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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那天晚上,我带着妻子穿过一城滂沱大雨去看一位高中同学。这位同学同时也是我妻子的闺密。她是一位教师。同学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知道我们来了,她费了很大的劲却仍然无力睁开眼睛。她的老公三年前因肝癌驾鹤西归,现在,她因子宫癌躺进一间新建成的大型医院里,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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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作者用AI生成

看着她苍白的面容,我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我什么也说不出;妻子站在床边神情哀戚,却不敢哭出声来。后来进来了同学的另一位闺密,闺密趴在床边,双脚几乎跪在了地面,她轻轻地说:“我明天要出差,想尽办法也不能推脱的出差,五天。你要坚强啊,挺住,等我五天好吗?”同学微微地点了点头。闺密的眼泪如决堤之水,却也是不敢哭出声来。同学七十多岁的父母在病室外的走廊尽头低声抽泣。我只能望见昏暗的灯光下,两位老人颤抖的身形和花白的头发。

等我们从医院出来时,仍是大雨如注,我并没有抬手去擦湿漉漉的脸盘。我知道我的同学会在很短的时间后离去,但是,我希望她是去一个没有病痛和哀伤的地方,那儿一年四季都应当阳光遍地,四野花开,她一定会如从前一样美丽聪慧,一定会化身天使,不再遁入沧桑凡间。

整整一个月之后,在那个大雨如注的早上,狂风呼啸,落叶萧萧,乌云压暗了一切,同学终于化成一缕青烟飘然远去。质本洁来还洁去,她唯一余下的,是亲人和朋友无尽的思念与伤痛。当天晚上,她的学生,一群已考入重点中学的孩子,30多个,自发地来了,他们穿着整齐的校服,一个个跪倒在她的灵前,啜泣不止。

送同学上山后,风忽然住了,雨忽然停了,当晚,繁星挂满了整个天空。当看到一颗流星飞速划破夜空时,我忽然想起了那个尽人皆知的传说:每有一颗流星划过天际,便昭示着有一人离开了这个纷繁的尘世。

是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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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作者用AI生成

B

我知道,这个传说更深层的意思是,每个人都只是一颗流星,它从无边无尽的孤独中来,又会飞快地重新回归到无边无尽的孤独中去,人的一生,无论长短,都只是流星孤独与孤独间,那稍纵即逝的一刹那明亮而已。

常常有一些时候,我会产生一些奇怪的恍惚。比如,仿佛只要一伸手,我就能穿过二十多年的时光,重新翻开那些摊在课桌上的,令我沮丧的《有机化学》和《线性代数》;仿佛只要一转身,我就能再一次看到谁在那个陌生的实习车间,从闷热和喧闹中抬起头,隔着人群向我绽开清凉的微笑;仿佛只要一驻足,我就能再一次迈入学校的舞池,轻晃着自己那清瘦而骄傲的年轻身影。

多年前一次机缘巧合,当时一直左冲右突却日渐迷惘的我,来到了我的大学。自从踏出校门,我一直从未归来过,一去十数年。

时间早已改变一切,安静而孤独的足球场上,只剩下当年的那个青涩学子和当年的那段青涩时光。忽然间,鼻子一酸,伤感像闪电一般击中了我。仿佛曾经一切的一切,都如昨天才刚刚发生,而我,却早已不是那个在球场上奋力奔跑的少年。

我走遍了球场的每一个角落,我轻轻地抚摸球网,满怀悲伤地坐在跑道上。是的,俯仰之间,甚至来不及一声叹息,我像流星一样闪亮在天空很久了。当时回宾馆后,我蘸着浸满回忆的旧时月,写下这副联:

少年今何在?当时花影扶疏,书径幽深,皆言风劲正宜翅;

青衫此来归,纵使碧水澄彻,云山缥缈,却道天凉好个秋。

当年带领一班女生在场边呼喝加油的小刘,本班年纪最小且最终拥有双学位的他,在毕业一年后死于一场车祸;当年和我一起踢中场的老邓,毕业后与从初中开始相恋的女友喜结连理后,被肝癌带往了遥远的天国。他们像流星一样寂灭在孤独的天际。而眨眼间,他们的音容笑貌,在不曾为谁停歇的花开花谢中,竟已渐渐模糊了。

是啊,在生命和岁月的轮回里,那些流星,有的还在闪亮,有的早已消失得毫无踪迹可寻。

人生苦短,譬如流星。站在母校的球场里,我忽然感到无言的疲惫像巨浪一样吞没了我。我明白,我们迟早都会像流星一样飞去,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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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同学的离去,让微信的高中同学群里充满了假意与真心的哀伤。我在群里只留了一句话:“当面对有些事情我们无力回天的时候,我们只有一个选择:接受它,正视它。前段看到她形销骨立、痛楚难耐的样子,有时想,对她而言,像流星一样归于浩渺,何尝不是一种极佳的选择。只愿天堂不再有病痛;只愿每一个曾为她心痛的人,永远记住她的温和、善良与美丽;只愿每一个同学、朋友和家人,从此爱惜自己。”

写下这段话的时候,我脑海中不停地闪现同学家陈列柜里,那无数的奖励证书和奖杯——这些光彩夺目的光环,可曾荫佑了同学一时半刻?当她在病床上痛得生不如死的时候,可曾给了她片刻的安宁?

世间的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却并不是不可替代的。同学悄然离去,她三尺讲台之后,迅速被安排了另一位老师。校园里依然熙熙攘攘。太阳依然在东边出来,在西边落下。

当我那次从母校回来之后,我开始重新审视我长期以来的各种理念,我开始重新回到我自认为正常的生活轨道。上班时我尽心尽力全力以赴,该流汗的时候流汗,该微笑的时候微笑,而八小时之外,我陪儿子打球,我陪妻子散步,我陪父母聊天,我陪朋友一起去寻找远方。

我尽一切可能,将生活变得简单明了。

D

同学被查出癌症后,我和妻子正好和朋友们从一个遥远而美丽的地方自驾游归来。当晚月白风清,我们去她家看她。我们小心翼翼地和她聊着,她的语气淡定,不悲不喜。

我们告辞的时候,她将我们送到门口。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我原本会像你们一样快乐的。”

我对她说:“没事,等你好了,我们带你一起去自驾游。我们一起去草原,一起去海边,一起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她笑了笑,微微摇摇头。

她的面色和当晚无数挂在天际兀自明灭的星星一样平静。

她和我们都知道,那是一个无法兑现的邀约。快乐对她而言,已快遥远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