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更新
大限将至,所有人都想多活些时日,希望睡去之后,还能一觉醒来,睁眼走出户外,呼吸新鲜的空气,看见初生的朝阳——亲爱的人在身边陪伴,想念的人在脑海中走近;窗明几净,草木芬芳;早点已经摆上餐桌,院中偶尔落下燕、雀……一切如常,生活照旧,总是那么美好,处处生机盎然。抬脚出门,即是别一番人间。
每个人都会走到那一天。人人之所以强烈地舍不得、放不下,极度留恋,是因为还珍惜过往的记忆,依附当下的时光,祈盼未来的景象。随着那一刻的降临,所有的所有都会逝去,人人回归物质——无边无际的宇宙承载无尽无涯的存在,依然无穷无限地演化,但是相对于逝去的人人,永无任何知觉的交集。
如果早知道如此,相信每个人都不愿来这人世一瞬,宁可作为光电在宇宙中穿梭,被流星撞击,被巨星扭曲,被黑洞吞噬……都无知无觉,与永恒同在——所以,既然活着并意识到了自我,还与一些感知对象建立了越来越密不可分的需求对应关系,人人便极尽可能地延长寿命,改变命运。但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也要付出百分之百努力地抓住,实现“重生”与“永生”
能实现吗?如何实现?实现了又能怎样?人人都有无聊、厌倦、痛苦,宁可遭罪地大醉一场也不愿清醒活着的经历。单调、沉闷、重复、撕裂是人性的死敌,即使厌恶的对象处久了也割舍不下是人性的设定——活得越久,人人失去越多,并且早晚对所经历的一切都厌烦不已,于是越活越痛苦,越活越失望,越活越赖活——这岂不是对人类最恶毒的诅咒?
生本能是生命的原初设定,任何生物物种及其个体都积极求生,竭力对抗死亡。生命诞生之初,在单细胞形式的无知无觉的混沌状态已经如此——生物如何延长自己的寿命呢?最根本、有效的办法是“自我更新”。如果生物个体能够实现自身所有的组织、器官按部就班、循环往复地更新,等于可以无限次重生,从而具备永生的能力。
多细胞生物的新陈代谢,是生物体“自我更新”的普遍形式。人体的各类细胞中:心脏的全部更新一遍需要20年,肝脏的5个月,肺脏的2到3周;骨骼的需要10年;皮肤28天,指甲6到10个月,头发3到6年;血液中的红血球细胞4个月,白血球细胞13到20天;味蕾的更新周期10天,这令我们口味常新,不至于越吃越腻味……成年人的脑细胞绝大部分不会更新,神经细胞受损也极难复原,会导致相应功能永久丧失;眼球的后端由视神经连接间脑,其细胞也基本不更新,和我们的寿命相同。
需要留意的是,更新后的人体细胞,基本性状与以前的雷同,但一定不会完全一样。因为个人与外界的力和能量的变化、转化互动,沉淀的偏感性体验,感知相应规律和秩序的施用和应用,累积的偏理性经验,并未随着相应器官、组织的细胞全部更新而丧失,反而会通常持续增强,或因为较长时间不体验、不经验而下降。
根据科普知识,一个成年人体,拥有大约40万亿人体细胞,每天凋亡500-700亿个。除了少量不更新的,其它98%的人体细胞平均6-7年就会全部换新。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学会了炒菜、做饭、骑车、开车、拳击、游泳、撑杆跳、踢足球、舞蹈、武术、雕塑、绘画等技能,完全放下十年、八年之后还会,只是比以前生疏了些?
与之伴生的一个表现是,刚拾起旧技艺的我们容易眼高、胆大、手低。我们以为驾轻就熟、游刃有余,上手就是高难度,但是肢体记忆、身手反应却跟不上期望:一顿操作猛如虎,手忙脚乱瞪眼糟——这从特定角度表明,我们的脑细胞没更新,大脑的记忆如旧,但是其它绝大部分组织、器官的细胞都更新了,所以不再具有以前的熟练技能。
根据基因学的原理可以推知,我们在某项技艺反复操作、逐渐提升的过程中,相关身体细胞的基因对此会留下记录。所以,这些细胞尽管在十年、八年期间,可能更新了一两轮甚至几十轮,却早就与我们在尚未学习某项技艺之前的大不一样了。
不同技艺在学习、锻炼、提升的过程中,在不同阶段、时间段,对相关身体细胞的基因能够产生多大影响?由基因的什么“因子”记录?后续更新的细胞的基因对之又能“记忆”多少,“忘记”多少……目前的生物科技、基因研究尚未涉及——但它们对于人的教育及成长,无疑具有重大价值和意义。
脑细胞、神经细胞、眼球细胞大抵不会更新,很多儿时记忆至老年还历历在目,以方便我们退休后闲着没事干津津有味地回忆。由此可知,最终决定我们的衰老和寿命长短的,正是以它们为代表的少量不会更新的身体细胞。
在此有必要了解一下“细胞自噬”。它是生物体“自我更新”的源头,可以说是生物努力延长寿命的原初形式。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研究者已经观察到真核生物的这一现象——细胞自噬(autophagy)一词来自希腊单词,“auto”的意思是“自己的”,“phagein”的意思是“吃”。所以,“autophagy”的意思就是“吃掉自己”。
细胞自噬是真核生物中进化保守的种群,对细胞内物质进行周转的重要过程。该过程中一些损坏的蛋白或细胞器被双层膜结构的自噬小泡包裹后,送入溶酶体(动物)或液泡(酵母和植物)中进行降解并得以循环利用——这如同“衔尾蛇”,以吞噬自己的尾巴获得生机。世界上最古老的神话,包括中国的红山文化、北欧神话、基督教、印度教,西非、中美洲的一些宗教,都将衔尾蛇作为象征符号,其生物学、心理学根源,可追溯至此。
单细胞的原核生物体量极小,肉眼看不见。受制于环境(水压、水流、水温、光照等)压迫和自身构造的局限,它无法增大很多,但又持续吸收、化合外界的阳光、养料等。其体内的细胞核、细胞质、线粒体、高尔基体、核糖体等随着生长,自然越来越承受不住相互挤压而迅速死亡——通过“细胞自噬”,它才能一次又一次地为自己赢得体内的“生存空间”。
为什么它不能如此循环往复地更新所有细胞器、细胞组织,实现永生呢?一部分细胞器、细胞组织不能全部换新——当原核生物通过分裂、共生、有性生殖等方式代代繁衍,进化成多细胞动物后,这部分细胞器、细胞组织就演变成了大脑、神经、眼球等。
它们不能“自我更新”。一旦更新,凋亡细胞中携带的信息(主要指大脑记忆)就随之废弃——我们的身体一天天长大,大脑中的记忆却随着脑细胞换新周期性地清零,回到婴儿时的混沌状态,同时身体保持壮年,无休止地撕咬、繁衍——尽管这样我们可能一次又一次地“不老还童”,但是能进化成啥样呢?可想而知。
归根结底,生物体在生理层面,与外界的物质、养料在三维空间内,进行即时互动。而较高等的动物,除此之外,还在心理层面,与外界的万事万物生成的具象或抽象的信息,进行追溯过去、感知当下、预见未来的,形而上的,穿越时空的高纬度互动。
后者以感觉、知觉、认知、体验、经验、意识等为表现形式,才是生命的高级体现和进化方向,又以生物体的部分器官、组织(主要指大脑、神经)为物质基础——前者需要周期性地更新以延长生命,后者需要长期沉淀、积累以获得无限量的“心理时空”及其内容物,并相对于宇宙万物,储存、累积、归整出越来越合一的力和能量,规律和秩序——双方矛盾的对立的一面,无法实现全面统一(主要指更新脑细胞的同时留存凋亡脑细胞记忆的信息),所以只能牺牲个体的生命,换得物种及生命整体的发展及进化。
由于脑细胞不会更新,随着动物个体成长,其中记录的信息呈加速度递增、解构。它们网状互联,层递式交织,优胜劣汰、显隐交互,明灭互动、波频呼应。个人记忆的信息尤其丰富、繁杂、电光石火、千变万化。人类的大脑逐渐形成相应识别、储存、处理、反应等机制,其集中体现是——意识。
意识如此神奇、幽邈、奥妙、渊邃,人类世世代代为之着迷,潜心探索,又世世代代如老虎吃天、大海捞针,劳而无功,几无所获。直至上世纪初,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说才将其总体划分为潜意识、前意识、意识三类,就此深度、全面地剖析,并赢得了世界范围的认同。
弗氏的学生卡尔·荣格更进一步,认为个人的大脑不仅记忆、处理生平感知的信息,还留存祖先曾经感知、深度存储的信息。它们集中表现为“原型”,可以外化为图腾式的文化符号、艺术形象等,或在个人的梦境、幻想、癔症中出现,因此称之为“集体无意识”——人类对“蛇类形式”的恐惧,录入神经细胞的基因,世世代代遗传至今,可以唤醒很多人脑海中的相关意象,便是其中一类表现。
追溯原核生物“自我更新”的细胞自噬方式,将之与人体的新陈代谢,人类大脑及其意识的承续脉络、因果关联勾勒出来,我们不难认识到,倘若造物师创造了宇宙、地球及生命,她在原核生物诞生之前,就已经预留了高等动物的“意识”的无限进化空间——以至于当下个人的意识,在融汇前人代代聚合的心验的基础上,加持超验认知,只需数年努力学习,就可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奇点大爆炸、生命起源,后知人类、地球、宇宙的未来……
永生追求
由于人体的大脑、脊髓、神经系统的容量有限,成年人的神经细胞(包含脑细胞)增长至140-160亿个,每个大约10微米大小,就稳定下来——既不能继续分裂增长,又不能增大,还无法“自我更新”——随着时间推移,神经细胞在度过其“黄金时期(对于人来说,指35-55岁)”之后,即使不受任何其它身心疾病影响,也会陆陆续续地病变、凋谢。
为了延长自身及人体的寿命,神经系统尽了最大努力:一是神经细胞尽可能地“自我更新”一小部分,二是其中的小胶质细胞可转变为巨噬细胞,通过吞噬作用清除因衰老、疾病而变性的神经元及其细胞碎片;星形胶质细胞则通过增生繁殖,填补神经元死亡后留下的缺损(如果增生过度,可成为脑瘤发病的原因)——其二分明是真核生物的单个细胞体内发生的“细胞自噬”,在多细胞的人体神经系统中演化出的升级版。
另外,神经系统在人体内,与几乎所有其它器官、组织亲密互动、生死相连。神经末梢随时分泌上百种神经递质、神经调质,以在神经元之间或神经元与效应器细胞,如肌肉细胞、腺体细胞等之间,传递、协调信息——早有相关研究指出,神经系统不仅接收信息、即时反应,发出行为指令,还与人体健康息息相关。
随着神经细胞不可避免地病变、凋谢,人体渐渐衰老。没病没灾、养尊处优的人,活到耄耋,也通常患上阿兹海默症、帕金森病等神经疾病,有的引发并发症——由于眼球细胞基本不会更新,老花眼、青光眼、白内障等也是老年人必患的疾病——医学、生物科技继续发达,人为更换眼球,更新眼球细胞、视神经终将能够做到。但是,脑细胞如何更新?趁神经系统尚未联带着身体衰老就换新,不要存储在脑海中的记忆了吗?
在生命演化的漫长过程中,有些物种确实牺牲了自身向上进化的可能性,以换得个体的无限重生。最典型的是被人们认为可以长生不老、返老还童的灯塔水母——普通的水母在有性生殖之后就会死亡,成年的灯塔水母却能借此回到幼年阶段的水螅型。
这个过程被称作“分化转移”,理论上没有次数限制。灯塔水母因此可以通过反复的通常生殖和转分化获得无限的寿命——人们偏向性忽略的是,灯塔水母“没脑子”,所以其个体长到5毫米,便只会分裂身体地生、生、生,不再向上进化了——人倘若不要脑子,也能如此重生、永生。
在拥有意识,个体死亡,整体持续繁衍、进化的前提下,比“自我更新”更值得深入思考的是,脑细胞(外延至神经系统的神经细胞)记忆、存储的信息,可否与其细胞本体分离、进行体外编辑,转存到其它载体,或者传输至其他人体——这是人能否实现“重生”与“永生”的关键,也是可否全新解构一个古老的命题,“灵魂”及其相关的——keying(键控)。
纵观物质进变、生命演化的全过程,我们不难发现两者共同体现的本质特征及其根本矛盾关系。本质特征之一是轮回;之二是螺旋提升。根本矛盾是生命从物质中孕生,靠消耗物质存活,又在死后回归物质——作为目前已知的生命最高形式的人类,一方面与物质如此相互消耗,相互滋养,另一方面,又通过“以物克物、与物交融”地造物并产出出品,与物质相辅相成地共同提升(“造祸”地造物及其出品反向促进这一点)。
物质的轮回、升级到处都是,随处可见;多重轮回、升级构成螺旋提升;再由量变累积发生质变,可促成属性晋级的升格。比较基础的物质升级表现是“元素周期表”中的118种元素。它们由于原子核内的质子数量(即原子序数)不同,体现出不同的化学属性。拥有相同原子序数的原子属于同一类化学元素——例如氢的原子序数是1,它的核电荷数(质子数)或核外电子数也是1——表中排名前8位的化学元素除了氢之外,分别是氦、锂、铍、硼、碳、氮、氧。它们的原子序数分别是2、3、4、5、6、7、8。
两个氢原子和一个氧原子,构成一个水分子;在直流电解或温度2000℃以上的条件下,这个水分子分解为两个氢原子和一个氧原子。我们可以将之视为一次升级加一次轮回——碳、氢、氧、氮等多种元素,在多重条件下经历多步反应,共同作用,生成H2NCHRCOOH(氨基酸的通式,其中的“R”为任意基团)。由于氨基酸是构成动物营养所需蛋白质的基本物质,跨越了从物质到生命的鸿沟,我们可以将之视为N次螺旋提升后的升格。
任何物质的轮回、螺旋提升及升格,都必然交互力和能量的变化、转化,遵循特定规律和秩序进行——前者体现的统一特征,我们将之定义为“活泼”;后者体现的统一特征,我们称之为“和谐”。
所有物质的演化,呈现轮回、螺旋提升的特征。我们于是看到共同的趋势:一是特定演化过程中,参与的物质种类越来越多;二是由量变到质变,生成新属性的速度越来越快;三是有的高级演化包容之前的所有低级演化,也就是说,相应高级演化,并非从十万演化到百万,而是统一、迅速地从一演化到百万、数百万,甚至千万及以上,成就某类新属性——这是其间交互的力和能量的变化、转化,越来越“活泼”的表现。
同时,由于从一开始,迅速实现从一到百万、千万的高级演化,包容的物质种类很多,蕴含的轮回、螺旋提升类型极其庞杂,但所有演化过程都遵循既定的规律和秩序,严密精确、有条不紊、相辅相成地进行,因此表现出的规律和秩序的施用,整体呈现得越来越“和谐”。
众多轮回、螺旋提升的高级演化集中在特定个体,既“活泼”又“和谐”的升级累积到一定程度,它们共同成就的新属性就具有了生命——原初的单细胞生物由此诞生——生命依然遵循“活泼”与“和谐”的态势继续提升,历经数十亿年时间,陆续在地球上进化出如今千姿百态、异彩纷呈的亿兆生物物种,直至人类。
生命从碳、氢、氧、氮、硫、磷等化学元素,经历生命小分子、生命大分子,发生单细胞生物诞生的里程碑式质变,是“涌现”出来的——就“活泼”与“和谐”的具体表现来看,人类的意识达到了当下已知生物的极致。
因为,在“活泼”方面,他“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睫之间,卷舒风云之色(南朝·刘勰《文心雕龙》)”;在“和谐”方面,她首先被纳入潜意识、前意识、意识,以及集体无意识的规范——即使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也跳不出想象、联想、幻想、臆想等的内在规律和秩序的约束,而且所有“想”的内容,必须与现实合拍、对频,或作为现实的投射、映射,才具有实际价值和意义。
有必要强调的是,仅用意识指代生命的“活泼”与“和谐”的极致体现不够全面。因为意识主要运作人的大脑对万事万物之中蕴含的规律和秩序的施用及应用的经验累积,以及超验认知。其中蕴含相应力和能量的变化、转化的体验沉淀。两者又扎根在人相对于客观环境及其中具体对象的需求满足与否的“对应关系”之中,被其暗驱力驱动——因此,用囊括以上理性、感性表现的意志代替意识,才能表达得贴切、准确、完整。
至关重要的一点是,我们以上描述的物质及生命的轮回、螺旋提升地演化,包括生物物种从一到当下,各个朝极致“活泼”与“和谐”进化的过程,是自然而然地进行?还是由统一的、至高的意志设定、调控?——这涉及“神”存在与否以及相关古老命题——我们在前文中一再提到造物师,但都是倘若、假设她存在,并未给定她存在并发挥作用的理据。
物质、生命的力和能量,合规律、依秩序演化。同时,无论微观粒子的运动,常规的个人行为、社会发展、风云变幻,还是宏观星体、星系的演变,都呈现出“无序运动、偶然突变”的特征。其混乱程度在热力学、控制论、概率论、数论、天体物理、生命科学、信息论等领域被定义为“熵”——有人甚至认为,混乱才是一切的本质;随着混乱程度的不断增加(即熵增),宇宙最终将达到力和能量枯竭、规律和秩序化为乌有的“热寂”状态。
“熵增”导致越来越混乱,“熵减”趋向越来越有序。且不管二者最终谁胜谁负,我们应该不难认识到一点,无论物质还是生命,高级演化(物质种类多、轮回多、螺旋提升多)的存通常施用于低级演化的存在——比如自然界中,大星体拖着小星球飞,行星带着卫星转,卫星吸着陨石飘——这在生物界,由食物链体现得更明显:动物施用于植物,挚禽猛兽、鲸鲨蚺鳄施用于羊、马、燕、雀、鱼、虾;人作为万物之灵,施用于很多生物物种。
当下的人类,通过越来越自动化地生产、制造,解放了体力,保障了生存、发展所需。巨量“自动化”整合在一起发挥作用,生成人工智能——高精尖的智识精英,正在试图制造细菌、细胞(用之可以治疗疾病、促进健康、延长寿命);研发像人类一样具有思想和情感的机器人;借助脑机相连,仅用大脑意识控制电脑操作,让人类不必使用语言,直接通过意念进行交流……他们梦寐以求、急于求成的目标,是在有生之年,将意识全部上传至云端,实现永生。
这些智识精英的心态、理论依据、实施方式、目标设定等全然不对,别说在有生之年,如此再努力多少亿年,他们最终能实现的,也只是梦幻泡影——以他们当下的科技水平,连单细胞生命都创造不出来;以他们当下的理论水平,连人心怎么长成都搞不清楚;以他们当下的心理、行为习惯,还在“社会食物链”上争高下,逮住机会便往链条扣里钻……他们所谓的永生,混淆视听、吹吹牛皮、圈圈钱可以,谁信谁入其彀中。
意志轮回
意识不等于意志,它只是映射在意志表面,联结意志控制系统的光影。关于这一点,我们不再赘述。人类若要实现“重生”与“永生”,必须创造三个前提条件:一是生命依托的外部环境。众所周知,地球、太阳的寿命还有四、五十亿年。再过十亿年左右,两者进入衰退期,地球将不再适宜人类生存——思想前瞻的人,将人类未来寄望于星际移民,却未曾想过,是否可以创造出另外的“星系空间”,供人类永续生存、发展。
如今的人造卫星、空间站、人造太阳等,可以视为未来人造“星系空间”的雏形。对于人类来说,这方面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是创造可以与月球、地球媲美的超巨型的“生存家园”,而是挣脱太阳的牵制,冲出太阳系,觅一片自主的星际空间,安放人造的“星系空间”。
二是技术上实现,将意志相关的所有信息从人体提纯出来,导入其他载体。个人的意志,是其生命的总和,包括其“活泼”与“和谐”的意志基本要求,加上其动物性的领居占有欲、食物链惯性、群体竞比心构成的“原性”,以及其追逐个人价值的“自我”,造物及造物出品支撑的“本我”,甚至“超我”——其中最支柱其人性的,是体验沉淀和经验累积聚合的心验,包括其学习、运用书本知识,加持超验认知,与心验相辅相成的智识。
个人的“下三层六类需求”,及其在价值需求层级,对于个人价值的追逐,与物欲、性欲、贪欲的对象紧密联结,融为一体。将这些需求满足与否沉淀、累积的相关心验、智识提纯出来,显然再高的科技水平也无法实现。因为它从个人还是精子、卵细胞结合的时候开始,就与个人的发育、成长,全身心的细胞与时俱进,并录入相关细胞的基因——它与个人的肉体以及消耗、消费的需求对象,相对的价值圈子和价值对象连为一体,如何提纯?
有可能提纯的是“本心”支撑的“本我”、“壹心”支柱的“超我”。她们通过造物修养,由造物及其出品体现。其相对于物力和物质能量的变化、转化的交互,不同人形成的体验是共通并交融的。不同人相对于其造物之规律和秩序的施用、应用的经验,必然越来越趋于统一。而且,她们在个人的发育、成长过程中,后天提升出人人不同,但又共通并交融的造物意志——所以从理论角度看,合人类的努力,她们提升出的造物意志,可能实现技术提纯。
三是造物意志转存的载体。当下有些智识精英鼓吹已经将自己的意识转存到云端。他们转存的意识,只是个人的部分声音、影像,相关文字信息等;他们所谓的云端,无非是个别云科技公司的数据中心的服务器。这些服务器具有信息处理、传输、存储等功能,有的沉在海底,有的藏在山洞,更多扎堆在写字楼的地下室——总之无不在地球上阴冷、荒僻、相对封闭的一些角落。
造物意志可以提纯的时代,人类会将它转存在电脑、云端,变形金刚式机器人一样的载体里,获得生命的延续吗?这些载体相对于任何生物体,都落后数十亿年。如此作为,不代表人类的划时代进步,而体现出生命的超距*退倒**。
转存到其他人体呢?俩人的意志不能共享同一个人体。有科幻电影演示过类似情节,身患绝症的老富豪将自己的意志转存到鲜活的、年轻的身体里,年轻人的意志只能舍弃——这是杀人——如果人类能够制造活体,或者克隆出自己的另一具身体作为载体呢?
任何“活体”,哪怕只是一个单细胞生物的,从它诞生的一刻起,即具有了自己独立的意志。只是作为低等生物,其独立的意志远不如人类的造物意志高级——当今医疗使用动物器官延长病人的生命,人们之所以普遍视为正常,和以食物链的眼光看待杀猪、宰牛、屠羊雷同——将来的人们把自己濒死身体里的造物意志转存到灵长类动物的身体、其克隆人体,或者人造的人体里,顶多算是杀生。但是,即使如此地实现了,它也不代表进步,而是体现了生命的*退倒**。
也有人假想,将来的人类,能够制造出功能超强、性能超高、寿命超长的“硅基类人生命体”,作为人类意志转存的载体。这不仅可以实现人类的“重生”与“永生”,还能使人类获得变种人、外星人、超人、神人一样的超能力——人类的未来,似乎因此获得了可以穷尽想象的无限进化空间。
以上设想及文创,尽管披着高科技、未来感、科幻艺术的外衣,究其心理本质,都只是将个人价值假借科技,依托宇宙,借助想象、幻想恣意放大。其体现的格局,局促在人类以“自我”为中心的视角,甚至降格至普通动物的物种。
从哲学的角度考量,任何载体,无论克隆、硅基、外星、变种等,只要是“有”,便是有形的、物质基础的、寿命有限的。拥有人类意志的此类载体,在其创作者的奢望中,可以活千年、万年。人们欣赏这类文创作品,普遍感叹,好伟大啊,好羡慕啊,好想要啊……可是,它们与宇宙已经存在、未来依旧存在的时空相比,仍然只是短暂的一瞬、微渺的零点儿——它们的“重生”与“永生”,与永恒相比,还差着格位,不仅仅是档次、级别。
与万物、万有、万容相比,只有“无”,才是无所不在、无所不包、无所不有、无穷无尽,永恒存在的。人类倘若进化到能创造前述的三个前提条件的水平,必将倾力追求最接近“无”的载体,用于转存自己的造物意志,以实现最接近永恒的“重生”与“永生”。
绝对的“无”不能作为载体,越接近“无”,越永恒存在。因为“有”,而无法永恒的那部分“重生”与“永生”怎么实现呢?必然通过造物意志的“自我更新”,借助其轮回、螺旋提升,轮回、螺旋提升,轮回、螺旋提升的无休无止而永续。
人类的意识不是似有若无吗?人类的灵魂不是能够出窍吗?人类的意志不是能够超越当下时空,连接过去和未来,创建无所不在、无所不包、无所不有、无穷无尽的“心理时空”吗?——意识、灵魂、意志的载体是什么?能眼见为实的是我们的大脑、脑细胞、神经,但极可能是尚未被人类认知,超越人类的四维时空,相对于人类还完全“无形”的另外维度的其它。
当人类创造出自主的“星系空间”,创造出活体生物陪伴自己,转存自身的造物意志于最接近“无”的载体,实现了“重生”与“永生”,人类即升格为神,成为宇宙中新一代造物师。
作为神,人类的造物意志必须通过永续的“自我更新”而永恒存在。那么,人类的造物意志从何处得到源源不断的“新生意志”,实现补旧、换新?——只能通过自己创造的活体生物。
如同人类自始至终以其它生物(包括细菌、酵母、微生物等),阳光、空气、水、矿物质等,作为身体、生理的生存所需的,1、2、3、4、5的养料,将来成为神的人类的造物意志,也可以通过“人造生物”的造物意志,得到1、2、3、4、5、6、7、8乃至当下的补充——其老旧的造物意志,则归于“无”,在有无转化中新旧交替。
神级的人类,会关注、关心其“人造生物”的生存、演化吗?如同当下的专家、工程师、研究员管理智能化、全自动的生产车间,他们的关注点通常只在于电脑的操作系统,如果出现bug便即时修正一下。至于车间里的个别机器、机器人出现故障了,个别零部件破损了,自有维修工人解决。
如果机器、机器人能够像当下的无数生物一样,自我生长、修复、繁衍呢?他们连这个也无需费心——而且,作为永恒的神,将来的人类对于个别、少部分“人造生物”的存活状态和存活时间,会稍有留心吗?只需留意下他们的整体发展,纠错他们影响整体发展的“偏差意志”就可以了。
当下一些人,隐约感到宇宙是无限宏大的生命存在。他们认为,人类的大脑,就是一个个缩微的宇宙。尽管“熵增”无时无处不在,并且持续制造令人类莫名所以的混乱,但总有一种超越规律和秩序的施用的力量,将其往既“活泼”、又“和谐”的轮回、螺旋提升的方向导引——物质沿着“活泼”与“和谐”的轨道无限升级,必然发生具有生命属性的生命意志、造物意志——在茫茫宇宙之中,人类的或许是其发端及终极,或者仅是一隅、一段被创造的伊始。
无论作为哪一类存在,造物意志都是对神的献祭。与其相比,人类世世代代供奉实物的行为及其祭品,都是自欺欺人、“自我”幼稚的把戏、玩具;索取、消费、消耗、存储相关的意志不管实现得多么精致、优雅、高级,对于神没有丁点儿、丝毫、须臾的价值和意义——作为已知的、从来有机会与神同行的唯一生灵,当下的人类何去何从,各自选择,公共期待——神,只有自始至终、默默无闻的意会,微笑,“超我”之上的灵光一闪,无声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