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
现在江可聪交了个女朋友,据说在银行工作,有编制,一家子都觉得这是份好姻缘,对于褚萍提出的结婚条件,郑馥玲竭尽所能地想要满足。
褚萍提了什么条件呢?
彩礼、金器、婚纱照、婚宴这些先不提,最难办的一条是——她嫌那套80方的房子太小,说婚房至少要100方起步,要有电梯,房龄要新,带好学区,还不能太偏僻。
江可聪爱死了褚萍,郑馥玲又爱死了江可聪,她和丈夫一商量,打算把那套80方的房子卖掉,再去给江可聪买一套大面积婚房。
老房市值三百二十万,这附近100方的电梯房至少要五百万,江可聪没工作,没法按揭,必须全款。
那么问题来了,差价怎么办?
江岳河和郑馥玲有一百五十万存款,其中包括江老爷子去世后卖房所得的遗产,如今全贴进房子里都不够。再说了,总还得剩几十万用来办婚礼。
思来想去,他们就想到了江刻。
郑馥玲笑吟吟地看着江刻:“小刻啊,你不是要买房嘛,这些年应该也有些积蓄了。爸爸妈妈是这么想的,家里两套房,以后肯定是留给你们兄弟俩,一人一套,公平得很。现在你哥哥买房钱不够,我们想啊,把这套85方过户给你,你呢,把你的积蓄给妈妈。这样一来,你房子也有了,你哥哥买房的钱也够了。你觉得……怎么样?”
江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心里在冷笑。这主意也不知是哪位鬼才想出来的,看着是他占便宜,实际上坑的就是他。
江刻不动声色地问:“这房子过户给我,江可聪买个新房,那你们住哪儿?”
郑馥玲“呵呵”讪笑两声:“我们当然还是住在这里呀,住惯了嘛。”
“那我呢?”江刻说,“这儿离我公司那么远,我又不会过来住。”
郑馥玲早已想好说辞:“你结婚前,还是可以租住在公司附近嘛,房租妈妈给你出!”
江刻问:“过户以后,我能把这房子卖了吗?”
郑馥玲大惊失色,连连摇手:“卖不得卖不得!这房子学区好,以后你小孩读书要用的!再说了,这房子卖了,爸爸妈妈就没地方住了呀!我们熟悉的邻居、朋友都在周围,你爸爸单位也在附近,你也不舍得我们这么大年纪还搬来搬去的折腾吧?”
他们的如意算盘真是打得啪啪响,拿走江刻全部的积蓄,把房子过户给他,算准他不会回来住,再用道德绑架让他不能卖房。江刻毫不怀疑,这房子即使过户到他名下,江岳河和郑馥玲也会在里头住到死,赌的就是江刻还有一颗良心,不会把他们赶出去。
这样的过户,对江刻来说毫无意义。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把我叫回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当然不是啦。”郑馥玲讨好地笑着,“端午嘛,叫你回来吃饭呀,妈妈好久没见你了,很想你呢。”
“我觉得,你们的办法不太行。”江刻摇头道,“我买房是为了住,不是为了把房本挂在墙上看。你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比如拿这套房子去抵押。”
郑馥玲面色一变,知道这事不好办。
江刻很聪明,不容易糊弄,但她还是想争取一下:“怎么不能住呢?这是你的家,以后房本就是你的名,你天天都可以回来住。小刻,你这些年存的钱估计也就能付个首付,买了房,每个月还要还*款贷**,压力很大的!爸爸妈妈把房子过户给你,你就不用背债了呀。你的工资可以继续存起来,等以后结婚再买一套,你这么能干,再存三、四年就行啦。”
江刻低头看着郑馥玲——这个在生物学上是他亲生母亲的女人,十月怀胎生下他,然而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只有算计。
江刻想起自己这些年过的日子,上学时半工半读,毕业后疯狂加班,平日里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到极点,不在乎别人说他抠门、葛朗台……他甚至不舍得带唐亦宁去外头吃顿好的!就是这样铢积寸累,他才能在二十五岁的年纪存够首付款。
现在郑馥玲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让他把钱全拿出来,再给他一张无用的房本,多大脸啊!当他是傻的吗?!
“我存钱不容易,买房只会买在公司附近,是为了自住。”江刻没有表现出怒意,因为已经习惯了,对这几个人早就不抱希望,语气很平淡,“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房子,我不需要,我的钱,你们也别惦记。”
“我们怎么会惦记你的钱?”郑馥玲还想说服他,“小刻啊,你哥哥现在急着结婚,爸爸妈妈也是没办法,我们没有亏待你啊!你看,房子都肯给你呢,以后你结婚了,爸爸妈妈也会帮衬你……”
“怎么帮衬?说来听听。”江刻嘴角浮起一抹讥诮的笑,饶有兴致地看着郑馥玲,“我要是现在结婚,你打算怎么弄?”
郑馥玲瞬间傻眼:“什、什么?结婚?你结婚?和谁结婚?”
“和我女朋友。”江刻正色道,“不是只有江可聪会结婚,我也会结。我也要买房,要给女孩彩礼,要买金器、拍婚纱照、办婚宴、度蜜月,你打算怎么帮衬我?”
郑馥玲张口结舌,根本答不上来。
她被吓到了,给江可聪花钱,她花得心甘情愿,但是江刻……那什么彩礼、金器、婚宴,她根本没这个预算啊!还有房子,房子怎么办?
郑馥玲嚅嗫着说:“小刻,你别和妈妈赌气,这种人生大事不好乱来。你不能看你哥哥要结婚,就非要和他比,他都二十八了,你还小呢。”
江刻说:“我没和你赌气,就是告诉你实情,我不要你这个房子,我和我老婆不可能和你们住在一起。”
郑馥玲:“那你……买房……”
江刻说:“买房的事我自己会决定,钱在我手里,不用你操心。”
客厅里,江可聪和褚萍正在吃西瓜,看到江刻板着脸开门出来,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大步走向入户门,郑馥玲则小跑着追在他身后。
江可聪、褚萍:“?”
“小刻,小刻!是怎么个女孩子啊?”郑馥玲急坏了,“这种事不能那么草率!你至少,至少把她带回来让我们看看!”
江刻在穿鞋,没有搭理她。
郑馥玲大叫:“江刻!你有没有在听妈妈说话?!”
江刻直起身子回头看她:“我带她来,你给彩礼么?”
郑馥玲:“……”
她又想到一件要紧事,着急地说:“小刻你听妈妈讲,你要先买房,再结婚,而不是先结婚,再买房。你要是先结婚再买房,以后说不清楚的!《婚姻法》规定,离婚后……”
江刻冲着沙发上那两人喊:“你俩是准备先结婚还是先买房?”
江可聪:“……”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操”。
褚萍听到郑馥玲的话后脸色就变得很难看,郑馥玲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她忘了褚萍也在,真是尴尬得无以复加。
“江刻!”郑馥玲生气了,“好好和你说话呢!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江刻都要笑了,他在亲戚堆里是出了名的“聪明懂事”。江岳河喝醉酒后爱和人吹牛,说大儿子性格活泼、做事冲动,让他和妻子操碎了心。小儿子就不一样了,小儿子特别懂事、要强,从小到大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全是自己搞定,培训班都不用念,轻轻松松就能考上A大,毕业后找工作、买车一点儿没让父母插手,还说以后要靠自己买房!
每个听到的人都会夸一句:“哎呀*江老**,有个这么懂事的儿子,是你的福气啊!”
江刻在饭局上听到过几次,心里只觉得荒唐。
谁能轻轻松松考上A大?谁要是有个温暖幸福的家,会愿意十八岁起就一个人在外面漂泊打拼?谁能知道这些年,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吃了多少苦?谁又能知道他的心酸与委屈?!
现在还要搞笑,郑馥玲居然说他“不懂事”,他真想请教一下,还要他怎么懂事啊?
江刻低头注视着郑馥玲,冷声道:“我再说一遍,我的钱,谁都别想碰。我的事,我自己会决定,不用你操心。”
说完后,他提起玄关柜上那箱粽子,“砰”的一声甩门而去。
郑馥玲气得跺脚,赶紧跑厨房去找丈夫商量。
褚萍不解地问江可聪:“你弟弟怎么了?饭都不吃啦?”
江可聪说:“别理他,他脑子向来有毛病,特别不孝顺。”
褚萍觉得江刻真的很奇葩:“他怎么还把拿来的礼物带走了呢?”
“抠呗。”江可聪用手指比着手势,“斤斤计较,心眼儿巨小,眼里只有钱,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褚萍惊讶:“天啊!你弟弟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第18章 球赛
江刻开车去尤达家, 把那箱粽子给了尤达。
两个男人又一次并肩坐在马路牙子上,一人手里夹一支烟,福宝跑到江刻身边趴下, 乖巧地依偎着他。
江刻剥了一根火腿肠, 一半喂福宝,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尤达和福宝都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福宝要是能说话, 估计会问:你为什么要和我抢东西吃?
江刻发现尤达在看他, 三两口就吃完了火腿肠, 挑眉道:“看什么?我没吃晚饭,饿着呢。”
尤达说:“我给你下碗面吧?今天端午, 你这好不容易回趟家还没吃上饭……”
江刻说:“不用, 我抽根烟就走,就是来给你送粽子。”
他低头抽烟,半天没说话,尤达问:“你怎么了?最近见你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工作不顺心啊?”
江刻说:“达子, 我想赶紧买房。”
尤达一惊,为难地说:“我和你说了, 我要到年底才能……”
“没问你要钱。”江刻打断他,“买房前, 我得先找个人结婚。”
尤达:“哈?!”
太他妈吓人了!尤达确定自己没听错后才磕磕巴巴地问:“买、买房和结婚,有、有什么, 因果关系吗?”
江刻没回答, 因为不知从何说起。
尤达又问:“你和谁结婚啊?”
江刻眼神暗下来, 还能和谁?就只有那个女人呗, 那个冷酷无情、铁石心肠的女人!
对郑馥玲说自己要结婚, 完全就是江刻在瞎掰。他顺着她的话头去探探她的态度,结果也看到了,无非就是多一次失望。
江刻不可能把钱给郑馥玲,但刚才发生的事令他有了危机感。他觉得他必须要快点买房,把手上的存款用掉,他怕郑馥玲不死心,再出点别的幺蛾子。
可他钱不够,还差七、八万,尤达还不出,他只能问人借。
江刻从不问人借钱,如果真的要借,他只愿意向一个人开口。
而现在,有个新办法摆在他面前,比借钱更高大上一些。
结婚,登记,一起买房!
其实这个念头不是刚刚才出现,上一次和尤达聊完后,江刻心里就隐隐约约地有了这个想法。
工科生最讲究逻辑思维,江刻在心里条分缕析,把所有事情一一理顺。
他的梦想是什么?
赚钱,买房,彻底地离开那个家,买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可以住一辈子,住到老,住到死,谁都不能赶他走。
唐亦宁的梦想是什么?
赚钱,给父母换电梯房,现在又加上结婚、生孩子。
结婚要满足什么条件?
单身状态下的一男一女,按照尤达说的,再有个房子就行。
唐亦宁为什么要和他断?
因为他是不婚主义者,而她想要结婚,已经开始相亲。
===第22节===
他为什么是不婚主义?
因为他不相信只凭一张纸就能维系一段感情。他也曾经有过一张纸,有法律效应的纸,结果呢?一夕之间被全盘否定,他像个皮球似的被人踢来踢去。那张纸还关系到血缘,结婚证和血缘都无关,让他怎么去相信?
还有一个原因,婚姻意味着责任,不仅要对伴侣负责,还要对孩子负责。江刻极度排斥生小孩,不觉得自己会成为一个好父亲。既然这辈子都不会要小孩,为什么还要结婚?
如果,结婚对象是唐亦宁呢?
江刻抽着烟,暂时没有回答自己问出的这个问题。
他和唐亦宁在一起近五年,快乐吗?
快乐。他俩几乎没吵过架,唐亦宁脾气很好,他说什么她都听。同事聊天时说起女朋友或老婆有多任性、无理取闹、乱买东西,他心里就会想起唐亦宁。她乖巧温柔,从来不会和他闹,生活也很节俭,和他一样热衷存钱。
江刻第二次面对这个问题:如果是和唐亦宁结婚,他买的那个小房子,写上唐亦宁的名字,和她一起生活,他愿意吗?
江刻眯起了眼睛。
愿意,他愿意,这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反正她是早婚派嘛!与其通过相亲去认识别的乱七八糟的男人,还不如和他结婚呢。他俩多熟啊!认识都六年了,各方面都很合拍,对她来说,还有比他更合适的结婚对象吗?
可是,唐亦宁想要小孩怎么办?
江刻抽了口烟,发现这个问题暂时无解。
尤达不知道江刻山路十八弯般的心路历程,还在喋喋不休:“刻子,你冷静一点,买房是大事儿啊!那些钱都是你辛辛苦苦存起来的,你可别被女人给骗了呀!”
江刻说:“放心,我很冷静。”
他抽完一根烟,拍拍福宝的脑袋,站起身后对尤达说:“我先走了,回去要联系中介,趁这几天休息,抓紧去看几套房。”
“看房?”尤达问,“那、那结婚呢?”
江刻想了想,说:“有点麻烦,我得想想办法。”
怎么做才能说服唐亦宁,让两人“复合”,让她答应结婚,江刻还没理出头绪。
次要矛盾要为主要矛盾让路,江刻心想,孩子的事可以先放放,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到一套合适的房。
尤达摸着福宝的脑袋,愣愣地望着江刻离去的背影,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坚持多年的不婚主义者,到底要碰到怎样的契机才会将观念大转变?突然吵吵嚷嚷说要结婚?
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还是……做了太久*男处**,憋坏了?
——
两周后的周日,职工欢乐运动会迎来闭幕式。经过两个星期的比拼,球类比赛都决出了冠军,只剩一场七人制足球赛的决赛在闭幕式当天举行,比赛场地设在科创城的一所体校内。
杋胜科技闯进了决赛,这两周,江刻过得特别忙碌,除了上班和疯狂看房,他还趁周末和晚上踢了四场球。3000奖金虽已到手,一起踢球的同事们却叫苦不迭,说这钱可真不好赚,累死个人。
江刻倒觉得还好,又能锻炼,又能赚钱,何乐而不为?恨不得这比赛能办成常规联赛。
这时已是六月下旬,下午太阳很晒,江刻开车去体校,在场地边和同事们会合。
直到这时,他都不知道决赛对手是谁。
“钱塘义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同事小南对江刻说,“刻哥,你今天压力很大!我打听过了,对方有个前锋,四眼仔,不知道是水平太好还是走了狗屎运,每场比赛都能进球。打了四场,他特么进了七个球!比梅西都厉害!”
江刻整理着装备,手套、球鞋、护腿板……都是窦钧买给大家的,说:“大不了输球,反正三千到手了。”
“你想得美!你不知道老大已经嗨了吗?”小南低声说,“下了军令状,必须拿冠军!”
江刻无语:“他跑十分钟就喘得跟头牛似的,还好意思下军令状?”
正说着,义嘉生物的球员和啦啦队也到了,球场上顿时热闹起来,音乐声都响了许多。
江刻朝义嘉那行人看了一眼,不知道四眼仔是哪一个。
场地里除了参赛球员、双方公司的啦啦队和工作人员,还有一些来观赛的亲友,年轻人居多。让单身男女通过体育运动互相认识,本来就是婚恋网站搞这次活动的噱头之一。
小南看着简易看台上那些陌生的漂亮女孩,激动地对江刻说:“刻哥,好多妹子啊!你看那个,那个穿蓝色裙子的,真清纯!哦还有那个,穿黑衣服的,哇哦,腿好长!”
江刻近视眼,又没戴眼镜,刺眼的阳光下根本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便懒得搭话。
小南乐在其中,转头时,无意间看到场地入口处,一个年轻女孩正撑着遮阳伞走进来。
她长发扎起马尾,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裙子收腰,显得那腰身格外细。烈日照耀下,她肌肤白得发光,身姿轻盈窈窕,蹁跹而至。
小南怔怔地望着她,趁着遮阳伞挡不住的时候,看到了伞下那张柔美动人的脸庞,女孩正眨巴着大眼睛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人。
小南觉得幸福极了:“哇……又来一个美女。”
江刻蹲在地上换鞋,什么都没看见。
——
唐亦宁如约来看章一格踢决赛。
她已经一个多月没往城西跑了,坐地铁过来时,心里七上八下,又鼓励自己,怕什么?难道以后都不来科创城了吗?这地方又不是那人造的。
章一格接到她,把她带到义嘉生物的准备区,遮阳棚下,一群原本叽叽呱呱聊着天的男士们瞬间安静下来,有人整理头发,有人悄悄窥探,当然也有人没心没肺地问:“格格,这是你女朋友吗?”
章一格大方地说:“不是,这是我好朋友,叫唐亦宁。我先去换个球衣,一会儿我去比赛,你们多照顾她一下,不许欺负她啊。”
唐亦宁微笑:“你们可以叫我小唐。”
老聂咂了咂嘴:“甜呐!”
唐亦宁在义嘉的准备区坐下,被群狼环伺,不太自在,好在这群男生都是科研工作者,言行相对内敛,对唐亦宁说话时彬彬有礼,有个年纪比较小的男生甚至还红了脸。
“我叫尚秋,高尚的尚,秋天的秋,你可以叫我小尚或小秋。”尚秋二十三岁,毕业才一年,长着一张娃娃脸,坐在唐亦宁身边紧张地问,“小唐,你真的不是格格的女朋友吗?”
唐亦宁坦然回答:“不是,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之前答应过他,要来给他加油。”
尚秋放心了,狗腿地问:“你渴不渴?我去给你买饮料,你想喝什么?”
唐亦宁说:“谢谢,不用了,我带了矿泉水。”
老聂在边上用手掌扇风:“小尚,太热了!去给我们买点雪糕、冰淇淋吃。”
尚秋听出老聂是在助攻,立刻蹦起来:“好嘞!”又去问唐亦宁,“小唐,你想吃哪种口味?”
唐亦宁推不过:“香草或巧克力都可以,谢谢。”
尚秋一溜烟儿地跑去小卖部,章一格换好球衣来到唐亦宁身边,问:“你今天回厂还是明天?要是明天,今晚我们公司有聚餐,你一起来吧?很多亲友都去,老板请客。”
唐亦宁说:“我不去了,我每周只休一天,想回家陪爸妈吃饭。”
章一格说:“行,那我一会儿先送你回家。”
唐亦宁说:“不用啦,一东一西的,我坐地铁就行。”
章一格说:“没事,我送完你再去吃饭,老板定的餐厅在市中心,顺路。”
唐亦宁没再拒绝:“好吧,谢啦。”
老聂等人听完这些对话,立刻凑过来和唐亦宁聊天。几个男生坐在她左右和后面,问她大学在哪个学校念、学什么专业、现在在哪儿工作、做什么职位、怎么是单休……唐亦宁应接不暇,转着身子认真回答,体会了一把团宠的滋味。
尚秋买好雪糕回来,提着两个大袋子,让同事和来观赛的亲友们自己拿。
他把一个香草杯递给唐亦宁,害羞地说:“这个最贵,只有一杯,给你吃。”
唐亦宁接过,看到男孩子腼腆的脸庞,小声说:“谢谢。”
义嘉的准备区欢乐和谐,唐亦宁渐渐放松下来,吃着香草杯,和几个男生愉快地聊着天,都没空去关注球场的其他区域。
尚秋绞尽脑汁地说笑话,逗得唐亦宁咯咯笑,正咬着勺子笑得弯下腰时,有个人站到了她面前。
唐亦宁先看到一双长腿,穿着蓝色球裤,膝盖下是护腿板和球袜,脚穿足球鞋。
她抬起头来,随着视线上移,就看到一副高大的身躯,外加一张熟悉的脸。他眼神凌厉,薄唇紧抿,像一座移动冰山,悄无声息地就漂到了这里。
晴朗的天空突然炸起一道雷声:“轰隆隆……”
尚秋抬头看天:“是不是要下雨了?”
唐亦宁恍若未闻,只惊悚地看着眼前人。
江刻也很震惊,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唐亦宁。
他们已经“分手”四十一天,没有一丝一毫的联系,江刻过得很郁闷,吃不香睡不好,还要受郑馥玲的气。他看了好几套房,没有一套合心意,还琢磨着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去联系唐亦宁。
可唐亦宁呢?她打扮得这么漂亮,坐在一群男人中间,吃着冰淇淋,神采奕奕地与他们聊着天,她刚刚还在笑,笑得那么开心!
尚秋终于注意到江刻,又发现唐亦宁也在看他,便叫了她一声:“小唐?”
唐亦宁回过神,江刻抢先开口了:“你怎么在这儿?”
他双手掐腰,居高临下,很是盛气凌人,让尚秋有点不爽:“你是谁啊?”
江刻瞟了他一眼,又看回唐亦宁,生硬地问:“这是你的相亲对象?”
唐亦宁:“……不是。”
“那你在这儿干什么?”
“看球。”
尚秋不满地站起身来:“你到底是谁啊?你是杋胜的吧?这儿是义嘉的准备区!你过来干吗呀?”
江刻比尚秋高出半头,目光森冷地盯着他:“你管我是谁?我和我朋友说话,不用向你汇报吧?”
尚秋气道:“有你这样和朋友说话的吗?跟审犯人似的,你赶紧走吧!这儿不欢迎你!”
唐亦宁见他俩胸膛都快顶上了,立刻起身去拉尚秋:“小尚小尚,你别冲动。”
她又对江刻说:“你走吧,回你公司那儿去,我不知道你在这儿比赛,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来。”
江刻看着她拉住尚秋胳膊的手,脑子一热,突然就做了个很不理智的举动。他拽住唐亦宁的手腕,让她不得不松开尚秋,然后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唐亦宁“啊”地叫了一声,脚下都踉跄了一下。尚秋急了,上手就往江刻胸膛一推:“你干什么?!”
江刻一手扣着唐亦宁,一手也去推他:“你管得着吗?!”
唐亦宁大叫:“你放开我!”
场面顿时混乱,老聂等人都围过来,个个出声指责江刻,让他赶紧松开唐亦宁。科研人员都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只有尚秋年轻气盛,和江刻对着胸膛推来推去。
唐亦宁的手腕一直没被江刻松开,她急坏了,喊他“放手”他也不理,眼看着老聂等人都上了火,江刻即将被围殴。
杋胜科技的准备区终于发现不对劲,小南、赵海涛等人都跑过来。
“怎么了?谁在那边?”
“好像是江刻。”
===第23节===
“wc,江刻和他们打起来了!”
正在热身的章一格也注意到这边的异状,和队友们大步跑来,问:“小唐!小尚!怎么回事?”
十几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挤在一起,大吵大闹,你推我搡,是打群架的先兆,连着主办方工作人员都过来拉架了。
江刻已经被迫松开唐亦宁,拉扯中还被人阴了几脚,章一格把唐亦宁护到身后,怒视江刻:“你干什么?!大白天的耍流氓啊?”
江刻冷眼看他,章一格戴着眼镜,身形修长,容貌英俊,能看出是个有学识、有教养的男生。他一出头,义嘉的人都自动站到他身边,不再恋战。
两拨人马面对着面,泾渭分明,尚秋向章一格告状:“格格,这人杋胜的,来捣乱呢!”
赵海涛不乐意了:“什么捣乱?是不是你们先动手的?那么多人打一个,当我们没看见啊?”
尚秋指着江刻:“是他先欺负女生的!”
江刻气极:“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
唐亦宁头都大了,这时候只想走人,大声开口:“都别吵啦!一格,是个误会,那是我朋友,江先生。”
一格?
江先生?
江刻血压都飙高了。
“哦,原来是你朋友,真巧。”章一格那么聪明,看唐亦宁和江刻之间古怪的氛围,已经猜到这男人是谁了。
狗贼先生,久仰大名。
章一格让大家坐回看台去,杋胜的人看没什么事,也都走了,只剩江刻还站在原地。
赵海涛叫他:“刻儿,回去!”
江刻说:“你们先过去,我一会就来。”
他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唐亦宁,而唐亦宁躲在章一格身后,只想逃跑。
江刻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有一次,他去奶茶店和房东对峙,唐亦宁就是这样躲在他身后。
还有一次是在酒桌上,面对那个恶心的男人,他就像现在的章一格一样,牢牢护着身后的唐亦宁。
难道,现在恶心的人,变成了他?
“江先生,你是杋胜的守门员吗?”章一格发现江刻身上的蓝色球衣与别的球员不同,笑着说,“一会儿咱俩可以切磋一下,我叫章一格,打前锋。”
江刻木着一张脸与他对视。
很好,原来你就是那个场场进球的四眼仔。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半小时,江刻对唐亦宁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章一格、尚秋、老聂等人都看着他俩,唐亦宁不想去:“咱俩没什么可说的了。”
江刻垂下眼,低声说:“就五分钟。”
唐亦宁被他们吵得满头大汗,思考以后,提起包对章一格说:“对不起,一格,我不能继续看比赛了,我去和他说几句,说完我就回家,不进来了。”
章一格看了眼江刻,问唐亦宁:“他会不会欺负你?”
唐亦宁摇头:“不会,放心吧。”
章一格表示理解:“行,那你先走,注意安全,我们保持联系。”
江刻一直在听他们说话,忍住火气,冷着脸率先往出口走去。
唐亦宁和章一格道别,跟在了江刻身后。
第19章 求婚
他们一离开, 尚秋就凑到章一格身边,问:“格格!那是小唐的前任吧?”
章一格点头:“估计是。”
“挺帅的。”尚秋拿自己和江刻对比一番,感觉打不过, 只能把希望寄托到章一格身上, “格格,一会儿削他!”
章一格乐坏了:“怎么削?我又不会打架。”
尚秋挥着拳:“别脚软!给他来个帽子戏法!”
章一格搭上他的肩, 笑道:“我也想呢。”
——
球场外的一株大树下, 唐亦宁与江刻面对着面, 心中都是五味杂陈。
唐亦宁后悔极了, 她已经打定主意再也不和江刻联系,好好的一次周末社交, 居然都会碰上他, 还演变成一场闹剧,真是让她始料未及。
江刻率先打破沉默。
“你到底是来看谁踢球?”他回忆着义嘉生物那几个人,目标最终锁定在一个人身上,问,“那个格格?”
“嗯。”唐亦宁承认了。
江刻恍然大悟:“他才是你的相亲对象?!”
唐亦宁不想对江刻解释太多, 干脆又“嗯”了一声。
江刻没来由地感到烦躁:“你俩已经谈上了?”
唐亦宁:“没有。”
江刻:“他在追你?”
唐亦宁赌气般地别开头:“不算,就先交个朋友。”
江刻:“那刚才另一个小鬼是谁?”
“哪个小鬼?”唐亦宁想起来了, “尚秋吗?哦,他是章一格的同事。”
江刻吃惊:“你是广撒网吗?我看你和他聊得也挺热络。”
唐亦宁抬头看他:“是啊, 是聊得很好!如果你不出现的话,会聊得更开心。”
江刻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你不懂我的意思吗?”唐亦宁一脸的不高兴, “江刻, 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作为一个成年男人, 在看到我和别的男生聊天时, 最好的做法应该是安静地走开, 不来打扰。如果今天是我看到你和一个女孩在有说有笑,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到你面前去碍你的眼,讨你的嫌!”
她是说他碍她的眼、讨她的嫌了?
江刻难以置信:“我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我就是过去和你打个招呼!”
“这叫打招呼吗?你都差点和他们打起来了!”唐亦宁庆幸自己和章一格之间没什么,如果她真的想和章一格有所发展,就凭江刻刚才的行为,哪个男生会受得了?肯定没戏了。
江刻不觉得自己哪儿做得不对,刚才义嘉那伙人围着他骂,上手推他,唐亦宁都不帮他说句话,他还委屈呢。
他都没法和唐亦宁说,在杋胜的准备区穿好装备后,他抬起头,无意间就看到那抹白色身影。
他没戴眼镜,看台上那些人个个面目模糊,但那抹白色身影是那么熟悉,他就算只看了个轮廓就能认出她来。
那一刻,他的大脑还来不及做出思考,双脚已经动了起来,大步向她走去,直至站到她面前。
四十多天没见,也许不是他们相识以来失联最久的一次,却绝对是最难熬的一次。江刻看到唐亦宁和那些男人谈笑风生,心里无端地怒火中烧。他很讲素质了!真的只是想去打个招呼,她居然说他碍她的眼、讨她的嫌?
过去的六年情分,她都忘了吗?
唐亦宁忍住气,问:“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江刻注视着她,眼神深沉:“你可不可以先不要走?比完赛,我请你吃饭,咱俩聊聊。”
唐亦宁被他看得难受,别开头说:“不行,我要回家,我和你已经没什么可聊的了。”
江刻脱口而出:“那我不比了,我送你回家,我开车了。”
唐亦宁说:“不用。”
“你到底在气什么?”江刻想不通,“我哪儿惹你了?是你说要相亲,要和我断,我也答应了。但我们不用闹得这么难看吧?你是怪我打扰了你和那个格格吗?你喜欢那种类型的男人?”
唐亦宁都要崩溃了:“我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与你无关!江刻!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分寸?我们已经分开了!”
一滴水珠落在她脸上。
她仰起头看向树冠,原本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已阴云密布,水珠一滴一滴地透过枝叶落下,就一会会工夫,就跟泄洪一般,雨水哗啦啦地倾盆而下,浇湿了她和江刻的身体。
六月天,午后常见雷阵雨,闪电划破天际,江刻知道站在树下很危险,拽着唐亦宁的手腕就离开了大树,两人一起往球场里跑。
场地内乱成一团,主办方被这突如其来的阵雨打得措手不及,看台上的人都在往窄窄的棚子下躲,工作人员跑来跑去,商量着比赛是冒雨举行还是延期。
唐亦宁心很累,江刻把她带到杋胜科技的棚子下,找到自己的毛巾,旁若无人地帮她擦拭被淋湿的头发。
赵海涛、小南、陈艳等同事都在边上围观,个个表情精彩,却没人敢多嘴去问一句。江刻擦完唐亦宁的头发,又想去帮她擦拭身体,被唐亦宁抬手挡开:“别碰我。”
“啧。”江刻小声说,“你穿的白裙子。”
唐亦宁:“……”
江刻找来自己换下的T恤衫,不由分说套到唐亦宁身上,帮她挡住了尴尬。
主办方经过讨论,觉得参赛双方都不是职业球员,而是各自公司里的精英,让他们冒雨踢球,若是出个意外,谁都担不起责任。所以,工作人员很快就通知大家,今天只搞闭幕式,足球赛延期一周举行。
窦钧很失望,对手下那群小伙子说:“收拾东西,走人!哥带你们去吃大餐!”
江刻说:“老大,我不去了,我送我朋友回家,她淋湿了。”
===第24节===
唐亦宁插嘴:“不用……”
江刻瞪了她一眼。
窦钧看看江刻,又看看唐亦宁,过来人似的摇头笑:“年轻就是好啊!看看我们江刻,为了红颜,连免费大餐都不吃了。”
陈艳捂住嘴,差点笑出声,这场景实在太难得,一举打破江刻是Gay的传闻,瞧瞧他那赤/裸/裸的眼神,谁还能看不懂呢?
这时,章一格冒雨跑了过来。
“小唐!”他喊着,“太好了,你还没走,比赛延期了,我送你回家吧。”
杋胜众人:“???”
哇!剧情还带反转的?
唐亦宁想说什么,被江刻拉了下胳膊,他转身面对章一格:“不用了,我会送她回家。”
章一格说:“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江刻摆冷脸时气势很吓人,“她是我朋友,你尽管放宽心。”
陈艳激动坏了,恨不得拿出手机拍视频,又怕被江刻打。
章一格并不畏惧,平静地看着江刻:“江先生,今天,是我邀请小唐来观赛的,我答应过要送她回家。”
江刻问:“你和她很熟吗?”
“那倒没有,认识才一个月。”章一格微笑,“肯定没你熟,毕竟……六年呢。”
江刻:“……”
这个格格居然知道他?唐亦宁连这些事都和他说?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在他阴晴不定地瞪着章一格时,陈艳弱弱开口:“两位帅哥,你们要聊到什么时候?那女孩都走啦。”
江刻一惊,回头看去,果然不见了唐亦宁的身影。
章一格是看着唐亦宁走的,她走之前对他使了个眼色,章一格明白她的意思,是让他拖住江刻。
江刻望向出口处,一抹白影一晃而过,他拎起运动包,拔脚就追了过去,这个举动倒是让章一格吃了一惊。
唐亦宁说她喜欢狗贼先生六年整,但狗贼先生不喜欢她,一直不承认她是他女朋友。章一格看着江刻在雨中飞奔的背影,心想:真奇怪,狗贼先生明明热情似火啊。
——
唐亦宁撑起雨伞,在暴雨中走得飞快。
她身上还穿着江刻的T恤衫,走到路口挥手打车,雨天车少,她只能拿出手机叫网约车。
来不及去坐公交、地铁了,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一道蓝色身影飞速地冲到她身边,脚步极其用力,踩得地上的污水都飞溅起来,弄脏了唐亦宁的白色裙摆。
江刻浑身湿透,一把拉住她胳膊,大声问:“你跑什么?!”
手里的伞被挥开,雨水又落到身上,唐亦宁已经没力气和他掰扯了,挣又挣不脱,只能像条咸鱼似的被他拽着走。
“你到底要干吗呀?”她在雨中凄凄地喊,“你以前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的!你放过我吧!”
江刻冷着脸,像是没听见。
两人冒雨往停车场走,唐亦宁走得跌跌撞撞,江刻发现了,步子终于慢下来,但抓住她胳膊的手却没松开。
走到车边,江刻打开副驾门,把唐亦宁推进去,自己又坐上驾驶座。
他俩都很狼狈,一身水又一身泥,江刻还穿着球衣和球鞋,他抹了把脸,拿起搁在车里的眼镜戴上,又转身帮唐亦宁扣上安全带,才面无表情地启动了车子。
唐亦宁一直没说话,就看着汽车在雨幕中前行、转弯,快到一个红绿灯路口时,她发现江刻开的是直行道,背脊猛地挺直,问:“你要带我去哪?我要回家!”
回家要左转,直行是去江刻的公寓,唐亦宁绝对不会去江刻的公寓,进了那间低矮、逼仄的小房间,鬼知道会发生什么,她大声喊:“停车!我要下车!”
江刻的确想把她带回公寓,见她反应这么激烈,心里很不是滋味,想了想,说:“现在不能变道,去前面路口再转弯。”
唐亦宁又一次陷入沉默,只死死盯着前方,到了下一个路口,看江刻往左转弯,唐亦宁才彻底地瘫在了座位上。
车子从城西开到城东,进入老城区后,江刻开始让唐亦宁指路。
唐亦宁觉得讽刺:“六年了,你都不知道我住哪。”
江刻:“……”
他只知道唐亦宁住文兴桥,具体是哪个小区,他真不知道。
“你换过五个房子,学校外面两个,公司附近三个,每个房子,我都去过很多次。”唐亦宁苦笑着摇头,“但你从没来我家接送过我,一次都没有。”
江刻说不出话来,上学时不提,唐亦宁无非就是从出租屋走回钱工大。可她毕业后,家在城东,工作也在城东郊县,每次都是横跨一座城市来找他。他的确没想过这一来一回的路要花多少时间,从没接送过她往返文兴桥,最多就是骑个小电驴在宝科站接送她。
车子开到文兴桥新村时,阵雨终于停了,江刻把车停到路边,透过挡风玻璃,惊奇地看到前方出现了一道彩虹。
唐亦宁也看到了那道彩虹,那场景梦幻又浪漫,却又让人感到心酸。
她脱下江刻的T恤,仔仔细细折叠好,说:“谢谢你送我回来,衣服就不帮你洗了,我走了,拜拜。”
她要开车门,江刻一把拽住她胳膊,把她拽了回来。
唐亦宁疲惫地看着他:“江刻,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要说什么就一次性说完吧,我累了,我想回家。”
江刻注视着她的眼睛,沉声道:“唐亦宁,咱俩结婚吧。”
唐亦宁:“…………”
“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唐亦宁觉得自己幻听了,完全跟不上江刻的脑回路,“我们已经分手了,没有关系了!什么结婚啊?你不是不婚主义吗?”
“我现在不是了。”江刻眼神认真,“你不是想结婚吗?别相亲了,和我结婚。我们一起买房,写两个人的名字,我们一起过日子,以后按揭由我承担,家用也由我承担,你的工资自己存着就行,怎么样?”
唐亦宁:“???”
她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这个世界太玄幻了,四目相对足足一分钟,唐亦宁才去掰江刻的手:“你做梦!”
江刻说:“我没有要你马上答应,这是大事儿,你可以回去和你父母商量一下。”
“商量个屁!你把我当什么啊?!”唐亦宁暴怒,“想见就见,不想见就说自己忙!平时不闻不问,想上床了就喊我!这些我都忍了,炮友嘛,快乐嘛!我也不吃亏,但你想结婚?想都不要想!做你的千秋大头梦!”
“我没有把你当炮友!”江刻也生气了,“难道你一直把我当炮友吗?”
“不是炮友是什么?你自己说,是什么?是什么?!”唐亦宁用力地推着他的胸,一下又一下。她真想掰开他的脑袋看看里头都装了些什么,“江刻!你到底知不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你是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你要不要去第七人民医院看看脑子啊?!”
“荒唐吗?”江刻不这么觉得,他深思熟虑过,觉得这是一个双赢的办法,“是你自己说的,你想结婚。你现在去相亲,见那什么格格,你又不了解他,而我们彼此了解。你和我结婚,我们买个新房,一起住,不好吗?”
唐亦宁真想给他两个大嘴巴子,忍住了,咬着牙问出一个问题:“江刻,你爱我吗?”
江刻愣住了。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唐亦宁继续提问,“这几年,我们不联系的日子里,你会想我吗?你会想要向我分享生活里的趣事、倾诉糟心事吗?你想过要带我去认识你的朋友、同事,去见见你的家人吗?你见到我的时候,除了想和我上床,你会心动吗?会因为我高兴、难过而起情绪变化吗?变天、换季,你会想提醒我增减衣物、记得带伞、小心感冒吗?五一国庆,年休假,你想过要和我一起出去旅个游、散个心吗?生日、情人节、七夕节,你想过要和我一起过吗?想过要送我礼物、带我去外面看场电影、吃顿大餐吗?”
江刻:“……”
“你没有,从来都没有过这些想法。”唐亦宁越说越伤心,越说越生气,“你只会和我说:你别乱花钱,把钱都存起来!少买点衣服化妆品,不要去外面吃饭!那不划算!六年了!我发个朋友圈,你从来不点赞!*他妈你**连避孕套都买打折的!”
江刻被喷了一通,沉默下来。
唐亦宁胸膛不停起伏,脸颊也因为激动而变得红通通。这次发泄太爽了,把她这么多年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但她依然没告诉他“她爱他”,因为她把他说得一无是处,再让他知道她爱他,那不是证明脑壳有包的人其实是她才对?
江刻摘下眼镜,镜片起雾了,是被他剧烈提升的体温给蒸糊的。他用衣服下摆擦拭着镜片,低低地解释了一句:“你知道我家里的事,我存钱是为了买房。”
“我知道,我都知道。”唐亦宁打开车门,这一次江刻没再拦她,她拿着包和雨伞下车,回头说,“我不会拦着你买房,你随便买!但你也别再做什么结婚梦,咱俩断了!江刻你听好,我绝对,不会和一个自私自利、一点儿也不爱我的男人,结婚。”
她甩上车门,向着小区大门跑去,跑得飞快,好像在躲避什么灾难。江刻坐在车里望着她的背影,心绪久久地不能平静。
前方,那道彩虹依旧清晰可见,弯弯的七色虹桥点缀在雨后碧蓝的天空中,江刻降下车窗,点起一支烟,又一次转头看了眼小区大门,那里,早就没了唐亦宁的身影。
第20章 有病
唐亦宁回到家, 韦冬颖看到她又脏又湿的样子,惊讶地问:“怎么搞成这样?你不是带伞了吗?”
唐亦宁撩一下裙摆,说:“被车子溅的泥。”
韦冬颖拿来毛巾帮女儿擦身子, 又看看挂钟, 问:“怎么这么早回来?比赛打完了?”
“雨太大,延期了。”唐亦宁很累, 接过毛巾说, “妈, 我先去洗个澡。”
站在花洒下, 唐亦宁任由热水浇到脸上。
她以为她会哭,结果一路回来, 直到现在, 她一滴眼泪都没流,生气远远地盖过伤心与委屈。
唐亦宁不知道这一个多月江刻遭遇了什么,他没给她打过电话,也没发过微信,完全消失在她的生活中。今天的见面纯属巧合,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说到结婚?
难道就因为他知道了她和章一格相过亲?不至于吧?江刻不是那种冲动的人, 他都理性过头了。
占有欲、胜负欲、控制欲、表现欲……这些“欲”他都没有,就算是有, 对象也不是她,而是人民币。
“有病。”唐亦宁没法用别的形容词去描述江刻今日的行为, 思来想去就只剩下一个词, “神经病。”
——
一夜过后, 唐亦宁坐班车去厂里上班。
业务部开完例会, 彭玉向她招手:“小唐, 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唐亦宁跟着彭玉去到茶水间外的小露台,上次来这里,还是一个半月前,彭玉给她“上课”。这一次,彭玉笑容满面地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分管业务的老总同意让唐亦宁转去做业务了。
===第25节===
“从七月开始吧,还有一周。”彭玉说,“人事会发一份转岗通知,七月一号开始你的薪资福利会按照业务员的标准来,底薪会降低,你能接受吗?”
唐亦宁忍住激动,用力点头:“能!”
彭玉叹口气:“其实我和你配合得很好,现在我还得去用新助理。这些天你先把工作交接给小何,等新助理到岗,你再带带她,反正你也没走,交接不难。”
唐亦宁应下,彭玉拍拍她的肩:“那你好好干,七月八月我带你,你跟着我跑,两个月下来你差不多也能知道怎么做客户了。”
“谢谢彭姐!我一定会加油的!”唐亦宁真的很高兴,被江刻影响的坏心情都急速好转,真可谓心花怒放,对未来充满干劲。
——
同一时间,杋胜科技的办公室里,关于江刻的八卦消息满天飞。
见识过前一天“二男争一女”名场面的几个人被众人追着屁股问:消息是真的吗?江刻真的有喜欢的女生?
赵海涛对几个男同事说:“当时啊,江刻跟着了魔似的,单枪匹马闯到义嘉的准备区,差点和他们打起来!要不是我们去得及时,搞不好就上社会新闻了。”
众人一脸懵,江刻啊!那个薅公司羊毛薅得坦坦荡荡的江刻!居然不是Gay,居然有心仪的姑娘,居然还有情敌!
“那个义嘉生物的小哥长得也很帅。”陈艳是事发时唯一在场吃瓜的HR,身边围着一群女同事,听她绘声绘色地讲述见闻,“和江刻类型不一样,江刻酷一点,更硬朗,那个小哥比较温柔,笑起来暖暖的,哎呀是我喜欢的类型呢!”
露露好奇地问:“那个女孩好看吗?”
“好看!非常好看!”陈艳比划着说,“小脸盘儿,眼睛大大的,又高又瘦,皮肤特别白。”
“我要是那女孩,肯定不选江刻。”一个会计姐姐说,“我从小教育我儿子,男孩子一定要大方,不管是花钱还是气量,都得大气!像江刻这么抠门的男孩我真是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孩受得了?”
露露贼贼地说:“江刻适合富婆。”
“对对对对对!”一群女人纷纷附和,“这绝对是他最好的归宿!”
“对富婆来说,二十五、六岁会不会老了点?”陈艳坏笑,“我听说富婆都要找二十岁的男孩子,还喜欢很奶很乖的那一型,就江刻那臭脾气,富婆能把他打到床下去。”
女人们一通狂笑,吃瓜真是太快乐了!
此时,瓜田里的江先生正坐在工位上敲代码,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眼睛底下挂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昨晚没睡好,干活时动不动就跑去吸烟室吸烟,男同事们看到他那张臭脸,没人敢去招惹他。
赵海涛觉得他状态不好,给他拿来一罐咖啡,安慰他:“刻儿啊,天涯何处无芳草……”
江刻接过咖啡,一个字都没说,只瞪了他一眼,赵海涛就吓得溜走了。
江刻摘下眼镜,又是搓脸又是捏鼻梁,困倦还好说,他早就习惯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心累,江刻充分体会到什么叫心力交瘁,在见过唐亦宁以后。
他想不通唐亦宁为什么会拒绝他的结婚提议。这些年他们相处得很好,之前他不婚,而她想早婚,所以他们断了,现在他愿意和她结婚,她为什么又不答应呢?
她问他,他爱她吗?
江刻都没看出来,唐亦宁也会追求“爱情”这种虚无缥缈、因为多巴胺分泌才会让人短暂愉悦的东西。
他看过一篇文章,多巴胺不会永远分泌,它有高峰有低谷,当多巴胺减少、消失,爱意也会随之消退。谁能对另一个人永葆激情?那么多的出轨、分手和越来越高的离婚率,还不够证明这个事实吗?
与其去相信这种由激素支配的所谓“爱情”,不如去相信一套实实在在的小房子。房本上写上两个人的名字,拆都拆不开,那才是维系一段关系最好的纽带。
江刻学的理工科,又是程序员,做事特别讲逻辑,从不感情用事。
唐亦宁对他的那一大段“控诉”,他其实可以一一回应,但他当时没回应,因为知道唐亦宁在气头上,他还没蠢到去火上浇油。
第一,关于“分享趣事、倾诉糟心事”。
这些可以在见面时说啊,平时离得那么远,说了又有什么用?他们见面时都会聊最近的工作和生活,知道对方上司和同事们的名字,又没有冷场过。
第二,关于“认识朋友、同事和家人”。
开玩笑了,他自己都不和同事聚会,唯一的朋友只有尤达,尤达有什么好认识的?至于家人就更离谱了,唐亦宁又不是不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他哪里还有什么家人?
第三,关于“除了上床,是否会心动”,以及“是否会因为她高兴、难过而起情绪变化”。
会,当然会,他又不是AI,难道她感觉不出来吗?
她每次去他那儿,他心情都会变好,做菜都丰盛很多!他平时根本不会买那些菜。
第四,关于“提醒增减衣物、带伞、小心感冒”。
拜托,大家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这不是生活基本常识吗?又不是小学鸡,还要大人去提醒。
第五,关于“旅游、过节、送礼物、看电影和吃大餐”。
唐亦宁居然有这样的想法,江刻感到意外,他以为在这些事上他们是达成共识的。
他的薪资浮动不大,刚毕业时一年就二十多万,现在也才涨到三十六万,还是税前,其中有八万要到年底作为年终奖发放,每月扣掉五险一金和个税,到手还不到两万。
他做的理财周期短,风险低,因为想着随时就要把钱拿出来交首付,他根本不敢去炒股票或买基金,就怕被套牢。
没有任何天降之财的可能性,为了早日存够首付,他只能省钱,用尽一切办法去省钱。这儿用几百,那儿用几千,这房子要买到猴年马月去!
江刻喝了一口咖啡,火气又一次窜上来,把咖啡罐“砰”地砸到桌面上,将隔壁工位的小南吓得浑身一抖。
江刻想起第六条,关于买打折的避孕套!
谁规定打折的避孕套不能买了?网站搞促销,不就是让人参加的吗?他多囤点怎么了?又没过期!就那个牌子用着最舒服了!
事实证明,买东西就是要克制,看吧,唐亦宁说走就走,都不提前打个招呼,他买多了,还没用完呢!
——
那场七人制足球赛的决赛最终安排在一周后的周六下午举行,唐亦宁对章一格说自己要上班,实在没法去现场为他加油。
章一格知道这就是借口,甭管唐亦宁要不要上班,决赛对手是江刻,打死她都不会再去。
周六傍晚,唐亦宁坐着班车回钱塘,半路上,收到章一格发来的几条微信。
【章一格】:比赛结束了,我们输了,1:2[大哭]
【章一格】:今天江先生杀气腾腾,犹如天神附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都没进球,他们丢的还是个乌龙。江先生把他们队打进乌龙球的那个后卫骂得够呛,我看对方都要哭了[坏笑]
【章一格】:不过江先生拼得太凶,受了点伤。
【唐亦宁】:怎么还受伤了?
【章一格】:他其实没有当守门员的经验,技术也不太行,就是纯靠身体素质在拼,救一个球的时候撞门框上了,伤了肩膀,半天没爬起来。就这样,他都不肯下场呢!喷了点药一直打到哨响,后来也不知道去没去医院。
【章一格】:要看视频吗?小尚刚好拍到了。
唐亦宁还没回答,章一格就把视频发过来了,是一段横屏拍摄。
镜头有点晃,场上穿蓝色球衣的是杋胜科技,穿红色球衣的是义嘉生物,距离太远,看不清球员们的脸,只看到义嘉在攻,杋胜在守,一堆人都围在杋胜的球门前跑动。
混乱中,有人起脚射门,力道很大,足球呈直线飞向球门右上角,球门前一道高大的蓝色身影腾空而起,向左边扑去,手套应该触到了球,球因此变向弹了出去,没进。
而那个人却重重地撞在门框上,接着又摔到地上。
“哎呦!”拍摄者尚秋叫了一声,视频到此结束。
【唐亦宁】:……
【章一格】:你这六个小点点是什么意思?担心啊?
【唐亦宁】:没有。
【章一格】:担心就担心呗,我又不会笑你。实话和你说吧,这个球是我踢的,他要是不那么拼命救,估计能进,他摔地上后我还去慰问了一下,但他不理我[委屈]
唐亦宁又想发一串省略号,怕再被章一格取笑,还是作罢。
江刻受伤了。
她说不担心,自然是假的。
半小时后,班车开到终点站,唐亦宁提着大包小包下车。天气热,厂里发了两箱饮料,有同路的男同事帮唐亦宁提去地铁站,她事先给韦冬颖打过电话,说饮料太重,让老妈来文兴桥站接一下。
在文兴桥站下车后,唐亦宁吭哧吭哧把饮料拎出来,就看到老妈等在出站口,身边还有韦秋敏。
唐亦宁很惊喜:“小姨,你来啦!姨父和东东来了没?”
韦秋敏接过一箱饮料,说:“东东和同学毕业旅行去了,你姨父在家陪你爸下棋呢。”
韦冬颖笑着说:“你小姨啊,麻瘾犯了,三缺一,就等着你回来,说晚上搓几把。”
韦秋敏嘿嘿笑:“宁宁,晚上没约会吧?”
唐亦宁哀叹:“小姨你好坏,知道我打得不好,尽想着赢我钱。”
韦秋敏说:“一块两块的小麻将,能赢你几个钱?”
三个女人一同往家走,唐亦宁高兴地对妈妈说,她下个月就要开始做业务了,先跟彭玉跑两个月,完了自己跑客户。
“我得准备买辆车。”唐亦宁说,“小姨,姨父好像很懂车,一会儿让他帮我出出主意,我想买辆八万左右的车。”
“没问题。”韦秋敏一口应下,又问她,“宁宁,你最近和小章有没有联系呀?你俩聊得好不好?”
唐亦宁一周前被江刻那么一闹,其实对认识新的男孩已经没什么兴致了。她想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做业务后争取先把收入提上来,这样,以后相亲时她也能有更多资本,不会再对着那些年薪二、三十万的男生自惭形秽。
唐亦宁和章一格没可能发展,此时却不想对小姨、妈妈说实话,怕小姨又给她介绍新对象,刚好,可以拿章一格来做下挡箭牌。
唐亦宁说:“我和他聊得还行,就先接触着吧。”
见她认真地对待这次相亲,韦冬颖和韦秋敏都很满意。韦秋敏不停地对姐姐说章一格有多优秀,外甥女和那小伙子要是能成,绝对是一份好姻缘。
她们走到小区大门附近,韦秋敏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大众,驾驶门旁靠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
男人很年轻,穿一身简单的白T恤、做旧牛仔裤和运动鞋,看到她们后,他站直了身子,目光投过来。
那么显眼的一个人,唐亦宁自然也看到了,头皮都要炸开。
他怎么在这儿?一小时前,他还出现在她手机上的视频里呢!
韦秋敏说:“呦,那个小伙子长得好帅。”
江刻没想到唐亦宁从厂里回来居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两位中年女性,可能……是她的亲人?他站在车边,一时不知该不该走过去。
唐亦宁见鬼似的看着他,韦冬颖看看女儿,又看看那年轻男人,问:“宁宁,你们认识啊?”
唐亦宁:“呃……”
江刻下定决心,还是走了过来。
韦冬颖和韦秋敏眼睛都瞪大了,江刻站到她们面前,思索了一下称呼,开口喊人:“两位阿姨好,我姓江,是唐亦宁的朋友。”
韦秋敏没见过章一格,一时听岔了,把“江”听成了“章”,顿时眉开眼笑:“哦呦!你就是小章啊?章一格!对吧?”
唐亦宁心说“完蛋”,果然,江刻脸黑了。
他说:“阿姨,我叫江刻,长江的江,刻苦的刻。”
韦秋敏又尴尬又疑惑,与姐姐对视一眼,换韦冬颖开口:“哦,小江,你好你好。”
===第26节===
唐亦宁要疯了:“你怎么在这儿?”
对着两位长辈,江刻不方便说明来意,看到她们手上的饮料,立刻去接过来,一手提一箱。
他左肩有伤,提着重物后牵扯到伤处,疼得咧了下嘴,韦冬颖姐妹什么都不知道,唐亦宁却是知情的。
她张了张嘴,还是没问出来。
江刻依旧看着唐亦宁:“我就是路过,想请你……喝杯奶茶。”
这借口蹩脚到连韦家姐妹都骗不过,韦冬颖又与妹妹对视一眼,两人用目光无声地讨论起来。
韦冬颖:这小子对宁宁有意思。
韦秋敏:谁说不是呢。
韦冬颖:可他不是小章。
韦秋敏:他看起来也不错呀。
韦冬颖:那我要怎么做?
韦秋敏:先观察一下,看看宁宁的态度。
韦冬颖心思急转,按常理,她和妹妹应该上楼去,让两个年轻人单独相处,可看女儿的反应,好像对这小伙子不太感冒。
为什么呀?这么帅气的小伙子,个头还高,这样都不满意,眼光是不是过于挑剔了?
韦冬颖决定不走寻常路,眼看天色已晚,说:“都要吃晚饭了,喝什么奶茶呀,小江你还没吃饭吧?去我们家吃,今天家里菜多,还有皮皮虾呢!”
唐亦宁大惊:“妈!”
江刻也很意外,这个走向是他不曾预料的。
韦秋敏和姐姐打配合:“对对对,赶紧回家吃饭,都七点多了,我都快饿死啦,宁宁路上花了一个半小时,也饿了吧?”
唐亦宁:“我不饿!”
韦秋敏瞪她:“不,你饿了!”
唐亦宁震惊,小姨,你把小章忘了吗??
江刻插嘴:“阿姨,我……”
“走走走!别聊啦!”韦冬颖空着手,直接拉了一把江刻的胳膊,“刚好抓到一个壮劳力,快帮我们把饮料提上去!”
江刻提着饮料,被推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唐亦宁,她微张着嘴,面对这突发状况,早已呆若木鸡。
第21章 便饭
唐磊峰万万没想到, 妻子和小姨子去地铁站接女儿,回来后居然还带了个小伙子。
小伙子看着真不错,又高又帅, 就是一张脸有点冷冰冰, 进门后就没笑过,而且双手空空, 啥也没带, 感觉不太知礼数。
江刻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 被四位长辈围着打量。他认出了唐亦宁的爸爸, 唐叔叔身体偏瘫,讲话含糊, 走路一瘸一拐, 看着他的眼神温和中又带着一丝审视,江刻喊他:“叔叔好。”
唐磊峰颔首,语气不咸不淡:“你好。”
江刻发现,唐叔叔虽然行动不便,却一点也不显邋遢, 衣着干净,头发乌黑茂密, 肤色略显苍白,唐亦宁和他长得很像, 年轻时,他应该也是个英俊的男人。
韦冬颖已经忙不迭地给江刻端水果、倒饮料了, 喊他在客厅坐, 说屋子小, 让他别见外, 唐亦宁却不敢把江刻留在客厅, 不想让长辈们对他问东问西。在她的理念里,江刻厌烦这些事,搞不好会甩脸子,那就太尴尬了。
她借口客厅小,人多了就热,把江刻拉进自己房间,反锁上门,嘴里才吁出一口气。
房里闷热,唐亦宁打开空调,又打开所有的灯,她和江刻的关系太奇怪了,在这样一个有小床的私密空间,若光线再不明亮一些,她会更加尴尬。
江刻倒是一点也不尴尬,这是他第一次来唐亦宁家,也是第一次进到一个女孩的卧室,转着脑袋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感到新鲜。
唐亦宁的房间不大,窗子朝北,挂着烟紫色窗帘。她只在周末回来,房间被韦冬颖打扫得很干净,单人床铺得整齐,写字台擦得一尘不染,上面还摆着许多小玩意儿。
江刻拿起一个相框,是唐亦宁十九岁时拍的一张写真,江刻记得,拍摄者是当时那家影楼的招牌摄影师,水平出众。
照片里的少女黑发挽在脑后,穿一身银色曳地长裙,纤腰雪肤,亭亭玉立,像一条美人鱼。她半侧着脸,红唇微启,双瞳剪水,跨越五年时光,与画面外的江刻遥遥对视。
“你还摆出来了。”江刻看着照片,问,“为什么摆这张?只有你一个人,我呢?”
他转头看向唐亦宁,后者正无语地看着他,根本不想回答他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江刻,我那天和你说得很清楚了,你干吗又来找我?”
江刻把相框放回写字台,说:“我下午刚打完决赛,赢了。”
唐亦宁:“那又怎样?”
“想找人庆祝一下。”江刻拉开椅子坐下,懒洋洋的姿势,“没想到会碰到你妈妈。”
唐亦宁走到他面前,突然伸手按上他的左肩,还用了点力。江刻没提防,疼得“嘶”了一声,唐亦宁收回手:“你受伤了。”
江刻右手按住左肩,抬头看她:“格格告诉你的?你们联系得很勤啊。”
唐亦宁不满:“你干吗老要叫他格格?你和他又不认识。”
“不然呢?什么一格二格三格。”江刻哼了一声,“我可记不住他名字。”
唐亦宁听出他话里的*药火**味,懒得和他抬杠。
江刻又开口了:“你姨妈都知道他,又是她介绍的?”
唐亦宁抱着双臂站在他面前:“对。”
江刻:“你和格格说起过我。”
唐亦宁:“……”
江刻:“你和他说什么了?”
“你管我和他说什么!”唐亦宁心里堵得慌,岔开了话题,“你这伤严重吗?去医院看过没?”
江刻垂下眼,抿着唇不吭声。
“你又不去医院!”唐亦宁真是太了解他了,“你不怕骨折啊?”
江刻按按肩膀,说:“没伤着骨头,就是扭了一下,去医院也就拍拍片,都不用包扎,最多配点*剂喷**,去药店买也一样。”
“你不拍片怎么知道没伤着骨头?”唐亦宁还是不放心,歪着头看看他的肩,抬起手想碰又不敢碰,“你衣服拉一下,我看看。”
江刻:“……”
他手指揪住肩上的T恤布料,眼睛瞪着唐亦宁,活像一个被吃豆腐的黄花大闺女。
唐亦宁都要晕了:“没叫你全脱下来!你可以只露肩膀的呀!”
“全脱下来也没关系,你又不是没见过。”江刻把T恤领子往下拉,漂亮的锁骨与肩颈线就露了出来。唐亦宁看到他的左肩,一大块青紫,她伸指按按,江刻缩了一下:“喂!”
唐亦宁看着都觉得疼:“你还知道叫唤?踢球就踢球,这么拼干什么?这算不算工伤啊?你得去医院看看,让你老板给你报销医药费。”
江刻拉好衣服,说:“赢球有奖金,公司里给五千,主办方那边再给一千,外加一台冷风扇。”
唐亦宁望天,她就知道!
“你肩膀伤成这样还能开车吗?”她问,“不安全吧?”
江刻很无所谓:“是左边,没事,养几天就好。”
唐亦宁在床沿上坐下,第N次发问:“江刻,你找我到底想干吗?”
江刻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她:“本来,是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唐亦宁问:“什么地方?”
“反正今天也去不了了。”江刻说,“你明天有空吗?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带你过去。”
“没空。”唐亦宁很警惕。
江刻问:“要去约会吗?还是相亲?”
唐亦宁:“……”
“给我个机会,行吗?”江刻说出这句话,眼神前所未有的真挚,“那个地方,我希望你去看看。”
什么机会?什么地方?唐亦宁没问,心里隐约猜到他要带她去哪儿。
她应该毫不留情地拒绝,分开快两个月了,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说出口的话语,怎么还能藕断丝连?
但她没来得及拒绝,敲门声响了,外头传来老妈的声音:“宁宁,开饭了,叫小江出来吃饭!”
唐亦宁起身开门,和江刻一起回到客厅。
小小的客厅里,折叠方桌翻起三边圆弧形桌板,变成一个缺了一边的圆,可以坐下六个人。唐亦宁帮老妈去拿碗筷,唐磊峰已经坐好,看江刻洗过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
===第27节===
那个位置和唐亦宁没挨在一起,算是与她隔着桌子面对面,江刻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左边是唐磊峰,右边是老蔡。
“小江,会喝酒么?”唐磊峰左手拿着一瓶红酒,问,“来一点?”
江刻说:“不了,叔叔,我开车来的。”
唐磊峰说:“那就是会喝,下次过来不要开车,打车回去,可以陪叔叔喝一杯。”
韦冬颖正端菜上桌,埋怨道:“你呀,还喝酒!怎么生的病都忘了?”
“我平时也不喝,连襟来了才喝这么一小杯。”唐磊峰微笑,“以后再加上小江,酒搭子又多了一个。”
唐亦宁把碗筷摆到江刻面前,小声咕哝:“哪儿还有以后。”
江刻更小声:“可以有。”
唐亦宁给了他一记眼刀,江刻抿着唇笑了一下。
韦秋敏看到他在笑,仿佛看到西洋镜:“哎呀!小江笑起来很好看呢!年轻人就要多笑笑,干吗老要板着个脸?现在不流行酷哥啦,流行暖男。”
江刻难得听话,居然又对着她笑了笑,韦秋敏乐得眼睛都笑没了,唐亦宁直接看傻眼。
韦冬颖帮江刻倒饮料:“小江啊,不知道你要来,这就是一顿便饭,菜不好,你多吃点,千万别客气。”
江刻说:“阿姨您客气了,这么多菜呢,很丰盛了。”
韦冬颖把几盘大荤都端到他面前,又把一盘凉菜卤鸡爪放远了些。江刻看到了,说:“阿姨,那个鸡爪,上大学时唐亦宁带给我吃过,好几回,非常好吃。”
唐亦宁:“!!!”
她都不知道,江刻居然这么阴险狡诈。
几位长辈都愣了一下,韦冬颖很是意外:“你和我们宁宁……大学就认识啊?”
“对。”江刻说,“我们认识六年了。”
唐亦宁说:“就是普通朋友。”
韦秋敏看看她,又看看江刻,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六人开饭,晚餐的确很丰盛,有鱼有肉有鸡,都是钱塘的家常做法,还有一大盆皮皮虾,是老蔡买来的,说要和连襟下酒吃。
唐磊峰只有左手能动,剥虾不方便,韦冬颖就坐在丈夫左边,和女儿一起动手帮他剥。
江刻默默观察,心想,普通家庭“夫妻恩爱、子女孝顺”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唐亦宁的妈妈微胖,留短发,面色红润,看着很亲切,会帮丈夫夹菜、舀汤,眉目间没有忧愁,总是乐呵呵地笑着,和……那个女人有点像。
韦冬颖不忘招呼江刻:“小江,你多吃点,吃皮皮虾,自己剥,别客气。”
江刻说:“阿姨,我在吃,没客气。”
他没吃太多虾,因为左肩疼,左手不太抬得上桌,只能用右手夹菜吃。
唐亦宁一声不吭地吃着菜,偶尔抬起头就会看到桌对面的江刻。她很不习惯这样的场面,江刻居然出现在她家里,和她的家人们同桌吃饭,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江刻也在看她,能看出唐亦宁的不自在。
他不太明白,因为知道唐亦宁和家人关系亲密,所以他很放松,坐在这些陌生长辈中间,一点儿也不紧张。
唐亦宁的家人们对他态度和善,甚至可说是热情,是江刻很久没体会过的感受。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在这样一种充满家庭氛围的普通人家吃过饭了。
大家吃着饭,自然要聊天,饭桌上多了一个江刻,唐亦宁想要躲开的“问东问西”环节,虽迟但到。
“小江是哪里人啊?今年多大啦?”先开口的是韦冬颖。
江刻说:“阿姨,我就是本地人,今年二十五。”
“大学也是钱工大吗?”韦秋敏问,“现在做什么工作呀?”
江刻说:“不是钱工大,我是A大毕业的,学计算机,现在在科创城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
真不错!韦秋敏懂行,知道科创城内互联网公司的技术小哥收入都很可观,江刻还是A大毕业生,更是加分项。她冲姐姐微微点头,韦冬颖接过话茬:“小江,你家里有几口人啊?”
唐亦宁懵了:“妈!你问这些干什么?”
“聊天嘛。”韦冬颖看着江刻,“小江你别介意,阿姨就是和你随便聊聊,来来来,你吃菜,吃菜。”
她往江刻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江刻说:“我家里四口人,爸爸妈妈,还有个哥哥。”
“哦,有个哥哥。”韦冬颖点点头,有那么一丢丢不满意。
两个儿子的家庭,啧,有点难搞,除了婆媳关系要处理,还要搞妯娌关系。不过江刻是小儿子,按道理应该更受宠,这么一想,她又觉得没什么关系。
老蔡觉得奇怪:“小江,你和宁宁差不多大,你爸爸妈妈是什么单位的呀?那个年代钱塘生二胎管得特别严,我们的小孩都是独生子女,根本不敢生老二,你爸妈生你有没有罚款啊?”
江刻:“……”
唐亦宁作为一个知情人,知道江刻对这个问题格外敏感,她也找不到说辞去替他解围,只能紧张地看着他。
江刻沉默了一会儿,说:“罚了,具体金额我也不清楚。”
这个话题就没再继续展开。
韦冬颖又问了江刻几个问题,问他和唐亦宁是怎么认识的,这些年为何没听唐亦宁说起过他,他俩平时联系多不多……江刻一一作答,说得半真半假:
“打工时认识的,当时我大二,她大一。”
“大概是因为我和她上学时都比较忙,工作后离得又远,所以她没提起过我。”
“平时……偶尔会联系,见个面,吃顿饭。”
唐亦宁惊讶于江刻镇定的表现,在心里吐槽:你敢不敢说我们上床都快五年啦?敢不敢说我每周日所谓的“回厂”,其实都是去你那儿呀?
江刻当然不敢,他可不想被四位长辈拿扫帚轰出去。
“宁宁上大学时的同学,我都知道,还真是一次都没听她提起过你。”韦冬颖回忆着,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韦秋敏满不在乎地说:“哎呀,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肯定是小江以前害羞,不敢追,男孩子要到一定年龄才会开窍。我们东东大学都毕业了,还跟个傻子一样,整天打游戏,完全没有找女朋友的心思。小江和宁宁现在接触起来不算晚,他俩多般配呀!”
她直接点明江刻在追唐亦宁,唐亦宁听麻了,机械地往嘴里塞着菜。
江刻顺着韦秋敏的话,诚恳地说:“是,以前年轻不懂事,现在二十五了,就想要……结婚成家。”
他直视着唐亦宁,唐亦宁一口菜差点喷出来。
唐磊峰听他这么说,面色一沉:“小江,结婚不是儿戏。”
江刻转头看他:“叔叔,我是认真的。”
唐磊峰问:“你家可有两个男孩,你哥哥结婚了吗?”
江刻说:“没有。”
唐磊峰的暗示很明显,江刻和唐亦宁是打工认识的,一个上大学都需要打工的男孩,还是本地人,家里条件估计好不到哪里去。他还有个没结婚的哥哥,一户人家两个男孩,江刻的父母怎么可能准备得了两套婚房?
江刻听出了唐磊峰的意思,说:“叔叔,您放心,我已经存够首付款了,正准备买房,不过我想在房本上写两个人的名字,需要先结婚。我找唐亦宁,就是商量这件事。”
四位长辈都愣住了。
唐亦宁忍无可忍:“江刻!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江刻又望向她:“我没胡说八道,在你答应以前,我会继续等。”
当着那么多大人的面,唐亦宁不想把话说得太过分,只能说:“你别犯傻了!”
韦冬颖去看妹妹,又看妹夫,最后去看丈夫,四个人的眼神排列组合地瞟来瞟去,对于江刻的话,谁都觉得没法接。
怎么突然就说到结婚了呢?是不是缺了很多步骤?他们才第一次见到江刻,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唐亦宁都还没谈过恋爱,那么单纯的小姑娘,也没表现出对江刻的好感,倒是有各种不耐烦,这个样子,哪能说到结婚?
但江刻说他存够了首付款,主动提出要在房本上写两个人的名字,这话听在女方家长耳里,无论如何都是受用的。
韦秋敏见气氛古怪,便出面打圆场,扯开话题去问江刻的工作。江刻一扫往日里的冷漠模样,耐心回答,唐亦宁不好再发作,闷闷不乐地别开了头。
吃完晚饭,唐亦宁去洗碗,江刻乖乖坐在客厅,继续被唐磊峰“审问”。
韦冬颖悄悄问妹妹:“你还想搓麻将吗?”
韦秋敏眼珠子一转,凑着姐姐的耳朵说:“搓啊,叫小江一起来几圈,牌品见人品。”
韦冬颖皱眉:“这合适吗?”
韦秋敏一扬下巴:“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去拿牌,我来说。”
唐亦宁正洗着碗,突然听到客厅里传来搬桌子的声音,接着又响起噼里啪啦的麻将牌倾倒声。
她不顾手上的泡沫就冲了出去,看到江刻、妈妈、小姨和姨父已经坐在方桌四周,正在洗牌。
唐亦宁心想:完了。
江刻会打麻将,长辈们说来点一块两块的小彩头,他也没反对,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摸着牌,漫不经心地看一眼,又随意地打出去。
唐磊峰特意坐在他身边,越看越心惊。
江刻打牌不聊天,嘴里只冒出“碰”、“杠”、“吃”、“胡了”等麻将术语。唐亦宁洗完碗后也站到他身边,看他悠闲地摸牌、出牌,很想提醒他:手下留情啊江赌神!给她妈妈、小姨留条裤衩吧!
可惜葛朗台·江在这种和钱有关的事上一点儿不会含糊,结果不出唐亦宁所料,就打了一个半小时,三家输钱,江刻独赢。
看到两位阿姨、一位叔叔垂头丧气的样子,又看着自己赢来的一百多块钱,小江先生才意识到:唔,他是不是应该放点水?
韦秋敏出神了半天,突然兴奋起来,拍手大笑:“啊哈!小江打得真好!以后跟阿姨出去打牌吧!阿姨很久没玩得这么过瘾啦!”
唐亦宁惊呆:小姨这是被打服了吗?
一起吃过饭,又打过牌,韦冬颖觉得自己和江刻的关系都亲近了许多,越看这帅小伙越顺眼。江刻提出要走的时候,她居然抱出一个大西瓜让他带回去吃,江刻推不掉,只能接住西瓜,左肩又是一阵疼。
韦冬颖喊唐亦宁:“宁宁,你送送小江!别玩手机了!”
唐亦宁求救般地看向韦秋敏:“小姨,不一起走吗?”
“你这孩子,怎么还赶客人呢?”韦秋敏端坐在餐桌边嗑瓜子,“我和你姨父再坐会儿,你先送小江吧。”
唐亦宁无奈,只能送江刻出门,韦冬颖还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小江开车小心啊,下次再来家里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江刻回头说:“好的阿姨,我一定来,您关门吧,小心蚊子飞进去。”
唐亦宁:“……”
——
他们一起下楼,并肩往小区大门走,江刻用右手抱着那只西瓜。
这一晚过得太过诡异,唐亦宁都有点转不过弯来,直到江刻扭了扭左肩,她才记起他的伤:“还很疼吗?你真的要去医院看看。”
她接过他手里的西瓜,抱在怀中,江刻才空出手按上肩膀,轻轻地揉捏着。
“要不你陪我去?”他大言不惭地说,“明早我来接你,你先陪我去医院,看完肩膀再去另一个地方,怎么样?”
唐亦宁白了他一眼:“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