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3月初,相声艺人常宝堃(艺名小蘑菇),看到日伪管制下的天津物价飞涨,市民们倍受其害,苦不堪言,就自编了一个相声段子——《牙粉袋儿》并把它搬上舞台,受到了市民们的广泛赞誉,可是也惹恼了日本人。日伪当局就把他抓了起来,这也是他第二次被抓了,就又遭到了审讯和毒打,还逼着他给鬼子汉奸说相声,常宝堃不答应。他不答应鬼子汉奸就打他,打得他遍体鳞伤,当然也不放他。常宝堃就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在关押常宝堃的日伪局子里,有一个老李师傅,本市人,是被鬼子汉奸抓来做饭的厨师,鬼子汉奸就让他给常宝堃送饭。老李师傅一来看他是同胞,二来也爱听他的相声,看到他被打成这个样子十分心痛,趁没人注意就说:“宝堃啊,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他们会把你打死的!”常宝堃一听说:“大爷,死就死,没什么了不起的。”“宝堃啊,你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说起糊涂话来了,你以为你的命是你自个的吗?不是!你的命是相声迷的,是大家伙的,你自己没有资格死,你得脱身呀!”“脱身?他们让我走嘛。我还哄着他们乐呀?那我还有人味儿吗!”老李师傅一听,又说:“还犯糊涂不是,乐跟乐一样吗?嘴长在你身上,怎么说还不全在你吗。他日本人知道多少咱中国人的事呀?懂多少咱中国话呀?嘴就是你的枪啊!”一句话提醒了常宝堃,是呀,我还真是犯浑了,这么简单的道理竟然没有想到,就说:“谢谢您,大爷,我明白了。”老李师傅笑了笑说:“这就对了,吃饭。”“哎”常宝堃这次可吃了个饱。
他刚吃完了饭,鬼子科长又打发汉奸队长来问他:“小蘑菇,你说不说?”常宝堃故意不说话。“好啊,你真是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啊!”然后向两个凶煞般的鬼子汉奸兵一挥手,两个东西举起枪托子这就要打。常宝堃这才一抬手说:“慢”。鬼子汉奸的枪托子才没落下来。“怎么着,想明白了?”汉奸队长问。“想明白了,我说。”常宝堃回答。“哎,这就对了吗,早这样还能挨揍吗,真*妈的他**贱骨头。”汉奸队长骂骂咧咧地说。常宝堃又说:“不过得给我两天的时间,原来我那些玩意儿,鬼……哦,太君不见得爱听,我得编个新段子,让鬼……瞧我这臭嘴。嗨嗨嗨,我得编个能让太君高兴的。”汉奸队长看了看他说:“好吧。可有一样,不许给我捣蛋!”说完就带着那俩凶煞走了。
过了两天,汉奸队长又来了,问:“小蘑菇,编好了吗?”“编好了”汉奸队长一听又说:“编得怎么样?”“你放心,保证听了都乐。”常宝堃装着笑脸说。汉奸队长看了看他,又说:“小蘑菇,我可知道你一肚子花花肠子,你要敢玩斜的,玩阴的,给我捣蛋,不用说太君饶不了你,我他妈也饶不了你!”说完就走了。
晚上,7点刚过,就把他带到了饭厅。常宝堃进门一看,里面坐了一屋子人,有20多个鬼子,30多个汉奸,最前排坐着那个鬼子科长,30多岁,一脸黑肉,留着小人丹胡儿,双手拄着一把日本*刀军**,一看就知道是个杀人不眨眼家伙。往前再一看,还放着一张长条桌,知道这是为他准备的,就走到前面。一屋子鬼子汉奸都睁大眼睛看着他。常宝堃又往下看了一眼,就对坐在鬼子科长身边的汉奸队长说:“王队长,我不会说日本话,太君听不明白的地方,请你帮帮忙,给翻译翻译。”这汉奸队长满口答应了。鬼子科长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就用日本话问:“你俩,什么的干活?”汉奸队长就给他做了翻译。“吆西吆西!(日语:很好很好)”鬼子科长一听点点头说。
常宝堃一看这些鬼子汉奸都是年轻的,早猜到他们想听什么了,就先来了两个带色的段子。这些段子,再加上汉奸队长添油加醋地一翻译,直乐得一屋子鬼子汉奸前仰后合。这个时候,那汉奸队长为了翻译起来更直观,干脆上前和常宝堃站在了一块儿,俨然成了他的一个“搭档”常宝堃一看火候行了,话锋一转,就把刚编的小段拿出来了:
说海河边上,有一个小院,小院里住着两户人家,一户是姥姥家,一户是二嫂子家。这天早上姥姥一出屋,看见院了进来了一群王八,还有一只大个的,笸箩似的,是个老王八。把姥姥吓了一跳,就把南屋的二嫂子喊出来了,二嫂一见也吃了一惊。姥姥还问那些王八:“你们干吗都跑我们家里来了?”没想到那老王八听懂了,就叫唤了几声,姥姥听不明白什么意思啊,就又问它:“你借(这)是说的嘛话呀,我听不懂啊?”二嫂子就说:“嗨,我说姥姥,你借不糊涂嘛,它能说嘛话呀,王八话呀,你能听懂嘛!”姥姥一想对呀,这王八话只有王八听得懂啊,人哪儿能听得懂啊。可又问,你们打哪儿来的?老王八又叫唤了两声。二嫂子又说,姥姥,您还没看来吗,它们这盖儿都发黄啊,不是海河的,是打海里来呀。姥姥锅下腰看了看,真有点黄色,不再问了,可这么多王八怎么办?二嫂子又说了:“我说姥姥,这王八也是生灵啊,大老远的来了,您老就喂着吧。”姥姥一听不大高兴了,就说:“你说嘛呐?喂王八不就是养王八的嘛……”汉奸们都哈哈大笑起来,鬼子们听不懂啊,没人笑。鬼子科长一扬手,叫常宝堃停下,就问汉奸队长,王八,什么的东西?汉奸队长就解释:“王八就是鳖,鳖、鳖就是龟,龟还会说话……”可鬼子们没有乐。
常宝堃看了看接着说:“姥姥又说,二嫂子,你借话好说可不好听啊,依我说,把它们赶回海里去完了。”可话刚落地,那老王八就窜起来咬她,吓得这姥姥赶紧改口:“养着、养着,养着还不行嘛!”老王八这才不动了。可姥姥又来了一句:“养着是养着啊,可光管吃,不许来别的。”汉奸们又是一阵大笑,鬼子们还没笑。汉奸队长给鬼子们一翻译,鬼子们才笑了起来。
常宝堃接着说:“那老王八一听不许来别的,又往姥姥身上窜,吓得她踮着小脚儿就往屋跑,可嘴里还没闲着:“哎哟,这老王八怎么这么恶呀?一条不满意就咬人啊!”姥姥跑进屋里,老王八也追进屋里。就听姥姥又喊:“干嘛呀!干嘛呀!怎么上被窝了?!”姥姥的喊声还没停,二嫂子也喊起来了,那些小的也追着她进屋了!”
说道这儿,常宝堃嘎然而止。再看汉奸们都乐得前仰后合。
可汉奸队长忽然住口了,半张着嘴巴老半天没合上,一脸的兴奋劲儿也消失了。坐在下面的鬼子科长叫他快翻译。汉奸队长赶紧:“啊、啊,嗨!”可再翻译,就打开结巴了,就说:“王八、乌龟的、二嫂子叫、叫姥姥、好好的养……”为什么他打结巴,他已经明白了,小蘑菇是在骂日本人,他还一个劲的给翻译,还给加了不少“热闹儿”万一让日本人明白了,还不认为他们是同谋啊?能饶得了他吗!所以他才翻半句留半句的打起了结巴,生怕日本人听明白了。可他这一结巴,倒添了几分滑稽,正投了鬼子们的心思,都高兴了。鬼子科长还冲他们说:“吆西吆西,养龟的,大大的好,龟的,长寿的大大的。我的,爷爷的、龟太郎,爸爸的、龟大郎,我的、龟小郎,我的儿子的、龟尾。我们一家的,统统的龟。”汉奸队长听后,只得咧着嘴苦苦地跟着笑。鬼子科长又对他说:“你的说、说。”汉奸队长只好又说:“还有、还有一个,老老的、乌龟的,喜、喜欢老老的太婆、追到屋、屋里……”“吆西吆西!”鬼子科长又张开大嘴笑起来,然后就对常宝堃说:“你的,说的、大大的好笑,回家回家的。”说完,站起来,哈哈地笑着走了,其他的鬼子也跟着走了。汉奸队长这才出了一口大气,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常宝堃正要走,汉奸队长上去一把抓住他,惊魂未定地说:“好、好小子,我我、我*妈的他**总、总算明白了,说、说了半天,你、你小子是利用中、中日、文化差异,骂、骂日本人呀?骂完了还、还让他们觉得是夸他们!你、*他妈你**的,还、还把老子给绕里边了,你小王八蛋可够毒的!”抬手这就要打常宝堃。常宝堃一闪没打着,汉奸队长又要打,常宝堃用手一迎,淡淡一笑说:“王队长,我这段子还没说完呢,你还想听吗?”“嘛玩意?还、还没说完?你说。”汉奸队长还真想知道这个“包袱”里是什么货。常宝堃就说:“你知那些王八爬姥姥跟二嫂子被窝上干吗了?”“干吗了?干事!”汉奸队长没加思索地问。常宝堃摇摇头,压低声音,还有点神秘地说:“占窝下蛋来了,一个王八身边下了一堆蛋,有黄的有黑的(黄是指穿黄衣服的汉奸,黑是指穿黑衣服的伪警察)可就是没有白的。王队长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汉奸队长愣着眼问:“怎么回事?”“都是些*种杂**蛋呀!”常宝堃说完推掉汉奸队长的手,转身笑着就走。
汉奸队长琢磨了琢磨,忽然回过味来了,瞪大三角眼说道:“好你个小蘑菇,连我也敢骂,你给我站住!”喊着就追了上来,常宝堃站下了。汉奸队长来到他跟前,冷冷一笑说:“想走,没那么容易!”常宝堃又淡淡一笑说:“哦,王队长,不让我走?咱俩再合作一段,让日本人明白明白?”“你!……”汉奸队长张口结舌。其实,常宝堃早猜到他心里去了,所以才胸有成竹地反问他。这汉奸队长眨蒙着眼看了他老半天,皱起眉头说:“滚!滚!快滚!”常宝堃回头哈哈哈地笑着,大摇大摆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