家旧手机回收店,物业不让放歌, 他坐在柜台边的塑料板凳上干抖腿,有客人修手机,他摇头点头耸肩,颅内打碟

他出生在嘉鱼,据说读小学是学霸,数学回回满分。但上课的时候总觉得凳子坐得不舒服,想跑出去。

到中学,每天和同学翻墙出去打双升(扑克),1998年,初二,他辍学来了武汉。

五福路的爵士、江边的回归、青年路的新天天, 后半夜,他和朋友在门口喝枝江,溜进舞池蹭迪蹦

没坐过伤心太平洋的电音麻木,不要说你混过武汉夜场

没坐过伤心太平洋的电音麻木,不要说你混过武汉夜场

没坐过伤心太平洋的电音麻木,不要说你混过武汉夜场

现在,开车无聊了,有时也会闯进汉江边的I’M HAN,干蹦不喝酒。

“这首歌,蛮契合我的人生。”他说的是:“ 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 ”。

来武汉那年,老头花钱送他去钟家村职校学无线电修理,电路图看得脑阔痛。

老头不晓得,出资给他在一元路开了家电器维修店。

街坊送来坏掉的家电,他把电风扇修好了,其他的“ 眨巴眼掰成瞎子 。”

后来,他又去名仕学理发,开理发店,总给人剃缺了。

这是个连续创业失败的丧故事, 然而有些乘客听得哈哈大笑,“卧槽!牛逼啊!

他们多半在一元路一带上车,这里开满小众酒馆。

没坐过伤心太平洋的电音麻木,不要说你混过武汉夜场

“纹身啊,穿的衣服都没见过,头发啊。”伤心太平洋觉得这里人蛮怪,“ 反正就是潮些 。”

“我说,‘你去哪里啊?’ 她说她不去哪里,给我30块钱要我开一圈再回来 。”都是些这样的班子。

404的老板toto,从蔡锷路上车到前进四路,两公里路,下车就给100块红包。 他还找伤心太平洋借过车,自己开出去过麻木瘾

路边喝酒的年轻伢排队体验伤心太平洋的电音麻木,把他当“人民艺术家”。

一个做艺术展陈的姑娘说, 他这是表演艺术,照搬到巴黎,肯定很火

伤心太平洋看不懂,纯兜风不是浪费钱么?但他觉得这些小年轻人蛮好,他们喜欢在路边喝酒,打碟的音响也放路边,边吹风边摇,他也喜欢。

CHAPTER 03

武汉的夜景

“你看到冇?我生意比别个好些。”两周前,武汉平均温度来到18度,伤心太平洋来到晚8点的武广。

两个姑娘绕过了一溜空的,坐上伤心太平洋的三轮 。那一整个晚上,他的车没停过。

武汉伢是坐着麻木长大的。

没坐过伤心太平洋的电音麻木,不要说你混过武汉夜场

武汉禁麻的2003年夏天,沿江大道上, 六十万麻木扎成花车,来了一场为了告别的聚会 。那之后,这座城市就一头冲进了地铁时代。

“年轻人觉得坐麻木是玩,不是赶路。”伤心太平洋说,坐他车的人都会用手机录一段小视频。

前天,他在I’M HAN接了几个男生,人家直接给两百块,要去长江大桥兜风。他们买了一大瓶洋酒上车,边喝边摇头边用手机直播。

低音炮太响,伤心太平洋很少和客人聊天。

他改装了两台三轮车, 一台夏天开,敞篷带灯 ,灯是去前进四路灯材城加的,低音炮是漫步者R101,花了300多块,发动机250cc,可以上80码,效果劲爆。

没坐过伤心太平洋的电音麻木,不要说你混过武汉夜场

还有一台冬天开,生锈的铁皮包围座板,他加了一条管子从发动机连到脚底取暖,热气氤氲,还有个简易的后视镜,对着后排,方便自拍。

这一台低音炮是麦博M200,也是300块,更适合放情歌。

去年跨年夜,天气很冷,他给我发新年快乐,我抱怨,“加班啊,不快乐。”

他的回复来了:“我带你去看武汉的夜景。”

伤心太平洋习惯开冬款车接落单的人,话术就是“我带你看夜景” 。我的微信好友就看过。

失恋当晚,伤心太平洋带上她,把BGM换成慢摇, 轧过沿江大道上每一盏路灯,从二桥到晴川桥一路狂飙,再钻进中山大道,沿着巷子窜来窜去,路过保成路夜市、吉庆街、民众乐园 ……

他还一路导游,“这中山大道啊,晚上蛮漂亮。”“这江汉路啊,晚上也蛮漂亮。”把姑娘逗笑了。

没坐过伤心太平洋的电音麻木,不要说你混过武汉夜场

没坐过伤心太平洋的电音麻木,不要说你混过武汉夜场

他的女朋友就是看夜景认识的 ,6年前,江滩酒吧出来一位长发姑娘,在路边一直吐一直哭,没有的士接她。

伤心太平洋30块钱开到百步亭,一路上,姑娘长发飘飘,他第一次用“美”这个形容词,以前都用“精神”。

她们不知道,伤心太平洋最喜欢这段路 。他来武汉之后一开始租住徐东,2004年拥有了第一台电动车。那时理发店刚垮,他每天骑车在汉口散心,并没有打算接客。

有人跟他搭讪,“走不走?”一开始都不好意思要钱。他喜欢老汉口,后来就攒钱在三阳路买了个很小的老房子。

汽车也买得起,但他偏爱三轮,十来年改装了十几台三轮车。

他说,开汽车的话,老汉口的路非常没意思,到处是单行线,停也不能停,还是开三轮过瘾,只管绕进不规则的街巷蛛网,探索迷宫

CHAPTER 04

太平洋伤心

“夜晚的汉口到处都是玩的。”伤心太平洋讨厌白天,白天想事情会上头。

白天,他在兰陵路三狗吃面,见过70多岁的爹爹进来捡剩面吃。

他开始想, 麻木开不动了咋办

他在微信上找人聊,没人回复。

他总是先发电商链接给微信好友,比如69块钱的新百伦, “好鞋子,赶紧买。”

三十八岁的他不太会上网。前段时间疫情反复,他凌晨一点打了个电话给我,“ 为什么街上一个人没有啊 ?”

没坐过伤心太平洋的电音麻木,不要说你混过武汉夜场

晚上加油赶上大涨价,他怒骂营业员“黑良心!”。他不知道俄乌战争,更不知道油价为什么飙涨。

到了夜晚他又快活了,一阵汹涌的remix里,他说,“算了,等老了,钱都花它,花完了我就跳江。”

这当然是气话。他姓赵。老赵是有牵挂的。

老赵不会追女生,朋友告诉他“砸钱”。他说自己拿了攒的五十多万给女朋友买了个房子,没写自己名字。

现在两人闹分手,老赵每天醒来都后悔。我不太相信,他就要给我看银行卡记录,我连忙眼睛一闭不看不看。

他把老娘接到汉口来之后,朋友圈里多了不少烧排骨的视频,每次做法都不一样。老人家爱吃排骨。

老赵舍不得喝酒打牌,闲钱都买了基金,平时除了开车就是下象棋。

没坐过伤心太平洋的电音麻木,不要说你混过武汉夜场

旅行是他最大的开支,他的微信头像是西海湾风景区的招牌。

那是九江武宁的一个大水库,他觉得很像大海 。他每年要出两次门,一个人报旅游团,泰国、台湾、云南、上海、甘肃……我数了数,他去过的城市比我要多。

他说他想把全世界都看看。

他最喜欢三年前去台湾省花莲,翻出了手机里的照片,又觉得拍得不好看,“反正连田都看得蛮舒服。”

还有一片沿海的森林,老赵光着脚一路走过,比夜晚开麻木听嗨歌还开心

没坐过伤心太平洋的电音麻木,不要说你混过武汉夜场

“花莲有很多人骑那个小电驴。”老赵说他钱够了就搬去花莲,买一台小电驴,“安忒么3000块钱的低音炮。”每天顶着海风开。

然后开一家副食店,不带客了,就带着老娘吹吹风。

那时候,我们这些整夜浪荡在汉口街头的班子们也熬不动了, 我们会在午夜的荒诞降临之前就被睡意轻松撂倒,堕入深深太平洋底深深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