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个肯尼亚跑者都有一个故事。他们从乡村、从山边的一小块耕地背井离乡,去赢取世界各地大城市的马拉松比赛冠军。”---《跑出肯尼亚》(亚德哈罗南德·芬恩)

有一段时间,为了这本《跑出肯尼亚》我先后去了同一家咖啡馆三次,有时候心潮澎湃,有时候又莫名心伤,在跟着作者深入埃藤跑步的时候,我见到一些熟悉的世界冠军的名字,更多的则是一些跑步黑户, “他们挣扎着,只为了赚取足够的钱来买面包和水,这样的混乱和贫穷中,世界上最好的运动员在这儿,沿着马路来来回回地进行着练习。”
“为了居住在顶级跑者中间,无论生活多么艰难,他们都不会觉得跑步可笑,正相反,他们看重跑步以及跑步所带来的机遇,他们几乎对跑步带着尊崇之心。即便你从未成为过奥运冠军,或者甚至从未出国比赛过,在这里,仅仅运动员这一身份就能让你凌驾于日常生活的喧嚣之上。它使你脱颖而出,成为了特殊人群中的一个,他们选择了一条奉献以及承诺的道路。当跑者们同你讲话的时候,你能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这些。即便是跑得最慢的跑者也会带着近乎宗教般的献身精神谈论他们的训练,他们也许住在简易房里,没有自来水可用,每晚坐在烛光里,但提起他们的半程马拉松的最好成绩,却会让人油然而生敬意。跑步,至关重要。”

那时咖啡馆很是嘈杂,我突然想听点儿什么,我想到了雅尼的《夜莺》,之后的时间里我一边听着雅尼的音乐一边看完了这本书,如果你想要体验这样的感受,你也可以试试。

在看《跑出肯尼亚》的时候,我想到的是李商隐的两句诗:
“莺啼如有泪,为湿最高花”。
“演员肖恩.康纳利曾在一次访谈中被问到,如果有什么能让他落泪的话,那是什么。想了一会儿,他答道:“运动”。我经常有相同的感觉。跑者们为了奔向终点而跑着,除了靠自己和自己的意志力以外,没有任何别的助力同他们的极限做着斗争。他们在百分百的专注中双眼目视着前方,经年的艰苦训练刻蚀在了他们的脸上。看到这样的景象会让我热泪盈眶。
跑步是一种残酷的运动,也是一种有感染力的运动。它还是一种简单、原始的运动。作为人类,在最基本的层面上,我们会感到饥饿,会觉得困倦,我们渴望爱,我们习惯奔跑。只需看看那些无人监督的玩耍着的孩子们,他们简直没法停下奔跑的脚步。奔跑使我们成之为人。

“或许,跑者们和慢跑者们每天早晨起床,在世界各地的城市街道上敲击着路面,正是为了满足这股原始的冲动,为了感受我们内心深处某些原始的骚动,为了体会“有点狂野”。跑步一点也不有趣,跑步会带来疼痛,跑步需要付出努力。随便问问哪个跑者他为什么跑步,他很可能会带着一丝苦笑看着你说:“我不知道。”但某些东西在促使着我们前进。”

我感受了那种落泪的相似感,有些失望但却不绝望,有些悲壮却也值得歌唱,如同看李商隐的那句诗一样。晚唐,一个大时代在慢慢没落,个人无力挽回,难免会觉得哀伤,当他发现生活并不是天长地久的繁盛,这个时候他对生命有了新的感悟。他写下了《天涯》:
“春日在天涯,天涯日又斜。
莺啼如有泪,为湿最高花。”
如果黄莺是春天的莺,如果它哭的时候有眼泪的话,眼泪会把最高处的花染湿。树梢顶上的花,春天里开到最后的花,没有庇护,风狂雨骤,峣峣者易折,美好的事物即将消逝,莺儿的啼声也倍觉哀绝。

《蒋勋说唐诗》中写道,“我们常常讲热泪盈眶,热泪盈眶其实与我们说的热情有很大关系,一个人没有热情是不会落泪的,落泪说明有热情的寄托,在热情受到挫伤的时刻,就会落泪”。这热情有如肯尼亚跑者的跑步。跑步已经稳固地成为了肯尼亚人的一种人生出路,就像巴西的足球或者印度的板球,在东非大裂谷,成千上万个像比特阿丽丝和贾费特这样的人正在从事跑步这项运动。
“对一名肯尼亚跑者来说,他是受着决意改变人生的想法的激励,这份赌注可要高昂得多。即便是对顶尖的西方跑者来说,赢得一场比赛对他们生活的影响也不可能与肯尼亚跑者相比。对一直都是糊口度日的人来说,就算只是1000美金也会带来改变。”随时等待改变命运机会的肯尼亚跑者,他们生性乐观,不会因为一场比赛或练习表现不好而感到沮丧,更不会因为别人的目光或态度而改变。
“肯尼亚人的职业生涯很短,大部分肯尼亚有几年跑得不错,然后他们就消失了。运动员们需要专注在他们自己的训练上,但他们却要规划自己村民的生活。”
“运动员们知道,那些选择离开训练营去过一种更舒适生活的人往往会失去他们的优势。在世界的这一个小小角落里,竞争是那么激烈,优势是一种一旦丧失就难以弥补的东西”。
在最灿烂的瞬间凋落,多少天才的肯尼亚跑者就这么昙花一现,然而也会有那些执着如一的跑者,一步步延续着使命。

所以我会想到夜莺,想到雅尼的《夜莺》,其中有浓郁的中国风格,有淡淡的忧伤,这个曲子取材自《安徒生童话》里一个中国皇帝与他的夜莺的故事。皇帝听到民间传闻中夜莺的歌声很好听,于是动用各方资源请来夜莺,在听到夜莺歌唱的时候不禁流出眼泪。之后日本国皇帝给中国皇帝送来了一只人造夜莺,真正的夜莺悄悄离开了宫廷,皇帝临终的时候无人照顾,在他受不了死神的轮番攻击却无法打开人造夜莺*放播**音乐的时候,小小的夜莺又飞回来了,“用歌声把那些邪恶的面孔从皇帝的床边驱走,也把死神从皇帝的心中去掉”,夜莺对国王说:“当我第一次唱的时候,我从您的眼里得到了您的泪珠——我将永远忘记不了这件事。每一滴眼泪是一颗珠宝——它可以使得一个歌者心花开放。”
无数的跑者从跑步之中他们激发出了生命的热情,不见得会被人看到,也不见得会被人懂,不一定被别人珍惜,遇到知音,他们自然更会懂得珍惜。

我也会想到王尔德写的夜莺。
“在一个寒冷的冬夜,一个年轻的学生要献上一朵红玫瑰才能与心仪的姑娘共舞。当夜莺听到年轻的学生因无法采得一朵红玫瑰而悲泣时,以为学生正是她一直在歌唱和寻找的真情人。于是,为了帮助学生达成爱情愿望,夜莺毅然决定用自己的生命之血培育一朵红玫瑰。在—个寒冷而寂寥的月夜,夜莺将胸脯紧紧抵住一根红玫瑰树的尖刺,让尖刺深深插入自己的心脏,并在月色里彻夜吟唱。夜莺鲜红的心血慢慢流入红玫瑰树干枯的经脉,带血的玫魂终于在寒冬里怒放了,但夜莺却跌落在茂盛的草丛中,怀着对爱情的希望永远地闭上了双眼。”它的心脏越痛,声音就越美,最后它所有的血液都到了玫瑰花当中。
这完全是在讲一个人为了自我完成,热情不断地流注,看着书中的文字,我想我能够懂得他们。
“肯尼亚人特立独行,他们总是遥遥领先,以突然掉速告终,或是从发令枪响开始就疯狂地冲刺。我喜欢看电视评论员对他们感到大惑不解的样子,他们预言某个肯尼亚运动员跑得太快,结果却发现那个运动员突然间跑得更快了。”
“摄像机把画面拉近到奇鲁伊的眼睛。他目视前方,仍在继续加速,简直像头受到追捕的动物一样疯狂。“这场比赛真凶残”,福斯特说道。最后一圈的提示铃声响起了,仍没有人跑近奇鲁伊。最后第二个直道上,奇鲁伊豁出性命般冲刺,但那个埃塞俄比亚人也加速了,差距正在缩小。只剩最后100米的时候,奇鲁伊侧转身体瞥了一下,他看到格布雷希拉希耶正在向他逼近。万物仿佛都在瞬间静止了下来。就是那一刻,致命一击即将到来。奇鲁伊带着震惊,发狂般地将身体转回到前方,再度鞭策起他精疲力竭的身体,他疲惫的双腿终于设法冲过了最后的直道。他率先冲过了终点线,只领先格布雷希拉希耶不到半秒。但他做到了,他获得了胜利。他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带着些许茫然,他跑起了象征荣誉的最后一圈,肯尼亚*旗国**再度在胜利中高高扬起。”

我一遍一遍地听着雅尼的《夜莺》,也感受中书中一个个跑者的故事,克里斯托弗•切波里波奇,贾费特,萨米•万吉鲁,乔瑟法特,伊曼纽尔•穆塔伊,戈弗雷•基普罗蒂,……他们有的依然一文不名,有的已经跑在全世界,他们各有各的伟大。

看贾费特被邀请参加荷兰列支敦士登马拉松,第一次走出国门参加比赛的经历,如同感受雅尼的《夜莺》。
“淡淡的弦乐远远的响着,西洋箫开始吹出柔美悠远的旋律。就象月夜下,空旷的原野中,夜莺开始歌唱。这一段,以西洋箫模仿夜莺的鸣叫为终了,然后清朗的钢琴加入进来,略带迟疑,小心翼翼的奏响。如同一个深夜未眠的人,远远听见夜莺的歌唱,开始去寻访,又怕扰飞了夜莺。”
那时贾费特被海关官员拦住了。“他没有带任何行李——除了一个装着破破烂烂的跑步鞋的网袋,他穿着从埃藤的二手市场里买来的旧衣服,拿着封信,声称自己是一名精英运动员,下榻在乌特勒支价格昂贵的豪藤酒店里。他的全部补给就只有一条过了期的能量胶,是戈弗雷以前给他的,他把它塞在了短裤的束腰带里。”
“贾费特的脸上带着一种茫然,好像一个刚刚下山来的可怜羊倌,发现不知怎么地时间已经过去了两百年。”
“当他们跑过了最后几公里赛道上的人群时,贾费特落到了领跑者的后面,越跑越慢。他现在一脸苦相,睁大着眼睛,眼神飘忽。“我一点水都没喝",他后来告诉我说,“天太冷了”。他还对风雨进行了一番抱怨。但最重要的,是他的精神迷失在了那些铺着鹅卵石的荷兰街道上,正如这次繁琐的旅行给他带来的困扰,让他应接不暇,无所适从。当他跑向终点、跑完这条又长又直的道路的时候,他看上去不知所措。这不是一个赛跑的男人,而是一个失落在不再有意义的奇异梦境里的男人。”
虽然只是第五名,然而贾费特开始了走遍世界的憧憬,“我告诉我父亲我梦想出国旅行,跑大比赛,见识见识别的国家。”
“他看着我们,脑海里仿佛拉起了一块风帆,这,现在,是我的梦想。”

如果你多听几遍《夜莺》,你也会有这样的感受,“这首曲子是不适合做背景音乐的,听着听着,它会把你的血液加温,成血管中澎湃的激流;它会让本来安坐的你想有站起来的冲动;它会把有质感的美好和激情放置到你的心胸。”
从肯尼亚离开之后,时隔半年的纽约马拉松,作者德哈罗南德·芬恩也经历了不一样的感受。
“我继续跑着的时候,标距要比我预想的出现得更快,但我渐渐开始慢了下来。我富余的时间正在逐渐减少,手表的响声越来越接近于标距,我把它们当作继续加速的提醒。“加油!”我这样告诉自己。我加快了速度,越过了几位跑者,发现了前方一个配速不错的人,于是就紧随在他后面,尽量不让自己踩到他的脚跟。我要将爱的诵念留待急需时再用,但还没等我反应归来,我们已经跑进了中央公园,开始逼近终点线。跑到最后一个拐角的时候,我脸上堆满了止也止不住的笑容。我闭上眼睛,向着天空抬起了头,伸展着双臂,情不自禁。人群向我欢呼着,拥抱着我凯旋的那刻,我知道我做到了。当我恰好以2小时55分的成绩跨过终点线的时候,我已经征服了这场3小时内的马拉松。
“欢迎来到天堂。”多好的诠释!

如同《夜莺》一样,乐曲在结尾的时候反而越来越高,在一声轰然巨响中噶然而止,如同千百个烟花同时绽放。西洋箫的音色,有点阴柔忧伤,但绝不凄凉。整个曲子是刚健清朗的,明媚 如春天的阳光。
而李商隐用全部心血投入的20个字,那种热情、激情散发,那种用泪来滋润生命,让花儿开得更灿烂的感觉不也是如此?
“生命必须要为自己找到一个可以值得付出的对象,只有有这样一个对象,生命怎么去受苦,都是快乐。在这种付出中,生命才会饱满,获得意义”。
生如夏花,热爱你的热爱吧!
Never too late ,现在就出发!
#以书之名##马拉松##读书##肯尼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