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梦幻般的校园生活
“绫小路同学,你现在有空吗?”
来了,我所害怕的状况果然来了。
那家伙来到了若无其事装睡的我身旁。
恶魔登场,前来唤醒正在面对内心及现实社会状况(正在打瞌睡)的我。
我的脑中传来了肖斯塔科维奇的《第十一号交响曲》。现在的我,非常适合巧妙表现出人们被恶魔追赶、逃窜,以及宣告世界末日之绝望的这首曲子。
即使闭着眼我也可以感受到,站在我旁边的恶魔对奴隶的苏醒望眼欲穿和其拥有的那股非比寻常的气场。那么,身为奴隶的我,该如何打破这个现状呢?
为了回避危险,我全速运转大脑,瞬间推理出答案。
结论是……我决定假装没有听到,并将此命名为“假睡”作战。用这招混过去。
若是温柔的女孩子,应该会说“真是的,真拿你没办法。吵醒你太可怜了,放你一马吧”,并且饶过我才对。
或者“你要是不起来我就亲下去喽。啾!”这样的模式也可以接受。
“现在起三秒之内,要是你没醒的话,我就要对你加以制裁。”
“制裁是什么鬼啊!”
才间隔不到一秒,假睡作战就被识破了。我屈服于*力武**威胁之下。
即使如此我也不把头抬起,算是我唯一的抵抗。
“看吧,果然醒着。”
“我已经充分了解到惹你生气的话会很可怕。”
“很好。我现在能够占用你一些时间吗?”
“如果我说不能呢?”
“我想想……虽然你没有权利拒绝,但是我应该会非常不高兴吧。”
接下来这家伙继续说道:
“如果我变得不高兴,今后绫小路同学的校园生活就将招致巨大的不快。对了,例如会发生椅子上被放置无数图钉、进厕所后被从正上方泼水,或是有时被圆规的针刺到等等诸如此类的现象。”
“这是骚扰吧……不对,这简直是霸凌!而且最后那个例子与其说有微妙的真实感,不如说是我已经被刺到了好吗!”
我无可奈何地从趴在桌上的状态到挺起身子。
在边上,黑发飘扬,拥有锐利眼神的少女正俯视着我。
她的名字叫堀北铃音,就读高度育成高级中学一年D班,是我的同班同学。
“放心,刚才只是开玩笑的。我不会从正上方泼你水。”
“重要的是图钉以及圆规的部分吧!你看这里!还留着被刺过的痕迹!要是变成永久性疤痕,你打算怎么负责?你说啊!”
我卷起右手袖子,把有被刺痕迹的上臂伸到堀北眼前。
“证据呢?”
“什么?”
“所以我说证据呢?你明明连证据都没有,如何断定我就是实施者?”
我的确没有证据。位于能用针刺我的距离内的就只有邻座的堀北。但被扎到后,我看到了堀北在调整圆规,然而我很难说这是决定性的证据……
不过比起这个,我现在还有件非确认不可的事情。
“果然一定得帮忙吗?我会试着重新考虑,但还是……”
“喂,绫小路同学。边痛苦边后悔,以及边绝望边后悔,你比较喜欢哪个?你之前把不情愿的我给强行拖过来帮忙,因此理所当然得负起责任。没错吧?”
堀北式的不合理二选一选择题被摆在眼前,看来不理她似乎是不可能了。和这个恶魔订下契约,是我的判断错误。我决定放弃,并臣服于她。
“所以,请问我到底该做些什么?还有该怎么做呢?”
我战战兢兢地询问。事到如今,无论被要求做什么,我都不会惊讶了。
真是的,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就算不愿意,我也不禁再次回想。
我和这名少女的相遇,从现在算起正好是在两个月以前。那是入学典礼当天的事了……
1
四月。入学典礼。我坐在前往学校的公交车上,随着车身摇摇晃晃。当我无聊地眺望着窗外不断变换的街景来打发时间的同时,公交车上的乘客也在逐渐增加。
同车的乘客,几乎全是身穿高中制服的年轻人。
等我回过神来,车内已经变得十分拥挤。在我前方不远处站着的一个老妇人,现在像是快要跌倒般脚步不稳,让人觉得很危险。但既然知道车上很拥挤她还是挤上了车,那也是她自作自受吧。
对运气好能有座位的我来说,拥挤程度如何都与我无关。
就让我把可怜的老妇人忘得一干二净,等待抵达目的地吧。
今天晴空万里,真令人神清气爽啊,我简直快要睡着了。
然而,这份平静的心情马上烟消云散。
“你不觉得你应该让出座位吗?”
我一瞬间吓了一跳,睁大几乎快闭上的双眼。
咦,我该不会被骂了吧?
我如此心想,不过被劝告的人,好像是坐在稍微往前一点的一个男士。
屁股坐在爱心专座上的,是一个体格魁梧的年轻金发男子——应该说是个高中生。刚才那名老妇人就站在他的边上,而另一旁则站着身穿OL风格的女性。
“坐在那边的你,难道没看见老奶奶很不舒服吗?”
OL风格的女性,好像希望他将爱心专座让给老妇人。
OL的声音清楚传遍安静的车内,自然而然吸引了周遭的目光。
“真是个Crazya
的问题呢,Lady。”
我想少年应该会生气或无视,不然就乖乖服从,但结果都不对。少年咧嘴一笑,重新跷起二郎腿。
“为何我就非得把座位让给这位老妇人呢?根本就没有任何理由吧。”
“你现在坐的位子是爱心专座哦,当然要让给年长者!”
“无法理解,就算是爱心专座,也不存在任何必须让座的法律义务。这时候要不要让座,是由目前拥有这个座位的我来判断。年轻人就得让位?哈哈哈!还真是Nonsense的想法啊。”
这实在不像是高中生会有的说话方式。连头发都染成了金色,有种不合时宜的感觉。
“我是个健全的年轻人,站着确实不会感到有什么不方便,但是显然比起坐着更耗体力。我不打算无意义地做这种没好处的事情。还是说,你会给我小费呢?”
“这……这是对长辈讲话的态度吗?”
“长辈?你和老妇人都度过了比我更长的人生,这是一目了然、毋庸置疑的。但所谓长辈,是指有能力有经验的长者。而且你也有问题,即使有年龄差距,你不也摆出一副极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态度吗?”
“你说什么!你是高中生吧?大人讲话就给我乖乖听!”
“好……好啦……”
OL大动肝火,但老妇人似乎不愿意让事情闹得更大。她用手势安抚OL,然而,被高中生污辱的OL还是满肚子火。
“看来比起你,老妇人还比较明理。哎呀,日本社会还是有些价值呢。你就尽情地享受余生吧。”
少年露出莫名的微笑,接着就戴上传出轰轰噪声的耳机,开始听起音乐来。鼓起勇气提出建议的那位OL,看起来很不甘心地在咬牙切齿。
被比自己年纪还小的人,以根本就是强硬诡辩的说法给堵上嘴。少年自以为是的态度,想来让她相当生气吧。
即使如此她也没回嘴,那是因为她也不得不同意少年的说法。
摒除道德问题来说,事实上的确没有义务让座。
“对不起……”
OL强忍泪水并向老妇人低声道歉。
这是一起发生在公交车上的意外事件。老实说,我没被牵扯进去真是让我松了口气。让不让老人座位,这种事情小事一桩。
这场骚动,最后由那个少年画下了胜利的句点。就在在场的人都这么想时……
“其实……我也觉得大姐姐说得没错。”
有人伸出了意料之外的援手。这个声音的主人站在OL旁,看似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和少年搭话。这是一个身穿和我同样校服的人。
“这回是个Pretty girl吗?看来今天我还真出乎意料地有异性缘呢。”

“从刚刚到现在,老奶奶看起来一直很难受。可以请你把座位让出来吗?也许是我太多管闲事了,但我想这也能够当作是奉献社会。”
少年“啪”地弹了一下手指。
“奉献社会吗?原来如此,真是个相当有趣的意见。让位给年长者的确应该算奉献社会的一环。但是很可惜,我对奉献社会不感兴趣。我认为只要自己满足就够了。还有一点,在这么拥挤的车内,坐在爱心专座上的我虽然成了众矢之的,可是放着其他事不关己、不发一语,而且赖在座位上的人不管,这样好吗?只要有一颗关爱老人的心,那我想就算不是爱心专座,也可以让座。”
少女的想法没能实施,而少年自始至终都不改其光明正大的态度。OL及老妇人都不出声。
然而,迎面抵抗少年的少女,却没有因此灰心丧气。
“各位,请稍微听我说句话。请问有谁愿意把座位让给这位老婆婆呢?谁都可以,拜托了。”
要说出这句话,需要何等的勇气、决心以及体贴啊?这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少女也许会因此被周遭人视为没常识、令人讨厌的存在。可是她却无所畏惧,认真地向乘客诉说想法。
我虽然不是坐在爱心专座上,但也坐在老妇人附近。只要在这时举起手,说声“请坐”就能平息事件,那位年长者也就能好好放松筋骨了。
可是不管是我还是附近的人,都没有半点动静。因为大家都觉得没有让座的必要。刚才少年的态度及言行,虽然有些令人难以释怀,但是也让人觉得大致上没错。
现在的老人们,确实是一路以来支撑着日本的不折不扣的功臣。
不过,我们年轻人却是今后将支撑起日本的重要人才。
考虑到目前逐年迈向高龄化的社会,年轻人的价值可是比过去更高了。
那么,到底现在比较需要老人还是年轻人,这根本连想都不用想。嗯,这可以说是个完美答案吧?
不知为何,我总有点在意附近的人会怎么做。我环顾四周的乘客,发现人们大多不是假装没看见,就是摆出犹豫的表情。
然而,坐在我旁边的少女却完全不同。
在这喧嚣之中,她像是没受半点影响似的面无表情。
我因为这不寻常的感觉而不禁盯着她看,结果一瞬间和少女对上了眼神。说难听点,这表示我们彼此想法相同。我感觉得出她也认为谁都没必要让出座位。
“请……请坐。”
少女表达诉求后,不久就有一名女士站了起来。坐在老妇人附近的她,大概是因为受不了了才让出座位。
“谢谢您!”
少女满脸笑容地点头示意后,就在拥挤人群中拨开一条路,引导老妇人前往空位。
老妇人一边不断地道谢,一边慢慢地坐下。
我斜着眼见证这个过程后,就双臂抱胸,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不久便抵达了目的地,我跟在高中生们后面下了车。
下车后,在那里等待我的是一扇用天然岩石拼凑加工而成的门。
身着制服的少男少女们,从公交车下来后,全都穿过了这扇门。
东京都高度育成高级中学,是日本政府为了栽培支撑未来的年轻人而办的学校,也是从今天起我要上学的地方。
我停在原地,稍微做了下深呼吸,心想:“好,出发吧!”
“喂。”
我刚打算踏出富有勇气的一步,却在那个瞬间被旁边的人叫住,害得我从开始就被浇了冷水。
我被刚才坐在隔壁的少女叫住了。
“你刚刚往我这里看,是什么意思?”
看来我是被牢牢盯上了吗?
“抱歉,我只是有点好奇。我在想不管是什么理由,你是不是打从开始就没有要让座的想法。”
“嗯,是啊,我根本没打算让座。那又怎样?”
“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都一样。因为我也不打算让位。身为避事主义者,我可不想因为牵扯上那种事而引人注目。”
“避事主义?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我只是因为不觉得让座给老妇人有什么意义,所以才没让座。”
“这不是比避事主义还过分吗?”
“是吗?我只不过是照着自己的信念而行动,与单纯讨厌麻烦事的人不一样。但愿今后我不会再和像你这样的人有所瓜葛吧。”
“我有同感。”
明明只是想稍微交换意见,却被讲成这样,心情真差。
我们故意对彼此叹口气,便开始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2
我无法喜欢上入学典礼——会这么想的一年级学生应该也不少吧。
我对校长或在校生的训勉感到厌烦不已,而且不仅要排队还要一直站着,麻烦事又多,令人觉得很讨厌。
不过我想说的并不只有这些。
小学、初中、高中的入学典礼,对孩子而言代表着一种试练的开始。
为了好好享受校园生活,结交朋友是不可或缺的。而能否顺利交友的关键,就在于这天以及往后的数日。要是在这天失败的话,可以说接下来等着的就是悲惨的三年了。
对于避事主义的我来说,还是希望建立适当的人际关系。
所以我在前一天,还是做了各种不习惯的模拟练习。
譬如爽快地走进教室,并积极尝试找人攀谈。
还有像是偷偷递上写有电子邮箱的纸条,从而试着拉近关系之类的。
特别是我这次的情况与过去非常不同。这回我处在一个完全没有认识的人能够讲话、孤立无援的状况。我就像是独自进入了你死我亡的战场。
我环视教室,往放着自己名牌的座位走去。
那是个靠窗、偏后面的位置。说不上是中大奖,但一般来说这也算是个好地方了。
我先在教室后环视了一圈,到校学生目测大约有一半出头。
学生大都坐在位子上看着学校的资料或者发呆。也有部分人或许过去就彼此认识,或者是刚认识在一旁闲聊。
那么我该怎么做呢?要趁这段空闲时间开始行动,试着跟某个人搞好关系吗?正好前方有一个胖胖的少年,好像很寂寞地(我擅自想象的)驼背坐着。
从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拜托谁快来找我说话,当个朋友嘛!”的信息(我擅自想象的)。
可是……突然间搭话,对方会受困扰吧。
要等时机成熟再行动吗?不行,等回过神来,被人包围而且被孤立的可能性非常大。这里还是主动出击比较好……等等,别急。要是随便投入陌生同学的怀抱,不是也有被反将一军的危险性吗?
不行啊,这是恶性循环……
结果我没能和任何人搭话,理所当然就落入被孤立的下场。
最后我甚至连像是“那家伙还是一个人吗?”及“嘻嘻嘻”那种轻声窃笑的幻听,都开始听得见了。
朋友到底是什么啊?进展到哪儿才可以算是朋友?是在能邀约一起吃饭的时候,还是在能够相约一起去上厕所的时候,才能算是成为朋友了呢?
我越是思考朋友究竟为何意,越是去探究其中的深层定义。
交朋友真的是非常辛苦而又麻烦啊。说起来,交朋友都得像这样瞄准目标、刻意进行吗?难道不应该更像是自然而然就形成的人际关系,接着变得亲近吗?我的脑中仿佛正举行着吵嚷的祭典,思绪已杂乱无章。
在混乱、烦闷期间,学生们接二连三地到校,教室里人逐渐多了起来。
没办法了。我只好孤注一掷试试看吧。
我纠结了半天,终于开始要付诸行动。然而……
回过神来,坐在前方的那名胖胖的眼镜男,已经先被别的同学搭讪了。
尽管表情混杂着未经世故的苦笑,他们之间不也萌生出新的友谊了吗?真是太好了,眼镜兄……看来你可以交到第一个朋友了。
“被捷足先登了……”
我抱着头,深深反省自己的不中用。
我从心底叹了口气。我的高中生活恐怕前途一片黑暗。
不知不觉间教室里几乎挤满了学生。这时候,从隔壁座位传来放书包的声音。
“刚入学就这么深深地叹气啊。对于跟你的重逢,我也有种很想叹气的心情。”
在隔壁座位坐下的学生,是刚刚在公交车站跟我不欢而散的少女。
“真没想到会跟你同班。”
其实,一年级全部只有四个班,会在同一个班级里也不算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我叫绫小路清隆,请多指教啊。”
“突然就自我介绍?”
“虽然很突然,但是我们都讲过两次话了,这样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总之,我实在很想跟某个人自我介绍,想得受不了,就算对方是这名傲慢的少女也好。为了融入这个班级,我想至少先知道隔壁同学的名字。
“我即使拒绝也没关系吧?”
“我想在一年的时间,坐在隔壁却不晓得彼此的名字,心里会不太舒坦的。”
“我不这么觉得呢。”
她看了我一眼后,就把书包挂在课桌旁。看来她连名字都不愿告诉我。
少女是完全没把教室的状况放在眼里吗?她只在一旁以标准姿势端正地坐着。
“你有朋友在别班吗?还是你是一个人在这所学校的?”
“你也真是好管闲事呢。就算找我聊天也没什么意思。”
“你要是觉得打扰,我就不继续说了。”
我并不打算不惜激怒对方,也要让她自我介绍。我想对话应该到此就结束了。但少女叹了口气,也许是转换了心情,她视线笔直地往我这边看来。
“我叫堀北铃音。”
本来没想到她会回答的,这名少女……堀北,却如此报上名来。
这是我第一次从正面看见少女的容貌。
很可爱,倒不如说,简直就是超级美女啊!
明明是同年级,就算她大我一两岁,应该都还是可能的。
她就是个有着如此沉稳气质的美女。
“我姑且先说我是怎样的人好了。我没有特别的爱好,但对任何事都有兴趣。不需要太多朋友,但还是想维持一定的朋友数量。总之,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真是个很避事主义的回答啊。那种思考方法我不怎么喜欢呢。”
“总觉得,你只花一秒就把我的一切都给否定掉了……”
“毕竟我希望别再碰到倒霉事了。”
“虽然可以明白你的心情,不过看来无法实现哦。”我把手指指向教室入口。站在那里的是——
“这间教室设备很齐全嘛。看来真的就如传闻所说的一样呢。”
是在公交车上与少女起纠纷的那名少年。
“原来如此,的确很倒霉呢。”
看来不只是我们,连那个问题儿童也被分到了D班。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存在,朝着写有高圆寺的座位走去一屁股坐下。他那种人也会意识到社交关系重要吗?我得稍微观察看看。
接着,高圆寺把双腿跷在桌上,从书包里取出指甲剪,一面哼着歌,一面随心所欲地修整起指甲来。他做着自己的事情,简直就对周遭的喧嚣或旁人眼光视若无睹。
他在公交车上的发言看来是发自内心的。
只有不到几十秒的时间,就能看出班上超过一半的同学都对高圆寺感到反感。
可以自我到这种地步也真相当厉害啊。
我回过神来,隔壁桌的堀北早已将视线转移到桌上,在读自己的书了。
糟了,对话的明明就是有来有往的,我却忘记回话了。
能和堀北成为朋友的机会,就这样浪费了。
我悄悄前倾,偷看堀北手上那本书的书名,结果竟然是《罪与罚》。
那本书很有趣,讨论了如果为了正义,人是否拥有杀人的权力。
真是可惜啊。说不定我和堀北在书本上的品位很相近呢。
总之,我也已经向她自我介绍过了。作为隔壁邻居,应该也算建立了最低限度的关系。
接下来没几分钟,便响起了宣告开学的钟声。
几乎在同时,一名穿着套装的女士走进了教室。
从外表给人的印象,看起来是个很稳重且重视纪律的老师。年纪既像超过又像没超过三十岁的样子,一头挺长的头发,在后脑勺扎成了一束马尾。
“各位新生,我是D班的班主任,茶柱佐枝。平时负责教日本史。这所学校,不会每个学年换教师。因此毕业前这三年,我将作为班主任与你们共同学习,请多指教。开学典礼将会在一小时后在体育馆举行。在这之前,我要发给你们有关这所学校特殊规则的资料。虽然之前的入学介绍时已经发给你们过了。”
前面座位传过来似曾相识的资料,是放榜录取后曾经拿过的。
与国内的众多高中不同,这所学校的部分特殊之处,就是来这所学校上课的全体学生,都被赋予了住在校内宿舍的义务。同时,在读期间除非特殊情况,否则禁止所有对外联系。
即使是家人,未经学校许可也不允许擅自联系。
当然,也严格禁止未经许可就离开学校。
但另一方面,为了不让学生们过得太辛苦,校内设置了许多设施:卡拉OK、电影院、咖啡厅、服饰店,等等,可以说是形成了一个小型商区。位于大都市正中央的这所学校,其用地据说超过了六十万平方米。
而且,学校还有另一项特别之处,那便是S系统的导入。
“使用现在发下的学生证,就能使用学校内的所有设施,也能在商店等地方购买商品。它是张类似信用卡的东西,但由于会消耗点数,所以使用上需要注意。在学校内,没有东西是无法用点数买的。只要是在学校内的东西,不管什么都能买。”
与学生证合而为一的这张点数卡,在学校内就意味着现金。
由于不必携带纸币,对于学生之间引起的金钱纠纷也能防患于未然。或者,说不定也可以借由确认点数消耗,来监视学生的消费习惯。
不过,无论如何,全部的点数都将由校方无偿提供。
“在设施内对机器感应或出示就可以了。使用方法很简单,应该不至于不会操作吧。点数将在每个月一号自动汇入,现在每个人也应该已经公平地被分发了十万点。另外,每一点值一日元。到此应该不需要更多说明了吧。”
教室瞬间闹哄哄了起来。
也就是说,我们刚入学,就从学校那边收到了十万日元的零用钱。真不愧是与日本政府有密切关系的大规模学校呢。
这对于高中生来说,是一笔相当大的金额。
“对学校发放这么多点数感到吃惊吗?这所学校是以实力为标准来衡量学生的。能够入学的你们,也拥有与其相应的价值及可能性。对此,点数就代表着学校对你们的评价。别客气,尽管使用吧。只是,在你们毕业后学校将收回这些点数。由于点数无法兑换现金,就算存着也不会有好处。点数汇给你们之后,要如何使用都是你们的自由。就依照自己的喜好去使用吧。假如有人认为没有使用点数的必要,也可以转让给别人。但是,请别做出恐吓他人的行为,校方对于霸凌问题的处分可是相当严厉的。”
在充满困惑的教室内,茶柱老师环视着学生们。
“似乎没有人要提问。那么,祝你们有个美好的校园生活。”
对于十万点如此庞大的数字,大部分同学看来都无法隐藏心中的讶异。
“这所学校似乎没有想象中的严格呢。”
本来以为这是堀北的自言自语,但因为她看向我这边,我才了解这是在对我说话。
“该怎么说呢?的确是非常宽松啊。”
学校有强制住宿、禁止离开学校、禁止与外界联络等限制,但校方无偿提供了点数及周边设施,因此也没有什么好不满的了。
换个角度来看,甚至也能说学生是被招待到了乐园。
而这所高度育成高中最大的魅力,在于几近于百分之百的升学率及就业率。
由国家主导的这所学校,执行着彻底的指导,并且致力支持学生完成未来的梦想。
实际上,学校针对这一点也做了大规模的宣传。毕业生当中,有不少人是因为从这所学校毕业而成名的。通常即使是再知名、再优秀的学校,专业领域的数量也相当有限。要不就是体育,要不就是音乐,又或者就是与电脑相关。但在这里,不论选什么专业,都能够让人实现愿望。
这就是一所有着如此制度及高知名度的学校。
因此我认为班上的气氛应该更加朝气蓬勃一点。可是大多数同学看起来就像随处可见的学生。
不,也许正因为这样,大家才会这么坦然吧。我们已经入学,换句话说是已被认同的存在。之后只要能平安无事撑到毕业,就能达到目的了……但事情真的有可能这么简单吗?
“简直是对我们好到有点可怕的程度呢。”
听着堀北的这席话,我也深有同感。
这所学校的详细状况,就仿佛罩着一层神秘面纱,净是些未明了的状况。
正因为这所学校能够实现愿望,也不得不让人觉得,为此应该会存在着某些风险。
“回去的时候要不要去逛逛各种商店?一起去逛街嘛!”
“嗯,反正有这些点数的话,想买什么都可以。能进这所学校真是太好了!”
老师离开后,留下因得到巨款而开始慌了手脚的学生们。
“各位,稍微听我说句话好吗?”
在这之中迅速举起手的,是名身上散发出完全就是个有为青年气质的学生。
连头发也没染,看起来就像是模范生。表情上也感觉不到任何不良的元素。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在同一个班级一起生活了。所以,我想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来自发性地进行自我介绍,这样大家能快点成为朋友呢。距离开学典礼也还有时间,怎么样?”
竟然作了相当了不起的发言,是大部分学生虽想却开不了口的话。
“赞成!我们彼此之间连名字都还不知道。”
一人先带头如此说道,尔后不知如何是好的学生们,也一个接着一个表示赞成。
“我的名字叫做平田洋介。初中时大家通常都叫我洋介,因此希望各位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我对每一种运动都有兴趣,但其*特中**别喜欢足球。在这所学校里我也打算踢足球。请多多指教。”
身为提案者的有为青年,流畅地做出无可挑剔的自我介绍。
这真是了不起的胆量。而且,秀出强项是足球的家伙一出现,开朗的脸庞与足球一结合起来,他的人气就增加了两倍。不对,是增加到了四倍!你看看,在平田身旁的女生,眼睛都已经变成了爱心形状。
这种家伙八成会成为班上的中心,并率领大家直到毕业吧。
然后,应该会跟班上或同届里最可爱的女孩交往,这是剧情发展走向之一。
“可以的话,希望大家从头开始一个个自我介绍。大家觉得怎么样?”
平田非常自然、若无其事地征询大家的同意。
最前面的女学生,看起来虽然有些不知所措,却马上就下定决心站了起来。
与其这么说,不如说她是为了回应平田对她所讲的话,才会如此急急忙忙地站起来。
“我……我叫……井之头……心……心。”
这位想报上名却语塞的女孩,自称井之头。不晓得是脑袋成了一片空白,还是没整理好想说什么就开始自我介绍的缘故,她在这之后就挤不出半句话,面色也渐渐苍白了起来。可以这么坦率表现出紧张心情的人,也相当罕见呢。
“加油!”
“没关系,不用慌张。”
同学们传来了温柔的鼓励。但不知是否造成了相反的效果,她反而更加说不出想说的话来了。沉默持续了五秒、十秒,少女面对着来自周遭的压力。
结果一部分女生甚至还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而她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地呆站着。
在这种情况下,一名女生对她柔声说道:
“慢慢来,别紧张。”
这句话乍看之下与“加油”或“没关系”意思差不多,其中包含的意义却完全不同。
虽然同为鼓励对方,但是向极度紧张的人说出“加油”或“没关系”这种话,也带有勉强对方迎合他人的含义。
而“慢慢来,别紧张”则有着不必迎合他人的意思。
她好像因为听见了这句话而稍微冷静下来,并且“哈呼呼”地试着稍微调整呼吸。接着不久……
“我叫井之头……心。呃,我的兴趣是缝纫,尤其对编织很拿手。请……请多多指教。”
看起来说出第一句话之后,就能顺利讲出自己想说的话了。
井之头露出似乎放心但又好像有点开心、害羞的模样,便坐了下来。
多亏有人解围,这名叫做井之头的少女,才得以平安无事地过去。自我介绍继续往下进行。
“我叫山内春树。读小学的时候桌球曾打进全国比赛,初中时期是棒球社团的王牌投手,背号是四号。但在高中联赛时受了伤,现在正在复健中。请多指教。”
打棒球背号是四号这件事情,我想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而且话说回来,高中联赛是高中的体育大会,初中生应该不能参加吧。
这是个故意来讲玩笑话的家伙吗?他给人一种嘴快、轻浮的印象。
“那么下一个就是我了!”
充满活力站起来的人,就是刚才鼓励井之头可以慢慢说的少女。

同时也是今天早上在公交车上帮助老妇人的那名女孩。
“我叫栉田桔梗。因为没有一个初中同学和我一起进这所学校,所以我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因此,希望能快点记住大家的长相及名字,并且成为朋友。”
大多数同学都是简短说句话,打声招呼便结束。这名叫栉田的少女却把话继续说了下去。
“我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和在座的各位搞好关系。大家的自我介绍结束后,请务必和我交换联系方式。”
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不会只是嘴上说说,而是绝对立刻就能和人打成一片的那类人。
我还觉得,她对井之头说的话也不单是随口的鼓励。
因为她已经散发出了那种“我跟谁都能成为好朋友”的感觉。
“还有,我想在放学后或者假日,跟朋友尽情玩乐,制造很多回忆,所以请尽管来约我。话有点多,但我的自我介绍就到此结束。”
无论在男生或女生之间,她都将会很有人气吧。
话虽这么说,但现在可不是评论别人自我介绍的时候。
心中这份异常不安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呢?
“轮到自己的时候该说什么才好?是不是搞笑比较好?”我不由得开始思考起来。
要以超级情绪高涨的自我介绍来博君一笑吗?
不过啊,突然间就情绪高涨,好像又很破坏气氛。而且说起来,我也不是那种个性的人。
就在我左思右想的时候,自我介绍也在继续着。
“那么下一位——”
平田为了催促速度,将目光转到下一个同学。但这位同学却恶狠狠地瞪着平田。
这是位头发染得鲜红、完全符合“不良”这个字眼的少年。
“你当我们还是小鬼?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自我介绍!要做的人自己去做就好了。”
红发少年以随时都会跟平田争辩的态度瞪着他。
“我没有办法强迫你。但我觉得和同学感情变好,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如果这带给你不愉快的感觉,我向你道歉。”
看见平田直视他并低下头的姿态,一部分女生开始怒视红发少年。
“只是自我介绍又不会怎样。”
“对嘛!对嘛!”
真不愧是帅气足球少年,转眼之间就拉拢了大部分的女生成为伙伴。
只是另一方面,却似乎引发了以红发少年为首的男性同学近似于嫉妒的怒火。
“吵死了,我又不是为了玩交友游戏才来这里的。”
红发少年站了起来,同时数名同学也跟着他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教室,似乎判定没有必要跟同学增进关系。同时,坐在邻座的堀北,也慢慢地站了起来。
堀北的脸稍微面向了我这边,但知道我没有动静以后,就马上走掉了。平田看起来有点落寞地目送堀北他们的背影。
“这不是他们的错,是擅自要大家自我介绍的我不好。”
“怎么会,平田同学什么也没做错呀!不要管那些人,我们继续吧?”
部分同学以不接受自我介绍的形式离开了教室,留下的则继续进行。大多数同学都顺从了主流意见,这也是人之常情。
“我是池宽治。喜欢女孩子,讨厌帅哥。随时都在招募女友,请多指教。当然期待的是位可爱的女孩或美女!”
很难判断这究竟是搞笑还是认真的,不过至少招来了女生的反感。
“好厉害,池同学好帅。”
有个女生用让人明白这话百分之一千是谎言的毫无起伏的声音如此说道。
“真的假的?呃,其实我觉得自己不错啊。嘿嘿!”
池好像是当真了,并有些害羞地搔搔脸颊。
这个瞬间,女生们哄堂大笑起来。
“干吗呢?大家真可爱,我是真的在招募女友!”
不,你正在被人嘲笑啊!
得意忘形,而且不知为何还挥着手的池,看来不是什么坏人就是了。
接着下一个,便轮到了今天早上搭同班公交车的男学生——高圆寺。
他一面拿着小镜子照稍长的刘海,一面用梳子无意义地梳理着。
“不好意思……能麻烦你自我介绍吗?”
“哼,好吧。”
他短暂地露出贵公子般的微笑,并若隐若现地摆出目中无人的态度。
本以为他会把修长的双腿从桌上移开并站起来,谁知高圆寺却继续跷着双腿,并用岂有此理的姿势开始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是高圆寺六助,是高圆寺财阀的独子,并且是个迟早要肩负日本社会的男人。今后承蒙指教,年幼的Lady们。”
与其说是对全班,不如说他只对女生们做了自我介绍。
女生们并没有对有钱少爷投去闪闪发亮的眼神,而是只对高圆寺投去看待怪人的眼光……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还有,对于做出会令我感到不愉快行为的人,我将会毫不留情地加以制裁。你们就多加留意这件事情吧。”
“高圆寺同学,所谓会令你感到不愉快的行为是指什么?”
不知是否对于制裁这个词汇感到不安,平田如此回问道。
“就如字面上的意思啊。若要举例的话……我讨厌丑陋的东西。假如让我目睹那样的东西,究竟会发生怎样的事呢……”
高圆寺姿态飒爽地把长刘海往上拨了拨。
“谢……谢谢你,我会多加注意的。”
红发男、堀北及高圆寺,还有山内、池,看来难以应付的学生似乎都聚集在这间教室里了。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就已窥见到了各式各样同学的一面。
我则是没有任何特别癖好或特色的人。
我只是想要自由地……没错,成为自由的鸟儿。一只从笼中飞出的鸟儿。
不去思考未来的事情,只想试着飞向那片苍穹。
你看,往窗外看就能看见优雅展翅飞翔的小鸟……虽然现在看不见。
总而言之,我就是这样的男人。
“那么,下一位——那边的同学,轮到你了。”“咦?”
糟了,沉浸在幻想中的我不知不觉就轮到了。众人目光正期待着我的自我介绍。喂喂!别用那种期待的眼神盯着我吧(自以为)!
真是没办法,我就使出浑身解数来自我介绍吧。
噔!我气势满满地站起。
“呃……那个……我是绫小路清隆。那个……呃……没有特别擅长的事情,但会努力与大家好好相处,呃……所以请多多指教。”
我结束自我介绍并匆忙就座。
呼……大家都听见我的自我介绍了吗?
我失败了!
我不禁双手抱头。
都是因为过于沉浸在幻想之中,导致没有充裕的时间好好思考如何自我介绍。
不仅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连印象也没留下。我就这样结束了糟糕的自我介绍。
“请多指教哦,绫小路同学。我们也一样,都想与大家好好相处,一起加油吧。”
平田发出爽朗笑声对我说道。
虽然是零零落落,但掌声还是响了起来。感觉他们是看穿了我的失败,而在帮我圆场。
这种与其说是同情,还不如说是怜悯的掌声,使我格外痛心。
很不甘心的是,即使如此我心底也有点开心。
3
虽说是严格的学校,但开学典礼跟一般学校没什么两样。
听完地位崇高人士所给的训勉,便顺利地结束了。
上午,我们大致听完学校的介绍后,就解散了。
七八成学生直接去了宿舍,剩下的则已经形成小团体,有的要去咖啡厅,有的要前往卡拉OK。转眼间喧嚣就消逝了。
顺带提一提,我想在回宿舍前,顺路去我非常有兴趣的便利商店。当然,我是一个人去,因为我连半个能陪我去的朋友都没有。
“又是个让人讨厌的巧遇呢。”
我一进入便利商店,就撞见了堀北。
“你别这么警戒啦。话说回来,你也来便利商店是有事要办吗?”
“嗯,我来买一些必需品。”
“今后的宿舍生活,将会需要不少的必需品。女生的话,想必会需要各种东西。”堀北一边确认商品,一边对我这么说道。
堀北利落地把洗发精等日用品放入提篮。原本以为她只是随便选的,没想到是专挑便宜货。
“我还以为女孩子都会对洗发精之类的很讲究。”
“因人而异吧!也不知道未来何时会急用钱。”
能不能别擅自偷看别人买的东西?仿佛如此诉说着的冰冷视线传了过来。
“话说,我非常意外你会留下来自我介绍。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想成为班上一分子的那种人。”
“正因为我是避事主义,才会想默默地加入那种场合。堀北你,为什么没有参加自我介绍啊?那不过是自我介绍。通过自我介绍,不仅能和很多学生搞好关系,同时也是个交朋友的机会。”
当时已有不少同学直接就交换了手机号码等联络方式。
如果是堀北的话,也许马上就能够成为人气王,真是太可惜了。
“我想到好几个能够反驳的理由,说明一下也许比较好。就算做了自我介绍,也没办法保证一定能交到朋友。还有,也许因为自我介绍,还会产生某些争端。既然如此,一开始就什么都别做,就不会产生问题了。我有说错吗?”
“但是以概率来说,做自我介绍能增进人际关系的可能性比较高吧?”
“那个概率是如何推导出来的?虽然这么说,即使深究其原因,也只会引来无休无止的争论,因此就先假设成你所说的那样吧,自我介绍有交到朋友的可能性。那你找出跟谁能要好起来的可能性了吗?”
“唔……”
堀北一直盯着我如此说道……原来如此。这真是精彩的结论。
事实上,我也没跟任何人交换过联络方式。这也成了无法证明自我介绍好处的最佳证据。由于堀北的主张,让我不由得避开了她的视线。
“换句话说,自我介绍等于容易交朋友的这个假设无法证实。”
而堀北更是这么补充道:
“说起来,我本来就不打算交朋友。因此,我不但没必要自我介绍,也没必要在那边听自我介绍。这样说你能接受吗?”
这么一说来,在刚开始我对堀北自我介绍时,她也是持否定态度……
现在回想起来,她愿意把名字透露给我,说不定这就已经是奇迹了。
“有意见?”她对我如此提问,我摇了摇头。
每个人的观点都会有所不同,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堀北说不定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孤僻……不对,更高傲的类型。
我们的眼神也没交会,就在便利商店内来回走动。
虽然她的个性好像有点严厉,可是在一起的时候,不知为何却不会令人不快。
“哇!泡面的种类也非常齐全,这所学校真的很方便呢!”
有两名男学生在速食食品前面喧哗着。他们将堆积如山的泡面放入提篮,并前往收银台。除了泡面外,提篮内还放置了许多零食、饮料。因为拥有多到用不完的点数,会如此消费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泡面吗?种类竟然有这么多。”
买泡面也是我顺路来便利商店的原因之一。
“男生果然都很喜欢这种东西吗?虽然我觉得这种东西对身体不太健康。”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喜欢……”
我伸手拿起杯状物,接着看了看它的标价。
上面写着一百五十六日元,但可惜我无法判断这算贵还是便宜。
学校使用点数作为货币单位,但这一带的商品皆使用日元来标示。
“喂,关于商品标价你怎么看?比较贵或者比较便宜。”
“这个嘛……我没感觉到与校外有什么不同之处。你发现了什么吗?”
“没有,我只是问问而已。”
便利商店内摆设的商品,看来似乎是定在了一个所谓合理的价格。
这么说来,每点点数果然都代表着一日元。
考虑到高一学生平均零用钱都在五千日元左右,十万日元便是个与其差距悬殊的金额。
堀北看见我举止有点可疑,一脸狐疑地盯着我的脸。
接着,她挑了一个最便宜的洗面奶。女孩子的话,应该会更讲究些吧。
“反正都要买了,这个不是比较好吗?”
我拿起价格较高像是泡沫式的洗面奶给她看。
“不需要。”
我被简短地拒绝了。
“呃,但是……”
“我不是说我不需要吗?”
“好吧……”
被她瞪了一眼,于是我默默把洗面奶摆回架上。
原本想着就算被骂,也要活跃气氛,但却失败了。
“你好像也不善交际呢。沟通技巧太差了。”
“既然连你都这么说的话,那可能确实如此吧。”
“也是,至少我自认有看人的眼光。一般而言,我是不会再次开口跟你讲话的,不过看在你的努力令人感动的分上,于是就可怜了你一下。”
看来我渴求朋友的这个念头,全都被她知道了。
我们两人的对话,便在此突然中断了。
和女生两人在便利商店内购物的这件事情,还是让我感觉到些许不可思议。因为堀北也算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喂,这是怎么回事啊?”
为转移话题,我环顾四周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在便利商店的一隅,放着部分的食品及生活用品。
乍看之下与其他东西并无不同,却有着唯一一点巨大差异。
“免费?”
堀北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拿起了商品。
在贴有“免费”标签的购物推车上塞满了牙刷或创口贴这种日常用品,并附加上了“每月最多三样”的条款。其周围显然散发着异样感。
“这是给过度使用点数者的救济措施吗?学校还真宠学生呢。”
也就是说,校方的服务无微不至到如此程度吗?
“吵死了!等一下啦!我正在找了!”
突如其来的巨大声音盖过了柔和的背景音乐,并传遍了整间便利商店。
“那就快一点啊!都塞住后面队伍了。”
“啊?你有什么不满吗?”
似乎是因为结账问题而起了争执。两名男生互不相让地对骂了起来。当中露出不悦神色的是一名似曾相识的红发学生。他的手上紧握着一碗泡面。
“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你谁啊?”
本打算友善地向前攀谈,红发男却似乎误以为多了个敌人,便以强硬态度威吓我。
“我是跟你同班的绫小路。看见你好像有麻烦,才跟你搭话。”
说明来由后,红发男不知是否因为稍微理解了,声音也变得冷静了一些。
“啊……这么说起来,我好像也对你有印象。我忘记带学生证了。我把学生证会代替现金的这件事情给忘了。”
见他两手空空,看起来是回过宿舍,是在那时候忘记带的吧。
老实说,我也没有需要用学生证结账的这个概念。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来帮你垫付吧。再回去拿也很费事吧。”
“也是呢,确实很麻烦,火都上来了。”
距离宿舍并不是很远,但像现在这时候,来买午餐的学生也陆续在收银台后方排成了长长人龙。
“我是须藤,就麻烦你先帮我垫付了。”
“别客气,须藤。”
须藤把泡面递过来,交代我要加热水便走了出去。看着这简短对话的堀北,好像觉得不可置信似的叹了口气。
“才初次见面就被随意使唤呢。你打算成为他顺从的小弟吗?还是说,这是你为了交朋友而采取的行动?”
“该说是交朋友吗……反正只是顺便,没事。”
“看来你并不会害怕他呢。”
“害怕?为什么?因为他像个不良少年吗?”
“一般人都会想跟他那种类型的人保持距离。”
“还好吧,在我看来那家伙并不是个坏人。而且你不也不会害怕?”
“因为会避开那类人的,几乎都是没法自保的人。如果是我的话,假设他诉诸*力暴**,我也能把他给击退,因此我才没有退缩。”
堀北所说的每句话,不知该说是有点吹毛求疵,还是与众不同。说起来,这击退是指什么?她是自备防狼喷雾之类的东西吗?
“我们快点买吧,不然会给其他学生添麻烦。”
我和堀北一起买完东西。在收银台被要求出示学生证,通过收银机,立刻结清不必收零,付款十分顺畅。
“真的可以当作钱来使用啊……”
收据上印着各项商品的价格以及剩余的点数,结账就这样顺利结束了。等待堀北期间,我把热水倒入泡面。本以为很麻烦,结果只要打开盖子并将热水倒到线为止就好了。
不过这还真是所令人毛骨悚然的学校。
给每个学生发那么多钱,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今年的入学人数应该是一百六十人左右,大致算算,这所学校的在校生有四百八十人左右。光是这样每个月就要四千八百万,一年就是五亿六千万日元。
就算是由国家负担费用,也做得太过火了。
“让我们拿这么多钱,对学校来说会有什么好处啊?”
“也是呢……光是校内的设施,就足以吸引学生了。我不觉得有必要发学生那么多钱。而且,这样学生也很可能会忽略读书的本分。”
这如果是在考试或努力后所颁发的奖赏,那还能够理解。
成功就会有现金奖励,学生的干劲也会上升吧。
然而,校方对点数的获得,却没有设置任何条件,而是将高达十万日元的钱直接发给全体学生。
“虽然无法命令你,但我劝你还是尽量别乱花钱。因为一旦习惯铺张浪费,之后要节俭的话就很辛苦了。人类只要体验过一次舒适生活,就无法轻易将其舍弃。生活水平降低时,所受到的精神打击可是很大的。”
“我会谨记在心。”
我原本就没打算将钱花在杂项上,这一点应该是没问题。
结完账走到店外,看见须藤蹲在便利商店前。
他发现我之后,便举起手简单地打了声招呼。为回应他,我也将手稍微抬起,有些好像是开心,又好像是害羞的心情。
“你该不会要在这里吃吧?”
“当然啊,在这里吃是这世上的普通常识。”
须藤理所当然似的回答道,但我很为难,堀北也无法置信地叹了气。
“我要回去了,我可不想在这里降低自己的格调。”
“说什么格调啊,高中生这么做很普通吧?还是说,你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
须藤与堀北争论着,但堀北却连看也不看他。
须藤气得把泡面放在地上就站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别人说话的时候就好好听啊!喂!”“他怎么了?突然生起气来。”
堀北始终都没和须藤说话,只向我这么问道。
这举动似乎让须藤越发不满,以要扑过去抓住对方般的猛烈气势吼叫着:
“过来呀!小心我狠狠揍你一顿!”
“我承认堀北的态度很差,但你也有点生气过头了。”
不管怎么说,须藤也太容易生气了。
“啊?你说什么?是态度嚣张的这家伙不对吧?明明就只是个女人!”
“明明就只是个女人……你还活在上世纪吗?我劝你还是别跟他做朋友。”
堀北说道,直到最后都没跟须藤对话,就转过身去。
“等一下啊,喂!臭女人!”
“你冷静点!”
我慌忙地制止了想向前揪住堀北衣领的须藤。
堀北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就这样回宿舍了。
“那家伙搞什么啊!可恶!”
“每个人性格都不一样嘛。”
“烦死了,我很讨厌像她那种一本正经的家伙。”
就连我也被瞪了。须藤粗鲁地抓起泡面,掀开杯盖吃了起来。
刚才在收银台前引起的争吵也是,也许须藤的怒点有点低。
“喂,你们是一年级的?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哦。”
正当我看着须藤吃泡面时,同样拿着泡面的三人组从便利商店走出来,叫住了我们。
“想怎样啊你们?是我先来这里的。你们很碍眼,快点滚吧。”
“听到了吗?他说让我们快点滚欸。看来来了个相当嚣张的一年级学生啊。”
他们对须藤的争辩咯咯笑。须藤见状突然站起,将手里吃到一半的泡面往地上一砸,弄得一地的汤汁和面。
“喂!少因为我是一年级学生就瞧不起我!”
这已经不算有点了,须藤的怒点是非常低。看来他是马上就能威吓叫嚣别人的那种个性。
“对我们这些二年级前辈你还真敢讲啊,喂。这里不是放着我们的行李吗?”
二年级的学长“砰”的一声放下行李,然后哈哈大笑。
“好了,这里放着我们的行李。所以你马上给我滚。”
“真是好大的胆子啊,混账。”
须藤丝毫不畏惧人数差异,与对方杠上。现在互相殴打也看似一触即发。他该不会把我也算进去了吧?
“真可怕……你是哪个班的?让我来猜一下吧。是D班对吧?”
“那又怎么样!”
须藤这么答完,全体高年级生互相对看,突然爆出大笑。
“听见了吗?他说他是D班的欸。果然啊!真是原形毕露呀。”
“啊?你什么意思啊!喂!”
须藤态度激动,那群男生却一边贼笑一边往后退。
“今天就先把这里让给你们这些可怜的‘瑕疵品’吧。我们走!”
“你们想逃吗!”
“丧家之犬就叫吧,继续叫吧!反正你们马上就会见识地狱。”
见识地狱?
从他们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从容神色。这是怎么回事呢?
话说回来,我还以为这所学校肯定都是些大少爷、大小姐,没想到像刚刚那伙人,或者像须藤这类的夸张家伙,其实还挺多的。
“啊……可恶,不管是刚刚那个女人也好,二年级的学生也好,都是些烦人的家伙!”
须藤也没收拾散乱在地上的面及汤汁,就这样手插进口袋回去了。
我抬头仰望便利商店的外墙,那里装着两台监视器。
“这代表事后有引发问题的可能性吗……”
我无可奈何地蹲下,捡起泡面碗后,就开始善后。
尽管如此,那些二年级学生一知道须藤是D班的,态度就瞬间转变了。
我的确很在意,不过现在也不可能推论出答案。
4
下午一点过后,我回到了从今天起就是自己家的宿舍。
从一楼管理员那里拿到了写着401的房卡,以及写着宿舍规范的手册,我便进了电梯。看了看手册,内容有倒垃圾的日期与时间,及请勿制造噪声的提醒。里面全都记载着像避免浪费水电等基本生活事项。
“电费或燃气费也没有限制吗……”
我还以为费用铁定会从点数里扣除。
这所学校真的是为了学生而费尽心思。
男女共用宿舍让我也有点惊讶。但虽说如此,手册上也注明了“禁止进行与高中生身份不相符的恋情”。教师是不可能允许不正当男女交际的。
然而,我对这般舒适日子是否真能培育出杰出的人深感怀疑,但作为学生,还是先尽情享乐吧。
我的房间仅有八张榻榻米(注:约四平方米)这么大。不过,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属于我的家了。尽管是学校宿舍,这也是我初次独自生活。毕业之前我将断绝所有外界联络。
这令我不禁绽放出笑容。
这所学校以高就业率为傲,设施及待遇也都让他校难望项背,是日本首屈一指的高中。
可是这些事对我而言,全都无关紧要。我会选择这所学校唯一且最大的理由,就是无论初中时期的朋友也好,双亲也好,未经允许皆无法与在校生联系。
这是……何等值得高兴的事情啊。
我是自由的。自由。用英语说的话是freedom,法语的话是Liberté。
自由最棒了不是吗?能在任意的时间里吃饭、睡觉、玩乐,就是这么回事吧?虽然这并不像是刚才那群人的语气……我还真不想毕业啊……
在我考上这所学校前,老实说本来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
不管有没有考上,都无关紧要。
然而,现在心中却终于涌出“能考进这所学校真是太好了”这般真切的感觉。
任何人的目光、话语,已经都不会传达过来了。
我能够改头换面……不对,是能够开启崭新的人生了。
总之,就先向自己发誓吧——要低调、简单开心享受学生生活。
我就这样穿着制服,跳进了整齐的被窝。然而,别说是睡意袭来,这令人兴奋不已的情况,使我不仅无法冷静,而且还越来越亢奋了。
话中夹杂着英文是此人的说话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