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这样踢球的」第一章 恰卢亚人的战斗(上)

1930年7月30日 乌拉圭,蒙得维的亚

阿根廷2:4乌拉圭

也许现在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最早的世界杯赛场上的确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 来自欧洲大陆的球员们为参加首届世界杯登上一艘大船,连续两周都只能在甲板上训练(而且没有球)。与此同时,在船的另一边,一位西装笔挺的先生拿着装有雷米特杯和奖牌的公文箱,一秒都不敢松开手。

● 由于世界杯主场馆没能及时建好,开幕式直到一周后才正式举行。

● 某国家队队长为了回国参加考试而缺席一场世界杯比赛。

● 某位主教练没有和队员们分析对手比赛录像,甚至没有让队员们进行训练,只是叮嘱他们赛前不要吃腊肠三明治。

● 同一支球队的球员们互相之间用“您”称呼对方。

● 最终进入决赛的一支球队比它的对手少赛一场。

● 决赛上半场和下半场用了两种球。

● 一个俱乐部的主席专门飞去说服一名根本不想参加世界杯决赛的球员参赛。

● 决赛两个国家的体育局决定世界杯一结束就断绝往来。

这些听起来难以置信的故事都真实发生在1930年乌拉圭举办的第一届世界杯上。只有当我们乘坐时光机回到过去,才能稍稍明白,如今全球上百万球迷们对于足球的狂热究竟从何而来。尽管此书的主要目的是通过当时的新闻报道以及亲历者们的讲述来回顾阿根廷国家队在世界杯上的数场经典战役,但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希望能花一点点笔墨,来解释为何在1930年这场很多人眼中最具争议的世界杯决赛前夕,会笼罩着如同世界大战般的紧张氛围。

故事开始的地方

1920年代末,足球领域逐渐职业化。但当时许多国家仍派业余球队参加奥运会,因此举办一场全球性足球比赛的需求迫在眉睫。这一想法最初在1904年国际足联的一份文件中被提出,之后由其主席儒勒·雷米大力推崇。

1929年2月,两届奥运会足球冠军得主乌拉圭决定申办首届世界杯,紧接着意大利、瑞士、西班牙、匈牙利以及荷兰也纷纷参与申报。尽管只是一个常住居民不到两百万的人口小国,乌拉圭主动承担了参赛者交通以及参赛期间的所有费用。同时,他还将负责比赛场馆的建造。1929年5月,国际足联在巴塞罗那召开的会议l宣布乌拉圭将成为首任东道主。但几天后纽约股市的崩盘让欧洲人们决定不再参加比赛。一直到开赛两个月前,还没有一支欧洲球队确定参加,儒勒·雷米不得不费尽口舌说服各国政府。最终罗马尼亚、比利时、南斯拉夫和法国成为了欧洲大陆的代表队伍。

在皇帝卡罗一世的带领下,罗马尼亚人首先在热内亚港口登上了驶向大洋彼岸的绿伯爵号,途中法国的队员们在滨海自由城登船,一同上船的还有拿着装有奖杯和奖牌公文包的时任国际足协主席儒勒·雷米。比利时代表队在巴塞罗那和大家汇合,南斯拉夫代表队则独自乘坐佛罗里达小邮船。

绿伯爵号在大西洋上航行了足足两周,三支国家队的球员则在甲板上进行日常训练。最后,巴西代表队在里约热内卢登船,直到世界杯开始八天前,所有人终于抵达了乌拉圭首都蒙得维的亚。

世界杯新场馆的建设于1930年2月1日开始,尽管连续三周的大雨让工期没能按时结束,导致开幕式一直到赛程中段才召开,但六个月的工期还是创下了场馆建造的最短记录。

1930年7月13日,周日,有史以来第一场世界杯比赛在普塞托斯球场吹响,最终法国4-1战胜了对手墨西哥。

这是一届非常古怪的世界杯。首先,这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所有比赛都在一个城市(蒙得维的亚)进行的世界杯。其次,由于参赛队伍为13个,小组分区无法一致——三个小组各有三支队伍,剩余一组则有四支队伍。阿根廷,作为最有可能击碎乌拉圭冠军梦的队伍,非常巧合地被安排在了四支队伍的小组。乌拉圭当时是两届奥运会足球冠军(1924年和1928年),阿根廷则在1927年和1929年击败乌拉圭两次举起美洲杯,也就是说,双方的交手战绩不相上下。

时代的习惯

为了更好地了解当年足球世界的情况,在此我将分享一些轶闻趣事。

直到正式比赛开始前不久,曼努埃尔·费雷拉才被通知自己入选了阿根廷大名单并将担任国家队队长。费雷拉对此很兴奋,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直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仔细地和比赛日程对照起来。在官员们震惊的眼神中,费雷拉说:“第二场对阵墨西哥的比赛我不能参加,因为我那时候必须在布宜诺斯艾利斯。” 当时费雷拉在法律系念书,当阿根廷首战1-0战胜法国后,他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参加考试,直到第三场比赛才回归。

当年仅有20岁的弗朗西斯科·瓦拉洛是那届世界杯阿根廷国家队中最年轻的球员,遗憾的是,这最后一位亲历者也在2010年离开人世了,享年100岁。

“训练的方法?”瓦拉洛在接受图片报采访时这样说道,“我们每星期训练三次,有时也踢训练赛。我们的主帅是竞技俱乐部的名宿弗朗西斯科·奥拉扎。他的职业生涯星光熠熠,但在国家队他的决定权并不大,仅仅只需要选出十一人上场,然后给我们一些建议,比如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重要的决定都是更高级的官员们做的。”.

作为一名业余球员,瓦拉洛每场比赛能拿10比索,而平时他在警局做书记员的工资是每月130比索。在拉普拉塔河对岸的乌拉圭,情况也没什么不同。

“训练一直比较轻松,” 乌拉圭的队长何塞·纳萨兹坦诚,“绕着场地跑两三圈,之后练习射门。我们在横梁上放一个易拉罐然后下注,谁能把它踢得最远就能拿走所有的钱,训练往往以一场练习赛结束,然后就没有了。”

纳萨兹还说,乌拉圭的主帅阿尔贝托·苏皮西在世界杯两个月前打电话告诉他自己会给球员们指导,但作为队长,他得在场上下达命令告诉队员们该做些什么。

在那个没有网络、推特、高清电视甚至半导体收音机的年代,那些没有机会飘洋过海去现场看球的阿根廷人,还有一个第一时间了解比赛动态的机会。

布宜诺斯艾利斯五月大道662号媒体中心大厦的阳台上有几个巨大的麦克风,直接连线蒙得维的亚球赛现场。当年,马努埃尔·莱内1881年创办的《每日新闻报》邀请读者们来此收听现场解说员的比赛直播,这一场景还被当时的报纸记录下来了,人群中大部分是穿着西装带着礼帽的男士。即便是没有阿根廷的比赛,例如南斯拉夫和乌拉圭的半决赛,也足足吸引了一万多名听众。《每日新闻报》还组织了一场有奖竞猜:在报上刊登四名球员的剪影,认出的读者就能得到5比索(等于瓦拉洛踢半场比赛赚的钱)。有人认为体育市场是现代化的产物,他们错了,就像一位“先知”记者所说:你能想到的一切,都早已存在。

未完待续......

[1] 阿根廷拉普拉塔河流北部的土著居民

​阿根廷国家足球队独家翻译,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