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小甜文短篇双男主 (又虐又甜的睡前纯爱文)

宋瑶是魏国皇帝的表妹,本以为自己会一直当一只不受宠的咸鱼。

没想到自己会进宫,还做了皇帝表哥的女人。

更没想到,后被诟为自荐枕席,着急宽衣解带,这那还有脸在宫里待下去。

这十六年来,宋瑶除了混吃等死便是挖狗洞。

因为她知道皇帝表哥是冷漠心狠之人,迟早自已也会成为杀鸡儆猴里的那只鸡崽子。

宋瑶从未想过争宠提高存在感,因为知道自己斗不过。

当初她对皇上心存爱慕之心,一心想入他的后宫伴他身侧。

纵使知道皇帝表哥的真面目后,她还是一厢情愿入了他的后宫,下场却不怎么好。

重生后宋瑶想通了,一定不能再跟无心的帝王耗一辈子。

宋瑶手撑着香腮,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得随着节奏快睡了过去。

倏然,有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姑娘?”

“姑娘?”

“姑娘快醒醒啊,太后娘娘马上就要到了!”

耳畔的声音越来越响,她想睁眼,却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意识混沌又模糊,彷如遮天的云雾。

太后娘娘。

那是她的姑母。

可、可姑母不是三年前已经薨逝了吗?

睫毛如蝴蝶振翅般轻颤,缓缓睁开眼,一双美目带着浓浓地困意,神情茫然地环顾四周。

头上是平棋格样式的天花板。

左侧的是菱格花纹的支摘窗。

右侧是紫檀镶金的山水挂屏。

熟悉的感觉令宋瑶心中惊诧不已,这地方,不就是慈宁宫的暖阁吗?当初姑母在世时,她一旦入宫,便会住在此处。

可自打姑母过世,慈宁宫便被封起来了,任何人不得入内,她怎么会这里?

而且……她不是刚咽下最后一口气吗?

春兰见自家姑娘怔怔出神,忍不住直起身子,伸手在宋瑶眼前晃了晃,疑惑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闻言,宋瑶回过头看向春兰,这丫头竟面色红润好好的站在她面前,没有被罚入浣衣局,更没有意外掉进井里。

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忽然有种陷入梦境的错觉,就像是重新回到了上辈子,未入新帝后宫那时。

宋瑶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竟然痛得她一哆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宫女太监的请安声,宋瑶思绪回拢,只见她的姑母——魏国太后扶着尹嬷嬷的手缓缓走了进来。

看清了眼前人,宋瑶心里一紧,随着福礼的动作,眼眶瞬间就红了。

姑母故去后,她独自在宫中熬了整整三个春秋,其中悲寂,大抵无人能懂,此时心中五味杂陈,胸中似有层层热意涌动。

太后径直走过去,弯腰将她扶起,露出慈爱的笑容,慢声道:“瑶瑶,身子可好点了。”

宋瑶听着姑母唤着她的小名,鼻尖微酸,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回道:“谢姑母关心,已好多了。”

太后拍了拍宋瑶的手,“姑母知道,这样做是让你受委屈了,只待事成,天大的委屈姑母都替你讨回来。”

说罢,太后给尹嬷嬷递了个眼神,紧接着尹嬷嬷便将一个食盒端了过来。

太后笑道:“里面是备好的醒酒汤,瑶瑶,你便替姑母去一趟罢。”

宋瑶看着食盒上的龙纹,脑海中似有什么“轰”地一下炸开了。

这醒酒汤,便是她入宫门的钥匙。

“莫怕,到时候一切都有哀家为你做主。”

太后把食盒递到她面前,宋瑶面色发白地接过。

宋瑶被尹嬷嬷和宫女拥着朝外走,微风拂过,廊下的桂花花瓣簌簌而落。

思绪纷飞,往事接连涌入眼帘。

元熙元年九月十三,也就是前世今时。她入宫为姑母祝寿,看戏时多吃了几口酒,有些头晕,姑母便让她先回暖阁休息。

不久时,姑母让她前去兰亭阁送醒酒汤。

兰亭阁里有谁,她心如明镜。

新帝登基不久,便逢太后生辰,哪怕素来不善饮酒,也要做足面子。皇帝举杯陪太后喝酒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要称一句母慈子孝。

酒过三巡,宾客散去,皇帝弃辇步行回到兰亭阁休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天子有些醉了。

姑母命她此时去送醒酒汤,自然是刻意安排的。

她是宋家嫡女,深知家族多年精心之教养,便是为了她能当上皇后,好延续宋家世代荣光。

而当时她对皇上心存爱慕之心,一心想入他的后宫伴他身侧。

可惜机关算尽,谁也没能算计那位看着温润实则冷漠心狠的皇上。

前世她也是这样来送醒酒汤,乖乖地听从姑母安排,喂了皇上几口醒酒汤后,咬牙解开衣襟前的扣子,脱下外裳,伸出细白的手臂,颤颤地环住了他的腰。

可还未等姑母安排的人闯进来坐实她与皇上的肌肤之亲。

却先一步等到了贤太妃。

而贤太妃身后,不仅站着她的亲侄女谢明珊,还有半个太医院。

外头贤太妃大声呵斥着守门宫女,看瞧着要推门而入,她吓得几乎要弹起来,可就在这时,身边早就醉的不省人事的男人忽然翻了个身。

铁钳似的手臂落在她的身上,绝了她的去路。

贤太妃甫一进门,便见到她衣衫不整的模样。

四目相对,贤太妃状做惊恐,似笑非笑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扰了宋姑娘的好事。”

太医齐齐背过身子,还不等她出声,谢芷兰便跟着嘲讽道:“未出阁的姑娘就这么急着宽衣解带,宋家还真是好教养。”

如此动静,将榻上的男人吵醒了,他捂着额头坐起来,那双狭长的凤眼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经过她时,宋瑶如临刀山火海。

贤太妃和谢芷兰赶紧朝他行礼问安。

当时她鼓起勇气用余光觑了他一眼,瞥见他薄唇微启:“都滚出去。”

宋瑶攥着拳头,想死的心都有了。

总管太监曹福及时赶到,将贤太妃劝走了,而她也面红耳赤的从兰亭阁逃离。

太后虽然施威压下了流言,但这世上就没有能包住的火。

她终究还是损了名声。

后来,姑母又使了各种法子,终是让新帝纳了自己。她费尽心机的邀宠,做出那么多出格的事,可那个男人也未多对她另眼相待。

没有恩宠,何谈名分,宋家想要再出一个皇后的梦彻底碎了。

宋瑶想到上辈子发生的事情,越来越迈不开步子。

她不想去送醒酒汤了,只想赶紧逃离皇宫。

……

尹嬷嬷见宋姑娘越走越慢,便出声提醒道:“三姑娘,莫要误了时辰。”

宋瑶心知时间紧迫,得趁着新帝还未醒酒进去才容易成事。可眼下,她根本不想成事。

宋瑶敷衍地朝尹嬷嬷点了点头。

没多久,便瞧见了兰亭阁的大门。

守门的宫女见到宋瑶一行过来了,小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姑娘快些进去罢。”

宋瑶心中苦笑,看来还是逃不过了。

宋瑶推门而入,四周阒寂,空气中弥漫的酒味,和淡淡的龙涎香。

绕过屏风便瞧见躺在榻上的男人。

入眼的,是同记忆力一般无二的清俊面庞。

男人此刻蹙着眉头,双目紧闭,面颊微微泛红,衣襟大敞四开,似乎是被他自己扯松了,宋瑶的目光滑过那凸起的喉结,如被烫灼一般连忙移开眼。

宋瑶她强作镇定地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低头搅拌着手中的汤药,紧张地手微微发抖。

依着那三年对他了解,他根本不会喝下这种来路不明的汤药,她只需拖延时间,做个样子便是了。

宋瑶双手拖着温热的玉盏,朝着窗台上摆放的一盆兰花走过去,倒了小半碗汤药在那花盆之中。

宋瑶小心翼翼地朝床榻的方向瞄了一眼,见那人还在沉睡。

不由松了一口气。

可在这间满是他气息的屋子里,她浑身都不舒服,一直紧绷着。

她将玉盞重新放回食盒之后,便规规矩矩地坐在远处的绣凳上。

宋瑶心中默念,这一回,我不脱衣裳,也不算计你了,让我平安度过罢。

心中焦灼紧张了差不多一刻钟,外头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

宋瑶压了压睫毛。

……

贤太妃前脚得知皇帝去了兰亭阁,后脚便找了两个机灵的小太监去探探情况。

宫人回报:兰亭阁门前不见总管太监曹福,只有两个守门的小宫女,一直回头回脑,像是在等什么人。

贤太妃一听,便笃定有鬼。太后那点心思举宫皆知,只怕这一出便是为了她那侄女铺路所谋划。

遂以担心陛下安危为由,带领太医院众人和谢明珊直奔兰亭阁。

乌云遮去皎月,风声飒飒。

望月阁前,贤太妃目光凌厉看着挡在门前的尹嬷嬷,愠怒道:“放肆!我担心皇上龙体,特意带着太医探望,你这奴才却拦着我不让进,莫不是要图谋不轨?”

贤太妃心中冷笑,她倒要看看,宋家嫡女在大庭广众之下自荐枕席,被她抓个正着,还怎么有脸在宫里待下去。

尹嬷嬷冷汗直流,面白如纸,她还欲说什么却被贤太妃带来的宫人制住。

贤太妃脸上浮着一抹讥笑,正待推门而入。

倏地,那紫檀雕花木门从里头被人打开。

只见一身穿碧色月华长裙的貌美女子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食盒。

她略带惊讶地看着门前的众人,很快便反应过来朝贤太妃行了一礼,“见过贤太妃娘娘。”

贤太妃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宋瑶。

见她衣衫完好,发髻也未乱。

“这么晚了,宋姑娘怎会在这儿?”

宋瑶颔首一笑,不紧不慢道:“回太妃娘娘,小女奉太后娘娘懿旨,过来给皇上送醒酒汤。不想倒是碰上了贤太妃娘娘,瞧谢姑娘手中端着的,可也是醒酒汤?”

站在一侧的谢芷兰脸上一红,抿了抿唇,“姑母担心皇上醉酒不适,特意吩咐太医院熬制了汤药。”

宋瑶笑容不变,又道:“可真是巧了,太后娘娘和贤太妃娘娘皆是一片慈母之心。”

贤太妃曾在新帝幼时给过其恩惠,新帝对贤太妃很是敬重。而太后占着嫡母的位置,在新帝还是皇子的时候二人关系并不亲近。当初谁也不会想到,三王之乱后,会是默默无闻的六皇子登上大宝。

贤太妃仗着与皇上的旧日情份,也想让谢家出一位娘娘。

贤太妃和她姑母不愧是在宫□□处了这么多年,就连塞侄女的方式都差不多。

此时气氛有些微妙,宋瑶也不想多留,“既然太妃娘娘和太医都来了,那小女和尹嬷嬷便先告退了。”

“且慢!”贤太妃话音一转,“你手里的汤药给太医瞧瞧。”

话音一落,宋瑶和尹嬷嬷一同抬眸。

贤太妃朝身后的太医道:“皇上的龙体,可关乎社稷大事,还请曹太医仔细看看,皇上入口之物需万分谨慎。”

贤太妃可不相信太后只是让宋瑶过来送碗醒酒汤。

“太妃娘娘这是质疑太后娘娘送来的汤药有问题?”尹嬷嬷挡在宋瑶面前,沉着脸质问道。

贤太妃轻撩了一下眼皮,身边的嬷嬷便开口道:“住口,哪有奴才问主子话的。尹嬷嬷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如此不知规矩!我们娘娘没有罚你,已是看在太后娘娘的面上了。”

尹嬷嬷气得脸色涨红,宋瑶拉了拉她的手,让她别在这个时候吃亏。

她倒要看看贤太妃带来的太医能看出个什么东西来。也不怕把皇帝吵醒惹得他发怒。

这会儿的动静,可不比上辈子贤太妃来抓奸的动静小。

须臾过后,曹太医放下醒酒汤,朝贤太妃摇了摇头,“回禀太妃娘娘,这汤药没有问题。”

贤太妃脸上有些挂不住,冷眼盯着宋瑶。

清白已证,宋瑶心中的巨石稳稳落下。

依着前世的记忆,这位新帝虽面上温润宽和,却最是厌恶后宫里的尔虞我诈,眼下她虽占了上风,但深究起来,姑母调走总管太监,又让她私闯帝王宫殿皆不是小事。

得赶紧走才是!

宋瑶再行一礼,柔声细语道:“今日乃是太后寿辰,皇上仁孝,便多喝了几杯,才睡下,贤太妃有什么事不如等改日再说罢,莫要扰了皇上清梦。”

话说到这份上,贤太妃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众人匐着身子退下,朱门吱呀一声关上,榻上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第二章

慈宁宫内灯火通明,宫人们噤若寒蝉。

梅花纹琉璃香炉内熏着沉香,宋太后闭眼倚靠在软塌上,大宫女轻雪正帮她揉着太阳穴。

宋瑶缓步上前,跪了下去:“姑母,瑶瑶有负所托。”

口中说着请罪的话,可她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松快。

这一回她不是形容憔悴狼狈地从宫中逃离,也不会因那些流言羞于出门,成日的躲在屋子里。

她只需熬过这一晚,便能回家了。

至于姑母想让她入宫的心思,她会慢慢来想法子来打消。

总归,她能够暂时喘口气了。

宋太后睁开眼,坐直了身子,让身旁的轻雪停下来,道:“还不快把姑娘扶起来。”

宋瑶红了眼眶,搭着轻雪的手臂站了起来。

轻雪扶起宋瑶朝软塌走了几步,宋太后拉住宋瑶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宋太后的目光注视着宋瑶那张娇若芙蕖的脸,见她神色惶惶不安,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低叹一声,“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姑母不怪你。”

宋太后隐忍着怒气,磨牙凿齿:“谢蓉蕙那个女人向来跟哀家作对,仗着那点子恩情便想凌驾于哀家之上,简直是做梦……”

“姑母息怒……”宋瑶轻轻拍着太后的背,为她顺顺气。姑母的身子向来不太好,一旦动怒容易引发旧疾。

宋太后咳了几声,平稳气息后,说道:“幸好你行事机敏,未被她撞破。只是可惜失去了这次绝佳的机会。”

宋瑶垂眼,抿了抿唇,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太后瞧着宋瑶脸色苍白,面露惧色。

心知她是被今日之事给吓坏了,便道:“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这时,尹嬷嬷神色紧张地走了进来。

“娘娘,兰亭阁那边传来消息。那边伺候的宫女全部被锦衣卫带走,曹福公公被罚了三十大板,太医院院正顾海荣及一干太医也都受了罚。”

宋太后脸色徒然一变,几息之后略带灰败之色。

低喃道:“他哪是在罚人,这分明是在打哀家的脸!”

宋太后身形一晃,头痛欲裂,差点往后面倒去。

这把一屋子的人都吓坏了。

宋瑶及时扶住宋太后,让轻雪将宋太后平日吃的药拿过来,并吩咐尹嬷嬷去请太医。

等到太后安稳睡下,已过了子时。

宋瑶一身疲倦地回到暖阁,身上已被冷汗浸湿,风一吹内衫贴在身上凉得发寒。

春兰备好了热水,宋瑶未让她进来伺候,刚解开衣裳,她的手顿住了。

低头看到胸前缠绕的布条,心中涩然。

众人皆知新帝喜爱的是娴雅贞静的女子,于是许多姑娘不仅在穿着打扮上投其所好,还在行为举止上约束自己。

而她此处要比同龄女子略丰盈,显得身段不甚端庄。

为此她用布条缠起来压了压,虽不舒服,可为了看起得体些,她甘愿受些罪。

如今,她才不管那人喜好什么了,她只想让自己轻松一些,不端庄便不端庄罢。

宋瑶将布条解开扔在地上,抬腿踏入满是花瓣的浴桶之中。

温热的水包裹住宋瑶纤细白腻的身子,她长吁一口气。

氤氲缭绕,阖上眼眸,有些昏昏欲睡。

水纹轻轻地荡漾,或深或浅的红色花瓣落在雪肌之上,衬得那张沾着水珠的娇媚容颜愈发妖蘼。

茫茫雾气之中恍若有一铃铛声传来。

清越悦耳。

一声缓而绵长;一声悠而婉转;一声舒而荡漾……

渐渐地一声声快而紧凑,隐约有呜咽声,刚刚泄出,又兀得没有了声响,只有越来越杂尔乱的铃铛声……

宋瑶脸上被热气染出一层红晕,眉头紧蹙,突然伸出双臂拍打着水面仿佛在挣扎什么可怕的禁锢。

倏地,双眼睁开,湿漉漉的杏眼含着屈辱和委屈。

宋瑶吸了吸鼻子,踏出浴桶,换上干净的寝衣,在穿绫袜时,目光触及到小巧白皙的脚踝,此时那处还没有红色指印,也没有被他戴上惩戒的金铃铛。

宋瑶缩成一团,紧紧环抱住自己,她不愿再被那样对待了。

……

天刚拂晓,宋瑶披上外衫推开窗户,习习凉凉风迎面扑来,风里面飘着桂花的香味,沁人心脾。

昨晚她睡得不太安稳,半梦半醒,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浮在水面一般,任风吹着飘荡无安定的一处。

春兰打来了热水,宋瑶接过热帕子敷了敷脸,见脸色好些了,便让春兰过来给她梳妆。

宋瑶阻止了春兰梳流云髻,让她梳了个简单的垂环髻,别上一只珍珠流宋簪。

正待换衣裳时,春兰递上干净布条,宋瑶道:“收起来吧,往后都不用了。”

春兰感到诧异,姑娘不是一入宫便要裹上这布条么?怎么又突然不用了呢?

春兰不敢多问,低着头将东西收到箱笼里。

……

宋瑶出门前将用小火熬了一个晚上的碧粳粥带上,往太后的寝殿走去。

守在门口的轻雪见到宋瑶,朝她行礼,“姑娘这么早就过来了?太后娘娘还没醒。”

宋瑶将手中的粥交给轻雪,“无妨。这粥先拿去温着。我进去看看姑母。”

轻雪为宋瑶打开一小扇门,待她进去后又迅速关上,免得让凉风吹进去。

宋瑶一走进寝殿,屋子里弥漫着浓浓地药香,单闻着都觉得舌尖泛苦。

她挨着床边的绣凳坐下,将被子掖严实。

看着姑母的病容,心酸不已。前世这个时候,她根本不知姑母的身体坏到这田地,连一年都没有熬住。

所以姑母她才会那么急,昏招频出,不仅没能如愿,还惹得新帝不满。

就算将把她这个没出息的侄女塞进新帝的后宫又能怎么样,后来还是未保住宋家。

宋瑶用温热的帕子,擦了擦太后额头上的汗。

姑母,这一世,咱们不强求不该有的,换个法子好不好?

……

慈宁宫的花厅里,陆续来了两三位孕育过皇嗣的太妃,都是得知太后身体不适,特来问安探望。

贤太妃领着着安阳公主和谢芷兰也一道过来了。

那几位早到的太妃,纷纷起身行礼。

贤太妃略抬了抬手,便让身边的嬷嬷扶着坐在左边首位。

宋瑶和尹嬷嬷赶过来的时候,宫女们刚给诸位太妃上了茶。

宋瑶福了福身,“诸位娘娘、公主安。太后娘娘还需静养,娘娘们可先行回去了。”

贤太妃随手拨了拨碗盖,发出一声轻笑,“怎么?太后娘娘不能出来见我们,我们在这儿喝杯茶也被催着走了?”

宋瑶:“不敢。”

贤太妃抬眼,似笑非笑,“我瞧着宋姑娘的胆子着实不小呢!”

“娘娘说笑了。”宋瑶知道昨日得罪贤太妃,她定不肯善了。

有那性子随和的太妃见着气氛尴尬,便主动与贤太妃攀谈起来,其余太妃附和着,这花厅又显得热闹起来。

安阳公主盯着宋瑶打量了片刻后,转头与谢芷兰低声道:“表姐,你尽管放宽心,我皇兄定是喜欢你这样娴静端庄的。”

谢芷兰红着脸推着她,“公、公主莫要乱说。”

刚过一盏茶的时间,就有长*宫春**的嬷嬷进来在贤太妃耳边低语几句。

贤太妃扶着她的手站了起来,“既然太后娘娘还在静养,咱们也不好多打扰了。要不然可真还有人心疼这茶叶了。”

宋瑶微笑道:“贤太妃娘娘言重了,若是娘娘喜欢这茶叶,送娘娘几两,臣女还是能做这个主的。”

说完便让宫女去拿茶叶过来。

贤太妃哼了一声,直接带着众人从宋瑶身边越过扬长而去。

……

一出慈宁宫,安阳公主问道:“母妃,刚刚为何要等那么久才走?那茶有什么好喝的?”

贤太妃本因昨日皇上罚了她带去兰亭阁的太医,心中正忐忑。又听到太后病了,特意过来了一趟。

刚刚被宋家那小丫头堵的气不顺,不过想到刚刚听到的消息,她心里又舒坦了。

“我哪是为了喝茶。我可是特意等着皇上来慈宁宫探病呢!刚刚得知皇上下朝后,召了几个大臣直接去了宣政殿议事。看来咱们这位太后病了也没能让皇上来探望。”

安阳恍然大悟,“所以母妃特意带上阿珊姐姐,要是皇兄来了,阿珊姐姐也能见上一面。”

谢芷兰被取笑羞涩不已。

贤太妃道:“阿珊,你只管安心。”

谢芷兰欲言又止:“可,可那宋家姑娘……”

贤太妃打断道:“她宋家拿什么跟你争皇后之位!你出身谢国公府父亲叔伯都在要职,宋家就一个空架子,哪能跟我谢家比。如今皇上刚平叛逆王之乱,为肃清朝堂,正是需要得到世家的支持。宋家空有个承恩侯府的名头,她伯父虽袭爵却是在礼部的闲职上,她二叔这会还不知在哪个清苦之地做知县呢!她父亲更是娶了江南那边的商户做了继室,丢尽了脸面。别说做皇后,依我看,皇上根本不会让她入后宫!”

贤太妃拍了拍谢芷兰肩膀:“万寿节没几天了,你可要好好准备。”

谢芷兰:“是,请姑母放心。”

贤太妃遥望慈宁宫的方向,压下心中浓浓地不甘。

当年大选分明是她最有可能成为皇后!可太皇太后却相信那秃驴的批命,说是宋氏女有凤命,才让宋氏从一个落魄的伯府千金成为了皇后。

而她贵为国公府千金,却一直被宋氏这个破落户压在头上。

好在宋氏虽做了皇后,却是无宠无嗣,还一直病怏怏的。

说不定哪天就……

贤太妃想到这里,不禁哂笑了一声。

就算顺顺当当做了太后又如何,如今刚登基的新帝又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不比自己,好歹还在新帝生母过世之后照顾过他半年。

比宋氏那个嫡母太后更多了些情分。

这后福,到底还是该由她来享。

第三章

“礼部和哀家都拟名单给他,皆是三品以上官员家中适龄的嫡女。不过都被他拒绝了。哀家想着或许是这些名单上没有他想要,可能他自己心里有主意。”

用过午膳后,宋太后的精神好些了,靠在软枕上,向宋瑶说着新帝的事。

“他十六岁时,先帝曾为他定下过一门亲事,只是那家的姑娘福薄,小定还未走完便得了恶疾去了。后来他去了云州一待就是七年,偶尔被先帝召回来过几次,哀家也就见了他这几次,都没多说过什么话。

如今他登上大位,朝中大臣世家们都心里没底,毕竟当时都未想到一个远在边关的皇子会继承大统。听说他在边关跟那些外族人打仗,斩杀了敌军两万余人。逆王之乱也是由他带兵平叛的,朝中那些大臣会担心他性子会不会残暴,能不能容人,心中不安定自然会摇摆。

不过,他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性子温润儒雅,宽和对待这些老臣。处事也是难得的公正严明,该查办的都查办,也不因宗亲而徇私。稳住了大半朝臣的心,这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大魏是好事。”

宋太后说完,缓了缓。宋瑶适时给她喂了些水,静静地听着。

姑母口中的新帝事迹,她前世也是这么听着,也是这么认为,更因为她幼时被还是六皇子的新帝解围过,一直记在心里。可她入宫后那三年,她所认识的新帝,她所经历的……跟姑母口中那个宽和温润的君王判若两人。

宋太后见宋瑶有些失神,握住她的手,“他这皇后的位子,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们宋家虽是侯府,可在那些世家皇亲眼中完全不够看。也就哀家撑在这里才能有几分胜算。

昨日若是抓了那个机会成了事,便能以皇上酒后失德动了你,依他的性子会对你有几分愧疚,哀家若在劝说一二,你皇后的位子或许就稳了。可惜啊……可惜……咳咳咳……”

宋瑶连忙又将玉碗递过去,心道,就算成事,那人根本不会对她有愧疚的。他从未将她作为皇后之选,姑母这些心思是白费了。

宋瑶劝慰道:“姑母,你歇会,仔细身子。”

宋太后抿了一口,顺了会气道:“过些天就是万寿节,你的礼可都备好了?”

宋瑶一怔,差点将这事给忘了。上一世万寿节她躲在家中,根本无颜见人,自然是错过了。

宋太后见她不语,疑惑道:“瑶瑶?”

宋瑶回过神,踟蹰道:“有、有是有备好,只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喜欢。”

宋太后安抚道:“别担心,心意到了便好,最好是能送到他心坎上。哀家估摸着,万寿节后朝臣会再上奏折让皇上充裕后宫,若是能在万寿节上让他对你上心,即便没能成为皇后,一个妃位是肯定能得到的。”

宋瑶很意外,姑母不是一心想要她做皇后吗?

宋太后笑了笑,“自然是能做皇后是最好的。可咱们这位皇上的心思,真是猜不透啊!兰亭阁之事已是冒险,不可再行第二次。只能想起他法子徐徐图之,有哀家在,便不会让我们瑶瑶委屈。”

听着姑母的意思,总归她都是要入宫。

姑母正病着,她不好在这个时候告诉姑母她不想进宫,害怕会刺激她的病情。等姑母的病好些了,找个机会再向她禀明罢。

宋瑶掩下心事,将温好的药端过来,“姑母快些趁热喝了,您身子好了,才能给瑶瑶做靠山呀!”

宋太后失笑道:“好好好,姑母喝。”

在宋太后喝完药后,宋瑶一直守在床边,待宋太后睡着后,才从寝殿出来。

站在院子里又闻到了那风中飘来的桂花香,仿佛能将她满身的药味驱散。

她想着姑母病着没胃口,想亲手给她做点桂花糕。

宋瑶向轻雪问了桂花树所在的地方,轻雪道:“姑娘,这会太阳大,不若让下边人摘些回来?”

“无妨,我想去看看。”

轻雪只好指着一宫女带着宋瑶过去。

这棵桂花树长在慈宁宫南边的一个小坡上,看起来像是几十年的老树,枝干粗壮枝繁叶茂。

一串串金黄色的小花藏在绿叶之中。

那一处的草地上掉落不少被风吹落的桂花,满地金黄。

宋瑶站在树下踮起脚去攀折高处更新鲜的花枝。

领着宋瑶过来的小宫女见状,手脚麻利的爬上树,将枝干压低,好让宋瑶摘取。

秋风随意轻轻一扬,裙子似蝴蝶般飞舞,紧紧贴着那婀娜妙曼的身姿,风吹得桂花簌簌的往下掉,树下的人仿若月宫中的仙子翩若惊鸿。

不远处的小路上,正有一行人匆匆往这边走过来了。

在前头的男人停下脚步,朝小坡上了看了一眼。

跟在后头的内侍纷纷止步,曹福公公的干儿子成忠跟着瞧了一眼,便垂下眼,心道:乖乖!这又是哪家的姑娘?这心思花得可真妙!莫不是一早就等在这里了吧?

既然都等在这里了,为何不转过身来?

成忠的干爹刚挨了三十大板还起不来,他小心翼翼地跟在主子身边,揣测着主子的心思,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喊那姑娘过来请安。

却见主子已收回目光,继续往前头走去。

……

宋瑶将折下来的花枝放入篮中,见差不多够了,便准备回去了。

刚走几步,见到轻雪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姑、姑娘。皇上过来了,您快些回去。”

宋瑶脸上的笑意尽褪,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步。

轻雪接过她手中的花篮,催促道:“姑娘,快些罢,太后娘娘让您去上茶。”

回去寝殿的路既漫长又短暂。

宋瑶一路挣扎许久,也知逃不过要与他相见。

茶具被轻雪塞到手中,宋瑶无奈的迈步进了寝殿。

隔着屏风隐约看着床边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说着话。

“南边那边来了急报,突降大雨下了三天三夜,决堤了……大水冲垮了禹州那一片,朕与内阁工部户部大臣商议了派去的人选,拨银子过去赈灾。耽搁了些时辰,才过来探望母后……”

声音清越如玉石之声,语调温和,似徐徐暖风。

“不打紧不打紧,哀家这都是*毛老**病了。禹州的大水更重要,皇上爱民如子,是社稷之福。”听着太后的语气明显精神了很多。

宋瑶脚步放轻,端着茶盏绕过屏风,低下头屈膝行礼:“皇上万福金安。”

“不必多礼。”傅星棠温声道。

本是如春风沐雨般的声音,却让宋瑶后背泛起层层冷汗。

曾经这个声音用冷漠语调命令她,“全部都脱了。”

任她如何哭求,求他给份体面,却无动于衷。

那样一个个难捱的深夜,让她害怕又心悸……

“瑶瑶,发什么呆,还不将茶递给皇上。”太后见宋瑶站着未动便出声提醒道。

宋瑶瞬间回过神来,屏住呼吸上前一步,僵硬地将茶盏递过去,小声道:“皇上……请用茶。”

声如莺啼,貌若芙蕖,身如细柳,近身那一刹那拂过淡淡地桂花香。

傅星棠身子微微前倾,抬手接过那杯茶。

在触及纤细地指尖的一刹那,感觉对方猛地一缩,若非他已接住了茶盏,定会摔碎在地上。

傅星棠神情不变,唇边噙着笑意,拨了拨碗盖,慢慢地喝了一口,赞赏道:“好茶。”

宋太后未发现其中猫腻,将宋瑶招到床边,笑着道:“皇上喜欢就好。这是江南去岁上贡的大红袍,哀家这边还余了点,便让瑶瑶找出来给皇上带回去。”

傅星棠并未推辞,“多谢母后了。”

宋太后见皇上肯收下,心中大慰。

宋瑶得了宋太后的吩咐,如聆仙乐,恨不得立即退下去找茶叶。

她刚刚移动脚步,便听到那男人道:“宋姑娘留步。”

“皇上有何吩咐?”宋瑶声音发紧,浑身紧绷住。

第四章

“昨晚宋姑娘是奉母后之命来给朕送的醒酒汤?”傅星棠语气平常,听不出喜怒。

宋瑶不知他是何意?是问罪?还是?

她咬了下唇,屏气敛息地答道:“是。臣女莽撞惊扰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是哀家担心皇上的身子,失了分寸,才让这丫头没轻没重地进去送汤的。还望皇上饶了这丫头。”宋太后以为昨*他日**的那一番惩罚便是翻过篇了,为何这会又主动提及?

傅星棠转动了一下拇指上的玉扳指,笑了笑,“母后多虑了。朕怎会怪罪于宋姑娘,朕应该赏她才是。”

傅星棠这话将宋太后和宋瑶都惊到了!

对宋太后而言这是意外之喜。

于宋瑶而言,则是心惊肉跳!

他到底想干什么?

傅星棠语气悠然,“幸得宋姑娘送的汤药及时,缓解了症状,才让朕没有因醉酒而误了早朝。朕想着一般的金银赏赐对于宋姑娘来说许是太平常了。”

他略顿了顿,又道:“还在前不久朕得了一株峨眉春蕙,便将其赏给宋姑娘吧。”

峨眉春蕙?

刹那间有什么东西在宋瑶脑中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宋太后听了后,很是高兴,道:“那可是难得的珍品,瑶瑶,还不谢恩。”

“谢、谢皇上恩典。”宋瑶心里慌地厉害,握着帕子的手都在颤抖。

傅星棠站了起身道:“朕已让顾院判等会再过来为母后请次脉。母后好好休养,早日康复,太妃们迁宫一事还得由母后来操心。”

宋太后因他来探望,又一番体贴话说了,心中愁郁散去,病情好了一大半,点了点头应下,“哀家这是*毛老**病了,吃些药养着便是,不劳烦顾院判再跑一趟了。之前瑶瑶还因哀家嫌药太苦,特意去摘桂花要给哀家做桂花糕呢。皇上尽管放心,哀家有这孩子贴心照顾着,很快便能好起来。”

傅星棠朝宋瑶瞧了一眼,往日会红着脸偷看他的宋瑶,得了赏赐不见欣喜,似乎有点走神,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本来准备走的傅星棠停下脚步,“是么?原来宋姑娘还会做桂花糕?”

宋太后本就是故意当着傅星棠的面夸赞宋瑶,见他会接过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宋太后使眼色让宋瑶回话,却见这孩子不见往日的机敏,她只好替她答上:“瑶瑶那桂花糕做的松软可口,不甜腻,带着股花香。若是皇上不忙……”宋太后想趁机留下皇上吃晚膳。

傅星棠遗憾地道:“看来是朕没这个口福了。御书房还堆着好些折子没看完,得回了!”

如坐针毡的宋瑶总算听到让她解脱的话了,微微抬了眼,视线落在那双修长的手上,只见那男人又转了一圈他手上的玉扳指。

这是他不耐烦时的小动作,也是她入宫后相处三年才察觉到的。

宋瑶轻嘲地扯了扯唇角,他还嫌烦?她才是煎熬难耐。

宋太后不好继续挽留,只道:“皇上若是不嫌弃,明日哀家便让瑶瑶做一份新鲜的桂花糕给你送过去罢。”

傅星棠余光瞥见那姑娘似乎惊住了,一双杏眼忽地瞪圆了,倒是有点像山间受惊的小兔子。

他掀唇一笑:“那便有劳宋姑娘了。”

……

皇帝离开后,没过多久乾清宫的小太监就将赏赐之物送来了。

便是心存侥幸,可宋瑶还是一眼就认出是当日在望月阁被她倒了半碗醒酒汤的那盆兰花。

原来这便是峨眉春蕙?她当时还以为只是一盆普通的兰花。

这盆花这儿看起来有些半死不活的样子,有几片叶子泛黄没精打采,本来要开花的花苞已经蔫掉了。

能不能活下去都悬。

御赐之物要是折在她手里,那便是她的大不敬。

这哪像是赏赐之物,分明是就像是种惩罚敲打。

他知道了什么?或是他在试探什么?

究竟是他醒了后发现的不对?还是他昨晚根本就没有醉酒?

宋瑶不由打了个寒颤,她不敢细想下去。

这盆如烫手山芋一般的赏赐,只好先抱回暖阁。

好在她在宫里那几年闲来无事也养过一些花,知道点经验。

先让春兰把花盆砸了,查了一下土壤过于潮湿,翻了翻兰花的根系像是水过多涝了导致发黑。

这兰花果然娇贵的很,被她倒了半碗汤药就成这模样了。

听闻峨眉春蕙的花期是在三、四月,可这盆却已有了花苞,可见献上这名品的人是花了心思,费了功夫。

宋瑶拿剪子剪了坏了的根系,换了一盆土。听天由命,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

将这些忙活完,天色已晚,宋瑶净手换了身衣裳去陪太后用晚膳。

宋太后心情好,晚上的碧粳粥都多用了小半碗。

在宋瑶要回去休息时,宋太后拉住她的手都不忘嘱咐:“瑶瑶,明*你日**去送桂花糕,记得找机会留在乾清宫里,多与皇上处一处。”

宋瑶一晚上都在转辗反侧,无法入眠。

她睁开眼睛,从床上下来,拿起一件月白色的外衫披上,推开窗户,伫立在窗前仰头看着那一轮明月。

静谧的晚上偶尔有一声鸟啼,夜风送来淡淡地花香。

也不知道站了有多久,宋瑶叹息一声,将窗户重新关上。

……

翌日,宋瑶起了刚出门,尹嬷嬷便笑眯眯的告诉她做桂花糕的食材都备好了,只需她亲自过去一趟。

宋瑶随着尹嬷嬷来到小厨房,看着整齐摆放的食材,几个厨娘和宫女立了一旁。

她转过头对尹嬷嬷道:“嬷嬷,我做点心不喜太多人围着,先让她们都下去吧。”

尹嬷嬷迟疑道:“姑娘真不用她们帮着打下手?”依她所知,许多世家小姐所谓的亲手下厨,不过是指挥着下人门动手,只需动动嘴皮子。敢情她们三姑娘真会做糕点?昨日太后醒了不见三姑娘,便问了轻雪,轻雪说姑娘去摘桂花要给太后做桂花糕,太后高兴了许久,说是三姑娘的这份孝心最可贵。

宋瑶摇了摇头,只留下春兰一人,吩咐她打盆清水过来。

她挽起衣袖,将白皙修长的玉手浸没在水中。

待到半刻钟后才拿出来,用帕子擦干净水,伸手去取食材。

春兰在一旁看着她家姑娘捏出花一样形状的糕点,手指在晨光中像跳舞一般,光与影交错,说不出的好看。

宋瑶今日要做两份,一份留给太后,一份要送去乾清宫。

在调和食材比例时,一份恰到好处,另一份嘛,不经意间有些失手,那份不过是走个场子不会有人吃,便随意些了。

待到将糕点蒸出来,清清淡淡的桂花香迎面扑来,糕点晶透精美,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宋瑶将要送去乾清宫的装好放在食盒中,另一份便让尹嬷嬷给太后送过去。

宋瑶不紧不慢地跟着引路的宫女来到了乾清宫。守在门口的小内侍见到她们一行,便有人先进去通传。

不多时,一个圆脸、脸上堆着笑的小太监匆匆从里头跑出来,朝宋瑶行了一礼,“见过宋姑娘!”

宋瑶知道他,是大太监曹福的干儿子成忠,往后也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成公公不必多礼。”宋瑶道。

成忠脸上更红了,说话也有些结巴:“宋、宋姑娘莫要折煞奴才了,唤奴才一声小成子即可。”

宋瑶笑了笑,将手中的食盒递过去:“受太后娘娘所托给皇上送糕点,还请公公送进去。”

成忠知道此事,他昨日在外头候着,有听到皇上让宋姑娘送份糕点过来。

于是他便接了过来。

宋瑶道:“有劳公公了,我便回去了。”

宋瑶说完便转身离开。

成忠张了张嘴想叫住她,他出来本是要说皇上不在,去练武场了,不知道什么时辰回来。

可是宋姑娘好像问都没问一句皇上在不在?

他要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来,人就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了!

……

半个时辰过去,殿外传来脚步声,一道爽朗的笑声响起:“还是跟皇上打起来痛快!好久没有这么动过筋骨了。自云州回到京城,再不动弹动弹都快生锈了。”

“下回顾公子可要把伤养好了再来,不然你在皇上手下可过不了几招。”另一道声音打趣道。

傅星棠率先跨进大殿,他身着绣龙纹玄色长袍,身材颀长挺拔,面容俊美,刚从练武场下来眉宇之间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身后跟着镇国公府的三公子薛靖远以及忠勇侯府的二公子顾昶。

薛、顾二人在云州时便追随于他,私交甚笃。

顾昶被薛靖远奚落也不恼,揉着肩膀对其挑衅道:“薛三,你也别光嘴皮子利落。有本事你也来对几招,再不济等到秋狝围猎,到时咱们比一比!”

顾昶一边说着见到桌上摆放着一盘精美剔透的糕点,拿起一块便往嘴里塞。

正领着宫女进来奉茶的成忠见到了,欲言又止,他往陛下那边瞧去,只见陛下正在与薛大人说话,根本不在意顾小将军牛嚼牡丹的糟蹋宋姑娘送的桂花糕。

正当成忠要向皇上启禀宋姑娘的事,却见顾小将军忽地一下将满口的糕点吐了出来,猛地拿起放在一旁的茶盏咕噜咕噜灌了下来。

“快齁死老子了,这御厨是直接拿糖浆来做的吗?又腻又呛,怎么会这么难吃……”顾昶快嫌弃死了。本来从练武场下来,有点饿了,看到这漂亮的糕点一口一口,他急着吃一口包了三个,吃得又急,结果差点把他给噎过去了。

傅星棠清凌凌地目光朝成忠看去,“哪来的?”

成忠吓得满头大汗,敢情陛下压根就忘了桂花糕这回事!

成忠扑通跪下,“回皇上,这这是宋姑娘送过来的。”

他又赶紧补充一句,“您昨日在慈宁宫不是说让宋姑娘送一份桂花糕过来吗?奴才才敢收下。”这些日子往乾清宫送东西的人不少,若没有圣上的首肯,他们怎么敢收下往里头送。

傅星棠眉头一挑,让成忠把东西端过来。

他拿起一块捏成花状的糕点,剔透小巧,隐隐有着桂花香,他问道:“她在外面等了多久?”

成忠恭敬地回道:“宋姑娘行事很规矩,将东西交给奴才便走了。”

傅星棠将那小玩意扔回碟子里,笑了笑,“哦,是么?”

第五章

长*宫春**里,琴声绕耳,琴音时而婉转时而高扬,弹琴之人所学的技巧和情感皆投入其中。

“重来!”贤太妃打断道。

坐在亭台上抚琴的谢芷兰脸上一慌,“是,姑母。”

谢芷兰闭眼,重新调息,再次拂上琴弦。

没弹多久,贤太妃皱着眉将手中的杯盏搁在桌上,谢芷兰紧张地又弹错了一个音。

这回不用贤太妃出声,谢芷兰自己停了下来。

她涨红着脸,歉声道:“姑、姑母,我我再重来。”

“不必了,今天就到这里。阿珊,你的心乱了,不管再弹多少遍琴音也都是乱的。”贤太妃的语气不轻不重,却让人听出其中的失望。

谢芷兰慌忙站起来,跪下朝贤太妃请罪,“娘娘,请再给阿珊一个机会罢。阿珊会好好练琴,不让姑母失望。”

贤太妃看着被吓坏的谢芷兰,问道:“阿珊,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心境弹出的琴音能在万寿节那日一鸣惊人吗?”

谢芷兰不敢答,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贤太妃摇了摇头,“一听到皇上赏赐了东西给别人,便乱了心神,即便入宫了路也走不长。倘若让你做了皇后,要你给皇上安排嫔妃侍寝的日子,照拂得宠的妃子以及她们养育的孩子。这些你容得下,忍得下吗?现在不过一个小小的赏赐就让你不舒服了,那往后不舒服的地方可就更多了。”

谢芷兰默默垂泪不语。她无法反驳姑母的话,她承认是妒了,她一整晚都在想为何皇上会赏赐宋瑶那盆峨眉春蕙,是不是在夸她蕙质兰心,是不是入了他的眼。

“先帝时宠爱皇贵妃,德妃、丽妃时,就连皇后和我都是退一射之地,避其锋芒。三妃的儿子争皇位时,谁能想到会是今上得了大位?最后你看看当初风光的高位嫔妃下场怎么样?死的死,疯的疯还剩几个能安安稳稳享太妃之福?没错,姑母让你入宫是要你去争宠,可最后争的还是皇嗣,能让你笑到最后的也是皇嗣。一盆劳什子的花就让你寝食难安了,阿珊啊,你的心性还得多练练。”

安阳公主急匆匆赶过来,见到表姐红着脸垂泪,不由道:“母妃,你别训阿珊姐姐了。我刚听闻宋瑶打扮的妖妖娆娆的去给皇兄送什么糕点,皇兄那边人居然还接下了。乾清宫那群狗奴才,阿珊姐姐去送汤时让她在殿外等了那么久,最后都没能送进去。”

此时谢芷兰的脸色更加黯然了。

“住口!”贤太妃捏了捏眉心,忍了忍,压着火道:“安阳,你先带着阿珊出去走走。”

安阳见母妃脸色不虞,没敢再多说什么,只好拉着谢芷兰,带她出去。

在旁伺候的嬷嬷为贤太妃添了茶水,劝慰道:“娘娘,公主年纪还小,可以慢慢再教。阿珊姑娘只是太急了,等她想通了,便能明白您的深意。”

贤太妃道:“安阳都十五了还这么口无遮拦,不知道天高地厚地去评判皇上的行事。我得抓紧给她找个婆家,让她夫婿去管着她。至于阿珊……”

贤太妃笑了笑,“她还是太年轻了。便是让宋瑶风光一阵又如何,慢慢来……”

……

宋瑶回到慈宁宫,尹嬷嬷迎了上去,心道三姑娘怎么就回来了。

“嬷嬷,姑母可起了?”宋瑶问道。

尹嬷嬷笑着点头,“姑娘出去后不到一刻钟,娘娘便起了。今日娘娘气色不错,喝了小半碗粥,还吃了姑娘您给做的桂花糕。太后娘娘可喜欢了,直夸姑娘手艺好,吃了四块都停不下来,奴婢们担心娘娘身子还弱不好克化,便劝住了她。这会娘娘在院子里晒太阳呢,姑娘您快去罢。”

百年的银杏树下的石桌旁摆着一张楠木软塌,桌上放着葡萄瓜果,太后身上盖锦被半靠在软塌上闭目养神,几个宫女伺在一旁。

像是听到了动静,太后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宋瑶。

她朝宋瑶伸手,眼中带着笑意,“可见着皇上了?”

宋瑶握住那双保养得当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皇上政事繁忙并未召见。”

她将现成的借口搬了出来,也不会有人去乾清宫求证,说得心安理得。

宋太后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倒也在意料之中。不过,总归是在皇上那里留了印象,是好事。”

她拍了拍宋瑶的手,“是哀家太急了。”

有微风拂过,暖暖的秋阳晒在身上很是舒服。

宋瑶像幼时一般搂住宋太后的肩膀依偎在她身边,轻声道:“要是他不喜欢我呢?”

宋太后失笑,见宋瑶一团孩子气,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傻孩子,那你便想方设法讨他喜欢呀。”

“可讨来的喜欢,不是喜欢呀……”声音弱的只有她自己听见。

她试过的,她前世努力去讨他喜欢,豁出去邀宠,可、可换来的是折辱是玩弄。

那不是喜欢啊。

宋太后只当她因为没有见到皇上失落了,不在意她这些孩子话。

宋太后朝轻雪看了一眼,“去将东西拿过来。”

少倾,轻雪提着一个竹篮过来,篮子上盖着一层绒布。

宋太后推了宋瑶一把,“去看看喜不喜欢!”

宋瑶起身好奇地将绒布揭开,只见里头躺着一只毛发蓬松通体雪白的小猫,两三个月大,双眼像蓝宝石深邃,神情却懵懂天真,四条小腿往后退几步,却没站稳跌成一团,胆小地冲着宋瑶喵了一声。

直接把宋瑶的心都喵化了。

她怜爱地将小猫从竹篮里抱出来,搂在怀中抚摸。

听到宋太后的笑声,才反应过来,“多谢姑母。我很喜欢,很喜欢。”最后两个字说的尤其用力。

“喜欢便好。这些日子瑶瑶这么乖巧,这只小家伙,便是姑母给你的奖赏。”

……

宋瑶抱着小猫回暖阁的路上,回想姑母说的话。

听话才有奖赏,那若是她不听话了呢?

她出生不久便没了母亲。被抱到祖母膝下,被祖母教养长大。

父亲在母亲去后的第四年续弦了,是江南那边的巨贾之女,祖母嫌弃她商户出身,未给过什么好脸色。

那位继母行事小心翼翼,对她唯恐怠慢,却又不敢过分亲近。

父亲因是男子,与她也接触甚少。

祖母到底年纪大了,对她的照拂有些力不从心,都是些嬷嬷丫鬟带着她。

只有姑母偶尔接她进宫的时候,她是最开心的。

姑母会送她各种珍稀的玩意,无数的首饰衣裳,会给她念诗,会抱着她午睡。

虽然就那么几次,却让她对姑母产生了母亲般的依赖。

她很听姑母的话,为了得到姑母的称赞,刻苦练习琴棋书画,姑母还派人来教她习舞,那些舞姿大胆出格,她虽不解,却也羞涩的做到极致。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姑母高兴。

可她所筹谋的事情,终究是要忤逆姑母的。

宋瑶失神的那一会儿,被她带回来的小顽皮已经攀爬到了窗台上,对着那株峨眉春蕙伸出了小爪子。

“哎呀!”宋瑶感觉将它给拎回来,“小坏蛋,这可不能抓。”

本来就奄奄一息的兰花,要是再被这小家伙霍霍几下,那可真救不活了。

宋瑶看了一眼,虽然还是蔫蔫的样子,好歹还是活着。

宋瑶抓住小家伙的小肉垫戳了戳,“看你还敢不敢乱抓。”

小家伙呆呆的,也不躲,在宋瑶膝盖上软成一团,伸出舌头舔了舔发毛。

宋瑶见教训毫无作用,只好撸着它蓬松的毛发,捏了捏它的小爪子,“真像个棉花球,以后就叫你绵绵吧。”

……

宋瑶陪着太后用完晚膳,因惦记着绵绵,迫不及待地回暖阁了。

还未进门,便见春兰慌慌张张的跑出来。

“怎么了?”宋瑶问道。

春兰喘着气,着急道:“姑娘,那小猫不见了。奴婢只是出去倒个水,然后满屋子都没有找着。许是从窗台那边跑出去的,奴婢正想出去找。”

“别着急,你找几个宫女帮着一块找,暂时不要惊动姑母那边。绵绵还小,应该跑不远。”

“是,姑娘。”春兰叫上在暖阁伺候的两个小宫女,提着灯出去了。

宋瑶坐不住,想着绵绵那么小小的一团,担心不已,也跟着去寻找。

“绵绵……喵喵喵……快出来……”宋瑶用树枝将密草拨开,看了一眼,没有。

宋瑶换个方向,继续找。

不知不觉越走越远,宫中地形复杂,走错一条道便去了另一个方向。

宋瑶越走越觉得不对,这条路的树木怎么比之前更茂密了?树影憧憧,枝丫被风吹得摇曳发出沙沙声响,让她心里有点发毛,犹豫着要不要原路返回时,忽地听到了一声细小的猫叫。

宋瑶定睛一看,前头的灌丛中蹲着一个小白点,动弹两下又停了下来。

宋瑶顾不上害怕,提着裙子跑过去,居然真的是她的绵绵!

她低低地唤了两声,小猫却没有过来。

她弯下腰去抱它,才发现它的腿上被缠上了藤蔓,没法自己弄开。

宋瑶也顾不上仪态,蹲在地上小家伙解开藤蔓,点着它的小鼻子训道:“知道疼了吧,看你以后还乱不乱跑。”

小猫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宋瑶刚要抱着它站起来,徒然一道细细地哭声从斜对面传来,吓得她腿一软,跌在了草从中。

一时间满脑子都是宫中的某些恐怖的传闻,她咽了咽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

几息之间,那边除了哭声,还有说话声响,这让宋瑶回了点温。

想来应是路过的宫女之类的吧?

她好奇的探出头,看了过去,一个身穿宫装的女子哀哀哭泣,跪在一个男人的前面,宋瑶视线上移,看清了那男子的脸,吓得屏住了呼吸,背脊窜起一阵阵的寒意。

“求求皇上怜惜……”

女子膝行几步到男人的腿边,宫装的衣襟已散开,露出雪白的肩膀,哀哀凄凄地道:“臣妾还不到十七,还未承过宠,不想去行宫蹉跎年华,求皇上怜惜……”

只听那男人声音微凉,“太妃唤错人了罢。”

女子一怔。

“太妃是谁的妾?莫不是糊涂了?虽然本朝已废了让嫔妃殉葬,若是太妃求着要让先帝怜惜,那朕便成全太妃去与先帝团圆。”

男人语调轻缓温和,却让女子抖如筛糠。

她拼命的摇头,“不,不,不,不是的。皇上,皇上……”不是都说皇上性子温和,这样的人很容易心软吗?说不定得到垂怜还能继续做娘娘,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女子还想求情,却被内侍捂住嘴拖了下去。

宋瑶也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唯恐被发现。

可任宋瑶怎么都没想到,在那些人要离开之时,她怀中的绵绵突然“喵”了一声。

第六章

傅星棠朝那片阴影看去。

那个方向又微弱地传来“喵”的一声。

成忠躬身道:“皇上,听着像是猫叫。这个时节许是有些野猫还未驱赶干净。”

傅星棠盯着那处,冷声道:“滚出来!”

话音一落,身后的锦衣卫抽出绣春刀,朝那片阴影走去。

宋瑶看到锦衣卫手上那明晃晃的刀子,也不敢再藏了。

她弓着身子从灌木丛里爬了出来,十分地狼狈。

成忠上前提着灯一照亮,看清了来人的脸惊讶地道:“宋姑娘怎么是你!”

宋瑶也很想不是她啊!她怎么会这么倒霉!

宋瑶不敢看向那那个男人,对着他站着的方向行福礼,“臣女见过皇上,皇上万福。”

傅星棠负手朝宋瑶走过去。

他每走近一步,宋瑶便忍不住想要往后退。她拼命的忍住,才摇摇欲坠地站着不动。

傅星棠停下,目光审视着眼前的人。

一张娇艳欲滴的脸上带着几分惊恐,杏眼湿漉漉似有水光浮动,小巧的樱唇不安地抿着。单薄的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狸奴,身姿不自觉地轻晃。在这清冷的月光笼罩之下,犹为楚楚动人。

傅星棠不自觉地捻动食指,他伸出手。

宋瑶吓了一跳欲往后躲,却见那只修长的手伸向的是她怀中的绵绵,硬生生的止住脚步。

傅星棠勾住那只狸奴的下巴,手指在蓬松的发毛之间捏玩,一双斜长的凤眼却俯视宋瑶,“再叫一声听听。”

宋瑶怔了怔,他怎么知道刚刚那声猫叫是她学绵绵的?

他这种轻慢的语气,让宋瑶有种重临前世被他惩戒时的恐惧,死死的咬住唇,不想再受他的摆布。

“喵~~”

被撸的正舒服的绵绵,软软地叫了一声。

宋瑶浑身僵住。

傅星棠笑了,拍了拍绵绵的猫头,“倒是个乖巧的小东西。”

宋瑶:?

她会错意了吗?

宋瑶抬眼,撞入那双盛满笑意的星眸中。

她飞快地撇开,以他那种恶劣的性子,怎么可能会错意。

他就是故意的!

“宋姑娘为何会在这里?”傅星棠问道。

宋瑶低着头:“回皇上,臣女是出来找绵绵的。”

说完顿了顿,又把怀里的小猫朝前搂了搂,“它,它就是绵绵。”

绵绵耐不住性子,被抱了一会就扭动着小身子拱来拱去,想要跳下来玩。

宋瑶怕一旦松开便会让它跑了,只能搂的更紧。

拱的正欢快的绵绵,雪白的爪子按到一软绵之处,像是找到新鲜好玩的玩意,于是伸出另一只爪子也按了上去,两个小爪子十分默契的一上一下的踩上去。

宋瑶的脸轰地一下便红了,对怀里的这个小家伙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让她更头皮发麻的是,她能感觉到傅星棠的目光正盯着绵绵。

她顾不上礼节,羞愤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宋瑶气得浑身发抖,又羞又臊,她现在跟他没任何关系,还这么肆无忌惮!

傅星棠有点意外。

依着太后的心思,这姑娘不该是如此反应。

傅星棠漫不经心,故意问道:“宋姑娘,你很冷吗?抖得这么厉害?”

“不,不冷。”宋瑶咬牙切齿。

“既然如此,那宋姑娘莫耽误时辰了,走罢。”

宋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他要走便走,她会耽误什么时辰?

她还巴不得他赶紧走的远远地。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成忠手捧一玄色大氅,低着头双手奉到宋瑶面前,恭敬道:“姑娘,夜里风大,您披上吧。皇上的意思是送您回慈宁宫。”

宋瑶眼中闪过犹豫之色,她从灌草丛中出来时,裙子便有些脏了,刚刚绵绵踩在她的胸前,爪子上沾的污渍也染了上去,很是不雅。

况且她现在已经迷路了,要独自回慈宁宫恐怕很难。

即便是不太情愿,宋瑶也只好默默地把大氅披上,抱着绵绵跟了上去。

此时傅星棠已坐在御撵上,看到那个磨磨蹭蹭的身影过来了。

待宋瑶一走近,御撵便起,朝前出发。

这一路傅星棠坐在御撵上闭目养神,没有搭理宋瑶。

宋瑶跟在御撵后面松了口气,她喜欢这样的距离。

……

御驾到了慈宁宫,后头还跟着大家正到处在找的宋三姑娘。

宫女们将这个消息报到宋太后那里。

宋太后沉着的脸色渐渐缓和了起来,问道:“他们怎么会走在一处?”

宫女们也答不上来。

宋太后正疑惑着,傅星棠和宋瑶一前一后来到寝殿。

宋太后见宋瑶披着男子大氅,鬓边一缕发丝垂下,不仔细看察觉不出异常。今日瑶瑶依在她身上撒娇,对她发髻的模样记得很清楚,瑶瑶用完晚膳时那小缕头发是挽上去的。

宋太后心里一跳,裹着大氅,发髻微乱,莫不是皇上幸了瑶瑶?

不过,她很快又*翻推**了这个念头。

傅星棠他不像先帝,也跟他那些兄弟不一样,他有君子之风,若真想要瑶瑶也会先给一个名分。

“瑶瑶,你去哪了?”宋太后问道。

宋瑶羞愧的将去找绵绵一事说了出来,听得宋太后直摇头。

“哀家送这小玩意给你,是为了逗你开心。你倒为了这个小玩意把自己弄成这样,你忽然不见了,可知哀家有多担心?幸而遇上了皇上,要不然有你苦头吃了。”

宋瑶吸了吸鼻子,忍着泪意,“姑母,我知错了。”

一直坐在上位一言不发的傅星棠,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转过头对宋太后道:“母后可喝药了?”

宋太后倒是把这事忘了。

轻雪十分有眼色的道:“娘娘的药一直温着,奴婢这就去给娘娘端过来。”

宋瑶也趁着这个时机,与轻雪一道悄悄地退了出去。

轻雪悄声道:“姑娘快去换身衣裳再过来吧。绵绵就交给奴婢,奴婢会好好照看的。”

宋瑶不安地问:“轻雪姐姐,姑母是不是很生气?”

轻雪笑着道:“只要姑娘平安,娘娘再大的气也消了。”

宋瑶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她把绵绵放到轻雪手上,“那就有劳轻雪姐姐了。”

……

宋瑶换了一身金线绣海棠花纹的锦裙,发髻重新挽好,簪上金镶倒垂莲花步摇,从屋里出来时将那件玄色大氅叠的整整齐齐。

走到姑母寝殿门口,成忠还站在外头,看来他还没走。

宋瑶把手中的大氅朝成忠递过去:“多谢公公。”

成忠双手接过,低头道:“姑娘谢错人了。”

宋瑶踏进殿内,这时宋太后正与傅星棠说着话。

“顾院判开的药什么都好,就是太苦了。幸好瑶瑶给哀家做了这些桂花糕,才把那苦味压下去。要不是哀家一次不能吃太多,这一碟啊完全不够吃。”

傅星棠看着太后桌上那碟只剩四块的桂花糕,不由想到白日里顾昶一个劲灌水半天没缓过劲的模样。

宋太后又道:“皇上今天也尝了吧?觉得怎么样?还合口味吗?”

傅星棠朝站在门口的宋瑶看了一眼,答道:“印象深刻。”

宋太后眉目皆是笑意,以为皇帝很喜欢。便将碟子朝傅星棠的方向推了推,“要不要再吃一块?”

宋瑶左眼莫名跳动,她深知傅星棠不喜欢这种甜食,一定会拒绝。

傅星棠本是要推却,转眼瞅见宋瑶一副紧张神情,便拿了一块咬上一口。

他眉毛一挑,有些惊讶!

慢条斯理地吃完一整块,喝了一口茶。

然后看向宋瑶,轻笑一声:“宋姑娘果然是好心思。”

第七章

傅星棠的那句“宋姑娘果然好心思。”当夜便让宋瑶做起了噩梦。

无法控制的像是回到了前世。

“太后娘娘已经仙去一年了,您不能再避着了。如今最重要的是获得圣宠生下皇嗣,才不负太后娘娘临终时让皇上纳了您。”

“您已错失了许多时机,只能另辟蹊径了。”

金线绣牡丹纹样的舞衣,缀满了流光溢彩的琉璃珠,最里面的肚兜只堪堪遮住胸前的两团,垂下来的珍珠流宋及肚脐,露出纤细雪白的腰肢。

披在外头的纱衣轻薄如蝉翼,一览无遗。

舞裙如花瓣一样做成四片,行动之间修长笔直的大腿若隐若现。

她忍着羞耻将其换上,不敢看镜中的自己。

想着那西域舞娘所教的舞姿,随意走了几步,便白的晃眼。

她心怀忐忑的等了一天,终于等到了圣驾。

忘了是怎么迎他进来的,也不记得是怎么屏退宫人。

盈盈的烛光下,她将披风脱掉,露出那一身异域风情的舞裙。

伸出赤足踩在地上,合着鼓点扭动起来。

她紧张地不敢去看他。

在旋转的余光中,那男人一杯酒接着一杯酒的喝,看不清什么表情。

只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她不自觉地感觉到灼热。

舞过半,她未见他除了喝酒再有其他动作,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垂在腰间的珍珠随着动作簌簌作响,男人晦暗的眼神盯着那一片,再次将手中的酒饮尽,“宋嫔果然是好心思。”

宋瑶听到他的话,心中一喜。

这是对她的夸赞吧!

空气中熏香渐浓,宋瑶大着胆子用了舞娘所教的下腰抬腿,当初她练这个下了一番苦功夫。

腰肢柔软的往后压,腿还未抬起,恍惚之间见到人影一晃,还未反应过来一双铁钳搬的手臂将她往肩膀上一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恶狠:“你倒真会作死。”

宋瑶被甩到床上时,袅袅升烟的香炉也被人踹翻,她脸上懵征着……不知发生了什么。

她是想邀宠侍寝,是想获得圣宠才做出此等出格之事,可在她想象中,皇上应是先夸她几句,然后再与她柔情蜜意共赴巫山……

虽与他相处不多,知他性子温和,脾气也好。便是他不喜她这等做派,最多训她几句,不该像……

像……像换了个人一般。

宋瑶惊恐地看着笼罩过来的人影,那双狭长的凤眸猩红,像是蛰伏已久的野兽,将嗜血的凶性释放了出来。

本就没几片布料的舞衣被撕碎扔在了床下。

屋外狂风大作,疾风骤雨,呜咽的哭声被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淹没。

那一晚后,宋瑶养了半个月才在人前露面。

在翊坤宫向端妃请安时,还被其他妃嫔含沙射影地说她恃宠而骄,拿乔。

本应升位分的圣旨也没有来,嫔妃们都暗地里取笑她。

宋瑶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她好怕,好疼……

“疼……好疼……呜呜呜呜……”睡梦中的人流着泪,呢喃着。

“姑娘,你醒醒……姑娘,你怎么了?”春兰心疼又着急。她守夜时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微弱的哭泣声,便惊醒过来,看到自家姑娘委屈地哭着喊疼。

春兰边用帕子给宋瑶拭去泪水,一脸焦急犹豫要不要出去唤人。

浓密的睫毛翕动,春兰见宋瑶似要醒来了,小声地唤道:“姑娘,姑娘……”

宋瑶迷糊地睁开双眼,有种不知道身在何处的感觉。

“姑娘,你哪里疼?哪里不舒服?”春兰关切地问道。

“我……”宋瑶停顿一下,蹙着眉,“我,我好似肚子疼。”

宋瑶刚想坐起来,却感觉下腹酸痛难受。

春兰:“奴婢这就出去找尹嬷嬷请御医过来。”

“等等!”宋瑶叫住她,她察觉到身上的异样,羞窘道:“我、我好似是来癸水了。”

春兰揭开被子查看一番,确实是如姑娘所说是来癸水了,她松了一口气。

换上干净的被褥,喂宋瑶喝了几口温热水,扶着她重新躺下。

春兰不放心的道:“方才姑娘是不是梦魇了?要不要奴婢点个安神香?”

宋瑶摇了摇头,“不用了,春兰你快去歇着吧。”

春兰见她坚持,只好道:“奴婢就在外间,姑娘有什么事唤一声。”

宋瑶乖巧地点头,再次催着春兰去睡觉。

梦魇中醒来,腹中又隐隐作痛,宋瑶早没了睡意。

她翻来覆去的想着傅星棠的那句话究竟是何意?

他是吃了她送去乾清宫的桂花糕吗?可他不喜甜食,更不爱糕点这类,她送过去桂花糕只会被赏给下边的内侍。内侍们也不可能跑到他跟前说桂花糕有多甜多腻,只会诚惶诚恐的当做赏赐。

他若是没有吃,又为何用那种语气和眼神看向她?

就好像她的小心思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就那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让姑母以为他喜欢那桂花糕,便提出让她做了再给他送去。

他未应下,但也未拒绝。

岔开了话,没坐多久便离开了慈宁宫。

他来去一身轻松,而她却因他那句话又被拖入了那噩梦之中。

她从未那么想万寿节快点到来,等万寿节过去,姑母也不好一直留她在宫中,到时她便可以出宫了。

……

乾清宫外,曹福手托着描金云纹紫檀木盒,一瘸一拐地朝着殿内走去。

殿中静悄悄地,御座上的男人正伏案写字,将手里的奏折批完,便抽出下一本。

曹福躬身上前,双手托着木盒,低声道:“皇上,这是顾院判新制的药,不知对您的头疾……”

傅星棠并未看一眼,提笔将折子上的名字划去,淡声道:“搁着吧。”

曹福轻手轻脚地将木盒放下,退到一旁。

这一站便到了傍晚时分,曹福看到他的干儿子成忠站在殿门口缩头缩脑,有事禀报又不敢进来的模样。

心想应是御膳房的人送晚膳过来了。

曹福只好硬着头皮提醒道:“皇上,该用膳了。”

傅星棠写完最后一笔,看了一眼天色,将朱笔搁下。

曹福见这位爷总算是听进去了,便朝成忠招了招手,成忠立即领会便让宫女们将御膳端进来。

傅星棠看着满桌的珍馐佳肴,出声问道:“今日有人往乾清宫送东西吗?”

曹福道:“贤太妃娘娘那边遣人送来了燕窝,说是亲手熬的。奴才怕扰了您,便擅自做主让送燕窝的人先回去了。”毕竟没有这位点头,那些东西他们可不敢妄自收下。

傅星棠随意夹了一块炙鹿肉,“没别的了?”

曹福细细的回忆一遍,谨慎地答道:“回皇上,应、应是没了。”

话音一说完,曹福见到这位主子爷将那块鹿肉吃下,与往常一般用膳,不知为何却觉得有点提心吊胆。

成忠在一侧欲言又止。

曹福使了个眼色,他才敢上前跪下道:“倒、倒是有件事忘了向皇上禀报。慈宁宫那边请了太医,好像是那位宋姑娘生病了。”

四下寂静,只闻一道哂笑。

曹福和成忠连呼吸都放轻了。

……

宋瑶在床上躺了五六日癸水才干净。

这回小日子跟病了一场似的,姑母特意让太医过来给她开了药,让她好好调调身子。

也没有再提让她去乾清宫送桂花糕了。

她乐得轻松,窝在暖阁里与绵绵玩耍。

这些天还好有绵绵陪着,才不至于太无聊。

今日阳光很好,宋瑶让春兰将那盆峨眉春蕙抱出去晒晒太阳。

本来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兰花,生命力很强盛,居然真的活过来了,有发新叶的迹象。

为了免遭绵绵毒爪的*害迫**,宋瑶都让春兰有绵绵在时先把其搬出去。

宋瑶趁着精神不错,将画纸摊开,开始了准备她的寿礼。

姑母要的是心意,不是花重金买的稀罕玩意。

她前世所准备的寿礼,不适合献上,只能临时抱佛脚画一幅画。

所幸她的画技没有退步,勉强能做个礼送过去。

应是不功不过。

能过关便好。

万寿节的日子近了,宋瑶抱着画去正殿给姑母过目,刚进门便听到姑母跟尹嬷嬷谈及太妃们迁行宫一事。

宋太后见宋瑶进来也没有避着她,将手中的册子里的名单,圈了一块出来,“这些便先行搬过去,后面在按批次过去。至于贤太妃、刘太妃、张太妃、吴太妃年纪大了,养育了皇嗣有功,便留在宫中荣养。”

宋瑶想到那晚她见到的哀戚女子,不知她有没有在名单之中?还是如傅星棠所言被送去殉先帝了?

宋瑶状似无意地偷瞄太后手上的册子,却只看到一部分。

宋太后被她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逗笑了,捏了一下宋瑶的脸颊,将册子放到她的手中,“想看便拿去。”

宋瑶被抓包,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翻阅了册子,年岁都有些偏大,并没有与那女子能对上的号的。

这时宋太后抽出另一份要薄上许多的册子交给尹嬷嬷,“这些便送去庵堂,让她们为先帝祈福念经好好度日。”

宋瑶只来得及瞟了一眼,却发现都是年纪偏小的太妃,与那天那女子的年纪对得上了。

如花般的年岁便要被送去庵堂与青灯古佛相伴吗?

“姑母。她们不与其他太妃一道去通州的行宫吗?”宋瑶忍不住出声问道。

宋太后诧异地看向她,便为她解释,“她们还太年轻,去了行宫恐会犯错,不如先在庵堂待些日子。瑶瑶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宋瑶摇了摇头,抱紧了手中的画。

默语书坊小说《 海棠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