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单位培训,结识了一个特别的女生。初见亦如久违,亲切又新鲜。

她有特别利落的外貌。清爽短发、大眼高颧、架构分明,少了几分女生的娇俏,多了几分男生的俊朗——站在浓妆淡抹莺莺燕燕的女生堆里,分外显眼。初相识的时候,觉得她清俊的外貌像日本演员天海佑希,可是她又没有那种清冷风流的气息,熟悉后才明白她裹挟了太多浓密热忱的烟火气。培训时,大家都要束起长发穿上制服,所以每个人的审美都看不出差别。但即使换上便装,大多也是裙角飞扬的妩媚女生。唯有她,一成不变的黑白灰运动装,永远一副随时准备跑酷的样子。但她每日佩戴的大号护膝暴露了她的腿疾——在腿不舒服的情况下,坚持完成了多场体育竞赛,几个五公里之后,落下了后遗症。但这并不影响她运动的习惯,腿部力量不够,就练习俯卧撑、引体向上之类的上肢运动。培训结业时,她以一己之力帮助了全部参训女生顺利通过体能测试——几十个女生的仰卧起坐,全部靠她作配手一一抱着对方小腿,偷偷用力把对方拖拽起来的。

她有特别饱满的性格。大大方方、慷慨爽朗、乐观自然。少了几分中年女人的怨愤,多了几分青葱少女的纯真——藏在周身吐槽生活琐事的家长里短中,格外珍贵。
她有三分英勇。我曾在新闻媒体上看见她去学校开展普法宣传的照片、看见过大雨滂沱里她在路边疏导交通的新闻、也看见过她见义勇为救人的实况报道,每张照片上的她都是一脸尽在掌握的自信笃定——和平时混在人群里,随时捧哏逗哏嘻嘻哈哈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她有三分幽默。舌灿莲花地谈吐、举重若轻地处事、略显随意地调侃,即便与擦肩而过的人点头问候一句,也能把对方逗得心花怒放。有次大家一起散步,碰见一个穿着单薄准备去锻炼的同事,我们还没组织好语言的时候,她“脱衣有肉、穿衣显瘦,刀刻的肌肉、自律的灵魂”段子手般的金句已脱口而出,哈哈大笑的氛围里,完成了一次气氛融洽的成年人社交。这种愉悦之心、仁爱之怀、成人之美的习惯让她经常夸赞周围的人和事——平庸如我,也被她加了厚厚的滤镜,变成了一个还不错的“我”:和她的突然熟稔,源于我做了一场例行公事的报告,恰巧报告的内容是她知识储备范围以外的东西,导致她总是觉得我头上有光环。
她有三分细腻。培训那一阵,我头痛疾发作,她和同事们前来探望。原本都不太熟悉的氛围里,她小心翼翼地挑选话题“降维聊天”式哄我舒展心情,忍着腿痛陪我围着培训场地的阶梯长廊欣赏风景。据说,人的一生平均会拥有64个朋友,而大部分都是上学时结交的。但像我这种被动沉闷不善表达的人,学生时代的朋友就少之又少,更别提组建家庭后直接困在孩子屎尿屁里与世隔绝的生活模式。所以热气腾腾的她带着炽热的友谊向我发出邀约的时候,我多少有些无所适从。但在交往中发现,她总是带着很强的“同理心”甚至是做大家情绪的“拯救者”,在一顿乱聊中互相夸赞,在一通吐槽里指出不足,相互喜欢的人坐在一起讲废话本身就很好玩了,更何况还能借着彼此的光做更有意义的事。
还有一分,里面大概包含了太多的坚韧和无法与外人道的痛楚——大家都是相仿的年纪、相近的工作、相似的阅历,一样要面对工作和家庭不能两顾的困境,一样要面对感情和生活不能两全的颓靡,她的“洒脱”无非是将一些不开心的事以虚假的快乐表述出来,从而逐渐释怀。强大的“内部消化”系统和坚硬的“外部铠甲”加持,让她愈发地独立且合群、孤独且热情、幼稚且成熟。
她有特别多彩的生活。冬天爬山、夏天钓鱼、上山下海,少了几分循规蹈矩的寡淡,多了几分出其不意的洒脱——隐在各色为生活灰头苦脸的扑克脸里,极其鲜亮。单身女生的周末无非是睡懒觉、吃美味、逛商场、谈恋爱,日常女生的常规操作在她那里好像都太过稀松平常。当别的姑娘睡到日上三竿起来描眉画眼时,她已经带着她的超大保温壶,坐着小马扎在河边盯着她的鱼鳔静静地坐了一上午。原本“垂钓”这个词给我的印象是夕阳西下老人在河边的写意图,可自从知道她爱钓鱼之后,这有些许暮气的画面骤然换成了一个元气少女在河边等鱼来的国漫。
熟识后,陆续认识了她的一些密友,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家人,都是闪闪发光的姑娘——明媚的笑容、洒脱的性格、成熟的处世态度、沉浸的享受生活。一个人活成一支队伍。她们以绚烂热烈地生活方式,将生活里密集的压力和无奈揉碎放进在一起的打打打闹闹里,“岩上桃花开,花从何处来”的怡然自得,彼此簇拥着推着对方向更好的地方前进。
2021年深冬的一天,我参加了她的好友聚餐。她和好友刚刚爬完山赶来,背着一个与她后背等长的背包,郑重其事地从里面拿出一本厚重的《中国地理》。爬过山的疲惫让她的动作异常缓慢,她的好友在一旁打趣道:“背了一天了,别忘记带了哈”。隔着热气氤氲的饭桌,我看见她从那本厚厚的书里,小心地拿出一片绿色叶子,穿过乳白色的迷蒙热气递过来“喏,我从山上摘下来的,送给你。”看到叶子的错愕和拿过叶子的欣喜,都藏在我不善言语的木讷里,只能笑着感谢她和她的好友。后来,我把那片叶子装裱起来,放在办公桌上,拍照给她看时,她回信息道“在枯燥的格子间里,给你一些天地灵气”。这个年代,有人愿意送你一缕清风,总是好的。
那其实是一片普通的叶子,像把它从万千树叶中采摘下来的她一样普通。但于我而言,她们都是特别的。每当我看向那片叶子,就仿佛看见了另一种人生。
老舍在《可爱的成都》里有句话“一个人的生命,我认为,是一半儿活在朋友中的”。我和她虽是在各自奔跑时无意间遇到的,但这种“一种友情,各自表述”的感觉仍是奇妙又生动。虽然我们远没有达到“元白”的境界,但仍非常感激彼此的出现,让成年的我们在日常的冷寂里感受到年节的温暖。
虽是碎碎念念,也愿岁岁年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