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她的心仿佛被掏空了一样。这么多年没有了他的任何消息,她好不容易才把他连同往事一起尘封,好不容易才在想起往事时不喜不悲。但自从再次有了他的消息那一刻起,她的内心已注定不会平静。
已进入孕期的她,身体状况略有好转,能吃能睡,工作如常,但也忙碌如常。进入阳历六月份,天气开始转热,慢慢地她感觉自己有些心慌气短。老中医说她气血虚亏,得喝些中药调整,她遵医嘱喝了半个月的中药,有所改善,但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但幸运的是,又过了几周学校就放暑假了,她不用顶着大太阳骑着电动车在上班的路上奔波了。由于是大龄,也是疤痕子宫,再加上自己有心肌缺血的症状,宋清扬在生活细节上很注意。暑假末的一在,她去产检。医生告诉她,胎儿有脐绕颈现象,母体心脏功能不好,小心胎儿宫内缺氧,建议孕妇隔天到医院吸氧。在随后的日子里,宋清扬都坚持了下来。
国庆节后的一次产检中,医生告诉她:“你的子宫下段切口处的皮肤厚度只剩下1毫米,随着胎儿后期的飞速发育,子宫将面临着破裂的风险。你的胎儿才刚刚32周,这在临床上也不多见。”宋清扬注视着医生那凝重的脸,一时间默默无言。医生继而又严肃地说:“这是很危险的。从今天起,你除了天天要来医院吸一小时的氧之外,还要每周来做一次胎心监护。若感觉到不适,可随时入院。另外,建议你每两周做一次彩超。切记,回家尽量不要做压迫腹部的事情。比如,拖地、弯腰、拎重物等。”医生的告诫,她都一一记下,并且尽量照做。
随着胎儿在腹中的飞速发育,她各种不适的症状又频频出现:夜里睡不安稳,一旦半夜醒来,就再也难以入睡;坐卧不安,怎样坐都腰酸背痛,无论平躺或侧躺都难受,感觉总是喘不过气来;稍微吃一点儿东西胃都胀的难受,不吃又感觉饿得慌……她感觉自己的半条命都被折腾的没了,有时她会想:如果和他在一起,他应该不会舍得让我生这么多的孩子吧!就算是生好几个,在孕期他也应该会体贴入微的吧!他绝对不会让自己一个人来承受怀孕,生产之苦,而连一句暖心的话都如此地吝啬!
好不容易熬到了36周,彩超显示胎儿脐绕颈三周,且缠得很紧,怕胎儿缺氧,又立刻做了胎心监护。产科医生说:“孩子还不足月,现在生属于早产,得进暖箱。这样吧,你天天早饭后记得来吸氧并做胎心监护。如果胎心正常,能拖几天就是几天吧,咱们尽量往37周上靠。不足月的孩子进了暖箱,浑身插满管子,光是看着都让人心疼!”事到如今,除了谨遵医嘱,还有什么办法呢?又熬了四天,她感觉自己实在挺不下去了,丈夫冷俊陪着她去产科办理了入院手续。手术预约在第二天早上7:00医生交代最迟6:00起床做准备。夜里她又睡不好觉了,多愁善感的她其实心里是十分脆弱的。
她闭上眼睛,想到了自己那年近七旬的父母,还有两个女儿。万一自己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们又该怎么办?唯一让她安心的是:她事先已对丈夫交代好了,万一自己有什么不测,希望他多去看望自己的父母,看在为他生孩子的份上,帮着他们的女儿尽点孝心!今后如果再娶,要记得善待这几个孩子!另外,最近几年的所有积蓄留给父母养老!一想到丈夫答应的那么痛快,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自己只能自求多福了!即使是不小心与世长辞了,能把父母安顿好,便了无遗憾了。希望丈夫能言而有信。夫家家境优渥,养育几个孩子应该不成问题,只能在内心祈祷他们能善待自己的孩子,好好教育他们长大成人便可。
最后,她的脑海里又浮现了马子珏的面孔。子珏,今一今世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你可要多多珍重,好好地活着啊!漫长的一夜又是浅睡。大清早的,护士进来为她扎了针,挂上了输液的瓶子,7:00准时离开病房向手术室走去。到了手术室门口,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转身哭了起来,边哭边对丈夫说:“你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丈夫见此情景,难得地握住她的手,伸手替她擦去泪水,安慰道:“没事儿的,别想那么多,肯定会没事儿的,吉人自有天佑!你和孩子都会没事儿的,我会在这儿一直等着你们出来!”旁边两位陪同的护士静静地瞧着这一切,竟然没有催促。
这是一天之中的第一台手术,她进去后就感觉到了异常的冷。不知是心情紧张还是怎么的,就是感到这里寒气逼人,阴森恐怖。她有一种想掉转头逃跑的冲动,可却发现大门已紧紧地关上了。
“把鞋子和睡裤脱掉,快躺到床上去!”她听到了医生发生的指令,竟没有一点的温度。她硬着头皮,亦步亦趋地靠了过去,在一名护士的帮助下默默地照医生的话去做了。待她躺倒在手术床上的那一刻,她用目光扫视了一遍围在自己身边的那些医护人员。发现她们已开始有条不紊地做着各种准备。麻醉师已经在为麻醉做着最后的准备,其他的医生和护士都已洗过手,消好毒,换上了手术衣,戴好了手套,连手术过程中使用的器械都到位了。
她盯着那些泛着寒光的森冷的一堆东西,感觉自己此刻就像那砧板上的鱼肉,一会儿只有任人宰割了,不由得浑身发抖。“你冷吗?”一位护士问道。“嗯,很冷。”她怯怯地回道。“那把控调打开吧,温度调到26℃。”当*醉药麻**推入体内的那一刻,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不自觉地把手握成了拳头。
等了一会儿,麻醉师拿针在她的大腿上扎了几下,问道:“疼不疼?”“不疼!”主刀医生拿起刀在她原来的疤痕上轻轻划了一刀(两年前生二胎时也是剖宫产),问:“有感觉吗?”“有!”医生稍停片刻,又加大力度划了下去,问:“疼吗?”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一阵剌痛从腹部传来,她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口中不迭地说:“疼,很疼!”医生见此情形,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喃喃自语道:“不会是抗麻醉吧!你上次手术也是这样的吗?”“不是。”医生随即对身边的麻醉师说:“再上一次麻醉,用静脉麻醉,把药物直接加入正输液的药水中,让它直接进血管。”麻醉师动作干脆利落,不一会儿就娴熟地完成了一系列的操作,然后静静地站在产妇身旁随时待命。
几分钟后,医生没再询问她,直接开始手术。在手术的过程中,她清晰地听到了手术刀划过皮肤的声音,感受到了一层一层的皮肤,筋膜被划开,她不由得大叫起来:“疼,还疼啊…….”“你忍着点儿,已经上了两次麻醉了,可能是你抗麻醉……”她心里凄惨地想:天啊,今天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啊!她心里这样想着,恐惧一瞬间填满了她整个大脑。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巨大的牵扯,要把她的肚皮撑开似的。疼痛已经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医生一直在她肚子里折腾,一会儿拽,一会儿扯,一会儿拉,还有一个人从腹部的上面往下挤压。她忍着痛,用力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而上半身此时已经是大汗淋漓,头发一绺绺地贴在自己的头皮上,额头上,脖劲间。后来,她终于忍不住了,用尽力气对身边的一位护士说:“我感觉胸闷气短,喘不过气来……”“放松、越紧张越难受,宝宝一会儿都出来了。你这是第二次剖宫产,年龄又这么大。唉,女人都不容易啊!你要是能坚持下来,你就是英雄的母亲!”
“小刘,出血多,快去拿药!”医生突然大喊,那个叫小刘的护士飞快地跑出了手术室。宋清扬突然有一种虚脱的感觉,意识也开始一点点儿地涣散,好像疼得没有刚才的剧烈了。“哇…..哇……”的哭声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入了她的耳膜,时断时续,像受了委屈后压抑着情绪的低泣声。迷迷糊糊中有护士把孩子抱过来贴在她的脸上,她勉强睁开眼瞧了孩子一眼,便困倦地闭上双目,眼角却有泪慢慢地滑落。
这时,一个熟悉的面孔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握着她的手,安慰着她:“没事儿的,一会儿就不疼了。清扬,你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在等着你呢!你一定要勇敢地扛过来!你那刚出生的孩子更是需要你啊!清扬,你睁开眼看看我吧,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先我而去啊!清扬,这么多年,我们连一面也没见过,你不能这么地不辞而别吧……”她累了,真想睡过去,再不醒来。朦胧中,她感觉有人把她的嘴掰开,把一片药放入她的舌头下面,一股冰凉又麻麻的感觉迅速传来。然后有个人手中拿着药一直放在她的鼻孔边让她闻。在半昏迷之中,她感觉医生拿出了胎盘,已开始逐层缝合伤口了。她还是有痛感的,是可以忍受的那种。此时此刻,她的心中没有半分的喜悦和激动,就算后来她意识已逐渐清醒,她也闭着眼睛不想睁开。手术结束,她被医护人员送回了病房。
她心里清楚得很:孩子早产,进了暖箱。再加上肺部发育不太好,呼吸窘迫。产前脐绕颈三周,导致胎儿有点儿缺氧。反正,孩子的情况不是很乐观。
病房里,大舅妈,小妹、公婆,还有一干朋友早已在这里等候着,大家帮着护士把她转移到了病床上。护士交代家属要帮她揉肚子,按压子宫,按摩腿部。因为没有经验,护士又不厌其烦地亲自示范了一阵子,方才离去。这时,男士们统统回避,坐在了门外走廊上的长椅上。有人安静地坐着,沉默不语;有人掩饰不住心底的激动,眉开眼笑;有人则大声笑谈…….
宋清扬紧闭双眼,感到自己的身体还在瑟瑟发抖。大舅妈喊来了护士,又为她加盖了一床被子。几位女亲属轮换着不停地给她按压腹部和腿部。她在心里默默地感知着她们的关爱,身体默默地承受着手术后的各种不适。按压子宫创面的痛不亚于顺生孩子时宫缩的痛。她不想睁眼,也不敢睁眼,更不想面对自己身边的婆婆,还有正在门外与人说笑的公公。她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死死地闭着眼睛,她怕自己一睁眼,就地大哭起来。她的心里不光是在流泪,而是在滴血啊!只有大舅妈最懂她,默默地不动声色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大约半个小时后,丈夫冷俊大步从外面进来了,表情凝重,没有半丝的喜悦。他径自走向床头,低下身用手摸了摸清扬的脸,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孩子的事办好了,他已住进了暖箱。医生说他肺部发育不是很成熟,有点呼吸窘迫,刚才已上了呼吸机,根据情况的变化,再做下一步的打算。另外,医生说得吸三天的氧。医生给他扎的是留滞针,有脚上,药已用上了。他的眼还没睁开,很安静地睡着呢。别担心,下午我再去问问情况。医生建议用一种促进发育的药,一支大约3000多元,一共得三支,需一万元左右。我想:我们还是用上吧,生个孩子多么的不容易啊!我已经签了字,刚才我去交了一万五,不够了再说……”闭着双目听完了丈夫说的这番话,清扬的泪不可抑制地流了出来。为自己,还为这个刚出生就要遭受磨难的孩子!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孩子,妈妈冒着生命危险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你我这次都捡了一条命,你可一定要坚强。你的早到,是妈妈的不好,但妈妈已经尽力了啊!要不然,子宫一旦被你撑破,我们两个都会面临生死的考验。孩子,你一定要挺住,坚强地活下来,要不然妈妈会心疼死的!要不是情况危急,说什么都不会让你提前出生,我们都不愿看到你一出生就受苦啊!”昏昏沉沉中,她睡了过去了。
她不知道这些亲属们是何时离去的,她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来了,身形好像比以前胖了些,看向自己的目光是那样的深情,那样的专注。他进得房来,放下手中的东西,径直走向她的身边,弯下腰身静静地痴痴地望着她。见她在昏睡中,他便轻轻地用手拂过她额前凌乱的湿漉漉的 乱发,注视着她苍白的脸,不由得红了眼眶。随即他找来了一把椅子,放在床边,他自己坐了下来,轻轻地拿起她没找针的那只手放在掌心,然后就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见她没有醒来,他喊来了医生。医生诊断后说没有大碍,或许是太累了的缘故,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就这样在床边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她,就连吃饭也是在病房里完成的…….
阳春三月里,和煦的春风吹拂着,明媚的阳光照耀着,漫山遍野的梨花竞相开放;花儿一朵朵、一丛丛、一簇簇、一片片,数不胜数,目不暇接。一朵梨花,七片花瓣,香味不浓烈。但一大片的梨花簇拥在一起的时候,发出的芬芳却是那么的证让人如痴如醉。她和他缓缓地走在花瓣铺成的小路上,他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认真地走着,一直一直地走着,直到夕阳西下,直到繁星满天。早春的夜风还是有些冷意的,他轻轻地揽过她的肩,爱怜地把她轻轻拥入怀。她抬头,迎上他温暖的双眸,羞涩地低下了头。这一晚,他们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以月光为烛,以彼此为伴,紧紧相拥,说了一夜的知心话……
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两人一起在山坡上游玩归来,在山脚下遇到了大片的野菊花,它们的叶子碧绿的,绿叶衬着黄花,黄花映着绿叶,它们全身金黄,许多细长的花瓣簇拥着花心,从不分开。它绿色的茎又细又长,茎上的叶子很特别,好似一把绿色的小镜子,茎的顶上托着一朵或几朵小黄花,花蕊是椭圆形的,黄里带着点儿绿色,细细长长的花瓣均匀地围在花蕊的周围。秋风吹来,阵阵清香便沁人心脾。她说:“咱们去采摘一些,回家我给你做个枕头,让你天天枕着它入睡,会让你睡得更香甜,说不定还会梦到我呢!嘿嘿,菊花还有健脑明目,清热去火,抗菌消炎的作用呢。”他说:“行,这样我就不会忘记你了!”说完,还冲着她做了个鬼脸呢!两人的动作倒是挺快,连摘带捋,不过一个小时,这大片的菊花便只剩下残枝败叶在秋风秋草中摇曳哭泣了。清扬瞧着经他们扫荡后的这个场景,不由得俯下身安慰它们:“今天对不起你们了,为了可爱的子珏的这个菊花枕头,我只得冒犯你们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采摘你们、伤害你们了!”说完,对着它们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然后才转身离去。
谁知,还没到家,头顶便传来了阵阵的雷声。抬头看天,乌云密布。紧接着,狂风便奔袭而来,一场大雨顷刻间就要来临。他拉起她的手,两人默契地一路跑了起来。还没找到可以避雨的地方,豆大的雨点便从空中砸了下来。他飞快地从身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的头上,她的心中一时间温暖得一塌糊涂。又一阵狂风吹来,他的身子不自主地抖了一下,她担心他生病,忙扯头上的衣服,却被 他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在感动之余心却莫名地疼了起来……
这疼是那样的清晰,又是那样的剧烈,便本能伸手去捂自己的胸口。迷茫中睁开眼,却发现陪在自边的是自己找的月嫂。他人哪里去了?不对,明明刚才还在的啊!难道刚才是自己在做梦的吗?但心口的疼痛依然还在啊,这样真切的感受怎么可能是梦境呢?
这时,腹部伤口的疼痛一阵又一阵地袭来,剧烈地整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原来,麻药的药效已在身体内部褪去,又该她的肉体来承受这苦痛了!她的身子直直地躺在床上,静静地默默地感受着这每时每刻都在的疼痛。
主管护士进来了,告诉她:可以让家人帮着翻身侧卧,侧卧与平躺交替进行,以防止下肢血栓的形成。切忌自己用力翻身,以免造成伤口牵扯性疼痛,还会影响伤口的恢复。建议尿管拔除之后就可以下床活动,等到排气之后才可以进食。前期应清淡饮食,以半流质食物为主,后期可 正常饮食,多吃蔬菜和水果,补充维生素和蛋白质,可适当吃些当归乌鸡汤、鲫鱼汤等。
护士刚走,丈夫冷俊风风火火地跑来了。一进门,就大声说:“老宋,我刚才去监护室和医生沟通了,顺便问了儿子的情况。李医生说他的情况有所好转,呼吸比上午顺畅多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可是她今天听到的最大的好消息啊!但孩子的危险还没解除,她的心还是悬在了半空中没法落下。见她面露忧伤,月嫂走过来说:“孩子那儿有医生,你就别担心了,先养好自己的身体再说,月子里最怕伤心了!”不说还好,这下宋清扬的眼泪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丈夫看到了,立刻焦躁地说:“哭什么呢?不是说不能哭吗?你这人怎么回事呢?你哭出病来可不怨我,那是你自己造成的!”她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丈夫,无语到了极点:有这样安慰人的吗?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就是这样的啊!自己怎能期待他会在言语上对自己温柔以待呢?月嫂见状,无声地去了洗手间。
接下来,清扬又在二人帮助下翻了身侧躺着。此时此刻,她的头痛、心痛、伤口痛,浑身无力得像戡散了架一样真的是只想睡过去。要是子珏能陪在身边该有多好啊!
儒雅的他永远是那样的温暖而深情,语气又是那样的谦和有礼,语调不急不缓,却又对她有着不同的凡响的吸引力。在她的记忆中,他浓密的眉毛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有着一双像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英挺的鼻梁,绝美的唇形,还有那并不算白晳的但绝对称得上健康而耐看的肤色。这样的他,就连看着都让人赏心悦目。更何况曾给了自己那么多难忘的生活点滴。那三年情真意切的鸿雁传书又怎能轻易忘记?那么多年苦苦的思念,执着的守候,还有那么多年痴痴的等候又怎能在记忆中轻易地一笔勾销呢?她越想越头痛:这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情啊!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谁辜负了谁呢?但不容置疑的是:两人一转身便是一辈子的错过!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刻难为情啊!子珏,你可知道,差一点儿我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加了我好友两年多,除了那次你回老家主动和我联系,为什么平日里连只言片语都不给我留下呢?是你工作太忙,还是怕打扰我的生活,亦或是我原本并没有那么的重要!不对,不对,自己怎么这么糊涂呢?两个都是已婚有家室的人了,怎么能够随心随性地来往呢?自己到底还在期待什么、在乎什么呢?算了吧,不要再去空想了,没有任何意义的!走散了的人何必再要重新想起呢?人,得往前看,面对现实才好!路过的、错过的,已是过往,怎么再反复提起、一味沉溺于此呢?清扬啊清扬,你是怎么能这样的念旧?你这样地为别人牵肠挂肚,指不定对方早已把你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的呢!值得吗?中间隔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时空的距离也早已把两人的思想距离、心理距离拉大了,对方变成了什么样的人你了解吗?他的思想认识、行事风格、生活习惯、思维观念等,你都知道什么呢?一无所知!既然一无所知,那就是和陌生人无异了。天涯陌路便不过如此!
宋清扬在医院住了六天,一直没有见到自己新生的孩子。虽然每天都有消息从医生那儿传来,但她的心中却有各种复杂的情绪在涌动:有悲痛、有焦虑、有牵挂,还有莫名的不安和无时不在的想念和心疼。
出院前,她拖着还很虚弱的身体去新生儿监护室看了孩子:瘦弱的他安静地躺在那里,留置针头扎在脚踝处,正在输液。双眼被一块黑布蒙着,正在接受蓝光治疗。因为第三天黄疸指数升高,一直攀升,居高不下。看到孩子这个可怜样,她眼眶泛红,心酸得不行。她赶紧扭转头离开,她怕自己多待一会儿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从而哭出声来。她径直去了医生的办公室找到了孩子的主治医生。见她进来,医生热情地让座,并对她说道:“这两天孩子情况大有好转,第四天撤走了呼吸机,也拔掉了氧气管,孩子已能够自主呼吸了,也能喝20ml的奶粉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黄疸指数还是过高,预计两天后可以出院。”见她面露愁容,医生又和蔼地说:“你尽可放宽心,过几天黄疸肯定会退下去的。回去后一定不要想太多,目前你最重要的是养好自己的身体,千万不要忧思过度。先把自己养好了才会有更多的精力更好地照顾自己的宝宝。等孩子各项指标都正常了,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来抱孩子出暖箱的。”宋清扬对着医生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由衷地说:“那就多谢您们了!拜托你们照看好我的孩子,一定要把他治好。我代表孩子和全家人感谢您!您的恩德我们将永生铭记!”“你放心吧,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的!”宋清扬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对着医生挥手道别后,步履蹒跚地回到了自己的病房。丈夫和月嫂两人一起打点好了行李,他们便回家了。
每当吃过饭躺在床上睡不着觉时,她一会儿想孩子,一会儿想父母,一会儿又想那远在南方的马子珏。她的大脑一刻也没闲过,用胡思乱想来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她除了吃饭,上厕所外,一直都躺在床上,可却是面容憔悴,面色苍白中还泛着一点儿黄,还顶着一个黑眼圈。家人都以为她是大龄生子,手术时又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所致,却没人想到过她是忧思过度造成的。心病还得心药除啊!过了两天,心爱的儿子回到了身边。又过了两天,父母也来看她了。她内心的焦虑有所缓解,但她感觉自己的心仍然是缺了一个角,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孩子出院了,她的心安定了些,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漫长黑夜中不能深度睡眠的煎熬。喂奶、换尿布,再加上儿子昼夜不分的睡眠习惯,真的让她欲哭无泪。此时此刻,她最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体贴入微的丈夫啊!可他又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