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印象铺镇
屈树东
我的家乡铺镇----一个普通的小镇,过去叫十八里铺或八里铺,现在叫铺镇。距史料记载,铺镇建于明朝洪武元年,曾是商贸物资重要集散地和水旱码头,盐、茶、铁、棉的在此交易,来往商旅不断,曾是一个繁华的小镇,解放初,南郑县县政府就设在这里。
铺镇人说一口汉中味的川腔,有人把铺镇人当四川人,据考证铺镇人有可能是清代从四川迁来的移民,其语言和风俗习惯与四川人极为相似,大多数铺镇人爱吃辣椒,爱吃川菜。
关于铺镇记忆最深的是南街那条石板路和横穿古镇而过的古石桥,从古石桥上过去,弯曲的南街就是石板路,从小学到高中都是走着这条道上学,现在已经改成水泥路,那条路两边都是小瓦街面房,木板门窗,一条东西向的老街,约有两公里。那是铺镇最有代表的主街,建于清代,现在看来时光好像停留在五十年代,一律瓦房、木板门,铺镇给我印象是古朴而恬静悠远又厚重的感觉,特别是老街更透出一种苍凉朴素的美。青砖上面的土坯,土坯镶嵌的木门挺立在那里,显示出了多少岁月的沧桑,门窗是古式的起着好看的木线条、花格子,有的还雕刻着人物、流云、牡丹图案等,扣着各式各样的棂子,做工很精细,让我对她的历史产生无穷无尽的遐想。铺面都很古旧,青瓦木门窗,颜色发黑发黄。如周家旅店,楼楼口。
古镇人有着传统的经商习惯,街上店铺林立,铁匠铺、鞋匠铺、瓷器铺、裁缝铺;烧饼摊、修鞋摊、面皮凉粉摊;寿衣店、理发店、服装店、农药店、杂货店、摩托车、电动车、自行车店、超市……。街上卖衣服卖杂货卖菜肉的,贩夫走卒,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络绎不绝。街名也很有趣,米集坝、猪集坝、破柴巷、药材巷、线集巷、东街、正街、西街、半边街、楼楼口,这些都是当年做生意留下的地名,随着城市建设,许多街道、小巷逐渐都消失了。新名词随之出现,如农民街(戏称铺东开发区)、新南街、司法路、育才巷等闪烁着时代印记的新街道名称出现了。
还记得小时侯破柴巷(旧时卖劈柴的小巷)南街路口对面,就是米集坝口口,有一个铺镇最早唯一的一个自来水井,井水清冽甘甜,养育我们成长,小时候大人担水,井沿被井绳磨出深深的凹槽,到后来,有了简易的自来水,每天大家担着桶到那里排队接水,还需要买水票的。在到后来的后来,古井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随着时代的流失,那口养育了铺镇人民1000多年的古井,最后终于从人们的生活中彻底退出了,消失为一堆水泥加黄土覆盖的土堆,每当我走过她的身旁,一种酸涩的感觉,总是充塞着我的心头````` 还有,那时候的面皮很便宜,我吃过最便宜的面皮是8分钱,豆浆稀饭是六分钱二两粮票,那时候我大概是五、六岁吧,只是很可惜,那样的日子已经永远的一去不复反了``````。

街上有一条穿镇而过的小河,叫干沟河,发源于秦岭的东沟,跨过小河而建的古石桥—南桥,是一座建于清代的石桥,桥上雕有精美的石栏杆,有石狮、石麒麟,桥柱上还有两条石龙,几百年风雨侵袭,浊浪拍击,却闻汝磐石,依然坚固,这是一条通往镇上的必经之桥;桥下清澈见底、长年不断的流水;垂柳依依,随风婀娜;几只洁白的家鹅、鸭子在水中嬉戏;一派“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的迷人画卷`````再有沿小河两岸的木质吊角楼;遮天闭日的大树;轻风拂岸的垂柳;南桥河水好清澈、干净,夏天我们经常到那里洗澡,摸鱼虾、逮螃蟹,每年夏天要被水冲走好几双凉鞋,每冲走一只凉鞋就预示着回家将挨父亲大人一顿打,但我和我的小伙伴仍然乐此不疲。经常利用睡午觉的时间逮螃蟹,而导致上学迟到,被老师罚请家长。可想而知回家又有老爸的一顿打在等着我了。
记忆里,30年前的古镇破柴巷:那叮当作响的铁匠铺,伴随着风箱的吞吐声,夹带着清香的煤硫味,在破柴巷街口,飘散着淡淡的紫烟。不时地传出铁匠们嘈杂的笑声,走近一看,清瘦的脸颊上几缕黝黑的烟迹,有节奏的小锤敲打着匠人们自己烧红的锻件... 从铁匠铺里传出来的打击声,一直往西,似乎更加吸引人,巷里还有一个油坊,一股油香扑鼻而来,驻足而听——————“呃[高]----啊[高]-----哈”!很有节奏的“高低”呼声,似号子,如举重,象拉纤...定睛一看,只见四位大汉,各自双手举一鼓形大锤,相对轮流猛击竖直木桩,几轮过后,只见一股清澈菜油流进木桶,最后再装入那坛形的篾纸相糊的油篓里。听着美妙的号子,看着挺力举起的大锤,嗅着清香四溢的味道,多么的让人流连忘返。
小镇最热闹的时候就是过春节了,腊月里,街上人山人海,非常热闹,卖对联的、卖鞭炮的、卖灯笼玩具的,摆的街上红红的,节日气氛特别浓烈;卖菜的、卖肉的、卖衣服的、卖小吃的,叫卖,杂耍的,卖狗皮膏药的、唱戏的、耍猴的,好像一下都挤到街上,好像全中国的老百姓都来到铺镇街上,小小的街道上顿时拥挤不堪,小时候父亲带我去,分不清胳膊腿一顿乱挤,那时候过年还有庙会,镇南的太白庙烧香拜佛的祈祷声,镇东塔云寺的念经声木鱼钟磬声,农村人都喜欢找个寄托,庙会还请了本地秦腔自乐班的老汉咿咿呀呀,还请了城里的舞蹈队助兴,又唱又跳,庙里香烟袅袅,还愿的鞭炮声不绝于耳,构成了赶会的乐音。
我的少年的记忆,小镇还有一个粮站。记得以前和母亲拉着公粮去街上粮站交公粮那时候的那个开心,但是那个时候比现在整天好吃好喝更有味道最有趣的的是在小镇的几个信箱厂子里面里排队去看野电影(露天电影),每晚早早的拿小板凳排队,虽然重复看了多次的《地道战》、《地雷战》、《闪闪的红星》和《南征北战》等影片,但从不觉得厌烦。

看电影时,还有从家里带的爆米花、炒豆子吃,小镇的南市场有个电影院里,经常一长窜人去排队买票,大家兴高采烈地看电影,小镇的有十多家游戏厅网吧,游戏厅网吧经常爆满,网吧里经常有父母把自己儿子打骂出去的;记忆里小镇两号名人,一个是廖德成中医,在铺镇公社医院坐诊,每天十里八乡的病人排队找他看病,常常得提前预约,吃了他开的药准好,他救了好多病人,他还有一套治疮痈的独门配方,凡病人擦了他配的药,疮几天就好了,老中医退休又返聘医院干了十多年,现在的铺镇几乎已找不到救死扶伤的好中医了;另一个叫袁顺安,一个瓦匠出身的著名企业家,九十年代,他创建铺镇建筑有限公司,现在叫陕西顺华建筑有限公司,汉中及省内外的许多大型建筑都是他的企业建设的,质量很过硬,口碑很好,此人乐善好施,捐款修路、帮助困难人,人们就记下了他们。
铺镇是一座宁静的小镇,非常适合人居住,西汉高速、石天高速、阳安铁路、108、316国道穿镇而过,距离柳林飞机场只有四公里,除了便捷的交通,还有大片来不及被侵占的农田,青绿的庄稼和小鸟和青蛙的鸣唱将镇子严密地包围起来。时光好像在这里放缓了脚步,镇民的日子过得不慌不忙,悠闲惬意。古朴的老街上有很多茶馆,茶馆中的竹靠椅、木茶几、盖碗茶;还有声情并茂的说书艺人。东街的周家木楼旅社、破柴巷的铁匠铺、榨油坊、破柴巷、米集坝、老南街的茶馆,每每回想起来总能感觉那老景、那老调、像站在那里始终守护着子孙的老外婆一般弥漫着熟悉而包容的气息。
镇上镇民、乡下的老人三个人遇到一起就要挖坑,四个人凑成一桌就要搓麻将。还有很多老人在那里下象棋、打纸叶子牌。随便哪个小巷里,屋檐下,摆开架势就耍,早饭过后,昏黑的茶馆里就围坐着几十个土里土气的老汉,不急不忙地打纸牌喝茶抽旱烟,摆一天龙门阵,看一会茶馆的录像,天黑才回家。铺镇的长寿老人很多,儿童提着酱油瓶、老婆婆端碗凉粉慢悠悠地穿街而过,镇上的猫、狗都和那里的人一样闲散。走在这样的街上,你若是再背了喇叭背篓,头上缠几十圈黑布帕帕,拍张照片,没有人怀疑你是走在去湘西芙蓉镇的老街的路上。那感觉仿佛到了另外一个时空,距离现在非常遥远。
可惜的是:现在镇上老房子越来越少了,小城镇建设一点也不注重突出古镇的个性、特色,把一个原本有着深厚文化历史底蕴的古镇弄得面目全非,令人啼笑皆非!最痛心的是我最爱的古色古香,有着极高艺术和考古、以及古建筑艺术价值的古石桥——南桥也被那些没有一丁点文化品位的野蛮人、野蛮无知的*迁拆**拆掉了......真是叫人扼腕叹息啊!
来镇上逛的主要是附近乡村的农民,骑摩托车、电动车的,骑自行车的、三轮车的,车圈和的皮鞋上都粘了黄泥巴,赶集的人有来自镇北的老君、徐家坡、望江和城固柳林、文川的人、以及镇南的南郑圣水镇的人,街上开铺子做生意,不像城里人那样拼命赚吆喝,硬从人兜里往外掏钱。也有为了买到便宜菜,与菜农讨价还价,城里有或没有的东西,在镇上都能买到,价钱便宜很多,最便宜的是蔬菜和肉。面皮三块钱一碗,也比城里少一块,大都是麻辣味道,西街王家、者家和东街的杨家麻辣面皮非常出名,每天人们排队品尝,就是想吃那个麻辣味,也有那从汉中城里赶过来的,开了小车来,就为吃一碗铺镇的面皮、凉粉。走的时候还要买一?上几碗带回去送亲友。
铺镇的凉粉很出名,最好的有两家,蒋家和乔家。蒋家凉粉凉粉特别有名,一直摆在地质队门口卖,又软又嫩,又辣又香,往往要排队等候。,几十里外的城里人、外乡人开车慕名而来,就是为吃一碗冰豆凉粉,卖凉粉的,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几刀划开凉粉,油辣子、自治面酱浇在上面,吃起来爽滑可口,麻辣兼香,让人回味无穷。乔家凉粉原在破柴巷,主街后很背的一条小巷子,吃客慕名而来,也很兴旺。只可惜修路时*迁拆**了,不知搬到何处。印象中乔家凉粉店门前总有人蹲在那卖菜苗、烟叶什么的。破柴巷向西走到头就是猪集,早些年总有惊恐万状的小猪在嘶鸣,满镇子都听得见,现在都成了商品房。
镇上有几家国有企业,每天早晚,固定的时间里总响起嘹亮的歌声,穿着印有“中航工业”字样蓝制服的工人兄弟穿梭与于街上, 这几年,那几家企业效益开始好转,工人们腰包鼓了起来,有的厂逐步迁出了集 小镇,现在镇里的楼房越来越多了,路越来越宽了。但宁静、安详、散慢生活依然是铺镇的表情,好客麻辣味依然是铺镇人的本色。
铺镇人不会忘记铺镇曾有一家橡胶厂,产品蓝剑牌解放鞋曾畅销全国;还不会忘记的是铺镇有几个铁匠发展成的轻机厂,生产的打米机、打谷机,行销省内外,可惜都是因为管理不善,破产成了昨日黄花,过眼烟云了,没有一家厂家了`````其产品已难觅踪迹了。还有铺镇供销社的食品厂生产的月饼是我的最爱,每年中秋,我吃过许多名厂的月饼,但我觉得铺镇食品厂的五仁、水晶月饼特别好吃,芝麻、花生、核桃仁放的分量足,吃起来又酥又香。镇上的人喜欢把铺镇的月饼送给亲友吃,寄托一份浓浓的乡情,因为它就象浦镇人一样货真价实。
小镇的北面是丘陵地形,原来是红苕坡,现在是产水稻的青蛙窝。有南江池、狮子沟水库、状元水库等大型水库,现在每年产鱼几十万斤,那时还没有养鱼,上初中时我们有时逃课去状元水库游泳,南池村、陈岭村种的水果特别好吃,梨、李子、还有桔子,味道特别甜,我们有时偷偷摘了吃,被主人的狗撵的闻风而逃。小镇的最高的山峰就是南面汉江河对面娘娘山高峰寺了,山上苍松翠拍,郁郁葱葱,景色宜人,娘娘山是一道教名山,求子祈愿的人很多。小时候大人都说娘娘很高,山上面可以摘星星,逢年过节,初一十五,小镇的人乘船过河走路或骑车去烧香。现在看来山一点也不高,也就海拔五六百米左右,二、三十多分钟就可以爬上去。对于爱锻炼身体的人来说,登娘娘山是不错的选择。
从南街直下来,就见一片大棚蔬菜地,不远就到了汉江边,沿汉江河走向的树林、芦苇,极目远眺,一眼似乎望不到尽头。站在北面河堤上,头顶上白鹤盘旋,随风高低呼应,时而还有些许鹭鸟也从芦荡中飞出落下,你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细看荡苇,那每一株,距离均匀,之间又相互穿插,紧密但不碰撞。江中,载着鱼鹰的小舟,不时过往的小船,江面上野鸭、白鹭翩翩起舞,微风一吹,江水涟漪阵阵,一番滚浪,浪浪相扣。垂钓的人们,上演着孤舟蓑笠翁,独钓汉江鱼的美景`````
陶醉在铺镇汉江河边的芦苇里,自然会心旷神怡。记忆里,十年前,那宽阔的河面上,一道木船伴着清亮的号子,撑船的老人向两边划来,将卖菜的、卖柴的、走亲戚的送向对岸,看着老人划着木排驶向对岸,我们的心里感到了丝丝苦味,那时在想,何时有座桥多好,汉江河边的美丽,还有甘蔗林,还有风味独特桃园林。不是我们能在诗歌中,电影片,网络里感受到的,只有经过那个时代的人才能亲身体会。
许多美丽,在古朴中发展,在发展里平静,让我们在平静中永远守望,现在一座汉江大桥横跨两岸,将圣水镇和铺镇紧紧联系在一起。 工业园区也建在江边,机器的轰鸣、汽车的噪声,以及浮躁的村民开的饭店旅店,污染的河道,遍布的垃圾,所谓的工业文明彻底粉碎了我儿时的记忆。
岁月流逝,时代变迁,而残留的老街,穿镇而过的小河,古老的石拱桥,弯弯的小河,河岸的垂柳、翠竹,常常唤起我儿时的回忆。我常想,我可爱的古镇——铺镇,你为什么不会借用现残留的资源,建成小桥流水式江南古镇?那和“青木川”、“华阳古镇”相比,又有很大不同,且具有更多优势。 这可能只有在我的梦里了。
联想到现在媒体热评中的“陕西古镇”活动中,生我养我,有六百多年悠久历史,而且是陕南、甚至于陕西、抑或西北五省中最大、最为古老的我的古镇——铺镇,却黯然无色,连个提名权都没有,甚至都无人知晓,而其他那些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镇,居然榜上有名,风光无限,而我心中的铺镇,我可爱的铺镇,却只落得“名在孙山外”的结局时,我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心酸和悲凉``````
我的铺镇......

作者简介:屈树东,生于1965年2月,大学学历,汉台区铺镇中心学校高级教师,从1992年起至今已在《汉中日报》、《汉中教育》、《教师报》<三秦都市表>《汉台工运》《衮雪》《*风汉**》等刊物上发表教育等各类文章近300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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