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声明,“三条腿”是一只狗的名字,所以我讲的可不是什么神探抓小偷的探案故事,更不是一些污七八糟的玩意儿。
在二十多年前,咱曾在*藏西**服役。虽说部队驻扎在号称“小江南”的林芝,但值班点却在人迹罕至之处,生命禁区之上,不仅高寒缺氧,封山期也特别长,有的年份甚至长达八个月 。封山期间,最痛苦的莫过于物资补给,因为天气好的时候运输车最多只能开到山脚,还需要兄弟们踩着齐膝盖深的雪,顶着狂风暴雪,肩挑背扛的往山顶送。要知道,因为缺氧,在*藏西**高海拔地区空手走路都相当于内地负重七八十斤,何况咱们还要再背几十斤,那酸爽,真是永生难忘。记得第一次上山值班,咱就背了十来棵白菜,不到一千五百米的直线距离,硬是走了近五个小时,人的整个胸腔像是灌满了水银,沉重阻滞,心脏狂跳,呼之欲出,肺好似充满了辣椒面,火辣辣的抽疼,好几次咱都在想“要是有枪就好了,干脆自己赏自己一个痛快”。所以每到封山期,大家对背运物资都发怵,那时单位就会组织“*党**员突击队”,不为炸碉堡,只为送物资。但条件再艰苦,也只能坚持下去,谁让咱是新时代革命军人呢!“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累不累想想英雄董存瑞”。再说了,“无限风光在险峰”,咱在海拔数千米的值班点也算是见到了很多的奇景奇观奇物,什么现在抖音上很火的罕见的“日照神山”,能上新闻联播的云海云瀑,毫不夸张的讲,这些当年咱可是月月看,天天见,雄伟壮丽的自然奇景只是生活工作的日常背景。现在回想起这些,依然有热血沸腾的感觉,借用下张宗昌的诗抒发下感情,“峰顶摆下酒,云端唱高歌,来来值个班,哪个舅子腿哆嗦!”
环境交代完了,该进入正题了。那是一个秋季的清晨,随着沉闷的发电机响起,各宿舍也亮起了灯,做饭声,试机声,电台声,声声不紊,一切照旧。咱呢,习惯性的披着厚厚的军大衣坐在值班室,嘬烟喝水,等着各岗位报准备情况,若情况正常,咱就会先去洗漱再去炊事班喝上两口稀饭直到工作正式开始。可那天,设备操作员半天没报情况,好不容易打通电话,却说“设备没电”,这时离工作开始只剩很短的时间了,无奈之下只能让开备份机,总算没耽误什么。趁着准备间隙,咱走到工程师房间,一脚把门踹开,吼道“甜甜(绰号),你TMD昨天怎么做的检查,机器电都没有,麻溜的去修”。田姓工程师睡眼惺忪的看着咱,一脸委屈的说“昨天检查一切正常啊”。但在咱强大气场的威胁下,他还是哆哆嗦嗦起来穿好衣服,戴上防寒帽,扣扣索索往机器房走去。到了中午,他才屁颠屁颠找到咱,说“你去看看就知道咋回事了”。随着“甜甜”深一脚浅一脚来到了设备房,映入眼帘的是设备车下的维修槽内一根粗电缆呲牙咧嘴的撕扯开了,咱正惊讶的瞪圆了眼,“甜甜”嘴一呶,“那是犯罪份子”,顺着他嘴角,咱看到维修槽深处有个毛茸茸的东西,缩成一团,仔细一瞅,原来是条土狗,耷拉着耳朵,紧紧夹着尾巴,黄白相间的毛乱蓬蓬的,满身污垢,一双眼睛惊恐的看着我俩,不知是害怕还是寒冷,浑身颤抖不止。“怎么办?”甜甜问我。“怎么办!凉拌!先把这狗东西弄出来再说”。随后,我俩找了根木板,斜插进维修槽,希望这狗能顺着木板自己爬出来,但它只是时不时的看看我们,依然纹丝不动。“估计是饿了”甜甜说道。“去拿两根火腿肠来”咱命令道。甜甜很不情愿的回了趟宿舍。“我可拆了两盒方便面才找了两根哈”。咱没理甜甜的抱怨,把火腿肠掰成几段,从维修槽一直摆到大门口,希望礼送出境,结果狗真的爬了出来,但吃光火腿肠后又退了回去。这回可真是凉拌了!“咱这里吃的本来就少,两根火腿肠已是对你格外开恩了,狗也得知足啊!”。正犯愁,甜甜已戴好厚手套,拉下防寒帽的护耳,跳进维修槽,边接近狗边像个复读机似的念叨“别咬我,别咬我,别咬我……”。说来也怪,狗一动不动(估计吓傻了)任由甜甜抱起来,放到维修槽上沿,咱这是才看清这狗体型较小,瘦骨嶙峋,右后腿沿膝盖处断了一截,伤口处自然愈合的皮毛已经风干萎缩了,估摸着是被扑兽夹之类的夹断的,狗上来后头也不回的从我身边一瘸一拐的跑了。可能是火腿肠的诱惑战胜了对人的恐惧,这只不知哪里来的狗不仅没跑远,后来反而成了常客。开始,弟兄们怕它又搞破坏,经常赶它,但你前脚把它赶走,一转身它又悄悄的跟上来,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顺便给它取了名——“三条腿”。“三条腿”很胆小,从不亲近人,就算你给它东西吃,它也会与你至少保持五六米的距离,一旦靠近它就会放下食物一瘸一拐的跑开,拉开距离后再回头看着你,不叫也不摇尾,加上它毛脏得都起毛球,因此它一点都不讨人喜欢,给人留下最多的印象要么是在垃圾堆里找吃的,要么是在你吃饭的时候它在几米开外可怜巴巴的看着你,你只要随便抬抬手,都能把它吓得跑老远。其实弟兄们也觉得它可怜,每次有吃的都会给它留点,这个拨点饭,那个给几片肉,大家知道这点吃食只够给它续命,吃饱是不可能的。只有那一年的春节,单位趁雪还不是很厚的时候,突击队抢运了一批年货上来,年三十晚上大伙不用再计划伙食,敞开肚皮猛嗨了一通,那一天啃剩下的鸡爪、排骨让它和“小白”(单位自养狗)吃了个欢,可能也是它唯一吃的饱饭。就这样,“三条腿”在我们周围若隐若现的生活着,直到它肚子鼓起来的那天,这时大家才知道“三条腿”是个小姑娘。一个山东兵开玩笑“甜甜,三条腿怀崽了”,“嗯”,“你的吗?”,“滚!”,甜甜一脚飞出,山东兵捂着屁股笑遁而去,大家哄堂大笑。自此,弟兄们的东西开始丢失,今天你少件破毛衣,明天他丢条大马裤,连咱都不见了几双臭袜子,大家都认为应该是“三条腿”拿去铺窝了。其后,“三条腿”突然不见了,专门放在宿舍门口的饭食几天都纹丝不动,咱和甜甜商量了一下,决定去找一找。弟兄们下班后围着山头找了好几个来回,查看了所有能容狗栖身的洞穴都没找到,山东兵又开玩笑“估计找她老公一块生孩子去了”,大家笑散而去,几天后也就淡忘了。半个月后的一天早上,风雪特别的大,值班室的门都被雪堵了,就在咱做早准备的时候,设备值班员小马打了个电话过来“三条腿回来了!”,咱一听,拎着剩下的半盒午餐肉罐头就走了出去,只见“三条腿”在设备间外的雪地上拼命的冲咱摇尾巴,把罐头扔给它,它看都不看一眼,只是不停的把两只前脚抬起来作揖,走近才发现它脚下有个灰色的小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只黑色的小狗,雪都快把小家伙埋起来了。咱把小狗抓到手上,感觉像是抓了只小耗子,很轻很瘦,鼻涕口水混在它脸上,身体不停的打抖。咱迅速把小家伙带到设备间,放在电炉旁边,让小马去兑了一杯奶粉给狗崽子喝,渐渐的小狗崽缓了过来。做完这些,咱才走出来,看见“三条腿”已经跑远了,对着咱又摇了会儿尾巴,就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漫天风雪中。开始以为它是回去叼剩余的小狗,但自此后它再也没有出现过。后来,甜甜讲,他觉得“三条腿”是来托孤的。
开春了,咱收到了去内地学习的命令,下山的时候把“三条腿”的孩子和“小白”生的两条小狗带上回到了单位,临行前把三个小家伙交给炊事班长刚子,让他好好养。半年后,学成归来,有一天突然想起这三条小狗,咱找到刚子问他,他说“小白的狗崽长得很好,都已经上山和兄弟们值班去了,只是另外一只在你离开之后没多久就一直拉肚子,喂了药也不管用,最后就死了”。听了这番话,心里特别的塞,特别的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