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是为自言自语

我出生在六十年代末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家庭。

在那个年代,想起来有深刻记忆的除了饥饿还是饥饿。

那时候,小孩子玩的玩具基本上都是自制的,成品玩具少之又少,即便是市场上看到成品玩具,父母亲也没有闲钱给我们买。同伴们一起玩耍的花样也就是捉迷藏、掏雀雀、骑马等人与人之间互动的游戏,每天一起打交道的无非就是人、小虫子、动物和花草树木等等。不像现在的孩子动不动玩的就是高大上的人机互动游戏,人是具有生物性、社会性和思想性的生命体,我以为经常性的玩一些人机互动游戏,容易失却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属性以及生活和发展的本质。

我们小的时候,要说能算的上是玩耍的,其实不是很多但内涵却十分丰富,绝对有玩耍的嚼头。在沙窝里扮演着英雄的形象满地遍野的疯跑胡喊着、与敌人搏杀着,这就是其中一种意味深长的玩头,也是很好接受教育的过程,同伴们即便玩的黑头汗脸,也都乐不思蜀。

上小学后,学习占用的时间反倒不多。平时的学习基本上就围绕课本进行,把课本上的知识点弄会了也就啥都会了,把老师布置的课本中的作业都做会了,这门课的学习也就八九不离十了,成绩准没有大的问题。学习之余,主要还是要帮家里的大人干干家务事,什么放羊羔、打材禾、锄草浇地、挖甘草、割猪草等等太多干不完的家务活和农活。一到下午的后半晌,家务活基本围着牲口转,着急忙活的给驴或骡子等铡草、给羊铡料、给猪切草、给鸡拌食等等,恨不得一下子把所有家务活都干完。

那时候的驴和骡子都是村里统一放牧的,娃娃们天抹黑就拿着驴缰绳或骡子缰绳去找自家的驴或骡子,有时候拿着小罐罐顺道到村里的羊场分羊奶,一般情况下,每一家能分到半罐罐羊奶已经是相当不错了,羊奶分回来,那晚上基本上就算有好吃的了。

自己家的驴或骡子找上后,庄子上很多男女娃娃都是骑着驴或骡子回家,而我却从小到大一直不敢骑驴或骡子,只能拉着牲口一步步走回家,回来的时候也要比其他小伙伴迟一些,挨父母亲骂的次数自然也不会少。

把驴或骡子拉回家的时候,家里的自留羊也应该是回来的时候了,这时候,小孩子就得帮大人一起栓牲口、圈羊等等,再后来就是喂牲口、喂猪、喂羊、喂鸡、喂狗等等,忙的不可开交,这时候也是父母亲最烦躁的时候,小孩子挨得骂也一定是最多的时候。

我是一个很玩皮的男娃娃,挨骂是经常的事情,但父母亲再怎么骂也不记得自己曾经还过口,更不敢和父母亲对着大吵大闹了,现在回想当时的情景,内心还是很感谢父母亲骂的都对着呢,要不自己或许早就成懒汉或小土匪了。现在的孩子,有多少父母亲敢说些过多的过分话?父母亲即便是这样迁就着,我们身边或媒体还不时的报道,不是这家的孩子叛逆了就是那家的孩子逃学了,不是这里的孩子跳楼了就是那里的孩子自杀了,吓得父母亲更不敢多批评和教育孩子了,孩子俨然成了温室里的西红柿,产量有高有低但成熟很慢产期很长且要催熟着色却不一定很好,品相不好的果实一定不在少数,绝产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自己从事教育几十年,很多关于教育的问题是越来越搞不懂了。自己不知道是时代进步了?还是时代忘却了许多记忆呢?是现在的教育思想和方法出问题了?还是过去的教育思想和方法太落伍了?是过去的孩子太淘气了?还是现在的孩子太娇弱了?困惑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我常常在想,中国有着几千年优秀传统文化,其中关于教育的优秀元素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我们继承了有多少呢?我们是不是传承的太少了呢?我们是不是丢掉的太多了呢?我们是不是把别人的东西学的变了样子了呢?我们是不是把别人的经给念歪了呢?

关于教育的话题,自己从事教育几十年,也对教育深思了几十年,困惑的地方怎么就解惑不了呢?

到了晚上,所有的农活都干完了,一家人围坐在一个炕桌上一起吃饭,其乐融融,顺应自流,没有任何一丝丝家中的客气和客套,那种感觉现在是找不到了。

小的时候,从没见过姊妹兄弟之间大吵大闹过,吃的饭基本上就是蒸土豆、倭瓜等,要不就是黄米饭炒土豆丝或小白菜,拌点韭菜吃上一顿黄米饭泡羊酸奶,那简直就是天上神仙吃的美味佳肴了,家中姊妹弟兄多,其实,羊酸奶分到每个人跟前根本就没有多少了,但还是两眼睁巴巴期盼着!

父亲总是最后一个走进低矮的土坯房屋的,上炕后坐在炕桌后的最中间,还不停地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母亲却总是最后一个吃饭的人。

日子周而复始天天都是如此,根本没有许多惊奇出现,但儿时的我们却每天快乐的像天使一样,一到晚上要不就和大人坐在一盘大炕上,听大人扯寞,要不就是大人的跟屁虫,随着大人到邻居家听他们说东家长西家短,一些车轱辘话可总是听不够,要不就是和一群小伙伴们翻墙上房上下蹦跳、你追我打的疯玩着,从两三米高的土坎或墙体上跳下来啥事都没有,皮实的像个皮蛋。

儿时很多玩具和玩法的名称都记的不清楚了,但怎么玩似乎还记忆犹新。

到了晚上能看上一场电影或者听一场陕北说书等,那就是天大的享受了,即便要走好几里路也不觉得困乏。现在偶然一大早出去锻炼,走几里路就汗泽嘘嘘,腰直腿酸,有时候自我调侃说老了老了。我以为出现这样的差别并不完全是年龄渐长的原因,主要还是精神气与以前差远了。

小学时,庄子里只有两位老师,复式教学,一个班里坐两三个年级的学生,老师给这个班娃娃上完课后再给另外一个班的娃娃上课,平均到每个年级的上课时间也就十几分钟,就是这样,该学习好的照样学习好。

现在的孩子学习负担太重了,现在的孩子太需要按照人的成长本质和教育规律科学减负了。

在不断给孩子们减负降压的大背景下,减负的方向和项目是越来越糊涂了,总觉得减负的同时再另外一些方面反而是加重了,加的重量反而是越来越重了。

向四十分钟课堂教学要质量,这或许能激发和释放出孩子们的天性。

由于我小学和初中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每次考试都顺利的就进入了初中和高中。

在小学和初中,比我学习好的也大有人在,可我却一步步走进了大学的殿堂,儿时的同伴们却止步于初中或高中。

我常常想起我的学习历程,我知道上大学并不是成功的唯一途径,我也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聪明或者是有多优秀,我能有今天的成就首先得益于我有一个好的家庭。

我的父亲虽然没有念过几年书,但在庄子上算是最识文断字的老先生了,在庄子上很受尊敬,在庄子上干了很多年会计,打的一手好算盘,毛笔字写的也很好,庄子上很多人包括一些他的同龄人的名字基本上都是他给起的。

在过年的时候,老父亲总是要给邻居家写对联。

我上大学时,老父亲老是打趣我,说他要写的对联实在是太多了,让大学生的我也帮他写上几副,我的钢笔字都写的拿不出手,更不敢说写毛笔字了,弟兄三个数我的字写的是最差劲的,哪敢给邻居家写对联?在父亲面前也只能是嘿嘿傻笑着逃避了。

我的父亲虽然是一介农夫,每天都辛劳的奔波在田间和盐湖里,但事情看的却很开很远,一直默默支持着我们弟兄三个上学,期间再怎么辛苦也不在我们面前多说一句话,总是自己和母亲一起硬扛着,但他却在家中日子逐渐好转的时候离开了人世,使我们弟兄姊妹抱憾终生。

我的父亲人品是一等一的好,远乡近邻无不称赞,父亲去世二十多年了,现在和两个舅舅聊起当年的父亲,他们总是赞不绝口,两位舅舅认为我们家的家风很好,我们家的孩子都传承了父母亲的很多优良品质,为此,两位舅舅从来不担心我母亲的老年赡养和生活问题,总是在我们面前说你妈享福了。

两位哥哥、三位姐姐和一位妹妹,他们确实延续了父亲很多优良品质。至于我,我是压根不敢想自己的品质中有多少是从父亲那里接续而来的,我经常认为自己的那一点点能耐根本就无法和平凡的父亲相比。

我的母亲是一位不识一字的普通农家妇女,我的母亲很勤劳很开明,现在都八十六岁了,每天把自己打理的干净利落,在我们儿时的岁月里,母亲坚毅的性格顽强的料理着家中的事情。在我的记忆中,我们家的孩子穿的衣服一直光光亮亮的,就是衣服上补了很多补丁,也是整整齐齐的,衣服破旧是破旧一些,但总是干干净净的,我们家里的孩子从来就没有蓬头污垢的,在庄子上也是很体面的一家人。

两位哥哥、三位姐姐和一位妹妹都得到了母亲的真传,都是料理家务的高手,现在他们各家的日子过的都非常的好,有时候与姐夫或妹夫闲聊起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时,聊起家中所谓的谁对谁错时,自己总是有些太主动的但却是由衷的为姐姐和妹妹说着很多赞许的话,自己好像总是想为姐姐和妹妹他们争到点什么?当弟兄姊妹家中有事需要我出力的时候,我基本上都会义不容辞,尽最大力量能帮多少就帮多少,能帮啥就帮啥,可我的这点付出与他们对我的奉献相比,没有多少能耐的我,心里却一直有着很多的歉疚和遗憾。其实,姐夫或妹夫他们对我特别好,总是把我当作他们的异性亲兄弟,经常人前人后照顾着我,事实上我的姐姐和妹妹有他们照顾着,根本不需要我去为她们争什么?也不需要我赞美她们什么!优秀的晚辈们对她们的好更能说明她们幸福生活的一切,我这段揶揄的话语权且当作我们家茶余饭后的调味品吧!

三位姐姐基本没上过学,二姐喜欢学习,算是自学成才,多少认识一些汉字,妹妹算是小学毕业,学习很好,可为了让我继续上初中却牺牲了她的大好前程。我知道,姐姐和妹妹没上学,也许是那个年代的产物,不完全是父母亲的过失,可我心里总是歉疚要多一些。

我上初中和高中后,一直是在学校住宿,在学校除了学习就是和同学们玩,其中生活的艰苦就不说了,那个年代的孩子都一样。就玩得项目来说,初中学校也就是篮球玩的多一些,足球、乒乓球压根就没有听说过。到了高中,足球、乒乓球倒是经常见到,但那也是城里的娃娃们玩的东西,我们这些农村孩子也就是听听而已,就是让你玩你也不会玩,排球和羽毛球那时还是没有见过,到了大学才和同学们一起学的玩玩。

上高中后,由于学习上仍然没有多少压力,那时自己是同学间年龄最小的之一,每天还是目标不很明确的学习着,只是到了高三,由于要经过高考前预选,预选上后才能参加当年的高考,这时才感觉到一些压力,可两个年头都这样混过来了,当时感觉其他课目还行,英语课虽然是一塌糊涂,也只能懵懵懂懂的就那么过着,好像内心想考上大学但对能否考上大学也不是很在意。

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自己虽然很懒,周末还得想着回去帮帮年迈的父母亲干点家务活和农活。虽然自己从六七岁就开始上学,初中、高中、大学都在外地上学,念书也念了十几年,但基本的家务活和农活,我样样都会干,有时候自我感觉还是行家里手呢!

在过去的几十年时间里,我一直都没有放弃过自己,我一直与各种各样的挑战抗争着,无时无刻不在接受着挑战,其实,很多挑战都是我自找的,好像自己永远喜欢挑战似的。

在过去的岁月里,我儿时的同伴都哭着闹着不去学校念书的时候,我却哭着闹着要去上学,开明的父母亲执拗不过我,在家庭极度贫穷的境况下,硬着头皮供我上完了初中。

当其他和我一起考上高中的同伴们都回乡务农时,又是自己哭哭啼啼半夜不回家,在自家院子里一棵大杨树下睡了半夜,又是开明的父母亲在无奈无助的境况下,舍弃了其他姊妹的前程,执着的供我上了高中。

上了大学后,父母亲更年迈了,上学的花费也更大了,自己知道上学的开支都是父母亲的血汗钱,这期间,哥哥姐姐妹妹都帮衬了不老少,其实,这些事情自己一直都记在心里呢!

上大学后,我见识了我不曾见识的方方面面,也看到了自己的差距和渺小。

工作后,一直磕磕绊绊,毕业后就分配到一所初级农村职业中学任教,一个孤苦伶仃的小伙子,奔走在调动和选调工作的他乡路途中,一次次的奔波均以休止符而终止,在一次次不成功的挑战中继续挑战着,两年后终于调回了县城。工作后的十几年间,还是一直在谋求转行,但一直没有成功,这一坚持,在职业教育行业一干就是三十多年。

工作后,原本上的是很多人羡慕的大学,却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定格为一名不折不扣的农民教师的方向上,奔走在田间地头,耕地、种菜、喷洒农药、施肥打叉等农活样样精通,辛勤的劳作曾一度让自己一蹶不振,辛勤的劳作其实不仅仅是身体的疲乏,更重要的是心绪的繁杂和不安。自己多少年来一直走不出这个阴影,好在,每一次的挑战使自己成长了许多,经过自己多年的勤奋努力,后面的路才走的属于了自己。

工作后,面对家庭的经济困难,不奋发图强还能怎样?在挑战中富集着自己可怜的点点财富,逐渐使自己的小日子有了些许改观,对于财富的挑战,对于身无几文的我来说不可谓不大。

工作后,经过多年的努力,竟然在国家核心刊物上发表了近十篇论文,在普通报刊杂志上发表了几十篇论文或技术性文章,在小小的县城和不大的学校内也曾经引起过不小的轰动。

工作后,写了近三十万字的专著并出版,那可是自己查阅了大量资料历时五年后才完成的科研成果,是自己把一个字一个字码在一起,使这些单纯的字句跃然纸上有了思想灵性,虽然写的不够满意,可也是自己辛勤的杰作。

工作后,也获得了一些荣誉,每一项荣誉的取得完全要自己付出的艰辛努力,每一项荣誉的取得完全是自己努力的结果。

近年来,也写了两部诗歌赏析类作品,每部大约都是二十多万字,虽然还在修改中,没想着要出版但心里却为自己感到骄傲,这也是自己辛勤努力的杰作。

近两年,写了一部四十多万字关于职业教育的小说,肯定写的不咋地,也不谋求出版了,这也是自己辛勤努力的杰作。

多少年来,在自己的事业上,取得了一些进步,要比其他人发展的要远一些,在自己的学术领域,也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应该说,综合而言自己的职业道路也算圆满吧?

现在,自己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龄,回想起自己的过去,对自己的学习过程和职业履历还是非常满意的,我是一个很愿意自省的人,我经常在自我反省中认识自我,力求使自己得以提高。

当然,不管成就大小,在我内心,自己取得的进步和成就永远都在路上,不值得一提,不值得自己沾沾自喜,更不值得在别人面前炫耀,所以,在这里简略写几句话,依续完整,以示说明,自白是为自言自语。

---居才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