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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想想爸。

快四十岁的时候，我迎来了想想。

或许是人到中年，总是对生命这件事感慨良多。直到现在，我还清晰地记得，当抱起这个新鲜的、红彤彤的小生命，是怎样的激动又平静：

她的到来，不过是人类繁衍规律的产物，是我生命形式的演变与延续；但她又是如此鲜活、嘹亮、突然地闯入了我和妻的二人世界。

抱着她时，鼻子一酸，盯着她看了良久，眼前这个小人儿，她会慢慢长起独立的灵魂和人格，她会像我，但她又不是我。

父亲和母亲不同，我没有经历过怀孕与分娩，没有哺乳的功能，不像女性可以本能性地进入母亲的角色。

如何做父亲，如何参与女儿的成长，了解她的天生气质，理解她纯粹的需求和天马行空的想象，我一直在摸索和尝试。

周末的时间，常常只能陪孩子大半天。带她去博物馆、科技馆、画展、动物园，给她讲我所理解的历史和新科技。

她似懂非懂，会问很多为什么，有时候也不耐烦，拽着我的手往麦当劳走。

每次回家路上，我抱着她，她的小脑袋耷拉在我肩头，奶声奶气地说：

“爸爸，我们下周去哪里玩呀。”

这一刻，我都会感到特别满足，一个小家伙如此依赖和喜欢你，这是多让人骄傲是事情啊。

前段时间编室的小编辑们跟我说，黄老师，您这么爱您女儿，女儿奴实锤了。

我不明白这个新新词汇的意思，为此，我还特地百度了一下：

以及一些公号文章对女儿奴的评价：

但就从字面意义上来说，我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恶补了很多相关文章后我发现，女儿奴似乎形成了一种流行的养育文化：男人都希望有个女儿，无条件地宠她。

比如，出门不用她脚沾地，全程移动座驾在线。

▲ 贝克汉姆和女儿小七

陪她玩女孩子美美美的游戏，让她给自己扎小辫，和她一起涂指甲油。

不愿意她以后嫁为人妻，光是想想眼泪就要掉下来。

宠她宠上天，孩儿她妈都嫉妒。

作为一个看过无数育儿案例的70后育儿编辑，不得不说，社会变化很大。

我们那个年代，少言寡语、严厉冷漠、*制专**独裁的传统父亲慢慢被边缘化，当代年轻父母更认同民主化的、温柔的慈父形象。

再加之呼吁男女平等成为时代特色，代表了尊重女性、宠爱女儿的“女儿奴”热度一直不减。

让大众关注女性、让男人参与进换尿布做家务的家庭责任里，“女儿奴”的褒义性激励了无数年轻爸爸，在带娃陪娃的路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身边有女儿的朋友，爸爸都很宠溺孩子，甚至到了让老婆嫉妒的地步。

“我老公下班进门都要两边胳膊一拍，单膝跪地对女儿说：老臣参见格格，或者：奴才给格格请安！拉都拉不起来，我女儿要说平身才起来，乐此不疲。”

“闺女生气做错事，我把她给揍了，结果她爹抱着她俩人一块哭。”

“有了女儿之后，我成了小三一样的存在，他的精力有限，所以都拿去给女儿了。”

女儿奴带着性别偏见

在一些多子女家庭，女儿奴的特性在和养育男孩的对比中，体现得更为淋漓尽致。一些父亲对于女儿过分宠爱，以至于时常忽略儿子的感受：

“讲真的，有一回女儿把一包薯片撒了，想捡起来吃，老公止住她认真地说道：掉地上就脏了，不能吃知道吗？其实我老公一向挺抠门的，这次做法我还蛮欣赏的，可谁知他又把说捡回包装袋里又对女儿说道：等下哥哥回来吃，不要告诉他掉到地上了哦。”

“我比我妹妹大5岁，小时候在家带妹妹，她感冒了，我爸就会揍我，说我没看好孩子。我感冒了我爸也会揍我，说我会传染给妹妹……“

▲ 一档综艺节目里，演员胡军和儿子康康的深夜对话，康康认为爸爸更偏爱姐姐

爸爸前一秒还在对儿子怒吼咆哮，下一秒就和女儿轻声细语。

对儿子严厉、给他进行挫折训练，而对女儿则是百般呵护，舍不得她吃苦。

▲亲子类综艺中，刘烨的儿子在真心话小屋，他认为爸爸更喜欢妹妹

女儿似乎承包了父亲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儿子则承担了所有的严厉和敲打。

出现养育方式偏差的原因，或许是父亲潜意识里对于男孩女孩的成长期待不同相关：

男孩将来会以复杂的社会环境为主场，所以他们需要摔打和磨练，而女孩以家庭为主场，家庭环境更安全、单纯。

给她足够的爱和安全感，日后找一个靠得住的伴侣，是比她是否能成为一名高社会地位的成功人士，更优先需要考虑的事。

正如我之前听到的一位育儿专家提出的观点：

“相对于男性直面激烈的社会竞争，从小要培养勇敢、吃苦、奋斗这些品质；女性则更偏重家庭建设、协调，所以要从小培养好的气质修养，高贵的品质。培养一个出色的女孩，并不是为了嫁入豪门，而是优秀的女孩才能匹配优秀的男人。”

简而言之：让儿子优秀，是为了独立，让女儿优秀，是为了能配得上更优秀的男人。

这是我不能认同的。

男孩女孩本无差别

很多人会拿男女天生的差异来支持自己的观点。但他们可能没有想过：

男孩女孩的差异性，有多少是先天存在的，有多少是我们人为刻意制造的。

BBC的纪录片《男女不再有别》里，英国神经成像的顶级专家Gina Rippon提出了这样一项研究成果：

男生和女生的大脑几乎不存在结构差异，虽然绝大多数人认为男女差异源自他们的大脑和思维结构，但事实上，我们很难从脑部成像图里分辨哪些是男孩，哪些是女孩。

而且，即便是像“力气大小”这样的生理结构差异，也更多是和体重有关，与性别无关。

所以，我们根本不需要在养育孩子上设置太多的性别框架，男孩女孩，天生没那么大差异。

生理性别是注定的，但社会性别不是。

社会性别，指的是基于你的生理性别，社会赋予了你某种期待，觉得你应该是什么样的。

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男孩该有男孩样，女孩该有女孩样。

比如，女孩就应该温柔、体贴，男孩就应该勇敢、果断；

女孩会喜欢粉色、扮家家，男孩会喜欢车、航模、乐高；

女孩擅长文科，男孩擅长理科……

如果可以抛却这种社会角色的刻板成见，让孩子回归她本来的、与性别无关的气质，是不是可以激发她更多的潜力，创造更多可能性？

我从不给想想设定性别框架。我的家庭性教育教会她，男女生理结构有别，但不会教她“如何做女孩”。

我会多维培养她的兴趣爱好，她喜欢洋娃娃，喜欢看妈妈化妆，这或许是她的天性，或许是受到母亲和小伙伴的影响。

但我也会陪她一起搭乐高，买来围棋、地球仪、显微镜，给她读自然科学的绘本，让她感受宇宙与星空的魅力。

波伏娃说：“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形成的。”

格斗女孩张伟丽，在八角笼里，仅用42秒就击败了现役UFC冠军安德拉德（男性）。

这个28岁的中国女孩拿下了亚洲人第一个UFC世界冠军（UFC，终极格斗冠军赛，是目前世界上最顶级、规模最大的综合格斗赛事）。

她在接受采访时说：“女孩不该被定义，女孩不是只有一种温柔的、相夫教子的形态，她可以有很多面，可以是勇敢的，坚韧的，可以是像我这样站在男性林立的拳台里，她可以是各种各样的类型。”

我给想想讲完这个故事后，她说：“爸爸，我也想学拳击。”我欣然答应。

我所理解的养育女儿

很多时候，我思考的不是如何养育女儿，而是如何做父亲。

优异的品质不分性别，男孩女孩都一样，比如懂得承担、直面挫折、学会勇敢，比如温柔、体贴、懂得共情和表达。

父亲不只是教育者，更是一名教练。他的任务是帮助孩子尽可能地走得更远、变得更强。

而在这样一个男权社会里，即便平权的呼声很高，但要真正做到男女平等，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观念进化之路要走。

所以在未来，我的女儿或许会面临比男生更多的挑战：

她或许会遭遇职场性别歧视的不公，或许会因无法兼顾家庭和事业而苦恼。

如果我们根据性别培养品质，让男孩更适应于竞争激烈的社会，让女孩更适应于照料家庭，会进一步固化了男权社会的稳定性。

给女孩过多的保护和迁就，她们日后在面对血雨腥风的复杂社会时，会更难。

我要尽早教会我的女儿直面现实，让她依靠自己前进。

而不是无条件地宠爱她、顺着她，帮她扫清障碍，给她营造一堆粉色泡泡般的白日梦。

我不希望给想想呈现单一的、平面的社会假象。

童话故事、动画片常常把人物形象塑造得非黑即白，但现实不是，我得教会她社会的多维性和复杂性。

有一天我们一起看梵·高的画册，看到《囚犯放风》，她也许感受到了画中压抑的气氛，吃惊地问我那些人在做什么。

在解释完这幅画之后，我跟她讲：“好人也可能做坏事和错事，坏人或许也有善良和改正的一天。”

过了好一阵子，一天早上去幼儿园的路上，她突然讲起这个话题：

“咦，爸爸，为什么好人会变坏，坏人会变好呢？”原来她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

我问她：“你说说你是怎么觉得的。”

她说：“可能坏人被关在监狱里，时间长了就忘了做坏事了，就变好了。好人乱发脾气就变坏。”

这是一个奇妙的答案；尤其是后面一句，我知道她指什么。

我说：“是的，爸爸妈妈有时发脾气，不好。以后爸爸妈妈少发脾气。你也要少发脾气，好吗？”

对于“好人会变坏，坏人会变好”这个话题，我们还有很多次对话。

她有时说，坏人是被吓住了，不敢再做坏事。

而我有时说，人是猴子变来的，所以随时可能像猴子一样捣蛋。总之，每次都有收获。

很多人会认为，这样的话题对四五岁的孩子来说太复杂了。

但我认为，从小培养孩子的辩证思考能力，让她懂得世界并非二元对立，这点很重要。

我希望想想能对社会有更丰富的感知和多维的思考，从而建立起应对复杂社会的眼光和智慧。

▲ 想想的画：足球赛

社会对性别角色的规训力量过于强大，想想身处的环境、身边的同伴、老师，都在潜移默化地塑造着她，缩减她对于社会多样性的包容度。

她会和小伙伴一样喜欢红色系的衣服和书包，她也慢慢学到“男子汉不可以哭”，“女孩子的力气没有男孩子大”。

我无意于培养自己的孩子去抵挡社会，但我还是希望她可以不随波逐流，能保持惊奇、开放的眼光，尽量给自己的生命多一些可能，看待身边的人与事多一些宽容。

有一天想想穿着妈妈给她新买的红裙子问我：“爸爸你喜欢红色吗？”

我说：“爸爸不喜欢。爸爸喜欢绿色，你看我们家的绿萝，我很喜欢它。”

她撅着小嘴，对我的不“奉承”表示生气：“红色就是最好看的颜色！”

我说：

“有一句话叫‘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你认为红色最好看，爸爸认为绿色最好看，我们都有各自的喜好，不需要都只爱一样的东西。

你也不必和小伙伴都喜欢一样的，你看到新鲜的东西，都可以去尝试，下次或许你可以试一条绿色或者蓝色的裙子，说不定你也会喜欢的。”

尽管社会比我们强大得多，“随波追流”也许是人生的常态，但我还是想教会想想，要看到并尊重这个世界的多样性。

如果某一刻你来了勇气，那么就去尝试一些与众不同的事物吧。

我今年四十多岁，做爸爸才5年。

做父亲这门课，我一直在摸索和学习。

我希望我的女儿不必困在性别的僵局里，她可以自由探索，不必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去发展属于她的可能性。

做她想做的，成为她想成为的，一个永远好奇、永远热情、永远善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