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音攻略 (心之音艺校)

辛丑年正月初三,*夜初**,突然有了拉琴的冲动,这冲动源于我的业已故去的挚友胡向东先生。

至少有三年多没摸过一次琴。原因当然很多,而根本原因是上了点年纪,激情远遁,浪漫不再。但是今夜,我打开尘封 久的琴盒,取出那把光可鉴人的棕红色小提琴,夹在颌下,凝神起弓,像举行一个庄严肃穆的仪式。 曾萌生过专门为向东兄谱首表达哀思与怀念的小提琴独奏曲,也多次尝试过,终因才情和专业技能的掣肘,未能如愿,只好选择《怀念战友》《思乡曲》《远方》以类悠长绵远、如泣如诉、最能体现情思的曲目。况且向东兄生前非常喜欢这几首曲子,我俩也有过多次合作。 然而三年,一千多个日子的荒废, 使技艺不再娴熟,琴声不再纯美。但我深信向东兄懂我!于是,一组组由生涩逐渐趋向熟练的旋律从心底飞起,一幕幕前尘往事饱含生活的烟火气息在眼前重现。 向东兄多才多艺,口琴、笛子、钢琴、小提琴、手风琴无所不能,还写得一手好文章、好书法。他的生命细胞中蓄满并活跃着的艺术天分,使他的生活既阳春白雪又古色古香。他说:每一个人都是一座采掘不尽的宝库,只要你善于思,勤于行,有情感,有温度,你的人生就将充满无限的可能性。 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他的职业与艺术毫不搭界,他一生从政,长期担任局长、主任等要职,在业内,因心正、身正、才华横溢、能力超凡、贡献突出、人脉广泛而拥有良好口碑,这是许多人无法企及的人生境界。正是出于对他品行的崇尚和共同的爱好,在十多年前我俩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可是,我少了他的沉稳与深刻。他说:许多人很肤浅,就知道自己那点儿事,公私无序,本末倒置,坐在位子上只为个人,很可怜。我们虽不是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大人物,但起码还是国家体制内的一员,所思所想首先是国家才对,明白自己是社会这架庞大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并发挥作用才行!这好像有点儿格言的味道却绝非胡吹冒撂。据我了解,他担任领导以后待过的几个单位均多次斩获省、市、县的奖励,那可是靠真品性真本事干出来的。而我愿意认为他貌似谈论社会,实则是敲打我这个小兄弟。 我是情绪化性格,曾酗酒多年,做了不少荒唐事,也得罪了一些无辜的朋友。原因无非是事业与生活状况无法达到预期,被某种愤懑情绪蒙蔽了心智而已。他曾严肃地警告过我:你再无节制地酗酒,你儿子连媳妇儿都说不上!我清醒时在他面前痛悔得死去活来,他却这样说:往大处想,朝远处看,错了不要紧,改了就好;“正直的人与罪并非没有关系,清白的人与恶并非没有沾染!”这话不是我说的,而是一位世界级哲学大师;你要好好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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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幸庆和骄傲的是,在老领导马占国先生的全力挽救下,我迄今已戒酒五年了。五年来,我虽远远谈不上深刻,但还是成熟了一些。行文到此,必须承认,向东兄也是拯救我灵魂和生命的贵人之一! 永远忘不了:2010年世界杯足球赛总决赛那夜,原本是想好好看场球赛,谁料类风湿病突然发作,备用止疼药倍量吞服,没点儿效果,疼得死去活来,差点儿跳楼轻生。熬到天亮,在县医院作了紧急处理,稍有缓解后我顺路去了向东兄办公室,说话间剧痛再次发作,冷汗直泻,不成人样。他问明情况后立即拨通洛川县一位神医的电话,告知病情,对方回说让病人去他那儿,他有办法。向东兄毫不迟疑,安排好手头工作,亲自驾车送我去洛川。那个神医确实有神法,贴了一剂自制膏药,服了几粒药片,疼痛旋即消失。从那以后,风湿病虽偶尔发作,却都在可控范围之内。这次经历使我明白了向东兄为朋友绝对能够豁出一切的忠贞和义气。 永远忘不了:我的第三部长篇小说《灰色孤线》历时两年, 尽心血,终于脱稿,向东兄作为第一个读者,认真读罢,坦陈看法:结构不错,语言也好,但人物太灰暗,正能量不足,对社会没有多少积极意义!我难以认同,又分别让几位业内人士审读,回复内容与向东兄大同小异。我当时的颓唐和失落无法消解,向东兄就这样开导我,他说只要对自己有所舍弃,你的精神就解脱了,肖伯纳说过,“人生不是一支短暂的蜡烛,而是暂时由我们拿在手中的火炬。我们一定要把它燃烧得光明灿烂,然后交给下一代人!”醍醐灌顶,眼亮心明。我听取了向东兄的建议,把这本书作为人生的一次重要经历,永远地封存了。我不能用沉重、阴郁为读者呈现颓废和迷茫。 永远忘不了:许多次,向东兄钢琴伴奏,我小提琴协奏,把个《梁祝》演绎得像模像样。他那灵动而有力的十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古典爱情的纯粹,敲击着地老天荒美好无边的生命华彩。 永远忘不了:去年疫情刚刚缓解之后,向东兄来到我家。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平常话并不太多的他,那天倾诉欲极强,他说童年、说上学、说插队、说父母兄弟、说同学朋友……说插队时在农田基建工地被炸伤了头和眼睛,伤势十分严重,在北京做了两次大手术,命保住了却永远丢失了一只眼睛,父母为这事伤心欲绝,哭干了眼泪。动情处他自已眼中也泪光闪闪。也说社会,说自己这一生的磨难与艰辛。说经历了太多的世态炎凉、悲欢离合,目睹了太多的热火朝天、莺歌燕舞,然后,像晚秋树叶那样被风吹落,归于寂然!这是所有或高贵或卑微的生命的最后结果。说生活有时很无聊,就像一锅白开水里煮两个土豆,看起来热气腾腾,但真要煮烂它很难。当然也说我,说兄弟你能戒掉酒,这是个奇迹,也是我钦佩和高看你的一个重要原因。要知道,我曾经预判你根本戒不了,你要把酒戒了老母猪就上树了。可是,你真的戒了,我相信你的后半生不会再沾一滴酒,这也充分说明你从骨头里没有失散了正气、正形! 让我更为惊讶的是,交往十多年来,烟之于他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尤其退休后数月不沾一支。可是那天,他待了三四个小时,几乎不停点儿地抽。我仔细观察了,我俩共抽掉两盒半,我这老烟民抽了不到一盒,他一人抽掉差不多两盒。我的小小书房虽然窗户大开,浓浓烟雾仍给所有物件抹了层烟油,气味数日不散。这情形分明很反常,我却找不到因由。 永远忘不了:在接下来的两三个月时日里,他数次电话邀约,让我去他家一起练琴,那定然是孤独郁闷得难以自持了,需要我走近他!记忆最为深切的是,他在电话里说他新买了支电吹管,音效非常漂亮,会吹笛子的人拿起来就能演奏,而我正是一个会吹笛子的人。凡此种种,我皆因太忙,未能如约前往。 永远忘不了:突然有一天,老朋友窦长友打来电话,告说“向东兄胰腺癌晚期,已从西安转回到县医院!”晴天霹雳!我瘫在沙发上,像堕入一场恶梦,灵魂脱壳而去……这怎么可能呢?他那么壮实的身体啊!是不是搞错了?回过神后,我又拨通长友兄的电话,进一步确认,当明白情况属实之后,我和妻子立即下楼,去超市买了滋补品赶往县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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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打了电话,他知道我要来。进病房时,他用夹克衫蒙着头,和玉芳嫂子搭话后他才取掉夹克衫,转回头来。大热的天用夹克衫蒙头无非两层意思:一是不愿以病容示人;二是无法遏制的泪水正在流淌……看他第一眼时我呆住了:原本微胖红润的面庞颧骨凸起,像涂了层黄色颜料,言语疲惫,眼神黯淡,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病魔太凶猛了,把一个钢铁般的硬汉顷刻间折弯了,如同一棵鲜嫩的蔬菜在毒日头下爆晒了一天后的情形。天呀,我崇敬的兄长,此情此景,此时此刻,我该对您说点儿什么?我除了庸常的宽慰话而外,是胸中爆棚般的哀伤!我哀叹生命的脆弱,怨恨上苍的残忍,他才63岁,正是好好活着的年龄啊! 他太过 衰弱 ,没说几句话。但在握手告别时,他的眼睛倏然一亮,盯住我说:烟少抽,要爱惜身体! 关闭泪腺的闸门快要冲开了,我强忍着回过头,离开病房。玉芳嫂子满面忧伤,送我时分明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她大约是想告知向东兄的真实病情。但眼泪即将冲出眼窝了,而我恰恰是一个惜泪如金的人,从不愿让任何人从我眼中看到泪点,便匆匆告别了。这是我与向东兄生前的最后一次见面,也是永别! 几天以后,妻子身体不适,我陪她去省城大医院复查。原本没打算住院,而复查结果出来后,专家建议必须住院,这一住就是半个多月。期间,我给向东兄打了电话,回复说他已出院回到家里了。我心里琢磨着待妻子出院后,着手办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往家里探望他。中秋节前夜,我连发两条祝福微信给他,没有回复,又打电话,没人接听,便有了不祥之感。农历8月17日一早,长友兄打来电话,说向东兄去世了!我感到了剜心割肉般的疼痛,一个人躲进卫生间,泪水如江河脱底般涌流,我感到我的世界崩塌了一豁,从此残缺,永难再全! 因妻子病情不稳定,我未能赶回黄陵参加向东兄的葬礼,送仁兄最后一程。 冷静下来后,我把与向东兄的交谈、多次电话邀约、未能扶他上山等碎片串在一起,豁然顿悟:他最后一次来我家,说了那么多话抽了那么多烟,大大超出了我的经验范围;数次打电话要我去他家一起练琴,我爽约;因妻子住院未能赶去他家探视、未能参加他的葬礼……种种迹象表明,他早对 自已 的病情了然于心,只是瞒着所有人罢了。而留下“违约”“未能为他送行”的遗憾,只能注解为宿命:那是上帝于冥冥之中,在一对好朋友之间 设制 了一个悬念! 是的,我真的是悔青了肝肠,只有痛切、惋惜、自我苛责日日相伴。但我自已太明白了,只有记住深深的悔恨,才能记住朋友那长长的恩情! 尊敬的向东兄,今夜,兄弟我只给您一个人拉琴,可少了您的钢琴伴奏,琴声单调了也生涩了,但这是发自兄弟心底的声音啊!我深信您懂我,您从天上往下看的时候,能看见夜空里有烟花和星星一起闪烁,能看见这小城一座高楼里有一间书房的窗户亮着灯光,一个小兄弟正为您虔诚演奏!在您独处的日子里,您一定时刻关注着兄弟的生活,时刻倾听着兄弟的哭泣与欢笑。 但是我听见您说:兄弟呀,手太生了,有几处都跑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