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谁在西安玩儿音乐

作者:贝小羊

陕光灯(shaanlight)出品

原创作品,禁止转载

1986年,崔健首次登台,唱响《一无所有》,这首歌影响了那个时代,包括西安在内全国的摇滚乐。

这一年,张楚还是陕西机械学院(现西安理工大学)土木工程系一名学生,默默无闻。那时候他已经开始写《西出阳关》、《BPMF》等第一批作品。

彼时,张楚还不知道,自己在西安街头端着琴唱歌,会影响到一个少年,他就是许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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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不辞而别

1992年,许巍与西安当时最优秀的乐手,组成了飞乐队。乐队最初没有经济来源,只能在一所破旧的房屋内排练,异常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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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乐队,许巍(中)

用许巍的话来说,当时的飞乐队在西安绝对是一杆大旗。

1993年年底,飞乐队在西安进行首次公演,原本1000人的场地硬是挤了3000人。之后乐队去成都宣传演出,杰出的演出效果引起当地媒体注意,成都各大电台和报刊都前去采访。日本的《Voice》杂志也专门访问采访了飞乐队。

然而,乐队成员因为种种矛盾,9个月后就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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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十年来,许巍屏蔽了媒体,网上没有他的任何消息,就像一位终南隐士

1994年9月,还没离开西安的许巍,沉浸在一种拧巴的生活状态里,一方面每天的生活就是不断走穴,另一方面他意识到自己与周围人思想有分歧,在自己生活多年的城市里无法自洽,乐队也无法正常向前走,难受之下,写出《两天》,后来高晓松说,许巍录音时唱这首歌,好听到他当时都惊了。

一个月后,许巍去了北京,飞乐队暂停演出。

两年后在一次访谈时,许巍说:我是不会再组乐队了,永远不会,组一次就够了。

实际上,无论是谁,只要将西安与音乐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恐怕都先想到的是“西安摇滚三杰”:张楚、郑钧、许巍,也正是如此,这座城市被粗暴地贴上了“摇滚之城”的标签,很长一段时间里,西安的乐队,被粗犷的“西北风”与“摇滚”裹挟前进,甚至形成了西安乐队独特的地域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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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左至右:张楚,何勇和窦唯,这是曾经震颤中国摇滚界的“魔岩三杰”。从西安走出去的张楚还有一个称号:摇滚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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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外贸专业毕业的郑钧,成为一名摇滚歌手,放在今日或许是不可思议的事

超级马力乐队主唱锤子,曾为西安摇滚做过忠实的记录:《昨日不辞而别——废都摇滚记忆(1990-2014)》。近200支乐队被收录其中,即使是小众的,短暂出现过的乐队,都能在其中找到痕迹。

2

方言乐队的废城甜梦

1995年,西安第一张摇滚乐专辑《中国西部大摇滚》正式出版发行,出现在其中的乐队和乐手,被公认为西安最早的一批摇滚人,同时也带动了西安摇滚的火热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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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张专辑已很难寻找,网上试听和*载下**更是不可能。如果去查找,会找到与这盘磁带同名的一张1992年由三力公司出版的发烧试机碟,是“西北风”的歌曲,两者不是一回事 图片来源见水印

而这张专辑,以及后来在组织的西安摇滚大party,也改变了西安一些年轻人的想法,比如那时25岁的王建房。

他把这些乐队整个的演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风格的变化还有辨识度不明显,“听他们作品的时候,感觉国外哪个乐队好像也一样。”

那时候他想,这个事咱要做估计没有出路,要不然变一下。

“小时候就喜欢秦腔,爱唱秦腔,如果把方言、秦腔融进来再去做的话,会稍微能得心应手一点,因为对这个比较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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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房

王建房想找一个能让自己表达内心最方便、最简洁的一种形式,所以就尝试着把这些慢慢揉在一起。

最初创作的方言歌引来一片骂声,西安人完全不接受。当时处在焦虑中的王建房也许并不会想到,后来,陕西方言演唱,成为了西安乐队的必备技能,甚至今天,还会听到很多人专门用陕西方言翻唱其他歌曲。

2006年,王建房出版专辑《我要活》,作品基本全部用陕西话演唱,紧接着2007年出版首张专辑的黑撒乐队,使陕西方言摇滚走上商业化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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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撒乐队

两年后,黑撒发行新专辑《我的黄金时代》,后来他们凭借这张专辑,获得华语音乐传媒奖最佳嘻哈乐队。

也是在这一年,北漂青年马飞,因为一顿泡馍回到西安,“我就想着回西安吃顿泡馍然后再回去,但是一回来就感觉特别的自在,我就不想再回去了,我打电话给我大学同学,让他帮我把房子退了,东西先放在他家里,从此就再也没有回去”。

2009年8月,“马飞与乐队”成立。而在此之前,张亚东就选择了马飞那首《我能CHUA》放在自选辑中,后来,爆火的《长安县》也被收录在高晓松自选辑《十城志》中。

与其他方言乐队相比,马飞的创作灵感素材,大多来自于那些微小的真实个体:北漂的导演,饭馆老板,长安县小伙,搞文艺的伙计,小人物的酸甜苦辣被融于歌里,最后叹一句“钱不好挣啊”,“生活过的就像一碗白开水,一天除了上班就是下班受不完的累”,“城市里面盖好的高楼连的是一片片,可是在那儿没有咱能买得起的一小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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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飞与乐队

在马飞与乐队的豆瓣简介上,有这么一句话:之前我们立志要做个摇滚乐队的,后来发现自己也没那么愤。

3

“点击时代”的西安和音乐

黑撒的主唱曹石曾经在一次采访中说,似乎他们的乐队并没有过一夜爆红的节点,一切都是按部就班,而这种节奏,放在西安乐队身上似乎都合适。

直到2017年底,这种属于西安乐队“按部就班”的模式被打破。

一夜之间,范炜与程渤智的《西安人的歌》突然爆火网络,西安晋升“网红城市”,无数人为了一句“西安人的城墙下是西安人的火车”来打卡。

如果不是网络时代自媒体的发达,如果不是抖音上“摔碗酒”的爆火,如果“摔碗酒”的背景乐不是《西安人的歌》,如果不是网红城市的打造,如果不是“音乐之都”的政策引导,范炜与程渤智可能并不会引起太多的关注,不会成为“网红”,也不会在2018年演出邀约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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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人的歌》让这两个西安年轻人在网络上爆红

每一个微小的变化,都改变着这两个西安年轻人的生活走向,同时,也改变着西安音乐氛围的走向。

南门洞那个举着“听南门说”大旗的乐队,也在这场蝴蝶效应中享受到了幸运的红利:粉丝暴涨十几万,成为本土音乐圈的新生力量。

很长一段时间,晚上10点半的西安南门门洞,聚集着西安本地的年轻人,甚至有人专门从外地赶来看这个“网红乐队”,即使表演结束,他们依然久久不愿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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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安的南门洞里,“听南门说”

2018年,对于很多西安乐队或者乐手来说,无疑是一个高光之年。

2019年的到来,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按部就班”的正常轨道。

8月的第四个周二,在西安音乐厅北门附近的爱乐黑胶馆,“小黄毯”正在进行他们第五季最后一场表演。

时间推到两年前,土生土长的80后西安年轻人叶茂、刘鑫和赵旭,以音乐为线索发起一场城市行为艺术:每个周二晚上八点,都会出现在西安的某个大街小巷,铺上黄色地毯,准备好设备和乐器,为过路人免费弹唱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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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黄毯”的标志,是演出时地上的一块明黄色小地毯

其实,叶茂、刘鑫,以及后来加入“小黄毯”的妖樊,都是马飞与乐队的乐手。

到了今天,“小黄毯”早已不是一个单纯演出的乐队,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似乎成为西安文艺青年的一块“自留地”:他们有一批固定的忠实粉丝,有只聊音乐、电影、艺术的微信群,与简单、粗暴、不专业的音乐做对抗,再或者说,是现代人对抗疲惫而丧气的都市生活的一种方式。

一个月前,“小黄毯”的表演嘉宾邀请了“失眠少年”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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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少年”。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 图片来源公众号“周二晚八点”

这个成立于2017年的西安乐队,成员们也才刚刚大学毕业,甚至有人还在上学。他们的音乐里不再有地域元素、西安方言,但充满了无畏的少年感。

那场演出开始前,“失眠少年”的乐手们在调音,逐渐聚拢的人群中听到一句话:

“嗨,现在西安玩儿音乐的人,越来越面生了。”

作者:贝小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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