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作家老三，头条号素老三，出版过长篇小说《离婚真相》《血色缠绵》等。
夜晚，许家的客厅里，吊灯垂下的流苏，反射着灯光，有些朦胧。
许先生去地下室给妞妞做玩具，大叔和老夫人都去围观了，董燕带着妞妞去楼上，也可能去下室了。
餐桌前，只有赵老师和许夫人。赵老师把这两天许夫人不搭理许先生的事情，都看在眼底，她轻声地叮嘱女儿，对男人不能太冷，但也不能太热。
赵老师说：“学生求一百分，对于自己的男人来说，及格就挺好了。”
许夫人笑了，轻声地说：“可有些事，也难于判断，是及格，还是没及格。”
赵老师说：“海生到底咋惹恼你了？我给你分析分析。”
许夫人沉吟了片刻，咬着嘴唇，忽然冲赵老师莞尔一笑，说：“妈，容我再考虑考虑。”
许夫人还是没有把许先生夜不归宿的事情，跟赵老师说，她觉得说不出口，或者，她觉得这件事，丢许先生的面子。
许夫人表情复杂，显然，她心事重重。也许在她心里，已经给许先生划到不及格的行列里了。
男人夜不归宿，给他打电话，他还不接，后来还关机了。男人的解释是，喝醉了，玩累了，手机响的时候没听见，后来手机没电了。
这些理由，作为妻子很难接受。
赵老师倒也没有追问，只是低声地叮嘱：“娟儿，你也不小了，有些事儿，心里有，就行了，外松内紧吧，在你婆婆面前，给他点面子，关起门来，咋收拾他，是你的事儿。”
许夫人半天没说话，眼神有点缥缈，好像穿越到前天夜里，她独自守着寂寞的夜晚，听着手机铃声一声声空洞地响，那个自己的男人，却不知道睡在谁的身边，那种心情，是煎熬。
夜不归宿，可大可小。如果真的如男人所说，可以原谅，下不为例。可如果男人枕畔有异性曾悄然而去，作为妻子，是一辈子的心结。
就像心里搁了一把三棱刀，只要想起这件事，三棱刀就在心里绞来绞去，那滋味，非同寻常的难以忍受。
有时候，记忆力很差，他的好，轻易地忘掉了。可有时候记忆力又很强，他的恶，怎么也忘不掉。
母女俩后来说起旁的事情，好像是说在大安老家，小娟弟媳和侄子的事情。都是一些家里的琐事，有矛盾，也有欢乐。
过了半天，赵老师起身，说：“你去楼下，叫你爸上来，我们得回去了。”
许夫人不太情愿地往地下室去了。
夜色弥漫，窗子外，灯光在黑夜里像白色的鸟，只能点亮飞过的地方。
赵老师和大叔告辞的时候，许先生穿上棉服，一手提着一个包裹，送两个老人回电梯楼。
许夫人也穿上双面绒的大衣，跟着出去了。在门口，许先生小声地说：“晚上穿这个冷。”
许夫人低声地说：“管好你自己得了。”
许先生脸上露出笑容。虽然他被许夫人呲打了，但许夫人毕竟是跟他说话了，这是两个人缓和关系的第一步，破冰了。
我也收拾完厨房，离开许家。
幽暗的小路上，赵老师夫妇在前面走着，有说有笑，后面是我的雇主夫妇，两个人都沉默地走着。
许夫人喜欢穿高跟鞋，不上班的时候，哪怕是晚上，她也会穿着高跟鞋出门。
这条小路虽然平坦，却是一条毛毛道儿，夏天的时候，两侧长满青草，一侧的树木会生出碧绿的树叶，枝繁叶茂。
但早春时节，这条被路人踩出的小道有些不那么平稳。许夫人走在这样的路面上，她走得不快。
许先生有着两只长腿，走路如风似电，不过，今晚他陪在许夫人的身旁，两只手上提着包裹，尽量放慢了速度。
进了居住的小区，他们径直往西走，我则拐入后面一栋楼走，这样，我就不用在他们后面，看他们俩别别扭扭的走路了。
回到家里，嗅到厨房里炒菜的味道。老沈回来了，在做菜。
大乖向我走来，两只腿好像好得差不多了。
我抱起大乖进了厨房，看到餐桌上摆了一盘烧茄子，旁边还有洗好的生菜。
老沈见到我，笑着说：“正好刚出锅，快坐下吃吧。”
我说：“你也刚到家？”
老沈说：“我下班就回来了，这不是等着你回来一起吃吗？”
我有点挠头，说：“哥，你自己吃吧，我真不能吃了，再吃，我就胖得跟个球一样。”
老沈说：“你胖成啥样，我都喜欢。”
我心里说：你喜欢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喜欢自己。
但我不能这么说，老沈会伤心的。我只好说：“这个时间，我如果再吃食物，胃里不舒服，第二天早晨都消化不了。”
他认真地看着我，说：“那去医院看看？”
我说：“看啥呀，就是吃多了。”
老沈坐在餐桌前，很郑重地跟我探讨，说：“要不然这样，你晚上不在许家吃饭，回来我们一起吃。”
我说：“哥，许家的饭是免费的——”
老沈说：“这儿的饭也是免费的——”
我笑了，拍怕老沈的肩膀，说：“许家的饭，吃的早，那时候正好我饿。这儿的饭吃得晚，我已经吃饱了。”
老沈又跟我旧话重提，说：“要不然，你辞掉这份工作，每天晚上，咱俩就能早早地吃饭了。”
我笑笑，什么也没说。
老沈如果天天按时下班，那我们可以一起吃饭。可老沈不按时下班，将是他的常态，他下班早了，要求我跟他一起吃饭。他要是下班晚了，我跟谁一起吃饭呢？
生活中，除了长胖轻而易举，其他的事情，都很难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老沈独自吃饭，我去遛狗。路上，我也想，我们在一起的生活，如果有一人打破规矩，可能就失去了平衡。
夜里，我睡得不太安稳，感觉自己一直打呼噜。我不喜欢打呼噜的时候被旁人听到，尤其这个人是老沈。
我时睡睡醒，经常是被自己的呼噜声惊醒。我一翻身，老沈也醒了。我抱歉地说：“对不起。”
忘记老沈说了什么，我继续睡着了，但又醒。早晨起来，身上有汗，头发也打绺。
显然是夜里出汗了，头发才打绺的。
我睡得不好，浑身酸疼，鼻子堵塞，嗓子不舒服。把心情也拐带得有些恶劣。
我到卫生间洗个头，冲个澡，心情好了一点。
老沈在卧室问我什么，我没吭声，抱着大乖下楼，一直到楼外面，才把大乖放下，让他缓慢地遛达。
这栋小区，一墙之隔就是广场。和广场之间通了一道小门。小区里晨练的人们，就纷纷地从小门走出去，到广场锻炼身体。
我和大乖也进了广场。广场里，运动的人可真多，篮球场里，有两伙人在打篮球啊。旁边的场地里，有几组人在打网球。
健身大楼前面，有个教练模样的人，领着一群人在骑单车，音乐声很劲爆。
花坛的凉亭里，有人在练拳。假山旁边，有人在舞剑。仙鹤雕塑后面，有人在舞扇子。
广场里，一群一群的人在跳各种形式的广场舞。广场的角落里，几个大爷在抖空竹，发出砰砰的声音。大乖怕这声音，不敢走过去。
广场的外圈，有人快步地走圈，有人慢跑。单杠区域，有人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
早晨的广场里，一派生机勃勃的运动场面。我被这气氛感染着，也跑一跑，活动活动筋骨，心情好了起来。
大乖在外面走了半天，我回去的时候，把大乖抱起来。
路过包子铺，买了包子和豆浆。
不能用自己这张心情不好的脸，去影响老沈的心情，他没有义务接收我的臭脾气。
在关系脆弱的现在，所有克制都是能耐。我宽慰自己，我又长了一项能耐，叫克制。
老沈正在卫生间洗漱，看到我提着包子回来，他说：“今天这么早呢？”
我说：“受你影响，也出去运动一下，再陪你吃个早餐。”
老沈脸上露出笑容，他说：“明天咱俩一块早起，一起到广场运动去。”
我是不愿意跟老沈一起运动的，他会挑剔我的动作不规范。
但老沈向我发出邀请，我应该接受，就勉强地点点头。
心里想，明天去运动，我一定不跟他玩一样的，我要做点他不擅长的运动，那他就无法挑剔我了。
两个人过日子，就是互相宽容，互相谦让。要不然，一天都走不到头。
上班路上，接到陌生电话，询问我是不是有楼房出租。又问我楼房是几室的。我后悔租房启事上没有写明白。
这个人想租两室一厅。后来又接了一个电话，也是要租两室一厅的。
撂下电话那一刻，我真想把两室一厅租出去。但真的舍不得，要是出租，我肯定后悔。
既然后悔，就不能做。我打定主意，只出租那个一室一厅的楼房。
许家这一天很安静，客厅里没有人，楼上也没有动静。
地下室也安安静静的，整个楼里，好像没有人一样安静。
台历上，写着两个菜，竟然没有写炒菜，只写着一个菠菜面片。
今天只做面片菠菜汤吗？
我以为自己看丢了，把台历翻了翻，没错，今天就只有面片菠菜汤，字是黑色的中性笔写的，是许夫人的笔迹。
面片的“片”字，最后一笔落笔时，干脆利落，力透纸背，把台历的纸张都划出深深的痕。
大家中午，都只吃面片吗？
我开始和面。如果是大家一起都吃面片，我就要多和一些面。
还有，许夫人和许先生喜欢吃有劲道的面片。老夫人则喜欢吃软一点的没有劲道的面片。
台历上没有写几个人吃，这让我有点为难了。
我准备问问老夫人，应该怎么做。
推开老夫人的房门，里面没人，床铺得整整齐齐，茶桌上放着针线笸箩，还有一个平板。
窗台上，放着一个花瓶，里面的玫瑰花已经干了，一碰，花瓣就会掉下来，跌成碎片。
老夫人没在房间。
我去了地下室，没有人，连苏平都不在。她今天上午没来，下午来干活吗？
我去了楼上，楼上竟然也没有人.推开妞妞的房门，里面床铺整齐，床沿上,之前妞妞睡着会竖起来的栏杆，此时垂在床下。
大家都去哪儿了？怎么没有人呢？
可进门的时候，大门没有锁，房门也没有锁。
估计许家人刚走，或者就在附近，才没有锁门吧。
我披上大衣，走到院子里，看到菜店门口，老夫人跟一些老太太在太阳地儿里聊天呢。
我沿着小路，走到菜店门口。
老夫人看见我，就笑着说：“家里没人，吓一跳吧？”
我笑了，说：“大娘，中午做面片，做几个人的？”
老夫人说：“就做咱俩的，你回去吧，我再跟大家聊一会儿。”
有人问老夫人：“这是谁呀？”
老夫人没等说呢，就有人替老夫人回答：“是老许家的保姆——”
我顺便到菜店买了一捆菠菜。
听老夫人说，中午只有我和她吃饭，我一阵放松，心情也愉快起来。
两个人的饭菜，容易做。
回到厨房，我用温水和面，把面揉得光滑了，就用盆子把面团扣在面板上，醒着。
我把菠菜摘掉枯黄的叶子，一片一片地掰开，放到盆里浸泡，再放一点盐，洗掉蔬菜上面残留的农药。
菠菜根没有扔掉，仔细地把菠菜根儿上的泥土洗掉，菠菜根就露出粉红的根茎。
老夫人很喜欢吃菠菜根儿，有点甜丝丝的。
浸泡蔬菜到时候，我没有其他事情做，就望望窗外。
最近，天气暖和，小鸟都出来遛弯了，旁边树杈上，蹲坐着好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像个快嘴的小姑娘，说个不停。
今天的天空有点灰蒙蒙的，下午可能会下雪吗？还是会下雨呢？
我抓了一把小米，洒在外面的窗台上。
我又拿了抹布，把餐桌擦拭一遍。包括餐桌的下面，桌子腿。还有桌子下面的几把椅子，椅子上的横撑，都擦抹一遍。
许家如果没有家宴，餐桌前一般放六把椅子。老夫人有点信数字，六六大顺。
我又把吧台擦拭一遍，灶台上，抽油烟机也擦拭一下。其实不脏，甚至连灰都没有。因为一天最少要擦拭一次。
等老夫人回来，已经11点钟，我擀好面片，把锅里的水烧开。
面片下锅之前，再把面片抻一抻，把里面的面筋都抻开，老夫人喜欢吃这样的面片。
另外一半面片，我没有抻。我吃有点劲道的面片。
面片在水里飘起来，再放菠菜。菠菜在热水里滚两下就软了。我捞出一碗菠菜。剩下的菠菜，再煮一会，煮到软烂，都快顺汤跑了，老人家爱吃这样的菠菜。
这个时候，我再调拌料汁，先把麻将用温水搅拌开，再按照老夫人和我的口味，加一下调料。
给老夫人做料汁，需要加一勺糖。我的料汁也放一点，提鲜。
两个人，对坐吃面片。
我问：“大娘，董燕和妞妞呢？都不回来了？”
老夫人说：“小娟和董燕带着妞妞去打疫苗，中午在外面吃，不回来吃了。”
这天中午，赵老师夫妇没有来吃饭，这真是一个安静的舒适的中午啊。
吃完饭，老夫人坐在餐桌前，扒拉手机，给二姐发语音。
老夫人说：“梅子，咋样了？我都想你了，回来吧。”
二姐很快打回视频电话，她说：“妈，我今天差点找到小豪。”
老夫人惊喜地说：“咋还差点找到呢？到底找没找到？”
二姐说：“妈，你别着急，你听我说。我不是跟维修这里的建筑工人都说好了吗，把小豪的相片都传给他们了，我说了，谁要是帮我找到我儿子，重金感谢。”
老夫人一惊，连忙说：“梅子，你可得稳妥点，你说多少是重金呢？你要是说十万八万的，人家万一把你扣下，跟你要钱呢？”
二姐笑了，说：“妈，放心吧，以为你二姑娘真傻呀？我来这儿之前，我把手上戴的，脖子上，耳朵上戴的，都摘下去，搁家里了——”
老夫人这才放心，笑着说：“我二闺女是不傻，挺尖呢。”
老夫人把眼睛往屏幕上凑了凑，细细地端详二姐，说：“你穿的这是什么衣服？以前的衣服吧？”
二姐说：“那可不咋地，我穿的可朴素的，都是过去不想要的，忘记扔的衣服。我出门前想好了，不能露富啊。我这身打扮，一看就是一个中年大妈，是不？”
老夫人笑了，点着头，说：“像！”
二姐说：“再说咱东北人，说话都剌扯，粗粗拉拉的，一听我好像没啥文化的人，这样的人有几个趁钱的？就是趁钱了，也都开始包装自己，假装文明人儿了。”
老夫人跟二姐闲聊了半天，也没说到正题。两人说话都跑偏，一会儿从山南，说到山北。一会儿从鹤岗，说到铁岭。
后来，这娘俩不知道这么，兜一圈，又绕回来了。
只听二姐说：“今天一早，就有人给我打电话，说看见小豪去寺里了。我一听这消息，高兴得不得了，赶紧到外面打车——”
老夫人连忙说：“梅子，你打车可要长点眼睛，你要找面善的人打车，千万别找面相凶的人打车，那天我看视频，有个女大学生，别让司机拐跑了，后来发现——”
二姐说：“妈，你整明白了吗？人家是女大学生，我是半大老婆子，谁劫我嘎哈呀，家里缺祖宗啊？”
二姐说话，挺赶劲儿。
我在厨房归置东西，忍不住笑。
老夫人看到我在笑，她也笑了，说：“你说吧，后来你坐个啥样的出租车？”
二姐说：“司机师傅挺好，一听说我是去找儿子，他车开得可快了——”
老夫人又着急了，说：“哎呀，车开得快可不行啊，会出事的。”
二姐说：“妈呀，你别打岔，你让我说完行不行？”
老夫人说：“你说吧，这回我不吱声了，你看，来不来还嫌我唠叨了。”
二姐说：“妈，谁嫌你唠叨我揍她。我是说，你让我说完，你先别打岔——”
老夫人说：“你说吧，我不打岔了。”
二姐沮丧地说：“我刚才说到哪儿了，你一打岔儿，给我整忘了。”
老夫人笑着说：“你说到找个司机，拉你进山。后来司机听说你去找儿子，车开得可快了——”
二姐说：“对，对，就说到这了。司机给我拉到那个寺里，我把手机里小豪的照片调出来，遇到人我就问，后来遇到寺里管事儿的，说小豪来过，可是，昨天晚上就离开了。”
“哎呀！”老夫人可惜地说：“小豪咋走了呢？去哪儿了？你问没问他们？”
二姐说：“我能不问吗？可人家也不知道小豪去哪儿了？”
老夫人急忙说：“再问问别人，别就问一个人。”
二姐说：“我能问到的，都问了，谁都不知道小豪去哪儿了。不过，他们都把小豪的照片转发到朋友圈了，说帮我一起找。我算是遇到好人了。”
老夫人点着头，感慨地说：“还是好人多——，对了，梅子，小豪到寺里干啥去了？”
二姐说：“我问了，小豪就是住了两天，扫扫院子，吃了几顿斋饭，也没说啥，就走了。”
老夫人叹口气，说：“这个孩子啊，这么让人揪心呢——”
她说这话时，哽咽着。
二姐说：“妈，你别着急，这次来，也不白来，大家都说，小豪这孩子，可仁义了，在寺里这两天，没见着他说话，可见到他一直干活，大家对他印象都很好。”
老夫人说：“我的外孙子，那是走到哪儿，都被人夸。”
二姐说：“妈，我还抽了一个签，你猜，啥签儿？”
老夫人说：“看你这喜气洋洋的，是不是说，马上能找到小豪？”
二姐笑了，说：“签上说，抬头见喜，低头见福。说我是有福气的人，妈，这个签好吧？”
老夫人连连点头，笑着说：“我二姑娘从小就有福相，傻人有傻福——那小豪呢？”
二姐说：“妈，你这回放心吧，我都放心了，我就跟着小豪的脚步走，他走哪儿，我走哪儿，哪怕我总是落后一步，我也不难受，毕竟，我看着我儿子的背影了，这一路走啊，我也想好了，小豪有自己的想法，他想干啥，我再也不拦着他了，只要能知道他的消息，我就知足了——”
和二姐结束通话之后，老夫人悄悄地用手背抹着眼角。
我放慢了手里的动作，怕打扰老夫人的心境。
许夫人开车回来了，把妞妞和董燕放下，替董燕打开两道门，她又开车上班了。
妞妞打了疫苗，整个人有点蔫蔫的，两只眼睛咔吧咔吧，有点发苶，看人的时候，小胖脸蛋上有点不耐烦。
董燕抱着妞妞，到楼上去休息。
午后，我没有回家，接了两个租房的电话，都没相中我的一室一厅，反而，相中了我贴着出租启事的两室一厅。
我不为所动。
睡了一会儿，醒了，摸出手机看时间，刚刚一点零点，打算再睡一觉。听到院门口隐隐地有开门的声音。
我起身来到客厅，看到苏平推着电动车进了院子。
我快步走到门口，小声地说：“小平，大娘睡着，小点声。”
苏平连忙点头，放慢了脚步。
没想到，苏平刚进屋，老夫人的房间就传出声音，说：“小平来了？”
苏平连忙答应着，进了老夫人的房间。
苏平今天给老夫人按摩腰腿。我有点困，昨晚没睡好，我就跟小平打个招呼，又回到房间继续睡。
老夫人的房间里，隐隐地传来一老一少的说话声。
只听老夫人说：“邻居老陈家，你也认识，说要雇个钟点工——”
苏平兴奋地说：“是每天都去打扫卫生吗？一个月多少钱？”
半睡半醒间，听到苏平的笑声。
苏平真是太能干了，要是接了这个活儿，她每天可能要干三四份工作。
她的身体能吃得消吗？
我很想起身，劝说小平，别干那么多的活儿，要先保护好身体。只要身体好，挣钱的日子在后头呢。
但我疲倦极了，眼皮也沉得好像压下来一座大山，沉沉地睡去。
苏平离开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期间小唐来送菜，我都不知道。
直到有人敲门，我才惊醒。
摸过手机一看，都快四点了，应该准备晚饭了。
大概是听到我起床的声音，门外的人推开门，是董燕。
董燕抱着妞妞站在门口，说：“红姐，大娘半天没回来了，她一个人走的。”
我说：“啊，没事儿，可能是到外面，跟邻居聊天了吧。”
董燕说：“红姐，你咋睡得这么死呢？我都给妞妞做完辅食，都喂她吃完了。我要是不来敲你的门，你都不醒。”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昨晚没睡好。”
董燕看我的眼神，有点说不出的味道。我推了她一下，说：“想啥呢？想歪了吧。”
董燕笑笑，说：“是你自己说的。”
晚上，不知道赵老师两口子来不来吃饭，既然许夫人没有吩咐，我就做四个菜。
厨房地面上，摆放着几样蔬菜，都是小唐送来的。
晚上做个鱼，肉丝炒豆角丝，青椒炒羊肉片，韭菜炒鸡蛋。
做饭之前，我穿上大衣，到外面看了看，却看到菜店门口，一个人影都没有。外面有点起风了，老人大概都进屋了吧？
那老夫人哪去了？
我拿出手机，给老夫人打电话，电话却一直不通。
可能她没听见吧。
我相信老夫人不会走太远，她撑着助步器，不可能走远。
回到厨房，我洗豆角，摘韭菜，可等了半天，老夫人还是没回来。
外面有点阴天了，风也有些强劲。
我再次给老夫人打电话，还是没打通。
我有点着急，上楼去问董燕：“大娘啥时候出去的？”
董燕正教妞妞说话呢，见我上楼问她，她就说：“好像两点来钟吧，她就走了。我听到大门响了，可我下楼喂完妞妞，她还没回来。”
我赶紧下楼，穿上大衣，出去找老夫人。
小区里找遍了，没看见老夫人的身影。
我去了菜店，问老板有没有看到老许家的大娘，对方说没注意。
这可有点闹心了，老人家干什么去了呢？天气这么不好，她怎么不往家回呢？不会糊涂了，忘了回家的路吧？
回到许家，进了房门，四下一踅摸，老夫人还没回来。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快四点半了，老太太走了大约两个半小时，她干嘛去了？
不能这么等了，我赶紧给许先生打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我就着急地说：“海生，大娘下午出去了，听董燕说，两点多就出去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许先生说：“她说没说去哪儿？”
我说：“我都不知道，她两点多走的——”
我的意思是，老夫人离家的时间，是我休息的时间。
不料，许先生急躁起来，没鼻子没脸地训我：“不是让你照应点老人和孩子吗？咋能把我妈整没了呢？”
我心里话呀，这不是我的上班时间，再说了，就算是我的上班时间，老夫人出去，我也不能总跟着她呀。毕竟，我的本职工作是做饭。我做饭的时候，怎么跟着老夫人出去啊。
但这种时候，老夫人不见了，儿女肯定着急，我就别火上浇油了。忍着强烈的不满，听着许先生训我。
趁许先生歇气儿的时候，我连忙说：“现在去哪儿找大娘——”
许先生说：“还是在家附近，扩大搜索范围，我马上回去！”
许先生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我一回头，看到衣架上，老夫人那件新买的羽绒服不见了。
平时，老夫人出门，会穿去年许夫人给她买的旧羽绒服，这件新买的羽绒服，她很喜欢，出门去饭店她才会穿。
这么说，她穿着这件羽绒服，可能是串门儿去了，或者去办事了？
她能去哪串门儿呢？
我想到了赵老师的电梯楼。也想到二姐的婆婆冯大娘家。但我不敢乱打电话。
我只好先给许夫人打电话，电话一响，许夫人竟然接了电话。
我把老夫人出门一直没回来的事，告诉了许夫人，并说：“大娘能不去你爸妈那里啊？”
许夫人说：“我马上给我妈打电话！”
挂断了电话，我等许夫人的信儿。趁这个时间，我又给老夫人打电话，还是打不通。
这个老太太干嘛去了？为啥不接电话呢？
我刚到许家做保姆的时候，是前年夏天，老夫人走过一回，谁的电话她也不接。当时家里人都很着急。
那次她是故意的，是跟她的儿子和儿媳妇生气了。这次呢，她是不是故意的？
但愿她是故意的。
可她现在究竟在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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