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家园2024 (第二家园马来西亚)

第二家园2024,第二家白眼狼合集

第6章 攻击性情绪

第6章 攻击性情绪

攻击性情绪——荒芜的风景

轻微的生气与狂暴的恼怒;狂暴的生气与轻微的恼怒;合情合理的愤怒与莫名其妙的愤怒;嘲讽与仇恨——都属于攻击性情绪,也就是富有攻击性、侵略性的情绪。

攻击性情绪和行为每天都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出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或极端,或细微,它们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但绝大多数人都畏惧攻击性情绪,渴望融洽和谐的生活。

根据我们专业的治疗经验,恼怒与愤怒被压抑的程度之深、被封禁的程度之重,几乎没有任何其他情绪可比拟。倘若将这些情绪引入生活,一方面可以唤起解脱感与活力,另一方面也会使我们陷入巨大的焦虑之中。因为在这种情绪的影响下,我们无法对*力暴**和*行暴**避而不谈——攻击可能会导致*力暴**,且被攻击的经历与痛苦往往会激起对*力暴**及攻击性情绪的畏惧。有些人曾是攻击性情绪的受害者,他们不仅受自己的攻击性情绪困扰,同时也被他人的攻击性情绪困扰着,因此,他们会努力“控制”使这种情绪也发生在情理之中,同时也值得尊敬。

攻击性情绪的目的在于,想要“摆脱”某些东西,从最广泛的意义上讲,即想要改变某些东西。我们的祖先不得不为养活自己而战斗。而他们的攻击性情绪能帮助他们抵御敌人和猛兽。今天亦是如此,当我们或我们的家人受到威胁时,我们也会变得愤怒,甚至会愤怒得像狂暴的雄狮、猛虎、鬣狗。有时,微不足道的事就足以诱发我们的攻击性:当我们在工作中被不公正地对待时,我们会愤愤不平;当我们的停车位被邻居的车挡住时,我们会恼怒不已;当裁判在足球比赛中做出错误的裁定时,我们会闷闷不乐;当我们发现孩子们把三明治藏到书包里,放到发霉也不吃时,我们会火冒三丈。我们的攻击性情绪以改变某些东西为目标,它们意欲摆脱或改变某些东西。

形形色色的攻击性情绪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每一种情绪都有不同的含义。愤怒与仇恨的感觉不同,执拗与暴躁的感觉不同。诸多攻击性情绪构建了一种独特景观,相比宁静的平原,它更容易让人联想到有着峭壁与深谷的荒芜山区。这样的景貌绝不可一览无遗,每一处弯道后都是新的视野,那里往往也藏着意想不到的惊喜,值得细细探寻。因此,我们将在这一章分别介绍攻击性情绪最重要的内容,与你一道开启这赏景之旅。

据我们观察,生气(Ärger)、愤怒(Wut)与恼怒(Zorn)通常在日常用语中表示同样的意思,但在此我们想试着区分三者。因为哪怕是一个细微的差别,在更准确、更连贯地把握个人情绪及其变化过程的方面,也有着重大意义。这与易怒、愤恨、仇恨等专属概念不同,在我们看来,这些专属概念的区别应当是始终如一、保持一致的。对于所有提到的攻击性情绪,我们都将在本章末给出建议与帮助,大部分建议适用于若干个攻击性情绪,同时也充分考虑了各个情绪的特殊性。

生气

意义与情感格局

生气是“最轻微”、最无害的攻击性情绪。我们每天都会遇到烦心事,每天至少会有那么一件小事,要么不合我们的心意,要么与我们的预期不符。

当孩子们还小时,他们尚不能区分各种形式的攻击性情绪的游戏和表达。孩子们的生气是纯粹且喧闹的。当他们不喜欢某样东西时,他们就会变得越来越激动不安,并做出相应的表达。温柔体贴且适应力强的父母有时能从婴儿表达生气的响亮哭声中猜到原因:是因为纸尿裤该换了吗?是因为累了吗?还是因为觉得无聊了?或者是小肚子被压到了?尽管如此,误解仍旧不可避免,因为父母无法询问孩子,孩子也不能以不同的方式表达自己的需求。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幼儿并非有意用自己的生气来伤害别人。他们是在用哭闹声告诉周围人:“有些东西让我不高兴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儿童区分并表达烦恼的能力也在提高。渐渐地,他们的情绪记忆也随之逐步发展。他们变得更能够鉴别自己的感受,并会利用情绪记忆来比较他们感到愤怒的情况以及相应的反应。就大多数儿童而言,攻击性情绪逐渐被“文明化”,有时甚至被“驯化”,被引导至正道上,促进与他人的共同生活。

攻击性情绪的原始意义本是与某些东西做斗争,摆脱它从而改变它,但有时,攻击性情绪却在这条路上迷失了。人们受到威胁和攻击,却无法保护自己免受其害。他们被“点燃”,清晰地感受着愤怒,却无法采取相应的措施。生气有了自己的独立意识,而我们陷入了迷茫与困顿。

迷茫与困顿

当生气消失

有些人认为,没有烦恼的生活状态像天堂般令人向往。而人们常常将对这种生活状态的向往与对稳定和平共处的渴望混为一谈。但是,在我们的文化观念中,人们会讨论理想的生活状态以及相应的改变,和平共处就在讨论的过程中产生并不断更新。而在这里,生气可以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因为它可以避免个人和集体在成长过程中停滞不前。生气会带来改变。另一方面,持续地停滞无异于制造虚假的和平(也被称为墓地的和平),这不仅阻碍了内部与外部的双重和平,还给个体的活力和境遇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但人们如果缺少或刻意压制这种情绪,就可能会变得任人宰割,或被人随意拿捏。

比如说,有一个女职员经常被迫无偿加班,并且从没有得到任何表扬,只有挨批的份儿,明明是老板犯的错误,却要由她来顶包,升职加薪的好事总也轮不到她。她会不会感到生气呢?“有时会。只不过是有点儿生气罢了。我能谅解老板。他在公司的压力很大,在家里肯定也有不顺心的事儿。所以他才会有些糊涂。”她的话语中没有丝毫生气之意。即使悄然冒出些许生气的火星,也会被她对老板的谅解轻易扑灭。

像这位女士一样,许多人以各种方式抑制或扑灭他们的怒火。如果说,上文提到的女士以谅解压制了怒火,那么对这位年轻的男人来说,克制怒火的方式则是他对公平与正义的追求。每当生气或更激烈的攻击性情绪出现在他身上时,他就会开始考虑,他这样生气是否合情合理。于是他想了很久,考虑了合理与不合理的方面,在内心开始了一场审判,他指责自己,同时也为自己辩护,支持也反对自己——直到他的怒火化为乌有,审判才结束。这两位都长久习惯于压抑生气。对这个男人来说,公平正义具有极高的价值。作为五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他经常感觉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并因此学会了在生活中高度重视公正。而这位女士,她之所以如此理解老板,是因为她穷其一生都渴望有人能够理解她。不知何故,她想要成为榜样,她能够理解别人却无法谅解自己。而最重要的是,她丢失了自己的情绪,尤其丢失了生气。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理解与公正都具有崇高的意义,都很珍贵,都值得为之努力、为之而活,但如果过度偏执于此,偏执到在大多数时候隐藏起对他人的攻击性情绪,而只对自己有攻击性,长此以往,善解人意的女人会变得对自己一无所知,而公平正义的男人会变得对自己不公。

我们常常会遇到一些人(男女都有),他们曾遭受过别人的攻击与*行暴**。他们也曾发誓:“我永远不会变成那样!”——绝不会成为像家暴的父亲、暴躁酗酒的母亲那样的人,也绝不会成为像狗眼看人低的老师那样挖苦、嘲讽别人的人,总之不会成为自己所讨厌的样子。

他们的生活原则值得我们奉上最深切的尊重与最真挚的赞赏。但这里的的确确存在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些人因“把婴儿和洗澡水一起倒掉”而痛苦:在驱散被施暴的痛苦回忆时,连带着驱散了生气,而生气恰恰为我们带来生机与活力。

为了不成为凶徒的继任者,而不允许自己拥有攻击性的人,那么到了面对凶徒时,也就无法以攻击性捍卫自己。为了不让富有攻击性的力量侵扰自己,而放弃力量的人,始终唯唯诺诺,软弱无能。

在这些不具有攻击性的人里,有许多人后来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痛苦。正如一位女士所说,对他们来说,力量是不好的、具有贬义的,他们从没想过“把别人摆平”。而其结果是,女人强忍下怒火与绝望,当儿子三番五次偷她的钱时,她变得无话可说,无动于衷。当丈夫出轨时,她并不觉得愤怒或恼怒,只感到无尽的空虚。她总是说“我不想像我的父亲那样粗暴,我不想训斥任何人”,她的初衷虽然值得尊敬,但她在这条路上逐渐失去了种种攻击性情绪,让自己陷入无助的境地。就如同年幼时面对父亲突然发作的家庭*力暴**一样,在面对自己的家庭时,同样的无力感涌上了她的心头。她不想再一次次体会这样的无力感,所以她允许自己生气。她发现,原来生气可以帮助她坚持自我,帮助她“以进攻保护自己”,也帮助她捍卫自己的尊严。分辨人们使用力量的目的,于她而言有着非凡意义:是为了维护人们和自己的尊严(这也是她现在正为之努力的),还是为了把人们的尊严踩在脚下(正如她小时候所经历的)。

至此,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当人们长久拒绝感受生气与其他攻击性情绪时,会发生什么:这些情绪会反噬人们自己。自责、内疚、罪恶感往往(并不总是)来源于攻击性情绪。攻击性情绪本该是向外、针对其他人的,但它们并没有找到向外发泄的途径,而是被本人的禁忌和其他禁令严防死守。向外的出口被封住了,攻击性情绪因而只能调转方向,转而攻击自己。人们被持续的烦躁和失眠、抑郁和“没有真正过生活”的感觉掌控。人们因禁止攻击性情绪而患上疾病,其形式与后果由个人体质和经历决定。

令人惊讶的是,给自己颁布生气禁令的人在生活的暗道中找到了一间小夹室,于是他们便以某种方式将他们的攻击性情绪偷偷藏到小夹室里。比如热爱和平的上班族几乎每天晚上都坐在电脑旁,玩着从第二次世界大战为主题的游戏或征服世界的策略游戏。现实中羞怯无助的女人沉浸在小说世界中,她们仿佛变成了小说中强壮有力的女性角色,在中世纪或其他时代大展拳脚,取得了令人瞩目的伟大成就。这些人用他们的方式纾解内心压抑的攻击性情绪,不会伤害到任何人。那些“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到”的人则大不相同,他们把自己的生气和其他攻击性情绪拒之门外,却不管不顾地对他们的宠物,甚至孩子发号施令,或者对某些“敌对群体”,比如“年轻人”“骑自行车的人”“流浪者”尽情发泄情绪。

当生气有了独立意识

大家身边都有这样一群人,他们长期被自己的生气所困扰,虽然他们并不会真的生气,但他们身上却有一种别样的磁场,让别人不愿靠近,只想远离。他们从不表现出自己生气的一面,却始终被困在“暴躁情绪”中,对生活极其不满。大家身边也总有几个“喷子”,他们总是对万事万物都愤怒不已。我们不仅会遇到忘记如何生气的人,而且会遇到陷于愤怒的人。他们总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生气,且无法从生气的状态中抽身。这会极大地限制并破坏他们自己和周围人的生活意趣,于是他们常常将这种状态形容为“腐蚀性的”和“苦涩的”。琢磨如何少生气,或是试图避免种种小烦恼治标不治本,我们真正该做的是寻找生气的源头。因为根据我们的经验,小烦恼已然成了一种慢性病,其后总是隐藏着滔*怒天**火或巨大的失落感。

愤怒与恼怒

意义与情感格局

从根本上说,愤怒与恼怒和生气有关,但相较生气而言,它们给人们带来更猛烈、更强烈的感受。但三者的初衷是一样的:改变。

愤怒是一种激烈的情绪,发作起来时,往往会控制住整个人。当孩子们感到愤怒时,他们的情绪往往是强烈、纯粹、持续的。男孩的爷爷行将就木,不久前,他养的豚鼠也永别了这个世界,男孩愤怒地咆哮道:“总得有人死去吗?”

这种愤怒“简单”而始终如一地表现为不能接受某些东西消失:在这里它指的甚至是死亡。而成年人都明白,死亡是所有愤怒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如前文所说,愤怒意在改变,而这种意图通常没有具体的表达,也没有明确的方向。否则,这种意图就会在熊熊怒火中迷失方向。在愤怒一词的语言发展历史中,它常常被与“火爆的”“激烈的”“狂暴的”相提并论。愤怒牢牢掌控人们,让人们在那一刻被愤怒支配,迷失了自己,人们不是因为迷茫而迷失自己,而是因为愤怒。所谓“愤怒者”对一切人与物都感到无比愤怒,这种愤怒已经成了他们身上的慢性病,很有可能会让他们感到迷茫。

恼怒也可以燃起熊熊火焰,但它有一个明确的方向。恼怒是针对人、行为、环境等。我们将恼怒定义为目标明确的愤怒。恼怒不仅能指明人们想要摆脱的东西,还能指明人们渴望拥有的东西——恼怒仍然可以拥有愤怒的特质。比如说,一个小女孩因为没有拿到另一个孩子的玩具而恼怒,气得直跺脚,一边跺脚一边怒嚎,一边哭一边喊——完全听不进旁人冷静理智的劝解。女孩恼怒地愤怒着,愤怒地恼怒着。

迷茫与困顿

无节制的愤怒

正如前文所提到的,当人们感到愤怒时,容易没有节制。愤怒不是一种得体的情绪,而是一阵火焰,它在顷刻间爆发,但转瞬即灭。它的持续时间取决于触发因素或愤怒者的脾性。有些人没能把火扑灭。于是,愤怒的火焰猛烈地燃烧着,不仅从自己身上攫取燃料,也将生活琐碎当作一捆干柴,若不是被无节制的烦恼掌控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本该只是一点小烦恼,一笑而过便可。

无限制的愤怒是一个陷阱,无论是小孩还是大人,都难以从中脱身。至少感性的劝告和理性的告诫都起不到什么作用。其原因在于,无限制的愤怒通常来源于极度空虚的经历。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举个例子,当安妮特还是个小女孩时,她的母亲患有严重的抑郁症。特别是在安妮特两岁至四岁时,她几乎无法接触到母亲。当她和母亲说话时,母亲不理解她所说的话。当她向母亲伸出手臂,寻求拥抱时,却又扑了个空。当安妮特忧伤时,没有人安慰她。

当安妮特生气或愤怒时,怒火转瞬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既没有得到安慰,也没有找到愤怒的界限。她无法从母亲眼中看到自己的模样,也无法从母亲身上获得情感生活的榜样。当母亲在诊所接受治疗时,会有人轮流照顾安妮特。而父亲却不会照看安妮特和她的妹妹。这里也是:无尽的空虚。

后来,母亲的心理状态变得更加稳定,她能够像“母亲”一样陪伴在安妮特和妹妹身旁。但有些事情已成定局:安妮特的愤怒情绪开始发作了。其他人眼中“再细微不过的事由”都能点燃安妮特的怒火。那是无节制、*界无**限的怒火。安妮特的怒火不仅源于各种触发因素,也源于她的无助经历,小时候对交流与接触的需求总是无法得到满足。孩子们需要与温柔慈爱的人相处,否则他们会变得极端。孩子们也需要亲切、明确的界限,否则他们的愤怒会变得无边无际。

当怒火燃得过于猛烈时,空虚的经历也会一再助长它的火焰。但恼怒也有其特点,即针对某个对象、某个目标,针对某些不想听到渴求或要求的人,而无节制的愤怒则遁入虚空,有开始但没有结束,有起点但没有终点。有些恼怒给人一种可以“超越许可限度”的感觉,于恼怒者而言,它主要是一种“神圣”恼怒。如果恼怒的诱因是极端的不公正或深深的伤害,恼怒也许会转而针对其责任人。大多数人觉得自己这种神圣恼怒是正义、合情合理的。它甚至可能会触发了不起的行动。因自然景观被破坏而产生的神圣愤怒引发了公*运民**动和立法倡议;因针对妇女、女童的*力暴**行为而产生的神圣愤怒引发了抗议,促进了咨询中心、妇女庇护所的建立以及其他帮助的提供。然而,即使是积极的神圣愤怒,其背后也隐藏着危险:恼怒者的行为超出了限度,他们对已经实现和无法实现的东西都视而不见,甚至会在某些时候伤害到人们(至少是伤害自己)。

转换

无法忍受自己的愤怒和恼怒的人,有时会将怒火转换成其他情绪或感受。

这让我们想到了一位女士,她将怒火转为一种空虚感。她感到寂寞,感到周围的空乏,感到世界的孤独,这的确不是令人愉快的感觉。为了隔绝怒火,这位女士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但这显然对她来说是值得的,至少在多年之内都是值得的。

另一位女士则将怒火转为性欲。她无法信赖源于怒火的冲动,并且害怕这种冲动。因为她只能克制住一部分怒火,所以她发现自己总是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中。于是,她试图通过*行为性**缓解这种情况。当她处于愤怒状态中时,她就会觉得自己“被驱使着”寻找男性*伙伴性**。长远来看,这样的性关系并不令她满意,这又再次令她感到生气,并再次开始恶性循环。

一位男士则将怒火转为工作的动力。因为他是IT行业的自由工作者,所以工作机会总是源源不断。他的工作欲持续急剧增加,一直到他的心脏开始“颤抖”为止,他试图通过治疗找到停止这一切的方法。

你可能会在身边发现很多类似的例子,也许还有用情绪进行相反的转换的例子:

一位女士偶尔会将愤怒与悲伤相互转换。她说:“我知道,我的愤怒和悲伤是非常接近的。当愤怒情绪离我而去时,我就会陷入无尽的悲伤。但我更享受愤怒感。因为悲伤使我感到无力,有时甚至让我感到抑郁。但愤怒能给我一个方向,一个非常明确的方向。虽然我受到了打击,而且这打击让我很不好受,但愤怒可以让我继续前进,帮助我保持最佳状态。”这里的愤怒是助力,它帮助这位女士免于堕入“无尽的悲伤”中。不像前文所述的例子,她不是将愤怒“换走”,而是将之“换来”。

伊恩·麦克尤恩(Ian McEwan)在他的小说《赎罪》(Abbitte)中描述过一个类似的转换。书中的一位女士意识到,她与童年时期的一位好友之间不再仅仅只有友谊,两人之间也有爱意。但这些“违背本意”的爱压倒了她,以至于她将爱转换为愤怒:“我的确很生你的气。但我想,这可能只是让我能不再时刻挂念你的办法。”(麦克尤恩,2002,第191页)

其他让人不适,甚至让人无法忍受的情绪也会被转换为愤怒。如恐惧、欲望、迷茫、羞耻、孤独和所有与离别相关的情绪,也包括空虚。如前文所述,有些人用愤怒换取空虚,反之,有些人用空虚换取愤怒。一位女士总是一再靠近空虚的深渊,濒临再次陷入消极情绪的境地,那是一种“阴魂不散”的情绪,也是与她童年不幸经历息息相关的情绪,童年时渴望被看到、被抚摸的呼喊常常得不到回应,万般渴求化为泡沫。她无法再忍受这种情绪了,于是她在成年后将这种情绪转换为愤怒,风吹草动都能勾起她的怒火。发怒的对象是次要的,她的怒火或多或少随意地攻击了身边所有人:她的同*伴侣性**、她的同事们或那个加油站的女收银员。

仇恨

意义与情感格局

仇恨有其方向,也有具体针对的对象。这种攻击性情绪的特殊性在于,仇恨想要摧毁它所针对的对象。此外,仇恨倾向于长久地在情感生活中落地生根。

在整个人类历史上,仇恨——无论是哪一种仇恨,无论它是针对宗教、肤色、国籍还是社会阶层的——招致了无尽的苦难。许多人已在致力于呼吁消除这种仇恨了,这是完全正义且合理的。

许多人每天都在努力打击这种集体仇恨,努力消除其政治、社会和心理根源。可不管是在自己身上,还是在私人生活或职场生活中的其他人身上,我们都没有找到任何促使我们产生集体仇恨的原因。

仇恨的独特之处在于,仇恨是针对个人的。人们经历过毁灭后,毁灭便在他们身上种下冲动的种子,仇恨情绪由此而来。一位父亲的女儿被杀害了,我们可以理解父亲对犯罪者的仇恨。一位妻子被她的丈夫辱骂、家暴了12年,我们也可以理解她对丈夫的仇恨。仇恨的目的是消灭,是摧毁,伴随着仇恨的是“有我没你,有你没我”的决绝。这可能不符合我们人文主义的理想图景,但这的确是人性的一部分。

我们理解仇恨情绪。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也接受以毁灭为目的的行为。它只是意味着,我们要将仇恨作为人类个体情感格局的一部分认真对待。我们知道,必须用言语将仇恨情绪表达出来,向他人倾诉,这样才不会让仇恨爆发出*力暴**行为。

因此,遇到心怀这种可以理解的仇恨的人时,我们应该做出两方面的反应:一方面,我们应该尽量分享我们能分享的事情,在我们能够理解的地方表示充分的理解;另一方面,我们应该警告他们,仇恨所招致的*力暴**可能会吞噬一切,同时也应该尽我们所能,陪伴他们走上摆脱仇恨的漫漫道路。仇恨可能会成为一个黑洞,吞噬仇恨者的所有能量,最后吞噬仇恨者本人。有的时候,人不仅仅被仇恨支配,还成了仇恨的化身。这就是我们要停止仇恨的原因。

迷茫与困顿

仇恨给我们带来了迷茫与困顿。当仇恨的起源已成为过去,但仇恨依然存在时,仇恨就会变成痛苦。文学作品中满是仇恨让人变得狂热、变成恶魔的故事。我们从小说和传记中摘录了一些节选,向你展示仇恨的不同面貌。

美国著名犯罪作家詹姆斯·埃尔罗伊(James Ellroy)曾描述过父母间的相互憎恨。“他们维持着表面的和谐,把所有争吵都留给唯一一个目击者——我。他们的同居生活是一场艰难的搏斗。她数落他懒惰,他抱怨她每晚都酗酒。他们的争吵纯粹是口头上的——少了肢体*力暴**后,争吵显得更加冗长。他们从不大声争吵,很少辱骂对方,也不大喊大叫。他们不会砸花盆,不会乱扔盘子。他们没能上演激烈的戏剧性表演,这恰恰掩盖了他们不愿意与对方讲道理并和解的事实。他们决意要在战争中分出胜负,却不愿意给这场战争一个出口。心胸狭窄的态度让他们觉得一再被对方冒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仇恨不断升级为潜意识中燃烧的怒火。”(埃尔罗伊,1997,第111页)

在他6岁的时候,母亲告诉他,她要和他的父亲离婚。造成的后果是:“我在外面胡作非为了好几个礼拜。这些年以来,父母常常因为小事而争吵,于是我用无理取闹来回应他们,这让我感到狂热。”(同前,第111页)

尽管小男孩告诉法官说,他想和父亲一起生活,但法官还是做出了不同的裁决。“法官宣布把工作日和周末分开安排:和母亲一起住五天,剩下两天和父亲住一起。他把我的生活一分为二,让我周旋于两个相互憎恨的人之间。我被迫体会这种来自双方的仇恨,这种仇恨不仅会用它尖锐的一面刺伤我,还会用它喋喋不休的一面给我*脑洗**。”(同前,第113页)

在他10岁的时候,他被迫亲眼看着母亲被奸杀。谈到仇恨与*力暴**带来的后果时,他曾说:“我生活在两个分裂的世界里。我的内心充斥着各种胡思乱想……两个世界不断碰撞。我想毁灭外部世界。我想用我的戏剧天赋让世界记住我。我确信,人们只要了解到我的思想,就会不可自拔地喜欢上我。”(同前,第141页)

男孩开始喝酒、行窃、吸食*麻大**和其他危害性更大的*品毒**。这样的荒唐日子持续了5年之久,他戒了毒,却又复吸。

他还编写了很多故事。不出所料,这些故事写了谋杀与误杀、被杀害的妇女、儿童、侦探和走失的人们。他找到了应对仇恨经历的方法,他通过写犯罪小说,而非破坏性自我憎恨来排解内心的仇恨情绪。

菲利普·罗斯(Philipp Roths)的小说《人性污点》(Der menschliche Makel)中谈到了马克对他的父亲科尔曼教授的仇恨。科尔曼本是个黑人,但他利用自己皮肤较白的条件,隐瞒自己的黑人身份,从小就装作白人。“他与孩子们的关系建立在一个谎言上,而且这还是一个很可怕的谎言。马克本能地知道他的谎言,他莫名地也明白了,科尔曼的孩子们从基因上继承了科尔曼的‘白人身份’,并将继续传递给下一代,这种传承至少是基因上的,也有可能是身体上的,视觉上可辨认的,科尔曼的孩子们从未曾真正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曾经是谁。”(罗斯,2002,第356页)

在科尔曼的葬礼上,马克崩溃了。“显然,马克曾想象过,他的父亲会永远在他身边,这样他就可以永远恨他。恨他,恨他,恨他,始终恨他,然后,或许在他觉得合适的时候,在他将对父亲的指控推向高潮爆发时,在他用仇恨之棍将父亲痛殴至死亡边缘时,就原谅他。”(罗斯,2002,第349页)这个例子证明了,仇恨的力量足以吞噬生命,这也是一个感人的例子,它展示了马克对救赎的渴望,对宽恕的渴望,而这种渴望在毁灭一切的欲望中毁灭了自己。

埃利亚斯·卡内蒂也从他在维也纳的学生时*开代**始,对仇恨的力量做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描述。比如,他用仇恨来守护对母亲的爱,他的仇恨之意在一个同学身上升起,又再次消失。在关于“孩子是如何产生”的问题上,这个同学欺骗了他,最过分的是,这个同学甚至嘲弄了他的母亲,卡内蒂觉得自己和母亲被轻视了。仇恨、背叛和爱的起源故事并不是我们在此应该考虑的首要问题,为了更好地理解卡内蒂回忆中仇恨的样子和后果,我们应该将其当作背景知识了解。母亲告诉他,他的同学德斯恪柏格欺骗了他。“从那一刻起,我恨德斯恪柏格,像对待人渣一样对待他。他本就是个坏学生,我索性在学校不和他讲一句话。课间休息时,他有时候会来找我,我就会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我再也没有和他讲过一句话,也不和他一起结伴回家。我逼着另一个同学在我和德斯恪柏格之间选一个。我还做了更过分的事情:地理老师要德斯恪柏格在地图上指出罗马,但他却指着那不勒斯;老师没有注意到他指错了,于是我站起来说‘他指的是那不勒斯,不是罗马’,于是老师给他打了一个差劲的分数。我做了本来让我非常鄙夷的事情,我本该站在同学这一边,在我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助他们,甚至是忤逆我喜欢的老师。但母亲的话让我的心中充满了仇恨,因此我允许自己不择手段。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盲目的跟从,我和母亲再也没有提起过德斯恪柏格。对他来说,学校的生活变得难以忍受。他变得不自信,他那恳求的眼神始终跟随着我,他为重获安宁费尽心思,但我始终不依不饶,奇怪的是,这种仇恨对他的影响明显增大了,而不是逐步减少。最后,他的母亲来到学校,在一次课间休息时质问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儿子?’她说道,‘他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们之前一直是朋友。’她是一个坚强有力的女人,语速很快,语气强硬……不过我还挺高兴的,因为她求我放过她儿子,于是我像她一样坦诚地告诉她,我敌视德斯恪柏格的原因……德斯恪柏格战战兢兢地站在母亲身后,她猛地转过身,看着她儿子问道:‘你说过这种话吗?’他怯懦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对我来说,这就是整件事情的终结了。德斯恪柏格那句有争议的话又回到了它最初的起点,也因此,它给我带来的仇恨情绪消失殆尽了。互相伤害让我们没能再变回朋友,我没有再去打扰他,所以,我对他也没有更多的记忆了。此后,我在维也纳的学生时代又持续了半年左右,每当我想起那段时间,脑海中仍旧搜寻不到更多关于德斯恪柏格的记忆。”(卡内蒂,1977,第134页)

赫尔曼·黑塞(Hermann Hesse)在他的《荒原狼》(Steppenwolf)中谈到了仇恨和自我仇恨之间的联系:“虽然我对荒原狼的经历知之甚少,但我有充分的理由推测,他是由慈爱而严格虔诚的父母和老师培养长大的,他们认为教育的基础就是‘摧毁意志’。但是,这位学生太坚强、太骄傲、太有才气了,因此他们没能成功摧毁他的个性和意志。他们的教育只教会了他一件事:憎恨自己。他把所有想象天赋、思维能力都用来反抗自己,反抗这个无辜而高尚的对象。不管怎样,他把所有讽刺、批评、恶意与仇恨都发泄在自己身上;由此看来,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基督徒,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殉道者。对于身边的人,他总是勇敢而认真地试着去爱他们、公正地对待他们,不伤害他们,因为‘爱别人’和‘恨自己’都已同样深深地扎根在他心中……”(黑塞,1994,第17页)

很多人都有这种倾向——将仇恨的对象变成自己,甚至过度自我仇恨,那些没有基督教背景,却有相似经历的人也是如此。

马洛伊·山多尔(Márai Sándor)在他的自传作品《土地,土地……!》(Land)中描绘了他的仇恨,1945年苏军*攻围**布达佩斯,炮火、战争、*政暴**,他的仇恨在那时爆发:“后来,当共同经历的苦难和*政暴**——以恐惧带来的伪团结——使人们更靠近彼此时,仇恨的心理就会消退。在布达佩斯被围城的头几年,仇恨带着灼热的气息爆发,像瘟疫般蔓延,不管是在自己身上,还是在面对其他人时,又或是在交谈中,仇恨处处可见,恨意之灼热,就像靠近了地狱里烧得滚烫的油锅。仇恨,为何仇恨?因为活下来的是别人。因为他不像其他人一样,经历过那样的不幸,也没有以那样悲惨的方式受苦……因为受苦的人没有很快获得慰藉和补偿。仇恨,是因为一切都太少了,惩罚太少,慰藉太少。”(马洛伊,2001,第136页)“在私人生活与公共生活面临重大考验的时刻,最重要的问题是:你是恨我所恨,还是对此无动于衷,一笑而过?……如果有人恨意不够浓烈,那么他会成为被憎恨的对象。”(同前,第138页)

暴躁

意义与情感格局

我们总是能遇到那些在童年和青少年时期被父母或老师的暴躁所折磨的人。父亲脾气暴躁,而母亲则手足无措,或无动于衷,容忍他们对孩子的发泄,有些家庭中则是母亲暴虐,父亲沉默。许多人因此而受苦。暴躁的表现有连珠炮似的辱骂、推搡、拦截、踢踹、殴打。暴躁的老师在其他人的生活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他们经常不管不顾地“自由发挥”,他们吃准了有些孩子知道自己不能从家里得到任何帮助,或是会感到羞愧,又或是不想给父母带来麻烦。一位女士讲述了她的原生家庭中的压抑氛围,因为这样的氛围每天早上都会在她家不断蔓延,她因此深受其扰。家里之所以如此压抑,是因为她深爱的弟弟。弟弟在10岁的时候,因为害怕暴躁的班主任,每天早上都会呕吐。暴躁情绪的影响范围不断扩大,无力和无助也随之而来。

因为别人的暴躁而受了很多苦的人有一个共同点:神经和身体始终都保持着高度紧张。他们始终保持着警惕。不论过去还是现在,他们都努力不给别人发泄怒气的机会,但几乎总是徒劳无功。他们这样做,只能让自己陷入持续的紧张中:下一次发脾气是什么时候?我可以做什么或不做什么来预防它?家庭作业没做完,或外套没按规矩挂好,都是发脾气的由头——但不是根本原因。暴躁的受害者总是忙着避开这些由头,但暴躁的根本原因是在暴躁者自己身上!暴躁的受害者被*脑洗**,他们相信自己才是过错方,这就是攻击性*力暴**的阴险之处——暴躁也是如此:“要是你能多注意一点儿,父亲就不会总是这么生气了!”这种话将罪责转嫁到了受害者身上,并且分散了人们对暴躁根源的注意力,让人们忽视了,暴躁的根本原因其实就在暴躁者身上。

因此,我们需要以一个不同的视角来看待暴躁。当我们描述暴躁的情绪格局时,我们是在描述暴躁给受其影响的人所造成的破坏。其中不存在任何意义。如果非要说暴躁有什么意义,那就是让人们注意到了暴躁者内心隐藏着的荒芜。但这并不能成为发脾气伤害、折磨他人的借口。不过,这的确引起了人们对巨大压力的注意。这种压力存在于暴躁者身上,并在他们的暴躁中以火山喷发般的方式释放出来,从而使暴躁者有机会坦然面对内心和过往,并做出改变。

迷茫与困顿

人们不会公开表露自己的暴躁。它会被隐瞒、淡化、遮掩。因此,暴躁的根源在很大程度上仍处于一片黑暗中,无法捉摸。人们若试图观察暴躁者,总是会在过程中被沉默和禁忌之墙、秘密和未曾经历的过往拦截。

托马斯·曼(Thomas Mann),令人敬仰、受人尊敬的著名德国诗人和诺贝尔奖得主,他的例子清清楚楚地说明了这一点。不管是在他的自传作品、电视节目,还是其他人所撰写的书籍中,都很少能看到关于他暴躁的讨论。他在日记或带有自传色彩的长篇、短篇小说中,也始终对此保持沉默。克劳斯·哈普雷希特(Klaus Harpprecht)曾为他撰写一本精确、素材丰富的传记,这本2 000多页的传记主要依靠二手资料,首先便来自他的儿子们。

戈洛·曼(Golo Mann)在1915年前后写道:“每一次争吵,都极大地伤害了我脆弱的灵魂。那些年里,父亲的暴躁情绪每每爆发,就会与母亲争吵。每当我看到争吵到来时,就会在无声的痛苦中蜷缩着。”(戈洛·曼,1986,第35页)戈洛·曼说道,父亲“在战争期间有了变化。他仍旧会散发出慈爱的光芒,但大多数时候,他展现出的是沉默、严厉、不安或愤怒的一面。直到现在,我还是能清楚地回忆起那天餐桌上的场景,暴躁、无情突然爆发,虽然是朝着哥哥克劳斯,但我却也忍不住流泪”。(同前,第41页)“不久后,父亲又说道,‘孩子们太吵了’。我们必须在绝大部分时间里保持安静;早上要保持安静,因为父亲要工作;下午要保持安静,因为父亲要读书,然后午睡;晚上要保持安静,因为父亲又要专心工作。一旦我们打扰了父亲,他就会大发雷霆;因为父亲不常被激怒,所以偶有的怒气会更加尖锐地刺入灵魂。在餐桌上,我们也大多沉默不语,从柏林来拜访我们的阿姨们夸赞了我们的‘礼仪’,却不问我们如此守规矩的原因。父亲有着很大的威信;母亲的威信也不小,且用得更频繁些;母亲承袭了父亲的暴躁。”(同前,第51页)

卡特娅·曼(Katja Mann)是托马斯·曼的妻子,在作家延斯(Jens)夫妇还没有谈到托马斯·曼的暴脾气之前,她就突然在传记中表示:“但是,将托马斯·曼看作一个毫无同理心、不公正、敏感、容易被激怒的父亲,认为孩子们面对他的暴脾气时只能发抖,也是大错特错的。”(延斯,2003,第129页)

按照我们的经验来看,托马斯·曼的暴躁情绪爆发的原因和背景,至少可以在《未曾经历的生活》(Ungelebtem Leben)中一探究竟。[魏茨泽克(Weizsacker),1986]托马斯·曼是同性恋,但他不曾真正付诸行动。他一次又一次地爱上年轻男子,直到逐渐上了年纪;他为最爱之一写了一首诗:“我的心在此,我的手在此——我爱你!我的上帝……我真的爱你!——做人原来如此美妙、如此甜蜜、如此温柔缱绻吗?”(哈普雷希特,1996,第224页)——但他终究还是和卡特娅结了婚。他只有通过脱离真实的性取向和“性”,或者他所说的“*欲肉**之爱(Unterleib von der Liebe)”,才能使婚姻、在上流社会的公众形象与对同性不可抑制的狂热勉强维持平衡(同前,第155页)。他穷其一生试图掩藏自己的同性恋倾向,最多只是让它在自己的文学作品中显露,精细地修饰、美化它,将它提升到美学的层面。他曾谈到,想把“地下室的狗”牢牢锁住(同前,第227页)。对托马斯·曼来说,地下室意味着一切低级的东西,而“地下室的狗”则象征着下半身、性、狂热、*欲情**和其他难以掌控的事物。为了让这些狗留在地下室里,需要终生与之抗争,而这场战争会耗费大量精力。链条必须非常牢固才行,因为这是一场激烈的战争,在暴躁情绪的助力下,其侵略性横冲直撞,来去无阻,攻击那些只是呆呆站在那里而无法躲避的人们。

托马斯·曼将他所有的感情隐藏在上流社会的体面背后,他把感情化作小说中的辛辣讽刺,他这一生都极易产生仇恨情绪。比如,他在笔记本中写道:“仇恨给我带来的痛苦,非任何其他情绪可以比拟……我最痛恨的是那些通过刺激我的情绪,而使我注意到我性格中的弱点的人。”(同前,第200页)除了仇恨,托马斯·曼再未提过其他情绪。提到托马斯·曼,人们会想到讽刺,而非情感。仇恨是唯一一种寸步不离地伴随托马斯·曼一生的情绪:与哥哥亨利希·曼(Heinrich Mann)不和,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反对民主政体,之后反对纳粹主义,再后来又反对西方。他的传记作者克劳斯·哈普雷希特发现,这种仇恨情绪始终是准备好了的——“变成资产阶级的自我仇恨,他从未允许自己真正做自己,也从未允许自己按照真实的意愿生活”。(同前,第1 519页)

在他的小说《威尼斯之死》(Tod in Venedig)中,主人公阿申巴赫是位和他一样的人,他们都在高度紧绷中刻意压抑自己,压制着“地下室的狗”——“当阿申巴赫35岁在维也纳病倒时,一位相熟的细心观察家曾说,‘你们看,阿申巴赫的生活总是这个样子’,说到这里,这位观察家把阿申巴赫的左手紧紧捏成一个拳头,‘从没有像这个样子’。说罢,阿申巴赫张开的那只手就舒舒服服地摊平在安乐椅的扶手上了。”(曼,2012,第14页)

当仇恨运作起来,便有了暴躁,也带来了破坏和毁灭。受暴躁情绪影响的人,忍受着难熬的痛苦。尤其是孩子们,他们无条件地爱着自己的父母,也希望得到父母的爱,希望自己把事情都“做对了”。

叛逆

意义与情感格局

叛逆与其他攻击性情绪的不同之处在于——尽管它常常看起来具有攻击性,并会引起他人的攻击性反应,但它不太关注主动做出改变,而是优先坚持自我,并且说“不”:“我不想玩积木!”“不!我不想穿鞋子,也不想去幼儿园!”“我不吃饭!不!我就不吃饭!”……叛逆主要是抵抗某些事物,对别人提出的要求说“不”。这也是“叛逆”一词的字面意思,叛逆源自中古高地德语中的“Trotz”一词,意为防御。从前,拥有坚固城墙的骑士城堡也被称为“Trutzburgen”。

叛逆与攻击性情绪之间的密切关系似乎并不明显。或许关键信息就隐藏在自卫的重要性中,固执的叛逆者通常不会觉得他们当时的情绪状态是具有攻击性的——他们更多将自己看作自卫者。特别是在特殊情况下与自己的叛逆情绪做斗争时,人们就能尤为清晰地体会到这一点。“之前是怎样的?有没有可能是某些东西给你带来了困扰,而你的叛逆情绪是对它的反应呢?”当我们再提出这样的疑问时,我们就离关键信息更近了。

我们常常会觉得受到攻击,或是界限被侵犯。此时,反抗是防御性反应,而生气、愤怒与恼怒则是进攻性反应。

孩子们臭名昭著的叛逆期无非是一个信号,表明孩子们开始发现自我,想要捍卫自己的界限,并将自己的意志与他人的对立。我们已为人父母,原则上,我们将叛逆看作一件无比愉快的事情,尽管它常常让作为父母的我们心烦意乱,而我们也确实常常气得要命。但叛逆是孩子做出的一项伟大成就,值得赞赏和支持。孩子们“叛逆”的方式往往是笨拙的,正如前文所说的,这常常会让别人心烦意乱。

迷茫与困顿

在那些陷于叛逆情绪中无法自拔的人身上,我们常常能看到迷茫,比如我们在养老院里遇到的F先生。他是我们组织的创造性治疗小组的成员。起初,他拒绝了我们所有的建议。他抱怨着一切:我们*放播**的音乐不对,运动和舞蹈太费力。小组中的其他成员不以为意。他们已经习惯了F先生在养老院成天发牢骚。F先生一生都被迫对抗命运的打击,他靠一门手艺营生,单打独斗,只有通过坚定不移地坚持自己的意志来对抗他人的敌意,才能让他在身体和心灵上都挺过来。他堪称叛逆王者。他的问题——不仅是其他人的问题——在于,他无法停止叛逆。即使面对别人的示好,他也会抗拒,甚至摆出的架势就好像要为生命而战一样。

我们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参加这个小组。养老院的一名员工告诉我们,如果不加入小组,他就总是独自一人,没有人来看望他,他和其他住户相处得也不融洽。没有人能够忍受他的防卫方式,很多人觉得他是个自以为是的怪咖。在这之前,他已经两次试着加入一个小组,但在两三次*会集**后,他就自己离开了,也有可能是被其他人排挤走的。后来F先生加入了我们的小组,他在第一次*会集**上没有参加任何活动,只是坐在一旁,以局外人的姿态强调些什么,又或是对每件事和每个人进行评论——大部分是贬义的。第二次*会集**时,他参与了进来,但他总是力争表现得和其他成员不同。大家唱歌时,他不唱,而是拍手。我们把许多明信片在桌子上摊开,让成员们挑选一些做拼贴画时,他却拿起一张明信片,转过身,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笔,开始写明信片。

起初,我们既束手无措又颇有些恼火,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位F先生。但与此同时,我们对这位老人的顽强精神的敬意也与日俱增。他没有让自己被打败,也没有崩溃——这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问题并不在于他的固执,而在于他的孤独和他所面临的境况:他所做的事不仅没有得到任何认可,还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从这个视角看,他的一些固执行为其实挺讨我们喜欢的,因此,我们开始对之予以肯定。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不解和疑惑回应,好像我们在骗他似的。但之后,当他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听到赞美时,他的眼睛里开始有亮光了。当我们发现他的特质,并在片刻间使他成为其他人的榜样时,坚冰开始融化,他那孤独的顽固开始消失。然后,我们的小组有了一个固定仪式:我们每次都会以一起跳华尔兹开始。一些成员站着跳,微微摇摆着,剩下的成员则坐着跳舞,只是舞动着手臂。我们注意到,F先生是用鼻子在跳华尔兹,过程中还来回摆动着他的头。“F先生有一个绝妙的点子。他用鼻子和头跳华尔兹。不如大家也都试试,让鼻子跟着音乐动起来。”大家都欣然接受了,而且都玩得很开心。试着做一些疯狂的事情,比如用鼻子跳华尔兹,会让大家开怀大笑,F先生也跟着笑了起来。

最后的结局是,F先生不由自主的叛逆情绪逐渐转变了。虽然F先生仍旧任性,仍有一些怪脾气,但他必须不断保护自己的压力减轻了。F先生变得更加柔和、更加沉稳。他也不再那么孤独了,至少他不再形单影只,因为他似乎有魔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向他表示爱慕或赞赏。他从叛逆地说“不”,变成了给予建议,其他人或保持原样,或采纳他的建议。F先生与别人的接触和交流就此开启。

讽刺、嘲讽、挖苦与刻薄

意义与情感格局,迷茫与困顿

讽刺、嘲讽、挖苦、刻薄和暴躁非常相似:它们的目的并不在于直接、自发的改变。人们赋予它的意义是,它使人们不必非得感受到“真实的”情绪,如失望、无助、无奈、轻蔑、自轻自贱……它们不会导致迷茫与困顿,它们本身就是一种迷茫的化身。被别人讽刺、嘲讽、挖苦与刻薄的人,不仅受到了伤害,还会感受到藏匿于自己身上的攻击性。那些容易产生这些情绪的人通常也不快乐,而且往往会感到孤独,因为讽刺、嘲讽、挖苦与刻薄妨碍了他们与其他人坦诚而互相尊重地接触。

据我们观察,容易产生这些情绪的人通常已经长时间或很早就遭受着这些情绪的侵扰,并且体验着强烈的孤独感。这种孤独感强烈到难以忍受时,有时就会化身为讽刺、嘲讽、挖苦与刻薄。欲望,通常是人们面对空虚时产生的一种无助的愤怒,是难以忍受的。要说这些情绪有什么意义的话,那就是它们指明了那些愤世嫉俗、抑郁不振的人心中尚未实现的欲望和无法抑制的情绪。当这些人去寻找他们陷入苦难的原因时,他们往往会与愤怒、无助、欲望、被无视的悲伤不期而遇。

我们认识的许多苦命人在过去都承受着暴躁带来的苦楚。因此,我们常把嘲讽和挖苦称作“暴躁的亲弟弟”。相较大发脾气的人,那些讥讽别人的人更容易回避他人的负面反应:“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啊。你干吗这么较真?!”后面往往还会跟上一句“别那么敏感啊!”。父母的冷嘲热讽给许多孩子的自尊心造成了永久的伤害。

可能你会反对我们将讽刺、嘲讽、挖苦、刻薄相提并论,但我们仍旧坚持这种说法,因为在亲身体会和对他人造成的影响方面而言,这四者的界限是不固定的。我们来看一看字典对它们的解释。嘲讽,意为“刻薄、伤人的嘲弄”[《杜登辞典》(Duden),1990,第700页]。而挖苦则基于“伤害性、嘲笑性、无耻且尖刻的”(同前,第832页)举止、态度、秉性。挖苦用礼貌的言语伪装自己后,就摇身一变,成了讽刺。讽刺是“微妙的、隐蔽的嘲弄,通过夸张的表达手法嘲笑某事,产生幽默的效果”(同前,第365页)。在报刊和文学作品中,讽刺可以以一种轻松幽默又略带嘲讽的方式反映政治环境和社会现实。有时在日常生活中,讽刺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但如果某人说话时常常夹枪带棒,讽刺就失去了其原有的效果,也会让人们忍不住疏远他。讽刺是贯穿托马斯·曼所有作品的基调,托马斯·曼也因其讽刺艺术备受推崇。这种对讽刺的偏爱与他的暴躁情绪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我们无法确定。那些拥有“地下室的狗”的人常常同时或交替表现出讽刺、挖苦或暴躁的一面。他们如果允许自己(或是在我们的帮助下)释放生命中被压抑的部分,就可以摆脱暴躁、讽刺与挖苦的控制。

攻击性情绪:建议与帮助

我们在应对攻击性情绪方面所提出的建议与帮助,部分是针对所有攻击性情绪而言,其余则针对个别情绪的表现形式。我们衷心希望,这些提示或多或少能对你有所帮助。哪些攻击性情绪的表现方式能够引起你的注意,可能也是需要关注的重点。

不如先一起来看看,当我们压抑攻击性情绪,并将其列为禁忌时,会有什么帮助。

小愤怒

对许多人来说,从压抑攻击性情绪,甚至对它闭口不谈,到感受并尽情享受它,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要想在这条路上迈出一大步,我们就应该给予攻击性情绪应有的位置,比如重新思考我们对待愤怒的态度,尤其是对小小的愤怒的。

大多数人为自己的愤怒而生气——他们和自己过不去。他们听到,也读到了“‘超脱’是好事”;他们想要“安宁”,却无法安宁。人们会陷入愤怒,这愤怒可以说是永无止境的,这一点我们之后再来讨论。首先,让我们给轻微愤怒送上赞词。为什么要赞美它?答案在下面的故事里。

一名30岁出头的幼儿园男老师正努力重新找到他原有的活力。由于过往发生的种种,他失去了所有攻击性情绪,同时也失去了对生活的兴趣、欲望和做出改变的动力。他每天沉浸在对当下生活的不满和厌倦当中。在婚姻生活中,他努力满足妻子的期望,努力让妻子满意。但激情、性欲和对彼此的兴趣几近消退。在幼儿园里,他对孩子们关怀备至,热情洋溢,但他的温柔并不总能成功调解孩子们之间的矛盾,或制止孩子们的吵闹打斗。“作为幼儿园唯一的男老师,我对其他女老师来说,不仅是吉祥物,还是男保姆。她们完全没把我当回事。”

在治疗过程中,我们帮助他将现状与他的成长环境联系起来。在他两岁时,父亲就离开了母亲,从此杳无音讯。于是,他作为家中唯一的男性成员,与母亲和三个姐姐一起生活。家庭中不仅缺少男性榜样,还缺少对男性的信任。他头顶仿佛始终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不要变得像你父亲一样!”人们常常将男子气概与攻击好斗混为一谈(可悲的是,人们常常能找到证据)。也难怪他所有的攻击性冲动都消失了,如此一来,兴趣与激情也随之消失了。他不仅学识渊博,还很擅于和女性打交道,因此颇受女性欢迎。但他却不是作为一个有魅力的男人,而是作为“朋友和好帮手”受欢迎的,他的男性性别被忽视了。渐渐地,他对童年时期的自己生出了些怜悯与理解,在幼儿园工作时,他也对小朋友们表现出同样的理解与同情,特别是对那些不声不响的孩子们。他努力为孩子们提供他不曾拥有的许多东西。但有一样东西他给不了,因为他自己都不曾体验过:掠夺、争抢、打闹和对立欲望,还有许多男孩和男人的冲动,这些也是不曾有人向他展示过的东西。当他感受到这些情绪的缺失后,他同时感到了悲伤和愤怒。他开始结交男性朋友、参加体育活动。(他尝试的第一项运动是成人教育中心提供的合气道课。第一次上课时,他怔住了,耸了耸肩,发现自己再次成为女人堆里的唯一一个男人。于是他又很快转到了手球俱乐部。)在幼儿园工作时,他努力明确地表达自己的需求,设定界限。但在家里,他仍旧无法摆脱一直以来的困境。

他的治疗师在处理男性被压抑的轻微愤怒方面很有经验,治疗师问他:“我相信,你家卫生间里肯定有一个洗手池,洗手池上面有一个置物架和一面镜子。架子上当然放着人们洗漱需要的各种物品。你曾因为置物架上没有放剃须刀的位置而生气过吗?”

“当然!你是怎么知道的?”

(对于有着相似经历的男客户来说,这个问题的命中率接近百分之百。)治疗师继续问道:“你曾和妻子说过,你也希望置物架上有一个留给自己的位置吗?”

“没说过。”

于是,治疗师建议他先与妻子商量,让他至少能在置物架上有一个小小的位置。这可能听起来很微不足道,甚至对一些人来说,这件事情小得有些可笑——但改变生活态度,大多都是从这种小事开始。认真对待每一次小小的愤怒,并将它们表达出来,不断实践这个过程,巨大的改变会就此开始。

如果将所有“有点儿生气”的情况记录下来,你可能会惊讶于其数量是如此之多。如果你从此开始认真对待自己的小愤怒,并且起码偶尔表达一次愤怒,那你可能时常会发现,其他人变得更加认真地对待你了。有些事情的改变并没有那么惊天动地,它们比你想象的要平淡得多。

在接下来的一次治疗中,这位男客户非常自豪地告诉我,他已经让妻子在卫生间的镜子下面给他留出一点儿空间放剃须刀了。他有好几次话都到嘴边了,还是没有说出口,直到他最终鼓起所有的勇气,才终于说出口。妻子的反应是他始料未及的。妻子直接回答道:“好呀,没问题。”当他把这些讲给治疗师听时,他笑得很开心。

人们还给自己颁布了许多其他禁令,试图阻止自己产生这些小小的愤怒。人们尽情地生闷气,直到自己下令停止生气——许多人已经习惯于此。如果人们将怒意表达出来,就会被比自己更厉害的人“训斥”,就像孩子们被大人“训斥”一样。由此,怒意便被扼杀在萌芽状态。又或者,人们因为已经经历过攻击性情绪的毁灭性影响,从而学会了消灭内心所有的攻击性情绪。人们出于过往的某些经历而禁止自己产生愤怒或恼怒情绪(如“我不想变得像……”等),而人们之所以禁止自己产生小小的愤怒情绪,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禁止生气的牌子上写着“抓住合适的时机”。此刻你对某件事情感到生气,但你没有立即表达出自己的愤怒,而是想等待合适的时机。几乎所有“没有攻击性”的人都熟悉这条禁令。我们之所以等待,是因为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现在会干扰到别人。我们消耗着生命,只为了等待正确的时机。而当你觉得终于等来了恰当的时机时,你往往已经忘了之前为何生气了。或者你成功地表达了愤怒,但对方对你“突然来这一出”而感到惊讶——于是你感到不安,并且越来越不敢在事后表达自己的愤怒,这时的愤怒也已经失去了即时性和那一股冲动劲儿了。“现在已经太晚了,来不及了。因为没有当场发火,而选择憋在心里,我现在反而更不能说了。”这样的话尤其会挑起怒火。

按照我们的经验,要想脱离这种困境,就必须认真对待愤怒情况带来的影响,承担在错误时机表达愤怒的风险,并且学会原谅自己。“无力回天”或“无法克制”都没有关系,因为从来都不存在发脾气的“合适”时机。

让我们,或许也能让你感到宽慰的是:如果没有真正合适的、正确的时机,也就没有真正不合适的、错误的时机。其实无论这句话是否百分之百正确,它都可以很好地帮助我们在不确定的情况下拿出勇气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所以,请大胆说出你想说的话吧!

另一个禁止生气的牌子上写着“帝国反击战”。一位男士曾讲述过他日常生活中的一个例子:“当我和妻子说,我需要更多的衣帽间空间时,她却说,我早就该把电脑从客厅搬走,我的衣服也不应该继续放在卧室里,另外,我现在应该去院子里修剪灌木丛,而不是在这里发牢骚。”女士们也有很多苦水要倒,当她们因丈夫缺席家务而愤怒时,丈夫也会以指责回敬她们(“你就是没能好好分配自己的时间”“你根本不知道工作有多累”……)。伴侣间是否真的要这样针锋相对是次要的。在大多数情况下,对“帝国”可能“反击”的恐惧使人们无法认真对待自己的愤怒。有助于缓解这种情况的做法应该是,在愤怒或想做出改变时,应该着眼于某件具体的事情,就事论事,不要想着你犯我一尺,我回你一丈。(但如果基本的矛盾点暗藏在许多小小的愤怒之后,彼此的关系已经暗流涌动,那么上述建议当然无济于事。或许,此时需要先解决其他影响双方关系的情绪。)

第三个禁止生气的牌子上写着“生自己的气”:“都怪我,我就是气自己”“……因为我太较真了,没办法一笑而过”“……因为我太心胸狭窄了”。诚然,“我”是那个在生气的人,这是事实。当然,通过一些方法让自己免于陷入内心的矛盾是好事,比如冥想等。我们常常听说或看到,人们因自己不“纯洁”、拥有人类正常的欲望而自责。许多人内心充满了愤怒,但他们不曾或很少对别人发脾气,他们热衷于把怒气发泄在自己身上。

“生自己的气”有一个非常令人不适的特质,那就是它的持续性。如果我们将自己的愤怒明明白白地表达出来,朝着引起愤怒的人诉说不满,那么这种愤怒往往会在事后烟消云散。但如果我们揪着这股怒气不依不饶,或将怒气发泄到自己身上,那么我们可能会持续保持愤怒的状态,许多人都深受其害。

如果长久以来禁止自己生小气,就会在未来某个时候发大火。那时,人们往往会将怒意发泄到自己身上,但也常常会突然调转枪头,朝别人开火。因此:尊重小愤怒,就能避免大恼怒!

当攻击性情绪即将变得过于强烈时,该如何缓解?

许多人注意到,当攻击性情绪和*力暴**行为即将爆发时,自己身上会出现预警信号。比如,有的人会突然觉得燥热,有的人则觉得浑身冰凉;有的人目光灼灼,有的人则视线模糊;有的人头晕目眩,而有的人手脚发麻;有的人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有的人则心如鹿撞。如果人们愿意了解自身的预警信号,并认真对待,就已经迈出了重要的第一步。如果想进一步阻止事态升级,人们往往会借助理智与控制。对一部分人来说,这可能会有帮助(此时它就是一个成功的方法),但对很多人来说,理智与控制毫无帮助,至少不是总能起到积极作用。根据我们的观察,以下四个方面的努力可以帮到大家:

转换层面。勃然大怒和大发雷霆都是情绪化的行为。如前文所述,有些人努力将情感层面转换为理智层面。如果无法成功实现这个层面的转换,不妨试试由情感层面转换到物理行为层面,这也会有所帮助。一位女士表示:“当我感到怒火在我心中升起时,我就会跑步或健走,特别有用。”另一位女士则会用打扫卫生来缓解愤怒,“我会把公寓翻个底朝天,集中整理一块区域,比如卧室的衣柜;我会把柜子里的东西都清理出来,整理好再放回去,仔仔细细地从里到外打扫一遍。等打扫完,我已经筋疲力尽了,躁动的情绪也消退了”。也有人会在狂野的音乐中跳三个小时的舞,或逃进车里,开到树林里去,在那里放声尖叫,又或者到花园里翻掘花坛。这些都能分散注意力,从而减少躁动情绪,或缓解紧绷的心情。

转换位置。大部分实用的活动都涉及位置的转换。在情绪爆发的初期阶段,人们常常会觉得周围的环境正在发生变化,好像进入了“敌方领地”。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比离开“敌方领地”,走出封闭的房间,拥抱大自然,或从大自然回到安全密闭的房间更好的选择吗?

当你与一个人或几个人接触时,如果攻击性情绪忍不住要爆发,直接停止交流会有助于缓解情绪。一位女士表示:“我会直接离开我工作的办公室,到街上走走。同事们都已经了解我的这个习惯了。他们也觉得这样比较好。我会拼命暴走,理清头脑,等我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就已经调整好自己了。”另一位女士说:“干坐着,等怒意散去,对我来说不管用。绝对一点儿用处都没有。我必须得喊出来或动起来才行,但这也只有在我离开当前的环境,到别的地方去时才有效。”在夫妻、家人间,在同事圈里,或在其他小社会群体中,被这种攻击性情绪的爆发所困扰的人们,将躲避视为一种可能摆脱困境的简单方法,以此避免让身边的人受伤,或者至少尽可能少受一点儿伤害——他们应该知道,具有攻击性的人之所以这样做,不仅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保护他们——重要的是,当他平静下来之后,仍旧会回到他们身边。这一点对儿童和伴侣来说尤为重要。否则他们可能会生出被全世界抛弃的长期性恐惧感,而这一点认识可以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转换方向。一位先生讲述了他的故事:“当我注意到,我即将对妻子发火时,我体内残存的一部分理智就会告诉我——在这一方面,我已经有了足够多的治疗经验——我的愤怒不是针对妻子,而是针对其他事情的。在这种情况下,起初我也不知道怒气究竟从哪儿来的,但我知道或至少预感到,妻子不该承受我的怒火。这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一辆飞速行驶的汽车,即将撞向妻子,但我在最后一刻拽住了方向盘,使劲把方向盘朝别的方向打。”

换一个方向:这始于某种预感,即现在的方向是错误的。要想拥有这种预感,我们必须在情绪爆发前(可在治疗的帮助下)发现并认真对待预警信号,意识到心中的无限怒意实际上是针对哪些人或事的。“换一个方向”不一定意味着剧烈地“转动方向盘”,正如前文的例子,或许“换一个方向”只是为了“堪堪躲开别人”。所有内心的、独特的想法都是有用的,它让我们周围的人免受可怕的怒火和愤怒的毁灭力量的摧残。这样一来,怒火可以再次控制住自己,使自己不必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

找到一种形式。面对不受控制的攻击性情绪时,不仅要考虑转换层面和地点、改变方向—找到一种发泄情绪的形式也大有益处。下文的例子是我们的一个治疗案例,它清楚地说明了我们所要表达的内容。这个男人坐在钢琴旁,以一种随心所欲、*力暴**且极端的方式发泄着他的怒火。这对他有好处,使他感到解脱。经历过熟悉的治疗框架中的其他情况后,他明白,自己必须先经历羞耻感的考验,然后成功从羞耻感中脱身。然后呢?他收到提示:“找到自己的过渡方法,它应该是一个你可以自由停止的方法,通过这个方法你可以吸取经验,得到启发,并将之融入日常生活,比如一种声音、一段旋律、一个和弦。”于是他开始即兴创作,直到最终找到了一段萦绕心头的短短旋律,他不停重复这段旋律,直到他“确实掌握”了这段旋律。纯粹发泄愤怒的行为没有(或几乎没有)任何意义。就像这个男人,他找到了一种应对愤怒并结束愤怒的形式,从过渡的意义上讲,这意味着能够找到一种有助于在日常生活中做出改变的态度。发泄并找到一种形式:其他人更倾向于在艺术活动或运动中发泄愤怒。“发泄”会这样开始:比如,用尽/榨干全身的最后一丝力量把报纸揉成一团或撕成碎片;把愤怒融进黏土里,把泥块砸到墙上扔到地上;把许多颜料洒到一张巨大的纸上,或用手搅动颜料、用刮刀加工画作。做完这些后,就可以且必须进行下一步,即创造一个新形式:一张报纸、一尊黏土雕像或一幅具备多种结构的图片,它们都包含了有用的、独特的信息。

另外:在还没有找到(安全的、有限制的)空间发泄、展示、表达自己的攻击性之前,试图用某种形式承载攻击性,只是一种规律性的尝试,从长远来看,很有可能不会很成功。更有意义的并非前文所述的具体步骤,而是进行这些步骤的顺序。

从源头克制暴躁

对暴躁者来说,他们暴躁的来源在于其未曾实现的生活,而不在于他们发泄对象的行为。受害者也许应该看看那些暴躁者生活中所缺少的东西,这有助于帮助受害者更好地看清自己和自己所处的困境,也能让他们明白,他们并不是责任人,也不必感到内疚。如果人们因自己的暴躁和对他人的所作所为而感到痛苦,那么无论如何,重要的是他们要找寻自己在生活中所缺失的东西,寻找“表象之下的根本”,寻找“暴躁的潜台词”和其他攻击性情绪,特别是破坏性情绪。这通常无法独力完成,人们需要帮助,常常是心理治疗方面的帮助。

从源头克制刻薄、挖苦、讽刺与嘲讽

一位男士曾向我们倾诉,他的妻子和孩子们已经控诉了他很长时间,他们觉得他总是挖苦别人,他的嘲讽让人手足无措,甚至有时会让人大为光火。“我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但当我说出口时,我确实明白我是在讽刺。但肯定是有什么东西让我的家人,也许还有其他人感到厌恶。”

他提了一些他曾说过的具有讽刺意味的话,比如说:“你这次又做得很好啊!”“真棒啊,一个多么美妙而安静的夜晚啊!”被问及他说这些话的具体情形时,他记得他是在晚饭后说了一句“美妙而安静的夜晚”,当时他的孩子在吵吵闹闹地玩耍,他的妻子则在和朋友打电话。

我们要求他再次想象那天的场景,再次重复这句话,并注意这句话听起来如何,他照做之后震惊地感叹道:“这句话听起来真的很刻薄!”

当人们变得刻薄,并且说出一些刻薄的话时,往往会引出第二个问题:“是什么让你对当时的情形感到恼怒?”

他不知道答案,只耸了耸肩。

我们知道,人们的刻薄往往来源于未实现的欲望,于是我们提出了第三个问题:“如果把那天晚上的经历看作一部可以重拍的电影,你想从那天晚上的哪一个时间点开始重新拍摄?或改拍?”

他想了一下,最后回答说:“从吃完晚饭开始。”

“那你希望怎么重拍?”

“我希望孩子们和我一起玩!”

“你看起来有些惊讶。这让你感到惊讶吗?”

“是的,我挺意外的。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陪孩子们一起玩了。但之前陪着孩子们的时候总是很美好的。”

“你小的时候也和你的父母一起玩耍吗?”

他苦笑着说:“没有,想都不要想。”

“我从你的语气中又听出些嘲讽。是这样吗?”

“是的,显然我是在嘲讽。我的父母从来没有陪我玩耍过。他们甚至严厉禁止我在他们面前喧哗,大笑或大声讲话都不可以。”

他继续讲了让他感到“痛苦厌世”的事情。那时他还是个小孩子,他别无选择,只能无条件“忍受”这些禁令,顺从地克制自己对和父母亲近、一起玩耍的欲望。如今,他长大成人了,但他已经完全不能自发地感受到自己的欲望。刻薄取代了温厚,并以讽刺的话语表现出来。

我们常常能在痛苦厌世的人身上发现这种联系。认识到这一点后,枯萎的心愿和渴望就可以再次绽放,虽然常常只是以缓慢、笨拙、充满羞怯与恐惧的方式表达出来——但它们至少是发自内心的,并会一步步慢慢取代原来的刻薄。

有些人是讽刺与挖苦的化身。他们总是以贬低的态度对待其他人。而这可能会深深地伤害他们亲近之人的自尊。这个假设表明,这些人肯定有过一些痛苦、具*辱侮**性、伤害自尊、让他们手足无措的经历,他们只有通过讽刺和挖苦逃避过往,才能忍受得住过往的种种不幸和心理上的痛苦。如果他们仍旧无法拥有充满爱的生活或至少是真情实意的相遇,并因此而痛苦,如果他们想要改变这种情况并担负起相应的责任,那么按照我们的经验来看,心理治疗会对他们有帮助,或者他们至少应该寻求一下外界的帮助。人们无法只依靠美好的意愿孤身一人完成这个重任。请帮助、关心受伤的人们,关爱他们受伤的灵魂。

从孤独中挽救仇恨

仇恨也源于毁灭性、破坏性的经历。我们给出的第一个有帮助的建议是,认真对待这些深刻的伤害。对一部分人来说,仇恨感会慢慢消失或明显减弱。但不是所有人都如此。在大多数情况下,简单地呼吁停止仇恨并没有任何帮助。

有几个人能像纳尔逊·曼德拉一样呢?对于那些因仇恨而想要毁灭他人和自己的人来说,他们所需要的最重要的帮助是,有人来带领他们走出孤独,对此,我们已经有过相关的治疗经验。但他们通常会拒绝别人的帮助:“反正没一个人能理解我……”在这个时候,尽管他们绝望地固执己见,我们也必须坚定地给予他们陪伴与同情。这时,他们心中的仇恨虽然不会消失,也不会转变为宽容,但往往会有所减弱。当仇恨被合理的愤怒取代时,仇恨就失去了其破坏性的力量,可以发挥其有益的影响。

再来谈谈纳尔逊·曼德拉:我们可以从看守他的狱警和他的“狱友”的描述中猜测,也许纳尔逊·曼德拉之所以能够如此坚定地不怀怨恨,是因为他尽管在服刑期间孤身一人,但没有让孤独感吞噬自己,而是从别人那里感受到团结,感受到自己与他人之间的紧密联系,对抗则让他更加坚定了内心的信念。

认真对待叛逆

大多数时候,“叛逆期”会遭到嘲笑,更糟糕的是,有人会试图打破叛逆。贬低叛逆、试图打破叛逆或不认为儿童有权拥有独立意志的人,破坏了人们为建立自我认知、保护个人舒适界限所做出的努力。这些努力不该被贬低,而是值得尊重。这种尊重本应该被明确地表现出来,但人们却总是争论具体的“叛逆表现”:“你可以告诉我,你不想这样。但绝不是通过这种方法!这让我很受伤!”在这种情况下,孩子们叛逆得更加笨拙,更加“得寸进尺”,也就不足为奇了。哪怕是已经学会走路的人,也会经常摔倒或撞到别人,而他们并不会因此被禁止走路。学开车时,教练不仅会陪着学员练几个小时的车,还会注意将对汽车的损坏和其他损害降到最低。与培养自我意识、捍卫个人界限相比,学习驾驶又有什么难度呢?但即便如此,人们学习驾驶时不还是需要教练陪同吗?

诚然,以下种种场面都是非常尴尬的:当你作为父母带着叛逆的孩子在逛超市时,四周都有看客,他们等着看你如何“正确”处理孩子,才能使孩子重新变得“规规矩矩”,并让自己牢牢树立起威信;当孩子赖在马路上,一步路也不肯走时;当孩子们不再乖巧,幼儿园老师、学校老师因孩子的叛逆而责备父母时……于是自然而然地,父母以生气、愤怒、恼怒回应孩子们的叛逆,内心满是各种攻击性情绪的潜台词,如忧虑(“这孩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啊?”)、羞愧、无助。在我们看来,如果有父母试着想出个“秘诀”来,让自己能享受这些攻击性情绪,那绝对是失败的。我们才想到,作为成年人,我们对待叛逆孩子的基本原则应该是尊重孩子,并忠实于自己、自己的情绪,以及坚持自我的勇气。真诚坦率,甚至是温柔抚摸当然是很好、很有帮助的。

我们恳请大家,尊重并重视叛逆。因为有很多人(甚至是成年人)的叛逆都被击碎了,其后果很可怕,我们接触过太多这样的人了。比如,一位女士在鞋店当售货员。她是众多同事中,唯一一个定期被安排去收拾垃圾的人,别人都不愿意收拾垃圾。她的自尊心就快土崩瓦解了,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好像即将成为“所有人的垃圾桶”。我们问她,能不能建议老板换一种方式安排这项工作,让每个同事都轮流承担收拾垃圾的工作,这时,她坚定有力地回答说:“不行,这可不行,这也太反叛了。”显然,她在小时候就已经学会并吸收了这句话,以及话中所包含的贬低。对她来说,叛逆是个骂人的词,她无论如何都不想成为一个叛逆的人。但无可奈何地任人摆布,无法捍卫自己的边界、表达自己的意愿让她受尽苦楚。

因此,让我们(再次)赋予自己成熟的叛逆以愤怒的力量!只要叛逆还具有信号的作用,表明某些东西不适合我们,表明我们正在反抗、抗拒某些东西;只要叛逆只是短暂性的谵妄,我们没有被它困住——那叛逆就应该是我们的好朋友。因为好朋友的特质在于,他们并不总令人愉快,也并不总是正确的,但他们是最接近真实的。

伤害与脆弱

如果有什么能够帮助我们摆脱攻击性情绪带来的迷茫与困顿、痛苦与伤害,那一定是对自身伤害的处理,尤其是对脆弱的认识。

作为人类,我们不喜欢面对自己的弱点。“这其实是一个我根本不愿意讨论的话题”,一位女士表示,她习惯将自己的脆弱和伤痕藏到暗处。很多人像她一样,为自己的脆弱而感到羞愧,或者当他们被迫体会到,展现自己脆弱的一面不仅毫无意义,甚至还会给自己带来伤害和危险时,他们同样会感到羞愧。“如果妈妈看到,我在玩耍或在学校上课时受伤了,她就会因为我的马虎大意扇我耳光。如果我试图告诉她,她的打骂伤害了我,那她就会再给我补上一耳光。不过我至少有理由哭出声了。爸爸也一样。”

展现并与他人分享伤痕和脆弱看起来没那么积极,即便在电影和电视剧中也是如此。当电影中的英雄(不论男女)将自己受的伤袒露在众人眼前时,往往会被看作是软弱可笑的,没有人将它看作内心力量的表现。然而许多例子已经告诉我们,伤害与脆弱往往是攻击性情绪爆发的潜台词,或是攻击性情绪爆发的源头。

当我们在强化治疗中处理客户的攻击性和*力暴**行为时,治疗总是在某个时刻以客户的脆弱告终。客户们往往将自己的脆弱藏起来了,有时甚至会将脆弱从过往经历中剥离,抹去脆弱存在的痕迹。但脆弱并没有消失,而是以一种隐蔽的,有时甚至是难以名状的方式伪装自己。伤害别人、伤害自己、一再将自己置于被伤害的境地——被埋藏的脆弱看似安分“冬眠”了,但其实它正以扭曲,或是矛盾的方式暴露自己。

对脆弱的感受往往是:我是一个感到脆弱的人。我受到了伤害。脆弱,是痛苦。掩藏脆弱,是幼稚的希望——如果我不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我就不会再受到伤害。掩藏脆弱,是试图通过隐去过往的经历隔绝痛苦。

所有试图掩藏脆弱的行为大多发生在童年时期,或者在无人帮助、无人抚慰痛苦的时候。除了掩饰伤害与脆弱,似乎也别无他法了,即使这可短暂地帮人们熬过心理煎熬,但负面后果也随之而来。所以,现在是时候走上一条崭新的路了,我们觉得,这是唯一能帮助我们的途径:与人分享脆弱,尽可能地拥抱脆弱。试着感受自己的脆弱,认真对待它,不畏惧展示它。与它同在,寻找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