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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张超和刘强曾经是最要好的朋友,可是后来,两个人反目成仇,20多年没有来往。村里人对这件事也各有各的看法,对两个人也是褒贬不一。
2
两个人的故事,要从上世纪70年代说起。现在的村委会在当时叫做张家村大队,张家村小学在当时叫张家村完小。
张超住在村东头,刘强住在村西头,6岁之前,两个人根本没见过面。上小学一年级时,坐在了一张课桌上,从那以后,两个人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好伙伴。
在学校里,课间玩游戏,从来不会成为对手相互争斗。星期天帮家里人放羊割草时,也相互约好在村头会面。
只要其中一个人和别人闹矛盾打架,另一个人就会帮腔拉偏架。哪怕对方是个小女生,他们两个也绝不会放弃兄弟情谊,坐视不管。
因为两个孩子亲如兄弟,影响着两家大人关系也非同一般。那几年,张超的爸爸在县酒厂当临时工,每次回村都送给刘强的爸爸两瓶酒。地里的活,张超的妈妈忙不过来,大多都是刘强的爸妈帮着干的。
每到逢年过节,或者一方的父母过生日时,两家人都要互送礼品。无论谁家来了客人,都不会忘记请对方来陪客。
当时村里人也议论过两家的关系,非亲非故走的这么近,似乎有点出格,但细细琢磨琢磨,反而又觉得合情合理。在张家村里,姓刘的只有两户人家还关系不好,也许是刘强的爸妈有意巴结张超一家人,在村里找个靠山吧。
大人有这种观念,可两个孩子却是真心交往。从小到大都是互相平等对待,不分你我。
两个人上了初中后,关系更加亲密。虽然没能分到一个班,但吃住总在一起。
现在的临河镇中学,在当时叫临河集联中。临河镇有三个联中,临河集联中规模最大,但办学条件也是比较差的。
住宿的学生睡大通铺,一个寝室有三个班混在一起。张超和刘强的铺盖自然要挨在一起,每到冬天,两个人就睡在一个被窝里。
在学校入伙的学生,都是从家里带干粮,伙房负责给馏一馏,冒点热气,凑合着能吃就行。早饭和晚饭烧一大锅白面汤,稀得能照见人影,按人数每个班级一桶。只有中午饭才供应热菜,几乎每天都是白水煮白菜,最多一两顿加点粉条。只有星期六改善生活,每人分四根油条。
多亏了张超的爸爸从城里买几个咸菜疙瘩,切成丝用装在罐头瓶里。每星期只准带一瓶,张超和刘强每顿饭都伙着吃,又都互相提醒着,一定要要省着吃。万一没忍住贪吃了一点,之后几天每顿饭都要干咽馍了。
说来也奇怪,两个人都偏科。张超的语文成绩相当出色,每次作文老师都拿范文来读。而刘强的数学分数在全年级都是前5名。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两个人的英语成绩从来都比不出高低,每次相差超不过5分,偶然一次接近60分,那就是破记录了。
可喜的是,全镇三个联中之间,每学期举行一次单科比赛。也只有那几天,两个人都被选拔去比赛,拿回奖状交到爸妈手里,自己脸上有光彩,爸妈也可以在村里夸耀几句。
每到这个时候,两个兄弟之间的情谊更加深厚了。不单单是因为,两家父母聚在一块,炒几个菜喝点酒,共同庆祝一番。更主要的是,他们为家里争了光,往往是商量好了似的,双方爸妈都舍得花点钱,给他哥俩添一件新衣服。
那段日子到了学校里,两件新衣服他们都是换着穿。他们分开走时,远远的从背后,单凭那身衣服,原以为是张超,怎么叫也不答应,结果跑近一看,竟然是刘强。这种笑话闹过不是一次,回到家里讲给爸妈听,爸妈也是哈哈大笑。
两个兄弟在学校发生过的故事还有很多,不必全部讲述出来。单单从上面几个事例,就足以见证他们之间的友谊。
3
在当时,考高中上大学难度是相当大的,大部分初中学生是没有这个机会的。临河镇三个联中,每年怎么说也得将近有200名初中毕业生,可考上高中的不到30名,往往一个村庄十几年不出一个高中生。
张超和刘强自然没有这个福分,连预选考试都没有过关。就算是这样两个初中毕业生,回到村里也被当成了宝贝。
他们偏科严重,反而成了各自的特长。张超文章写得好,钢笔字和毛笔字在村里没人可比,经常被大队干部叫去写写画画,村里人起个外号叫“文化专员”。而刘强数学成绩好是出了名的,从小跟着爷爷学学会了打算盘,毕业不到两个月,就顶替了爷爷,担任生产队的会计。
两个人很少下地干活,但照样有工分。两个人都是十分珍惜自己来之不易而又能够大显身手的机会,互相鼓励着,力争以后更有出息,最起码在村里能够干出各自的名堂。
短短两三年的时间里,在整个临河镇,两个人都有各自的名气。张超写的几篇小通讯,连续在县广播站播报,轰动一时。刘强一人担任三个生产队的小会计,竟然还能够轻轻松松应付自如,在四里八乡传为佳话。
个人努力改变着自己的命运,而突出成绩给自己创造了机会。
那年征兵时,武装部安排一名带兵的连长住在了张家村。20多天时间里,张超陪同这位连长在全镇各个村庄走访调查,随手写的几篇小报道,又在县广播站播出。
一个月后,张超即将离开家乡。从小到大十几年,两个人还是第一次分开。
张超的志向突然间发生了改变,刘强一下子适应不了,好像失去了竞争对手,也失去了前进的动力。
离别前的一个星期里,每天夜里,两个人都聚在一块,喝点小酒,谈谈以后的打算。每次都醉倒在一张床上,第二天醒来时,依然是无比哀伤。
经过几次实心实意的交谈和争论,刘强听从了兄弟的意见,也决定改变自己的人生规划。
正巧那几年,张超的爸爸也终于熬出了头,不仅转成了正式工,而且慢慢爬上了车间主任的职务。在整个张家村,能够在县城当干部,也是非常有威望的。
张超特意请求爸爸,帮助刘强实现当一名民办教师的心愿。张超的爸爸随口答应,把大队干部和学区校长请到家里,摆了一桌酒席。
大队干部们很给面子,同时打心里也不舍得耽误刘强这个人才,都一个个表示支持,并帮着劝说学区校长。学区校长也知道刘强的名气,非常器重他,当场答应让刘强先代课,然后找机会入编民办教师。
兄弟的事办妥了,张超也没了后顾之忧。到县武装部集合出发那天,刘强特意借了一辆自行车,坚决要亲自送自己兄弟到县城。50多里地的路程,他一口气也没歇,反而感觉浑身轻松,和张超一样欣喜若狂。
那一年正赶上分产到户,张超和爸爸都不在家里,地里的活就落在了妈妈一个人身上。为了不耽误上课,刘强都是在凌晨和傍晚去张超家的地里干活,他爸妈从未有过怨言。
两个人坚持每个月最少通一次信,互相鼓励着,也同时比拼的。用他们的话说,几年之后,一定要让村里人看一看,究竟谁比谁混得更好。
他们两个连同两家人的故事,乡亲们都津津乐道。特别是讲给自己的孩子听,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像他们一样,有长进有出息。
4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也不会料到自己一辈子会遇到哪些波折,也绝不会想到究竟是哪个决定,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先说张超吧,他的遭遇让全村人都为他万分惋惜。
那个连长特意把他召进自己的连队,自然要对他格外照顾专心培养。第2年就提拔他当了一名文化干事,这对于他来说可谓是大有作为前途光明。
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可能是工作关系上提供了便利和机会,他和驻地一个村庄的文学女青年,交往密切,谈起了恋爱。
为这事他受到了处分,失去了这次提干的机会。紧接着,女孩的爸妈和兄弟们三番五次到驻地闹事,造成了严重影响。
他灰溜溜的回到了家乡。乡亲们替他惋惜的同时,更多的是指责和嘲讽。
张超的爸爸脸面尽失,连续几个月不敢回村。她羞愧难当,情绪很不稳定,邻居们也不敢招惹他。无论是大街小巷还是田间地头,他都躲得远远的,不肯和其他人接触。
一开始的十几天里,刘强也赌气不搭理他。但终究割不断的兄弟情谊,提着几样菜和两瓶酒来看望他,劝说他。
谁料到,刘强苦口婆心足足说了两个小时,张超始终喝闷酒不吭一声。既不忏悔自己的过错,也不表态说一说以后的打算。
刘强忍无可忍,盛怒之下,端起酒杯泼了张超一脸,随即摔得粉碎。抓起张超的衣领,把他从板凳上提起来,最后一次逼他开口。
张涛闭着眼睛,紧闭双唇,就是死不吭声。刘强失望至极,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挥拳把他*倒打**在地。
刘强向前一步,正要把张超从地上重新提起来。正巧这时,张超的妈妈听到动静及时跑到面前,拦在了两人中间。
“强子,别再费这个劲了。他回家的那天晚上,你张叔叔也是这样劝他,接下来的这10多天里,我也好话歹话都说尽了,他总是这样半死不活的,连一句话也不肯说。你今天来,我满心希望他能够听从你的劝说,改变一下样子。可谁知更让我失望。孩子,你的心意尽到了,是他不领情,宁死也不肯悔改。我这个做妈妈的也死心了,以后绝不再劝他半句,就当家里养了个废物。你也别再把他当做兄弟,他这个熊样子,不配!……”
张超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无法判断他是真醉假醉。刘强本来不想再管他,我转念一想,自己走后,靠婶子一个人怎么能有那么大的气力把他弄到床上去?
临走之前,他还是强压怒火,把这个不争气没出息的兄弟从地上拽起来,拖到床上去。最后还是不放心,用小勺子喂了他一杯茶水,才和婶子告别回家。
第2天,他专门去了县城。苦苦劝说张叔叔,不要再和自己的儿子赌气。如果谁也不肯服软,就这样一直僵持下去,张超一身的才华就会彻彻底底的荒废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自己的孩子再作死,给自己的身心带来再大的伤害,终究不舍得撒手不管。根据刘强的提议,张超的爸爸不再顾忌丢人现眼,先后给临河镇粮所几个干部请客送礼。
凭着他现在这个县酒厂生产副厂长的身份,对方给足了面子,答应先让张超做临时工,然后再找机会转正。系统内部有定期培训,也有机会报考某个学校进修,这对张超来说,凭借自己的本事和爸爸的关系,改变以后的命运有很大的希望和把握。
当刘强再次和张超见面时,张超一家人的心情完全改观。张超的爸妈亲自下厨准备酒菜,为兄弟俩的这次欢聚和好举杯庆贺,也祝愿兄弟两个继续齐头并进,各奔前程。
5
接下来再说刘强。这两年他过得也不顺心,甚至可以说比张超更不容易。
也就是在他任代课教师不到三个月的时候,有个媒婆上门提亲了。姑娘是吴楼村的,比他大一岁,我并不在乎。
正巧,他们学区校长也是吴楼村的。他本打算等星期一回到学校,问一问姑娘的情况,无奈媒婆催得紧,当天下午就领着他去相亲。
单从姑娘家的院落和屋里的摆设来看,比刘强的家庭条件要强上好几倍。一进门他心里就打了退堂鼓,估计和这样的人家攀亲根本就没戏。
还好,姑娘的爸妈盘问他时,并没有露出半点看不起他的意思,这让他感到心里有些安慰。问的问题也是一般情况,没有像有些女孩的父母那样,故意拿一些刁钻的问题难为和试探男孩。
老两口也很开通,第1次相亲就让刘强和自己闺女见了面。这在当时,按一般的规矩,是绝不允许的,只能让姑娘躲得远远的偷偷看一眼。
姑娘对论身材是绝对的好,个头比刘强还要高上二指。在刘强面前端茶倒水,也和她父母一样安安稳稳客客气气。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很可男人的心。
之前,他一定会向媒婆打听刘强家的家庭情况,今天,从她父母的盘问中,有进一步确认。可在谈话中,姑娘并没有嫌弃他,反而特意引出话题,帮刘强摆脱窘态。
这次相亲可以说是非常成功,简直是出乎他的意料。当家里人问起他时,他还自信满满自我夸耀。
“他爸妈一见面就相中了我,姑娘更是欣赏我的才干,说她崇拜我也不为过。”
爸妈自然万分欣喜,但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一句。
“除了她家庭条件比较好,对姑娘本人是不是很满意啊?”
刘强的脸色瞬间沉了一下,好像迎头被泼了一瓢凉水,头脑清醒起来,情绪也低落了许多。
“哎……唯一不足的是……她……她的长相不太受看。”
“怎么?一个姑娘家能丑到哪里去?”
“不不不,我没说她丑。只是看第一眼时,她的脸面……有一点点像个男人。和她面对面谈话,不到10分钟,就没这种感觉了。”
“哦——我忽然记得,媒人曾经给我提了一句,我当时没在意。就是在意了我能说什么?总不能说,姑娘不漂亮,我儿子就不去相亲吧?……”
妈妈还要说下去,爸爸接住了话茬。
“别挑三拣四了。人家姑娘要是很漂亮,那就是十全十美了。论条件,咱们家哪能攀得上这门亲事?既然人家不嫌弃咱们,咱们就不要磨磨唧唧,及时给人家回话吧。”
刘强虽然觉得有点不称心,但又不舍得放弃这门亲事。正在犹豫不决难以表态时,吴校长在另一位老师的陪同下,找到了刘强的家门。
把吴校长一说来意,全家人大吃一惊,原来那个姑娘正是吴校长的亲侄女。他这次来,正是侄女偷偷跑到叔叔家,软磨硬泡让叔叔来保媒。
谁也不会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一步。没让吴校长多费口舌,刘强和他爸妈当即答应了这门亲事。
吴校长也大包大揽,当场许诺。
“我只要说句话,哥哥嫂子绝不会多要彩礼。到时候结婚时,也不会提出过高要求。”
就这样,刘强和吴校长的侄女订了亲。第二年五一节,两个人欢欢喜喜结了婚。
新婚之后的大半年里,小两口恩恩爱爱,从来没拌过嘴。双方父母也非常满意,在临河镇赶集时,只要一见面,就相互邀请着到酒馆里坐一坐。
谁请谁无所谓,都不在乎花钱。图的就是那份舒心,求的就是那份亲情。
可是好景不长,令人不称心不痛快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女友不嫌我家贫,还主动不收彩礼,婚后我却发现自己被算计
刘强的爸爸爷爷以及再上数三代,都是单传。他们家最重视的就是生儿子,自然对刘强也灌输这种观念。
结婚已经快一年了,刘强的媳妇肚子还没有任何动静。公公婆婆当然很着急,经常背着儿媳对刘强唠叨。
最初那几次,刘强毫不在意,自然不会把这些话传进媳妇耳朵里。公公婆婆见不得儿子处处袒护媳妇,就撕破脸皮当面质问儿媳。
儿媳自己也觉得亏欠这个家,虽然受到屈辱,羞愤难当,但并没有顶撞公婆。当天晚上,哭哭啼啼和丈夫商量,去医院里检查不孕症。
毛病确实出在媳妇身上,你这个时候开始,刘强才真正重视起来。从那天以后,每到星期天,刘强就驮着媳妇到处求医问药。
桌面上堆满了瓶瓶罐罐,一进家门就闻到一股中药味。先后打听到七八个偏方,据说吃过的都管用,可媳妇就是没有一点反应。
连续好几次去了省城,那几家有名的医院也没有治好媳妇的不孕症。一次比一次寄予更大的希望,到头来总是更加绝望。
一家人的心情,一个比一个沉痛。原本的和睦恩爱,变得越来越冷漠,怨恨。
祸不单行,偏巧在这段时期里,公公忧郁过度,引发了旧病。这一次犯得相当厉害,住了20多天的院,最终还是满含着遗恨去世。
父亲的临终遗言,彻底击垮了刘强。积压在心头一年多的怨愤突然间爆发了,连续四五天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头几次媳妇不敢劝,只默默的伺候着他。刘强每次都两眼死死地盯着媳妇,强忍着没有发火。
最终,媳妇实在看不下去,控制不住大声嚷了他几句。这一下,刘强的最后防线也彻底崩溃,把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愧疚,一下子都发泄出来。
趁着酒劲壮胆,他把平时不敢说不愿说不忍心说的那些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自从结婚以来,他第一次当面埋怨起媳妇来,自然有些言辞用语确实很刺耳很伤人。
媳妇也毫不示弱,一边和丈夫争吵,一边掀翻了酒桌摔碎了酒瓶。刘强抱住她的身子不让她发疯,没料到手腕被掐破了,刚一松手,又被推倒在地,磕破了额头。
刘强恼羞成怒,第一次打了媳妇一巴掌。媳妇顺势也回了他一巴掌,叫嚷着要回娘家。
刘强打了媳妇之后,随即就清醒了,也感到后悔。但爸爸几天前死不瞑目的情景,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头痛欲裂,捧着脑袋,紧闭双眼,但总是无法逃避这个阴影的袭扰和冲击。他只能赌着气眼睁睁地看着媳妇收拾衣物,心里也想阻拦,但一时无法开口。
媳妇在娘家足足呆了半个月了,刘强都没有去叫她。老丈人似乎也和女婿较着劲,不放女儿回家,也不到刘家村登门问罪。
在学校里,吴校长还和以前一样,该谈工作谈工作,该开玩笑开玩笑。刘强和他侄女闹那么大的乱子,难道他一点也不知道?
越是这样,刘强心里越犯嘀咕。拖的时间越长,刘强越发觉得害怕,好像一场灾难即将降临在他的头上。
媳妇回娘家刚刚过了20天,老丈人和丈母娘却奇迹般的出现在了刘强家门口。他们大包小包带了很多礼物,当着邻居们的面,大声张扬着。
“自从亲家公去世后,我们早就想来看看亲家母啦。哎呀,地里的活太多了,我们抽不出时间来。今天专门来看看亲家母,也顺便看看我家闺女。……”
有个邻居莫名其妙顺口回应了一句,“你闺女不是回娘家了吗?”
另一个邻居也补充道,“是啊,我们有半个多月没见过她了。”
听到这些话,丈母娘一脸的吃惊和疑惑。
“没有啊!我闺女你回娘家呀?!如果她回娘家了,我们还何必来看她呢?”
老丈人眉头一皱,随即脸色一沉,大声质问亲家母。
“我闺女呢?这么长时间咋不见她出门接我们呢?”
一开始,刘强的妈妈本来想说句软话,替儿子求求情。没想到亲家公和亲家母一上门就演了这一出,很明显,他们这次来不单是兴师问罪,更主要的是反咬一口、讹诈刘强。
“亲家母,你闺女明明躲在你们家,怎么还到我们家来要人呢?”
“你说她回娘家了,可我们没见她的面啊。你们把我家闺女咋着了?她跑到哪去了?……”
两个亲家母一边争吵着,一边撕扯在一起。刘强的老丈人却闪在一旁,任凭两个女人扭打,还不住地当着邻居面大声吆喝着。
“你们还我家闺女。”
“刘强那个孬种呢?让他过来说一说,把我家闺女弄哪去了?”
“今天,你们交不出我家闺女,那我们就报警,我们就去法院告你们。……”
6
经过这么一闹腾,全村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两口子吵架闹乱子事发生在晚上,刘强媳妇回娘家,刘家村的人几乎没人看到。非但没有人给刘强作证,反而更相信他老丈人的说辞,都认为他媳妇确实失踪了。
刘强怎么会轻易相信呢?他亲自到胡家村去打探实情。结果是,根本找不到媳妇的影子。一连问了20多个人,他们都像预先商量好了似的,一口咬定从来没见过他媳妇回娘家来。
刘强灰溜溜的回到家里,一进门就被老丈人丈母娘追着打。邻居们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人家闺女被刘强打跑离家出走,20多天不见踪影,也不知道任何消息,打骂一顿出口气也不为过。
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吴校长才出场并插手此事。一边是亲哥亲嫂和亲侄女,一边是侄女婿和自己的下属,他尽量做出从中努力调和的样子。
最后商议的结果是,给刘强两个月的期限去寻找自己的媳妇。两个月后媳妇还没找到,那就到法院打官司,让刘强坐牢。
刘强迫于压力别无选择,只好答应。
其实,事态发展到这种地步,自己心里也犯糊涂了。以他媳妇的性格和两人的感情,绝不会因为唯一的一次吵架就离家出走。她肯定被大*逼妈**迫着藏在某个地方,可又找不到证据。万一正像有些人猜测的那样,媳妇在回家路中被人劫持了,或者迷路走失了,自己的罪过就逃脱不了了。
自己必须出门到处寻找打听媳妇的下落,那自己的课谁来上呢?吴校长很给他面子,说为了照顾这个侄女婿,他私下做主,让刘强找个代课的。万一教委追究起来,他尽量替他求情。
刘强思来想去,总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正巧在这个时候,张超出现在他的面前。
兄弟落难,他自然要过来安慰一下。谈话之间,又流露出自己的悲惨遭遇。
原来,这些日子里,张超的处境也是非常尴尬和艰难。
在粮所刚刚上班不到两个月,张超的爸爸就出事了。酒厂其中一个车间,两个工人在上班时间打架,其中一人身受重伤,医治无效死在医院里。
伤亡事故处理完之后,他作为生产副厂长,受到处分并免职。重新回到车间做了一名普通工人,所有的朋友所有的关系就此割裂了。
张超在粮所不再被领导格外照顾,反而一天比一天受冷落。在这之前,粮所分到两个名额去培训,其中一个就指定给了张超。可现在,培训已经开班半个月了,他被另一个临时工顶替了。
他到领导那里去评理,那位副所长毫不顾忌这个年轻人的自尊心,在办公室里当面直言不讳的说。
“你才上班几天?凭什么资格争这个名额?要不是过去看看你爸爸的面子,有能有机会在这里上班吗?凭你这些日子的表现,以后能不能继续上班,我们还没最后下结论。最好老老实实的,要是再闹,马上开除。……”
从此以后,张超虽然每天都去上班,但心里一直憋屈着。他每时每刻都小心谨慎,还生怕无意间得罪了别人,在领导面前说句坏话,他就有被辞退的威胁。
他真想一走了之,到外面去闯荡一番。可有担心自己的爸妈再受到一次刺激,雪上加霜。
……
整整一个晚上,兄弟两个喝光了三瓶老白干,都出奇的没有丝毫醉意。两个人分别受到如此不公和屈辱,悲愤难忍又无可奈何。
惆怅哀叹之后,自然要互相问询之后的打算。也就在这一刻,兄弟之间心息相通,脑子里都闪现出同样一个念头。
第2天上午,张超就到粮所递上了辞职信。紧接着,刘强领着张超去了学校,请求吴校长答应,允许张超替自己代课。
吴校长对张超的能力还是很信任的,当场答应了。简单交接了一下工作,当天下午,刘强就出门找媳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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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往往在各种巧合中产生误会,越解释越讲不通,产生的隔阂和怨恨也就越来越深。接下来张超和刘强之间发生的一些事,导致兄弟反目成为仇家,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张超刚刚代课时,为了不辜负兄弟的委托,他可是下了苦功夫。星期天,他专门去县城新华书店买了五六套相关书籍。一个战友的老婆正巧在县实验小学当教师,他还特意去借了有关教学视频。
经过20多天的钻研和观摩,他上起课来像模像样了,批改作业也得心应手。吴校长听了他几节课,老师非常满意。又检查了他的作业批改,更是大加赞赏。
那几天,县乡两级教委巡回检查,通过抽签的方式,张家村完小第1个被抽到。听到通知后,教师们都非常紧张,生怕这些领导们听自己的课。
吴校长也犯了难,指定某个老师来冒这个险,无形当中就会得罪对方。为了公平起见,还是像以往一样采取老办法——抓阄。
谁知就那么巧,偏偏让张超抓中了。尽管自己是替刘强代课,但也无法推脱出去。在吴校长和教师们的鼓动下,他只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重任。
为了应付这次检查,吴校长给张超特意开了绿灯。只有五天时间可以用来准备,他的课暂时让其他老师代着。
毫无退路,只好迎难而上。他白天观看录像,晚上反复修改教案,早上去村头小树林里一遍遍地演练。
他还特意到大队部借了录音机,把自己的实况录音和教学视频进行对照。一方面修正自己的不足之处,另一方面在模仿的基础上又发挥了自己的特长。
在最后的那天下午,在班级里进行实际操练。校长和全体教师听了,非常震惊。
短短几天时间里,他的讲课水平突飞猛进。随后在开会时,吴校长让教师们挖空心思,尽量再找出几点不足之处,在成功的基础上力求完美。
张超果然不负众望,在这次巡回检查中,他获得了全镇第1名。县教委检查组里,有一个是县教研室的研究员,对张超非常赏识,在讲评发言时,给了很高的评价。
一个星期后,张超接到乡教委通知。那位研究员特意邀请他,到县实验小学观摩学习。
针对这件事,乡教委和学区开了专门会议。张超替刘强代课,歪打正着一炮走红。上次巡回检查时可以遮掩过去,可这次到县里去听课交流,再隐瞒下去恐怕不妥了。
万一上级追究起来,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经过反复研究,最终决定,让张超成为正式民办教师,以实名身份参加这次全县小学教师交流大会。
从此之后,张超的名气越来越大。接下来他的运气又来了,还是那位教研员,推荐他去县师范学校培训。
按照惯例,学习期满之后,入编转正的机会就随之而来。改变自己命运的时刻,他开始犹豫彷徨。
如果刘强不落难,他就没有代课的机会,接下来的一切幸运之事就不会发生。他一开始心里还想着,替兄弟争得了这次荣誉,或许是对他最大的帮助和安慰。
可谁能料到,接下来的事他不能自主,绝大多数支配权由领导把持着。他违背了初心,觉得实在对不住兄弟。
可反过来又一想,这一切成绩都是自己的努力才获得的。自从以实名身份参加那次交流大会之后,也就算是和刘强撇清的关系。
好在他去县师范学校报到时,刘强不知在什么地方流荡着。既然联系不上他,那就安心坦荡去参加培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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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刘强灰溜溜的回到家里。他明明知道老丈人在捉弄他,心里也猜想着媳妇在躲着他,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在家里死守是等不来媳妇的,老丈人也绝不会轻易原谅他。他只能乖乖的做做样子,离开临河镇到处游荡。
他也暗中托一位同学替他打听,回来的消息是,媳妇藏在一个远房亲戚家里。俺媳妇的性格,凭两个人的感情,他相信媳妇最终还是会回到她身边的。
老丈人铁了心这样折磨他,就是想给他一个惨痛的教训,让他一辈子不敢再欺负女儿。在这期间,他曾两次去老丈人家磕头认罪,但都没有让老丈人满意。
一直到期限的最后几天,那个远方亲戚把他媳妇送回了家。吴校长马上通知刘强去和媳妇见面。
两个月不见,媳妇发胖了,脸色也好看多了,整个人也精神多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理解了老丈人的用意。
为了让媳妇怀孕,他一次又一次逼迫着媳妇到处寻医问药。短短一年多时间,原本健壮的身体被拖垮了,精神也受到了很大刺激,她好几次在娘家跟爹娘诉苦,要去寻死。
爸妈正想找机会教育一下刘强,正巧两口子打架,女儿回到了娘家。把兄弟吴校长叫来,商量了一晚上,才决定演了这出戏。
这一次会面,还没等众人当面教诲,刘强主动坦白了自己的错误。其中最主要的一点,就是不再逼迫媳妇生孩子。
老丈人和吴校长相视一笑,都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就答应女儿,和刘强到卧室里去互相倾诉,彼此谅解。
自己家庭的问题解决了,可和兄弟张超之间的冲突越来越强烈。
因为那一年,按照省市县三级文件,是最后一批民办教师入编。临河镇分到15个指标,其中8个被中学抢去,剩下的7个,中心小学两个,每个学区一个。
按理说,张家村小学这个指标应该是刘强的。可张超已经去了师范学校学习,这个指标就非它莫属了。
刘强本来让兄弟给自己代课,谁知被抢走了转正机会。他气愤难平,可又无处申冤。
张超也替他惋惜,说这不是自己的本意。他也曾鼓动着刘强向吴校长求情,可吴校长的意思是说,木已成舟,已经不可挽回。
也许张超是真心想让出这个这个名额,但在刘强眼里看来是假惺惺。在这件事上,虽然不能完全怪罪张超,但切实的怨恨和痛苦,始终无法摆脱。
张超在整个临河镇出类拔萃,自然也引起了一些教师的嫉妒。他们私下里和刘强说一些闲话,挑拨他和张超之间的关系。
一次又一次的听到这种话,刘强不信也得信了。在一次教师聚餐时,刘强当场发酒疯痛骂张强。
也就在那个学期期末放假时,教委发下通知,辞退了一批民办教师。从这天起,刘强的教学生涯结束了。
也就在当天晚上,张超从学校里回家。刘强在半道上截住他,一句话也没说,就狠狠地砸了他两棍子。
他小腿骨折,住了20多天院,在家静养了一个假期。媳妇要报案,告发刘强故意伤害罪。
张涛沉默了好久好久,最终还是阻止。
他原谅了兄弟,但从此之后,不再和他来往。
算起来,这件事已经过去20多年了。周强和张超之间的仇怨,至今还没有解除。(原标题:《临河镇传奇:兄弟恩仇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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