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国家兴亡”之名背井离乡!这个女儿的决定让人猝不及防

借“国家兴亡”之名背井离乡!这个女儿的决定让人猝不及防

1

夕阳西下,晚风习习。长江自西向东静静流淌,江面上泛起点点金色的波光。芜湖古城十里长街上,有的店铺已关门,有的正在打烊。南正街是长街的中心,位于十字路口。往北可以去江边。芜湖海关办事处,就在位于东北方向的江边。往东去是儒林街,陈崇心、陈崇德就在这条街上上学。往南走可以一直到肖家巷子,陈家就住在巷子里。此时这里正在上演一出“传统”好戏。

“ 可是…… 爹, 以前香哥儿是因为打架才被罚的, 这次…… ”陈晓薇不想去拿家法,想拒绝却又不敢。

过去香哥儿被罚时,陈晓琪作为大姐,有时会站出来说好话,有时把责任主动揽过去,有时甚至是给爹顶回去。这是陈崇德最喜欢、最信任她的原因,陈崇心和陈晓薇也依赖她。陈晓薇过去没这样做过,一方面轮不到她,另一方面以她平和的性格,也做不到。

“撒谎比打架更不能容忍,更不可饶恕!”陈崇德这小计谋可骗不过他爹。

“对!打架还有对错之分,撒谎却是人品问题。”黄凤淑说。

她不由想起几年前的事,唉,这孩子总是不让人省心。当时她刚领香哥儿去给一户人家道过歉,路上说得好好的,以后改,这才几天怎么又犯了呢?

陪在一旁的陈晓薇赶紧说:“香哥儿是因为打抱不平才这么做的。”

“就是嘛,章至恭欺负笑话女同学叶子。叶子又瘦又小,脸色也黄,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你说章志恭不该打么?”陈崇德说得似乎很在理。

“他怎么欺负叶子了?崇心,你说说。”黄凤淑问。

“章至恭笑话叶子,说她穿那么破的衣服到学校来,太丢家人脸了。他不但说,还动手去扯那个补丁的线头子,崇德让他别扯,他不听,就和他打起来了。”

“哦,叶子柔弱,是应该帮助。人家这个样子,总是有难处的,至恭确实不该因为自己家庭条件好,就耻笑别人。不过,崇德,还是别打架为好…… ”黄凤淑说。

“我帮大姐去做她想做的事,我觉得我没错。”陈崇德听他娘说事有对错,自认为找到了一个正当的理由,于是脖子一拧,昂起头来。

“看来你还不服,是吧?”陈书敏很生气,“崇心,你去拿家法!”

“爹…… ”陈崇心摇头。他知道家法:头顶一只碗,腿跪搓衣板,碗中水不洒,勉强算过关。小时候没少和陈崇德一起受罚,但那时候兄弟俩不过是把这当成过家家,嘻嘻哈哈地还故意把水摇晃出来,打湿衣服,相互取笑。因为他爹交代后就离开了,没人认真执行。

“信!有人送信来了。”就在这时,保姆刘嫂气喘吁吁地进来,把信给陈书敏。

陈书敏立即拆开,大致浏览了一下,开始念:爹、娘:

请原谅琪儿不孝,不辞而别。这事与香哥儿无关,请不要为难他。两个弟弟大了,请爹爹以后教育他们少用家法,多多开导,他们会懂事的。

爹爹讲过,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琪儿念念不忘,所以有此行为。我这里的人很好,有以前的同学,都是大人了,会彼此关心,相互照顾,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们尽可放心,勿以女儿的安危为念。请你们多多保重!

不孝女 琪儿叩首

陈崇德不由自主地走到陈书敏旁边,坐下来盯着信纸。他心里庆幸,大姐安全到剧团了,终于可以放心了。

“嗯,谁喊你过来坐的?过去,站好!”

陈崇德只好回到刚才的地方站好。

“后面还有,注意听,这是晓琪对你们三个说的。”陈书敏从左至右,依次点了名,继续往下念:又:

晓薇,我不在家,你就是大姐,希望你担负起当姐姐的责任,多照管一下两个弟弟,多帮爹娘照顾一下小妹。另外,你很有当演员的天赋,一定要坚持参加演出,发挥好自己的作用。

崇心、香哥儿,你们要多听爹娘的话,也要听二姐的话。不要给他们添麻烦,惹烦恼。希望多替我为爹娘尽尽孝,多照顾他们。你们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读书,多学知识。只有学好本领,将来才会有大作为。

崇心,你是大哥,要带好弟弟,帮他走上正路。

香哥儿,你曾告诉姐秘密,姐谢谢你的信任!不过,我还是想说,以后少打架,还有打“小鬼子”的事也不能再做了,外国小孩子是没错的,错在他们的国家逼迫他们的大人侵略我们。我们要通过剧团演出,动员更多的人参加抗战。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理想一定要远大一些,好吗?

爱你们的大姐

“打‘小鬼子’是怎么回事?”陈书敏放下信问陈崇德。

……

“说!怎么回事?”口气严厉了一些。

“这个…… ”陈崇德挠了两下头,“就是打外国小孩子呗。”

“你们,唉,平时总是一句话不对就动手,特别是你,”陈书敏指着陈崇德,“总害得你娘上门去给人家道歉。现在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还去打外国人,你以为那些人能惹吗?外国人想方设法找侵略我们国家的理由,你这个时候不是添乱吗?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他可是知道这其中的难处。

旧中国的海关,根据不平等条约是受英美帝国主义控制的。

海关里的华人雇员要受洋人统制管束,如果不甘心学税务司“高等华人”之流去做洋人的走狗帮办,就免不了被歧视和受气。这对于不肯奴颜婢膝的陈书敏来说,是极大的精神折磨。但为了一家人的生活,他又不得不忍气吞声,也就在家喝了酒大骂几声:“可恶的洋鬼子,该死!”黄凤淑只得劝他:“书敏,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端人碗,服人管’。为了这个家,你就多担待些吧。”

一九二八年,陈书敏从北京调到上海,一家随之迁往上海。

那时候上海是外国冒险家的“乐园”。外国人趾高气昂,常常驾着小汽车在大街上横冲直撞,轧死轧伤中国人,就当任何事也没发生一样,扬长而去。

俗话说,人倒霉时喝水都塞牙。一天,他下班时被一辆洋人小汽车撞倒,被车轮边缘碾伤了脚背骨。附近的人忙跑来救护,但是洋人下车后连看也不看一眼,径自进了大楼,小汽车也一溜烟开走了。人们愤怒地大喊:“拦住,拦住,快把那车拦住!”可是,有谁能拦得住呢?他的脚被轧伤后不能上班,在家写下状子让妻子向巡捕房递交,要求追查车祸的责任,却石沉大海。作为洋人统治和*压镇**中国人工具的巡捕房,怎么会为受害的中国人伸张正义呢?他气得拍桌子大骂,提笔又写第二道、第三道状子…… 自然都是毫无结果。

陈崇心看到他爹如此严肃,如此生气,知道事情不小。为了避免陈崇德一人受罚,他向前站了一步,说:“爹,这是几年前在上海的事,我也参与了,要罚您就先罚我吧,我是哥哥。”

陈书敏指了指陈崇心:“你先说说是什么情况。”

原来有一次,陈崇德和哥哥路过上海法租界,看见一个洋男孩正在欺侮中国女孩。他俩非常气愤,跑上去把那男孩的脑壳打了个大青包。那家伙哇哇哭着跑回家搬救兵,他家大人跑来气势汹汹地询问巡捕:“你看到打人的那两个小孩了吗?”那天的巡捕是中国人,怕哥俩吃亏,朝相反的方向一指。“我抗议!必须要给他们严厉的惩罚。”洋人一边叫着一边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躲在不远处的哥俩见洋人远去,赶紧闪身出来,牵着那个女孩跑了……

“崇德,为什么要这么做?”陈书敏听陈崇心讲完后,心里有些释然,但他想听听小儿子是怎么想的。

陈崇德气愤地说:“爹,您那年被洋人的车撞了,他们没受一点点惩罚,真是太可恨了!那天那个小洋鬼子又欺侮我们的同胞,他们都是大坏蛋!所以,我要打他们。而且,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当时许多洋人住在公共租界,兄弟俩上学往返的路上经常碰见洋人的小孩。那次打人事件后,陈崇德和哥哥就商量要继续为爹*仇报**,放学后就经常躲到僻静的地方,遇到单独行走的“小鬼子”就来个突然袭击:上去一头把他撞倒,狠揍几拳赶快跑掉。

对方虽然挨了打,却不知道是谁。这种游击战术每次都取得全胜,那是兄弟俩最得意、最开心的事,只是瞒着不让爹娘和姐姐们知道。陈崇德后来忍不住,偷偷告诉了他最信任的陈晓琪。

渐渐地,那些孩子也吸取了教训,不再单独走,兄弟俩就没把握了,但他们想了新的办法:请同学帮忙。作为一种奖励,陈崇德请他们吃包子。因为他娘包的包子,吃过的人都说好吃,在那一带颇受欢迎。

首先被邀请的自然是章家兄弟了。因为他们的父亲也在海关上班,两家大人是同事,家也隔得不远,上学有一段是同路。尽管过去两家的小弟—— 陈崇德和章至恭也打过架,但现在是一致对外了。

那时候陈崇德身体壮实,打架的办法也很特别。他总是两手抓住别人的衣服,用自己的脑袋猛撞对方的身体,先把对手撞翻在地,然后挥拳狠揍一通。为此,章至谦给他取了个外号,叫“钢脑壳”。

听了他们的话,陈书敏觉得,从小孩子的角度看,也没什么错。有些道理他们现在不懂,需要正确引导。

“崇德,你大姐信中都说了,外国小孩子没有错,错在他们的国家逼迫他们的*队军**侵略我们。你打人家没有错的小孩,那是不对的。冤有头,债有主。对就是对,不对就是不对,一定要分清楚,听到没有?”

陈崇德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回答:“知道了!”

“据说外国人不喜欢13 这个数字,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陈书敏问。

在场的大人都摇头,陈晓瑶也跟着摇头。

“因为《最后的晚餐》中第十三个人是犹大,他是一个叛徒,出卖了耶稣。这说明一起吃饭的人里,也可能有敌人,我们自己要小心谨慎。”

“崇德,听明白你爹说的了吗?”黄凤淑问。

陈崇德“哦”了一声,但看眼神怎么也是似懂非懂的样子。

陈书敏看出小儿子其实并没怎么明白。“晓薇、崇心,你们也要记住,任何事都不是绝对的,并不是非白即黑。比如,我们的敌人和朋友,可能敌人中有朋友,而朋友中也不能保证就没有敌人。这和《最后的晚餐》讲的意思是一样的。”

两人点头。陈崇德也点点头,说:“哦,这个我懂了,敌人中有朋友,朋友中可能有敌人。爹,我记住了。”

陈书敏从陈晓琪信中那句“这事与香哥儿无关”的话,基本明白这事恰恰与他有关,但是孩子也大了,确实不能总罚了,还是得讲讲道理。况且,如果崇德是有意这么做的,说明他开始肯动脑子了,这也算是好事,于是不再追究。“以后遇事要多想想,不要莽撞行事,都下去吧。”陈书敏挥了挥手。

陈崇德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想,那以后我打大洋鬼子该对了吧?可是,我一个小孩儿,怎么打得过呢?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去参军,将来上前线,到战场上跟鬼子真刀真枪地干!

2

一天吃晚饭前,陈书敏拿着封信,说:“崇心、崇德,明天早上上学的时候,记得把它寄出去。我们新家的地址,要及时让大姐知道。”

陈家又搬家了。原来陈书敏从沙市海关调到了宜昌海关。陈晓琪偷偷离家参加剧团,陈书敏虽然不舍,其实心里还是支持她的。陈书敏一般通过书信及时告知家里的情况,他把对大女儿的疼爱和牵挂,深深地融了进去。

“好,我去。”陈崇德抢先接了过来。他原本打算晚饭后问他爹要地址的,他想问问在外面见多识广的大姐,自己当不成兵、上不了前线,今后应该怎么办。

陈晓琪很快回信,并寄了一张剧团演出的照片:《放下你的鞭子》。

“哥,照片上说的这个,我那天去报名当炮兵的时候都看到了。当时演剧的小姐姐说,东北让鬼子占领后,人们没地方安身,没饭吃,没衣服穿,甚至没办法睡一个安稳觉…… 我当时看见那个老爷爷打小姐姐,气得差点上前夺过他的鞭子。”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演剧,但是我当时看得特别难受,我看周围的人也特别感动,大家一起在那儿喊‘不当*国亡**奴!’‘打回老家去!’”

陈崇心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奇地问:“崇德,你还去报考过炮兵?”

那是不久之前的事了。

“哐—— 哐—— ”城郊一块大坝子上,传来声声锣鸣。人们听到声音,陆续过来围成了一个大圆圈。

陈崇德急匆匆地走过来,往人群中间挤,但是实在挤不进去。他索性不挤了,问身边一个中年人:“是在招兵么?”

听说有炮兵部队来地方招人,他偷偷跑来报考。

“在那边,有人排队的地方。”中年人说着一指。

“谢谢。那这里是在干吗?”

“演戏。”

“开始了吗?”

“还没有呐。”

“哦,那我先去那边看看。”

陈崇德站在队伍后边,身子一会儿向左歪,一会儿向右歪,一会儿又踮起脚尖抬高身子,随时看着前边还有多少人。站他后边的人看他着急的样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兄弟,你今年多大哟,都来报名了?看起来很小嘛,你爹娘舍得吗?”

“不小了!你看我比枪还高嘛。舍得,怎么舍不得?我家有四五个孩子,家里还有个哥哥。”

“高只是一个方面,人家有年龄要求。好像还有别的。”

“要多大岁数的?”

“可能十五六岁吧?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是超过了。”对方信心十足地说。

“哦。”陈崇德听后,心想那也差不了多少,再说还有其他条件,我应该能达到吧,比如身高什么的。

“我教你个办法,如果你很想去,条件又差点的话,比如年龄,你可以说大点。”对方对着他的耳朵,悄悄说。

“不好吧?那不是说假话了吗?”

这时,轮到陈崇德了。

主考官问:“多大了?”

“我……十四了。”陈崇德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

“我们要十六岁以上的,你太小了,我们不能收。”

“可是长官,我身高应该能达到你们的要求了吧。”陈崇德坚持,“还有,我有力气,也勤快,能做许多事。”他边说边挽起袖子,意思是让对方看他的力量。

“有力气?你有好大的力气嘛。”主考官旁边一个比较瘦的士兵带着嘲笑的口气问。

突然,陈崇德低下头来,一头向那个士兵撞去,把他撞倒在地上,摔了个仰面朝天。

“好!好!好!”周围一片喝彩声。

陈崇德双手叉腰:“我力气大不大?”

士兵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说:“这个不算,你偷袭我。”然后就要来与陈崇德比试。

“立正!向后转!让我来。”主考官命令士兵,然后对陈崇德说,“你来撞我试试看?”主考官两手叉腰,收起肚子,身体前倾,一招手,“来吧。”

陈崇德也不示弱,快速挠了两下头,向后退了几步,猛地向前冲去。可一转眼,他就被弹回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噫,怎么回事呢?”陈崇德挠着脑袋,一时没回过神来。

主考官伸手,想拉陈崇德起来,没承想陈崇德起身时突然一个猛冲,把主考官顶了个正着,差一点摔倒。幸好他旁边那士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同时抽出腰中的手枪:“怎么,你想找死吗?”原来这个士兵是主考官的警卫。

“这小子真猛!”有人说了一句。其他人噤若寒蝉,不敢出声,都替他捏了一把汗,担心会受到处罚。

“干什么?别吓着他,靠后!”主考官喝退那士兵,“小伙子,其实你不错,我挺喜欢的。”主考官没有恼,反倒笑嘻嘻地说。

陈崇德说:“那您就收下我呗。”他双手叉腰,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不行,我们有规定。你年龄太小了,自己不能做主。你爹娘没来吧?我们可不敢带你走,要不然他们会找我们要人的。”

主考官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长大了再来,以后有机会的时候,你再争取吧。下一位。”

陈崇德退到旁边,站了一会儿,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长大?什么时候才算长大?再说,我长大了,还有这样的机会吗?以后我怎么办呢?”

陈崇德想起这个就不愉快,沮丧地对大哥说:“人家说我才十四,年龄不够,叫我长大了再去。我就不明白了,几时才算大?”

陈崇心揽过他的肩:“崇德,别着急,上不了战场也可以干别的啊!你看大姐信里都写什么了?”

崇心,香哥儿:

估计爹是瞒不过去的,他心里应该有数。但如果没有说出来,这就是需要我们学习的地方:知道而不点破,守护好秘密;话不说满,事不做绝;做事力求把稳,留有退路。这些我们都要用心去体会。

还有,坏人面前不说真话,真人面前不烧假香。同时,坏人面前还要学会伪装。这是一个叫何功伟的人说的。据说,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你们以后或许有机会能遇到。

陈晓琪还单独给陈崇德写了几句话:香哥儿:并不是只有战场才是前线;并不是只有冲锋才叫勇敢!也不是只有战场,才是大显身手的地方。

舞台也有雄兵百万!用戏剧的力量,宣传鼓舞我们的士气,松懈瓦解敌方斗志,不战而屈人之兵,一样能威震八方!你们看看我寄的照片,或多或少就能感受到。

“哥,大姐说得对,舞台也有雄兵百万!”陈崇德举着照片,“没想到宣传的力量这么强大!对了,哥,你知道他们演的这个剧是谁写的吗?”

“这是街头独幕剧,一九三一年集体创作,田汉改编。”陈崇心指指照片,“大姐在照片背后写了,崇德,你总是大大咧咧的,以后要学会仔细观察!老师讲过,细节很重要哦!”

“嗯嗯,我知道了。”

“那你以后应该怎样做知道了吗?”陈崇心虽然只比陈崇德大一岁,但比他细心,想问题也多一些。

“嗯…… 我想大姐的意思是参加演出吧?”

3

黑暗的时代快尽,

光明的世界将临。

同志们,莫放松,

站在我们的戏剧岗位上,

作英勇的冲锋

……

“二姐,你唱的什么歌?真好听,可以教教我吗?”陈崇德一脸羡慕地问。

全家搬到宜昌后不久,没有再读书的陈晓薇,受陈晓琪的影响,也因为过去参加过演出,加上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加入了宜昌剧团。

宜昌地处湖北省西南部,古称夷陵,因“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陵”得名。清代改称“宜昌”,取“宜于昌盛”之意。这个地方和陈家之前没住多久的沙市不一样,抗战初期救亡宣传活动就比较活跃。

“我们剧团的团歌。它也是我们进步青年从事戏剧救亡运动的誓词!香哥儿,你喜欢呀?好,我教你。”陈晓薇高兴地回答。

“二姐,戏剧是做什么的?”

“就是在一些地方表演节目,比如旧戏台、空旷的广场或比较平坦的大坝子,等等。”

“那英勇的冲锋,又该是什么样子呢?”

“香哥儿,这个嘛,就像你打架一样,不管不顾,一直往前冲去,一头把对方撞翻在地。不过,打仗和打架不同,光英勇是不行的,还要想出打赢的办法。不讲办法的蛮拼,叫有勇无谋。

有办法有勇气能打赢,才叫有勇有谋。”

“好,要英勇地冲锋,而不是蛮拼。”

别看陈崇德在学习功课上还没完全开窍,但在学习音乐上却大不一样,他的乐感很强,很快就学会了。

放学后,陈崇德跑剧团的时候越来越多。慢慢地,他把自己视为剧团的一员,去了之后,时不时帮忙做一些事,比如递道具,为穿演出服装的人提供帮助,配合别人练习台词什么的。他还喜欢看别人写《演出公告书》,后来他知道那人是剧团团长冷远。更多的时候,他站在排练唱歌的队伍后面,跟着学唱抗战歌曲。

一天,冷远组织队员们学唱新的歌曲《到敌人后方去》,学唱之前,他讲了新歌创作的背景。一九三七年秋,八路军根据中国*产党共**洛川会议精神,开展游击战争,太原失守后,八路军迅速挺进敌后,显示出游击战争的巨大威力。一九三八年,周恩来作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副部长,到武汉视察抗战宣传工作,给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第三厅所属演剧队全体人员作了一场关于形势与任务的报告。他为演剧队带来了抗日前线的捷报,又分析了日军直逼华中重镇武汉的不利局面,还重点阐述了毛*东泽**持久战等军事战略思想,尤其强调挺进敌后、独立自主地开展游击战争这一战略决策的重要性。这场报告使在场的爱国诗人赵启海和作曲家冼星海深受启发,于是二人合作写下歌曲《到敌人后方去》。

冷远讲完以后,一边打拍子,一边教唱。

十五岁的陈崇德,这时已是一个思想比较沉稳的少年,尽管胸中热血沸腾,却很少在脸上表露出来。

他喜欢唱歌,每一首流行的抗战歌曲都积极学唱,经常以洪亮的歌声来倾吐内心炽热的革命激情。剧团里的哥哥姐姐们看到他那憨厚而认真的样子都挺喜欢。

剧团的具体负责人陈朝辉,比多数团员年龄稍大一些,于是大家按他在家里的排行称他二哥。见陈崇德去剧团较多,有一天陈朝辉有意考考他唱歌学得如何:“小兄弟,有人说你唱歌好听呢,能单独给我们唱一首么?”

“可以呀,可是,二哥,我唱什么呢?”陈崇德摸了摸头,一半似乎是问陈朝辉,一半是自己在想。

陈朝辉没说话,他示意陈崇德自己想。

过了一会儿,陈崇德说给大家唱一首《伏尔加船夫曲》吧。

上次被他爹教训后,他记住了歌名,而且跟着唱片学得准确到位,所以这次没再弄错了。

在场的人,开始跟着陈崇德唱歌的节奏打起拍子。等他一唱完,大家就热烈鼓掌。

“好!唱得好!”剧团的节目负责人成计划首先喝彩。

陈朝辉说:“嗯,我也认为小兄弟唱得不错!声音洪亮,抑扬顿挫,感情充沛,引人共鸣,有培养前途!”他还竖起了大拇指。

“二哥,我想正式加入你们剧团,你看我行吗?”练歌结束后,陈崇德立即找到陈朝辉,趁机提出酝酿了好久的想法。

陈朝辉热情地说:“我个人认为行。但能否加入,我们得集体商量了再答复你,好吗?”

“好。”

陈崇德高高兴兴地走出剧团大门,站在门口又回身打量。以往他没怎么在意,一来就径直去参加活动,今天不同,自己以后有可能要正式加入的地方,得认真看一看。这一看不打紧,他发现剧团的吊牌上居然冠着县*党**部的名,而且有两块标牌。

“宜昌县*党**部?二姐参加的剧团怎么是国民*党**的呢?”

他转身回去,向成计划请教。

成计划悄悄对他说:“这里有两个剧团:一个是我们的抗战剧团,另一个是抗敌剧团,归国民*党**领导。”

“我们好像不归县*党**部领导呀,这是怎么回事哟?”陈崇德问。

“这是团领导为了争取合法存在,不得已才挂的,是没办法的事。崇德啊,有些时候我们做事,特别是不被允许的事,要多动脑筋,要想法让它得到允许,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明白吗?但我们心里始终要清楚,应该怎么做才对。所以,你不必管它。”

“是这样啊,我…… 明白了。”这个是不是“暗度陈仓”的意思呢?陈崇德想起最近才听说的一个成语。“但是,两块牌子,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他一边挠头,一边自言自语。

初夏的宜昌,天气还没怎么升温。天渐渐暗了下来,没了太阳的照耀,夜有些凉了。陈崇德的手却在出汗,尤其是放在书包里的右手。他在街上漫不经心地走着,左手搭在脑后,偶尔挠下头。昨天在剧团门口看到那两块标牌,他总觉得有些别扭,心里不舒服,有没有什么办法不别扭?

突然,陈崇德觉得右手有些发烫,急忙从书包里抽出来,往外一甩,不料却打在了一个人身上。

“你…… 怎么打人呢?”一声娇喝,是一个说四川话的女子正匆匆从他旁边经过。

陈崇德忙解释说:“我没有啊,我只是往外掏东西呢。”边说边把手伸回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来。

对方不满地盯了他一眼,匆匆走了。两条齐肩的长辫子,在她那淡黄色的格子旗袍上左右摇晃,让窈窕的身材更加好看。

陈崇德打开手上的东西。学校老师说石灰加水可以煮鸡蛋,他想试试。刚才在街上好不容易找到卖石灰的人,摊贩见是学生,不肯卖,后来经不住他再三哀求,就抓起一张旧报纸直接包了两小坨送他。

陈崇德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放进书包里,时不时伸手进去摸摸,哪知尽管隔着报纸,那坨石灰仍被汗水浸湿,都微微发烫了。

此时宜昌剧团里很热闹。支部书记陈朝辉赶在大家回家前,召集骨干碰头,讨论要不要接收陈崇德。

“这个*弟弟小**勤快,肯出力,肯帮忙,表现不错,我看可以。”快人快语的肖义娟首先表态,她是第*党一**小组的组长。

第二*党**小组组长成计划说:“陈崇德声音很好,表现也大方,我认为可以。”

见在座的好几个人点头,陈朝辉说:“还有别的意见吗?如果没有…… ”

这时一个先前没说话的人举起了手,是个头不很高但身体壮实的项长中:“据我所知,陈崇德的家庭条件比较好,算得上是一个公子哥,剧团苦,他肯定不习惯。别的不说,就他那一头长发,打理起来都麻烦。”

“这个…… 还有别的意见吗?”陈朝辉问,“如果没有新的意见,我就给团长报告,我估计他也会…… ”

“来人啊,快来人啊…… ”喊声打断了他的话。

“怎么回事?走,出去看看。”陈朝辉一挥手,带头走出剧团。

此时,陈崇德正在用手里的石灰糊,涂抹剧团门口的一块标牌。大声叫喊的人,正是先前他在街上碰到的那位穿黄格子旗袍的姑娘。

“崇德,你在干什么?”陈朝辉问。

“我…… 不喜欢它!”陈崇德说着,仍然没停手。再看那块牌子,“抗敌剧”三字已看不见,他正要涂“团”字。

“计划,快,阻止他!”

成计划抢上一步,抱住了陈崇德。

“他先是想把标牌取下来,没成功,又开始这么涂抹,我就喊了。”黄格子姑娘说。原来她也是来剧团的。因为边问边找,比熟悉地方的陈崇德晚到。

“姑娘,你是谁?到这里有什么事?”陈朝辉问。他不希望有不明不白的人到剧团来。

“我…… 我是来找人的。听说他在这里。”

“你找谁?”见是一个女孩子,肖义娟主动上前一步问。

“项长中,我表哥。”

“表哥?那你叫什么?”成计划和肖义娟对视了一下,刚巧项长中没出来,他想问清楚了,好去核实。

“何杏灵。”

“哦,我带你去找。”肖义娟说完带着何杏灵走了。何杏灵走的时候特地盯了陈崇德一眼,带着些得意的表情。

“你哪儿得罪她了么?”成计划问陈崇德。

“我又不认识她,怎么可能得罪呢!哦,大概是刚才吧。”陈崇德把先前在街上的小意外说了一下。

“崇德,你怎么能这样做呢?”陈朝辉指着标牌问。

“我听他讲,这个很坏,”陈崇德指了一下成计划,再指标牌,“特别是里面那些人。”

“崇德,你的想法没错,但这样做,并不能解决问题。幸好里面的人早已吃茶吹牛、喝酒打牌去了,要不然你会惹麻烦的。

回家吧。”陈朝辉挥手让他离开。

待陈崇德离开后,他对成计划说:“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团结合作是前提。我们不怕事,但我们也不惹事。你找人恢复了吧。”

4

陈晓薇没有参加骨干会。她自加入剧团后,生活有了新的开始,像变了一个人,展示出一个家境好的女青年优雅的风姿,整天有说有笑,不时还有歌声。

“香哥儿,我都想退出剧团了,你还想加入啊?听说还有人反对呢。”陈晓薇说。

虽然感觉陈晓薇去剧团次数越来越少,但她的话还是让陈崇德有些吃惊:“二姐,你在剧团好好的,为什么想退出呢?”

“姐…… 姐有其他事了。”陈晓薇有些羞涩地说,“香哥儿,我劝你还是听爹娘的话,先好好读书,加入剧团的事以后再说。

好吗?”

“不!二姐,现在这种情况下,学生能好好读书吗?日本人侵略我们国家,逼得我们在一个地方待不了多久,你知道的,我们在沙市才待了半年不到就又搬家。所以,我们应当通过剧团演出,宣传发动更多的人,一起来抵抗侵略者,保卫家园。这话以前大姐讲过,二哥和冷团长也讲过,难道你忘了?”

“没忘啊。可是,我一个弱女子,做得了什么呢?我和你大姐后来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了,爹不止一次说,女孩子终归是别人家的,要是在民国前,我们嫁人后只能叫某陈氏,大名都不会有人知道。你说,我能干什么呢?”

知道陈晓薇说的是实情,陈崇德只好说:“现在不是以前了,我觉得你还是要留在剧团,大家在一起才好。对了,二姐,你说有人反对我加入,是谁,说什么了?”

听陈晓薇说了情况后,陈崇德找到项长中:“我想请教一下,要怎么做才能加入剧团呢?”

对方抬头望了他一眼说:“你看别人是怎么做的就好了。”说完侧身准备离开。

没听到什么真切意见的陈崇德,茫然地看着项长中那几乎泛白光的板寸头,若有所悟。突然,他伸手在项长中的头上摸了一把。

“干什么?你为啥打我?”项长中转过身来,露出不快的神色。可望着比他高一头的陈崇德,他在心里掂量了一番,只好在陈崇德刚才摸的地方快速抹了几下,好像是抹掉讨厌的灰尘一样。

“我没有打你,只是摸了摸,感受一下你这个发型。”陈崇德也抹了两下头,不过不是前面,而是习惯性地挠后脑勺。

“不准摸,更不能打!男人的头是不能随便摸的。男人不可以,女人更不行!这是我们老家的规矩。”项长中一口气说出了陈崇德从没听说过的习俗。

陈崇德茫然地盯着他。

“头,是男人最高贵的地方,不能随便摸!就跟男人不能轻易下跪一样,因为男儿膝下有黄金。”项长中说完悻悻地走了。

陈崇德站在原地自言自语:“男人的头摸不得,是吗?”

放学后陈崇德又朝剧团走去,一路东张西望,盯着街上的行人和各种店铺摊位。不一会儿他站在一个理发摊子边上,剪头师傅热情地招呼他:“小伙子,你的头发有些长了,该剪啦,需要剪吗?”

陈崇德摸了摸头,突然意识到什么:“哦,好吧!”

“小伙子,你的头怎么剪呢?”师傅问。

陈崇德不由想起项长中的话,就问:“师傅,您见得多也听得多,是不是除了家里人和其他长辈外,也包括你们理发师傅,男人的头不能随便摸?特别是不能让女人摸?”

“嗯,许多地方有这个习俗。你看我们这行里就没有女师傅,对吧?”师傅说。

此时项长中的板寸头在陈崇德的脑海里闪现:“可以剪光头不?”

师傅说:“可以呀。不过,只有那些当兵的才这么剪。”

陈崇德这才想起,难怪那天去考炮兵时,看到有人摘掉帽子后就是光头。“为什么剪光头呢?”

“洗头时用洗脸帕抹几下就干净啦。更重要的是,万一打仗受了伤,治疗起来方便。还有一样,你小孩子不懂…… ”

“正因为不懂,你就说来听听呗。”

“就是说万一被打死了,埋的时候,不需要再理发。”

“被打死?”陈崇德之前一直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自从去年报名炮兵失败后他再没找到机会,但心里一直没忘记上战场这回事,后来因种种机缘准备加入剧团,其实也是实现愿望的一种新尝试。此时听师傅说起上战场会被打死,不由心中思绪翻涌。

他毕竟是个少年,虽然有一腔热血,但在骤然听到这种事时,还是忍不住想东想西。

其实,这一年多来他变了不少。过去他放学回家,要是他爹不督促,就很难坐下来做功课,现在他一放学回来就拿起书本或报纸看,他爹娘高兴地说,这不督促,也知道上进了!然而他们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却没料到陈崇德心里正在萌生一株崭新的幼芽。通过大姐寄来的书刊,他阅读了*诺斯**的《西行漫记》、《红星照耀中国》,范长江的《塞上行》,邹韬奋的《萍踪寄语》等。

渐渐地,他知道了中国有陕甘宁边区,有中国*产党共**,有毛*东泽**、周恩来等等。他向往走向更广阔的天地,去成长、去战斗!

但是,有战斗就有死亡,上战场会被打死……“小伙子,到底剪什么头?”理发师傅问。

“哦,剪光头!”

“冷大哥,你怎么来了?”陈崇心打开门,有些勉强地问。

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三十多岁的男子,他叫冷方,在民生实业公司宜昌分公司工作,是剧团团长冷远的哥哥。他正在和陈晓薇谈恋爱。

陈晓薇谈恋爱,以及后来时不时流露出离开剧团的想法,陈崇心和陈崇德都是不赞同的,认为她志向不够远大,只顾小家不管大家。陈崇心觉得是冷方拖了她的后腿,所以对冷方有些不热心,但因家庭教养,他不会把不满写在脸上。

“崇德呢?我给他带来了好消息。”冷方笑着说。

“不知道,还没回家。要不你进来等一会儿?”陈崇心知道他是来找陈晓薇的,说找陈崇德不过是一个借口,所以虽然是邀请,其实有拒绝的意思。

冷方说:“不用了。请转告他,剧团方面已同意他加入了。”

“加入什么?”一个光头小伙子推门而入。

“你怎么剪成这个样子哦?”陈崇心从没见过陈崇德理成光头的样子,盯着他的脑袋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哟,是香哥儿啊,你回来了?我差点都没认出来。”正欲离开的冷方笑着说,同时伸手欲握,“欢迎你加入剧团。”

“谢谢!”陈崇德没有伸手,转身对着陈崇心习惯性地挠挠头,“剪成光头,是为了表明我的决心和态度。”

“香哥儿,冷大哥在和你说话,你没听到么?”是陈晓薇回家了。

“知道了。二姐,以后去剧团时我给你做伴,我们一起参加活动,我早点给你把要做的事做好。”陈崇德有劝陈晓薇坚持参加剧团活动的意思。

“香哥儿,不用管我,你要给剧团其他人当好助手,还要积极参加到活动中去。至于我,已经是大人了,大人应该有大人的事,等你以后长大了就会明白的。”陈晓薇说完,招呼冷方,“走,我们去找娘说说话。”然后她在前,冷方在后,一同走了。

“哥,你发觉没,二姐变了。”陈崇德说。

“是。”陈崇心说,“人各有志,不必勉强。”

“我得找人去说说。”陈崇德说着急匆匆地走了。

“冷团长,您在吗?”他来到剧团的一间办公室门前开始敲门。

冷远打开门,拉过陈崇德的手:“是崇德啊,快进来坐吧。

欢迎加入剧团!”

“谢谢团长!”

冷远说:“崇德,我希望你加入剧团后,要踏踏实实多做事,从小事做起,不要像个别人那样,一心只想当主角,不愿当配角。这种人争名夺利、出人头地的思想太严重,只做面子上的事,而不愿意做小事。还有,做事之前要深思。我听说你去抹了别人的牌子,出发点没错,但做法就欠考虑。不过当时你还不是我们的人,不便多说你什么。现在不同了,以后可不要这样,要想出更好的办法,明白吗?”

“明白了,团长。”陈崇德说,“我参加剧团,只想为抗日尽一份自己的力量,我才不会去在意名呀利的。”

“好,这很好!希望你说到做到。”

“我…… ”

“还有什么事?”

“我…… 没有了。”陈崇德本来想说说二姐和冷方的事情,突然又觉得不好开口。其实他自己也没想好,二姐和自己想得不一样,还要不要劝劝她呢?也许他现在还说不出什么人生选择的大道理,但他不想勉强自己的二姐,只是心里暗暗决定:我会坚持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