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小年过去也是个好手,身手自然不在话下,方才不过是被大毛突袭,一时落了下风。
他的近身缠抱是有效果的,可以避开大毛的拳击。
大毛见他身子靠近,立即抬膝盖顶向小年,而小年早有防备,双手交叉格挡,同时肩膀继续撞击大毛。
大毛拳击优势施展不开,后背撞在窗口上,碎玻璃扎进皮肉中,阵阵刺痛。
两人就这样环抱着同时倒地,在地上翻滚。
不知不觉中,小年竟然压制住了大毛,他翻身骑上大毛的身体,双手紧掐住大毛脖子。
“娘X的,从小脱裤子兄弟,你居然怀疑我点你。”他嘴里骂骂咧咧,将这些年不太受重用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大毛一时间被他掐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一手要用劲掰开小年,另一只手不断挥动保温杯。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大毛觉得气顺了,而身上的小年不再动弹,有一丝温热的液体滴在大毛脸上。
大毛用力推开小年,然后气喘吁吁地爬起来。
他方才用保温杯击打小年的头颅,可能使劲太大,小年太阳穴处一片模糊,正有血在流出,而小年只剩下出气的份了。
大毛狠狠踢了小年一脚,心中暗道,自己身体真的是不行了,这样打一场都感觉气力就要用尽一般。
地上小年死不了,但大概以后也是废人一个了。
他蹒跚地走到卫生间,镜子里脸上都是血,也分不清哪个是自己哪个是小年的。
打开水龙头,他用手擦拭了把脸,然后拧开保温杯盖子,里面的药汤一点没打翻,他喝了一口,平复下自己的心情,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不管小年跟了自己多久,胆敢出卖我的,就是这个下场。
他才走出楼门口,肩膀就被人拍了下,“大毛。”
大毛反应神速,一听身后有人喊自己名字,立即一个箭步向前跳出。
“抓住他!”身后喊声再起。
一个人从侧边上来,拦腰抱住他,想把他摔倒。
不同于刚才在屋内,狭小空间根本施展不开,此时已经在室外,大毛顺着那人来势立即扭腰侧身。
这一下借力打力,对方用的力量完全使空,虽然双手已经抱住大毛的腰部,但自己却横空飞了起来,直接摔倒在路边的花丛里。
大毛头也不回,撒开脚丫子就跑,身后几个人同时追了过来。
他才跑出没多远,两辆警车斜刺里猛地窜出,挡在他面前,他来不及刹住脚步,人不由自主撞向其中一辆。
车门打开,几个老派跳下,直接对着大毛来了。
大毛刚才已经打过一架,背后还被玻璃刺穿,早已经没多少力气,他还想反抗,但几个老派一拥而上,抬脚抱腿的。
大毛终于被几人压在身下挣扎不得,随后被带上了*铐手**。
今天本来就是来抓他的,没想到在隐蔽点居然被他跑了,正当大家心灰意冷准备打道回府时候,有人接报,说飞虹路口的公房里,似乎发现大毛。
于是警车立即调头过来,没想到和大毛碰个正着,这个被老派寻找多时的大流氓,终于落网。
三毛今天在虹口体育场附近的高地保龄球馆,为丽丽过生日呢。
扁头等一帮小弟围着他俩起哄。
今天扁头为了孝敬三毛,不知哪里又搞来一辆本田250,博得三毛大为高兴。
他拿出一沓钞票,当着众人的面奖励了扁头。
小弟们兴奋起来,喊了很多XO酒过来,三毛招呼大家,人手一瓶,狂喝滥饮。
在众人们的起哄声中,三毛得意地搂住丽丽的细腰,两个人不避大家的目光,将满是酒气的嘴对在了一起。
有个小弟悄悄地进来,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附身在三毛耳边低语,三毛听着,脸色起了点变化。
当三毛回到自家在虹镇北街的老宅时,一楼的*毛老**和阿姨早已经休息,房间内黑灯瞎火的。
他带着浑身酒气上了二楼,见大嫂玉萍正在屋子中央,满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你哥被抓了,你还有心情喝酒取乐?”
大毛被抓的事,小弟已经告诉三毛了,他其实内心慌得一比,但见大嫂上来先责怪自己,不由得来气。
“他被抓,我也没办法,你不要上来就怪我好吗?”
玉萍对面前这个小叔脸露不屑,“现在情势很紧急,你能不能保持点清醒,接下来该怎么办?”
三毛双肩一耸,“还有什么办法,找律师咯。”
玉萍被他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气得肺都要炸了,她一直看不惯三毛,要不是大毛一直维持着,她早就和这小叔翻脸了。
现在情况哪里是光为大毛请个律师这么简单,大毛手上的势力和生意,立即都会受到影响。
今天当大毛被抓的消息传到虹镇老街的时候,到傍晚时分,玉萍已经听到很多不太好的消息。
现在自己只有和三毛商量,但三毛这副醉醺醺的模样,让她无法冷静地和他商量。
三毛一屁股坐到玉萍才买的新沙发上,然后头一侧,眼睛眯缝起来,刚才酒喝多了,现在开始上头了。
他听不清自己的大嫂在说什么,只觉得眼前全是模糊的影子,然后头一歪,睡过去了。
(15)
抓住大毛,是老派一次胜利,但随即,也有些麻烦。
体检报告显示,大毛的胃癌已经到了晚期,按常理推测,他最多还有二年的生命期。
而大毛身上背负的各种积案,光卷宗就能叠起一人高,不是一时间能够审理完成的。
这样的嫌疑犯,在看守所内,还要帮他治病。
大毛进看守所,居然在犯人里面也引起一阵轰动。
这个看守所是四层的楼房,大毛还在办入监手续,里面的犯人们都传开了。
“大毛进来了。”“大毛?就是那个虹镇老街的?”“不是他还有谁叫大毛?”
很多人只是听过这个名字,没有见过真人,所以当大毛在管教带领下进入监舍时,那些能够凑到监房门口的犯人,都张大眼睛伸长脖子打量呢。
管教打开一个监舍的大门,大毛慢慢走了进去,身后监舍大门碰地关上。
只见管教一走,这舍内的犯人马上都站了起来,其中头排的一个秃子,赶紧走上来,“大毛哥,你来坐头排。”
大毛眼镜后的目光上下扫视秃子,“你是?”他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嘿嘿,大毛哥,你不一定认识我,我是临平路的光头,原来跟着卷毛哥的。”
大毛点点头,明白了,原来是卷毛的手下,在这里坐头排,怪不得自己不认识,都差着一个辈份呢。
他也不客气,自顾自在头排坐下,秃子马上招呼监舍内的小弟,帮着整理铺位,并安排打水。
“这里什么规矩?”大毛问。
“大毛哥,一般新进来的坐泵浦边上,还要汏浴和审问一遍,不过您不用的。”
秃子讲的是术语,大毛当然明白,泵浦就是马桶,汏浴的话就是冷水冲洗,夏天还好,冬天进去也是同样流程,要用冷水从头到脚冲一遍。
至于审问其实就是拿新犯人取乐,要他讲自己案情,在过程中找茬,并设计种种刑罚打人。
不过大毛这种身份和名气,完全是不用理会这些的。
这边还没安顿好,走廊里的劳动号就过来打招呼了,大毛一看,这个倒是熟人。
劳动号都是已经判决的犯人,刑期比较短,留在看守所内做事,一般都是帮着打饭打水搞清洁什么的,好处是在监舍内可以自由行动,并和外面有联系渠道和方法。
“大毛,侬好,是我呀,小嘎亮。”
那人瘦瘦小小的,也戴着一副眼镜,大毛认识,是老街内的邻居,据说是贪污了单位的财物,被抓进来的。
“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小噶亮一脸讨好。
大毛急步走到监舍铁门边,隔着铁栅栏,轻声说:“想办法帮我传个口信出去。”
……
玉萍在最六神无主的时候,得到了讯息,大毛在里面安排了一系列的事情,只要按部就班去执行,到不至于外面一时间崩溃。
现在毛家,*毛老**等于是废人,脑子都不清楚了,最应该站出来的是三毛。
想起三毛,玉萍就生气,家里都这样了,还整天花天酒地,说说他,爱理不理的。
这几天,玉萍找了好几个律师,这些人,过去都以各种顾问的形式,在大毛的一些公司里领着一份薪水,现在也是该他们出力的时候了。
过去跟随大毛的这些人,各种利益牵涉,眼见大毛这一进去,出来的希望渺茫,已经开始传出各种声音。
尤其是大毛最看重的土方生意,那个香港的刘总,本来已经准备合作,现在一听大毛出事,他又心思活了。
不至于马上翻脸,但他和富强关系交好,极有可能重新去找富强,所幸富强因为撞死了长根,现在人据说逃到湖北去避风头了。
玉萍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头一阵阵痛,她感受到大毛掌控这一切时候的烦恼了。
现在最主要的是钱,要稳定下面的人马,钱一定不能少。
大毛的信息里,在长江路上有一家“南方钢贸”公司,法人是一个叫张立平的人,实质上是个傀儡,大毛有好几百万的资金投在里面,实质上是洗钱。
这是大毛不为人知的一个小金库,专门为关键时候应急用的。
玉萍觉得带上三毛,去找这个张立平,现在需要这笔钱了。
三毛还在犯傻,“为什么?大哥这么多公司里,随便拿点钱出来,就够花了。”
玉萍气不打一出来,这小弟不会脑子有问题吧,“这些公司都有其他人一起参与,现在一动那边的资金,他们这些人立即会反水,你难道想不明白吗?”
三毛无所谓,钱嘛,哪里都一样,你大嫂要这样搞,我就陪着呗。
两人来到了长江路,这一带一直到宝山,一路上很多这类公司,都是围绕着宝钢做钢材生意的。
什么盘钢、轧钢等等,这里是消息和谣言最大的集散地。
南方钢贸公司就在路边一幢二层楼里,背后就是一个露天仓库,堆成小山丘的各种钢材,在阳光照射下,发出刺眼的金属光泽。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