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成都战役
1949年12月21日,*伯承刘**、*小平邓**下达成都战役的命令。*长首**判断胡宗南在突围不成时,将在成都地区作“困兽之斗”,且该敌相当集中,装备较好,绝非一两次攻击所能歼灭。据此,重新调整部署,指定第5兵团司令员杨勇、3兵团副司令员杜义德统一指挥两个兵团行动,并命令第3兵团之12军位于邛崃、大邑、10军位于彭山、11军位于简阳以西至籍田铺之间,大力开展政治攻势的指示,运用战场喊话、广播、遣俘、送信等各种形式和方法,对敌进行政治瓦解。该日,敌第21军军长*克王**俊、参谋长吴泽炫,师长李志熙,副师长胡荡、师参谋长刘世训率部2000余人在大邑起义。
第12军判断敌军行动方向为通过邛崃向雅安、西昌突围,为集中兵力于主要方向,遂大胆决定放弃大邑县城,34师迅速向邛崃与主力靠拢,全军扼守桑园镇、童桥、高山镇、因驿镇及邛崃东南一带高地。部署:35师103团在新津、邛崃之间公路北侧之高山镇地区,组织防御。为防止敌军长驱直入,该团将1营放在南面的野猪山,2营放在镇东北的狮子山,3营放在镇西北的几个小山包上,构成具有一定纵深的扇形防御。
12月24日拂晓,敌先头部队二十七军、六十三军、九十军各一部向固驿镇阵地发起进攻,激战一天,敌未有任何进展。该日下半夜,敌军目标转向进攻大邑高山镇阵地,高山镇战斗打响。
《大邑县志》(四川人民出版社,1991年)“大邑解放”一节,记载:“25日破晓,驻高山镇的解放军十二军三十五师一O三团与企图突围的国民*党**胡宗南部李文兵团展开了战斗。26日,国民*党**军以两个团的兵力向三营阵地猛扑,企图硬冲开一道缺口,解放军不断出击,挡住了国民*党**军的多次冲锋。双方伤亡颇大。解放军前沿阵地的三营八连已不足100人,连部文书、文化干事、炊事员全部投入战斗,终于击败了国民*党**军。二营阵地上,国民*党**部队以1个师的兵力,借助猛烈炮火,拼命突围,死伤积野。因众寡悬殊,解放军五连阵地几度失守。午后3时,解放军前沿阵地被突破,国民*党**军向邛崃东门逼近。一发千钧之际,解放军预备队的1个连干部带上部队向对面的敌人冲过去,解放军十二军指挥所和军直属机关人员也投入战斗,终于把国民*党**部队赶跑30余里,收复全部阵地,固守了邛崃。”
肖永银、李开湘回忆“鏖战高山镇”,25日“天刚亮,敌90军的前卫团从我3营阵地正面插入,遭我火力突然袭击,敌惊慌万状,匆忙进行还击,并组织强攻,但在我顽强抗击下,敌连连受挫。我生俘敌300多人。10点钟,敌又开始进攻,在炮火掩护下,以一个团的兵力,分三路梯次而上,经几个小时激战,敌人进攻再次受挫,敌遗弃大量尸体,狼狈败退,阵地仍在我控制之下。晚上,敌人的进攻暂时停歇下来。我3营减员较大,*药弹**也已告罄,不得不从敌人死尸上搜集*药弹**。”26日,“黎明,3营阵地上,敌人潮水般涌来。敌一次用两个团的兵力,想从我阵地上硬冲开一道缺口。
由于我英勇抗击,并适时组织阵前出击,敌多次冲击均未奏效。拥挤在田埂上和稻田里的敌人,官离了兵,兵离了官,班排连失掉联系。但敌人仍发疯似地要往西跑,不惜代价,继续疯狂冲击。双方伤亡逐渐增大。在我前沿最突出的一个阵地上的3营8连,此刻已不足40人了,机枪手接连倒下,团参谋长亲自来到前沿,想用团预备队7连来替换他们,但8连连长刘义执意不肯,他说:‘团里不留机动部队怎么行?’他坚决表示,接受最严峻的考验,一定打垮敌人。说着,他抱起一挺机枪高喊:‘人在阵地在,冲啊!’带头扑向敌群。连部文书、文化教员、炊事员全部参加了战斗。有的战士腿打断了,就负责压*弹子**;有的右手受伤了,就用左手扔*榴弹手**。*弹子**打完了,战士们端起*刀刺**,与敌人*刃白**格斗;炊事班杨班长操起扁担左右开弓,与敌人撕杀一团,战况十分激烈。
在我全体指战员以有我无敌的英雄气概顽强奋战下,终于把敌人击败了。3营最后尽管剩下的人不多了,但他们像钉子一样仍然‘钉’在阵地上。”该日,“在2营阵地上,硝烟弥漫,敌以一个师的兵力,借助猛烈的炮火,运用人海战术,实施宽大正面的突击。这一手,虽然对我大量*伤杀**敌人比较有利,但对阵地防御威胁甚大。接近中午,战斗几乎到了白热化的程度。5连阵地几度失守,敌夺过去,我夺过来,相互拉锯,敌我混到一起,浴血战斗。尽管敌人在我火力*伤杀**下,一批批倒下去,但我终因寡不敌众,前沿阵地于午后3时被敌突破。”当日,第12军展开*攻反**,一鼓作气,把敌人赶出30里,失去的阵地全部收复。
据*德生李**《*德生李**征程忆怀》(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回忆,说:“高山镇战斗是成都战役中我十二军打得最艰苦激烈的一仗。英勇的指战员们表现出令人敬仰的自我牺牲精神!经过三*浴天**血战斗,我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终于堵住了敌人西逃去路。”

谭笑林(2020年——2016年)
谭笑林 ,1920年生于四川省三台县,1938年参军,同年入*党**。1948年6月下旬,中原地区敌我两军主力对峙于豫东、平汉线地区,南面汉水中游襄樊地区守敌处于孤立状态。7月2日,为了开辟汉水中段为战略前沿阵地,我军决定发起襄樊战役。战斗前夕,28岁的谭笑林临时被组织任命,从49团2营调至1营担任教导员。由于在战斗中胜利完成了攻破襄阳城、巩固突破口的任务,1营被记特等功一次,并获得了“襄阳登城第一营”称号。1948年7月,第17旅49团又被授予“襄阳特功团”称号。襄樊战役后不久,谭笑林改任1营营长。在后来的革命生涯中,谭笑林又相继参加了淮海战役、进军大西南战役等重要战事。1950年冬,他随部队入朝作战,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作出了贡献,荣获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旗国**勋章。在朝鲜期间,谭笑林还幸运地与女战士蒋昭瑜喜结连理,成为革命伴侣。

蒋昭瑜
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后,谭笑林又服从组织安排,从*队军**转入国防部工作,全身心投入到国防建设中。他亲历了“两弹一星”的研制与成功,并为完成“三抓”任务(洲际导弹、潜地导弹、通信卫星研制和发射任务)殚精竭虑、呕心沥血。
谭笑林就在2016年因病离开了人世,享年96岁。2020年谭笑林诞辰一百周年之际,其遗作《缤纷人生》的自传体回忆录正式出版。

蔡启荣(1919年——1951年5月17日)
蔡启荣 (1919年——1951年5月17日)河南商城人。1932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1934年加入中国*产党共**。参加了长征。历任红军班长、排长、连长、副营长;八路军129师连长、营长、团参谋长、副团长、团长;晋冀鲁豫第6纵队18旅53团团长,鄂豫军区第5军分区第二副司令员、第4军分区副司令员,璧山军分区三十五师一O三团团长、中国人民解放军12军35师副师长;1951年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作战,任志愿军12军35师副师长。在抗美援朝战争中,参加了第五次战役。
1951年5月17日在朝鲜前线作战中牺牲。
正文

重庆解放后,部队没来得及休息,又奉命向新津、邛崃方向*插猛**,一路上且战且进,于12月20日先敌占领了川康公路上的邛崃,堵住胡宗南部的退路。22日,师命令我们阻集结于邛崃以东高山镇地区,准备阻击西逃之敌。
23日下午,我和团长蔡启荣同志,到师部接受任务。
*德生李**师长先向我们介绍敌人的情况。他说:“四一、四七、一一八军及罗广文、陈克非部,先后在什邡、彭县、郫县地区宜布起义。仍企图与我顽抗的两个兵团有七个军左右。”李师长拿起一根小棍,指着墙上的*用军**地图说:“敌人想沿着这条川康公路逃往康藏去。如果让敌人跑掉,那对我们解放全中国就要带来很多麻烦。”
从地图上看来,敌人西窜的矛头已指向邛崃,垂死的敌人将会在这里作最后一次挣扎。师长把棍子放下,喝了一口水,继续说:“因此,刘邓*长首**命令我们军,坚决堵住敌人的退路,待机配合友邻把敌人围歼在成都平原上。目前插断敌人退路的只有我们军,而我们师正堵在敌人西逃的要口上。
我和团长都急着想知道我们团的任务,便说:“请师长谈谈我们团的任务吧,希望把最艰巨的任务交给我们。”
师长和政委交换了一下眼色,笑着说:“最艰巨的任务总是留给你们团的!”
接着,师长详细的向我们交代任务:
“你们团的任务是坚守住这里。”他用小棍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高山镇。

师长继续说:“不让北面的五十军、十七军和六三军向固驿镇以南的敌人靠拢!”
原来我各路部队向西*插猛**,已经把敌五兵团的七个军分割包围在川康公路南北几十平方公里的平原上,北面的敌九十军、十七军、六三军,在新津地区边打边向南撤退;南面敌五兵团司令李文带着四个军,正等待他北面的三个军靠拢后,企图突围西逃。
我仔细的看着地图,从成都向西有三条公路:一条是伸向西北方,到甘肃去的,那边有一野老大哥,敌人不敢往那里逃跑;另两条,离成都有60多公里,在邛崃汇为一条,是通往康藏去的,这正是敌人唯一的逃路。高山镇位于邛崃以东两条尚未汇合的公路之间,它的周围是一片丘陵地带。
师长接着说:“南面李文的四个军由三六师顶 住的屁股,你们的东南方是一〇五团,西南方是师部。北面这条公路由三四师负责。”
我一听,心里非常纳闷,一〇五团守的固驿镇是在公路上,师部所在地也是在公路上,怎么偏偏把我们安放在离公路还有五、六里的地方?我望着团长,他不动声色。我可沉不住气了:“师长,刚才不是说把最艰巨的任务交给我们么?怎么把我们放在不靠公路的高山镇?”
师长微笑着望望团长,团长仍不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我的疑问。师长说:“现在谁也不敢保证,敌人一定要沿公路和我们争夺,而不会用迁回侧击的办法夺取公路,不是么?”
经师长这么一说,我才恍然大悟,便不再说什么了。现在各单位的驻地,正是分给各单位坚守的地方,看来,师长这个计划早就考虑成熟了。
临走时,师长又对我们说:“准备南下的敌人现在还在新津,彭县一带,还未出动。要抓紧时间睡一觉!”

成都战役
在回来的路上,团长停下来对我说:“老谭,回去后不必召开会议了,从电话上把师的作战计划传达下去,叫他们替换着挖工事,抓紧时间休息,至于兵力配备,你看这样是否合适?”他用手指划着前面的地形说:“一营放在高山镇南面的野猪山,二营放在镇东北的狮子山,三营放在镇西北的那几个小山包上;团指挥所就在二营后面,紧靠高山镇,抽三营一个连作为团的预备队;团直的其它人员及俘虏大队,住在镇西这个村子里,派警卫排负责他们的安全。”
我同意团长的计划。回到高山镇,接到师长的电话,说抽我一营作为师的预备队,就住在野猪山不动。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一来,我团只剩下两个营八、九百人了,而全师也只有两个团。以这样的部队,来对付三个军的敌人,未来的战斗将会艰巨到什么程度呢?我又猜想,这次师长给我们的一定不是最艰巨的任务,不然为什么要抽我们的人呢?
晚上,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工事做得怎么样了?同志们是不想替换着休息了?等等问题一直绞着我的脑子。我坐起来,见团长在灯下补那件抗日战争时期缴获来的黄呢子大衣。多少年来,北战南征,大衣已旧得疤上重疤了,可是他舍不得丢。给他发新大衣他也不要。
他见我坐起来,便问:“你也睡不着?”
“是啊!我想到各营去看看。”
“走!咱俩一块去!”
我觉得很奇怪,在以往的战斗空隙里,团长最能抓紧时间休息的,即便是外面响着枪,只要掌握好情况,肯定不会发生问题,他能呼呼的睡得很好。可是近来不同了,虽然没有情况,可他也常睡不着,我不解的问:“你在这样的情况下,睡不着觉可少见啊?”
“你不知道啊,老谭,这些天来我想得很多,我们当指挥员的谁没有想过,打战争结束前的最后一仗,是个什么味道?现在这个滋味马上就尝到了,啊!这是最幸福的时刻!”
团长这种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
窗外,半圆的月亮把小路照得灰白,阵地上一片叮叮当当的挖工事声,战士们有说有笑,干得十分热闹。一个四川口音的战士说:“班长,打仗咋个样才能立功?”这句话引起一阵笑声。
一个山东口音的班长答道:“服从命令听指挥,多杀敌人多缴枪,就能立功。”
四川口音的战士说:“你看着吧!这些条件我保证做到,我和你们老同志不同啊!老同志都打了很多仗,立过功,我们才参军的,这次不立功以后就没机会了。”
几个战士附和着:“对!一定得立个功!”
山东口音的班长又说:“过去立的功都不算啥!这次是解放战争的最后一仗,要是立上功,那才有意义哩!”
我听了心里感触很多,新同志有新同志的想法,老同志有老同志的想法,干部有干部的想法,不过目的只有一个,打好解放战争的最后一仗。
24日这天,从早晨到傍晚,一O五团的阵地上枪声一直没断,像是过年起五更时的鞭炮。而我们的阵地上,却冷冷清清。看到友邻打响了,这时的心情像过年买不起鞭炮,只好听着人家放,心里羡幕不已。战士们都站在山头上,向固驿镇方向望着,看来,他们比我们还急哩!
掌灯时分,师长打电话来说:“笑林吗?听到没有?一〇五团和敌人干了一天啦!”
“一号,”我忙问:“是不是叫我们去支援?”
“支援!哈哈……”师长笑起来。“别急,等着吧,不是你们支援他们,而是他们要支援你们。你现在向我谈谈你们的战备情况吧!”
我向师长报告后,放下耳机,心里一直在想着师长的话,可怎么也不能和当前的情况联系起来。
下半夜固驿镇的枪声稀疏下来。二营电话上报告,东南发现有许多闪光器向此移动。我走出去一看,可不!闪光忽明忽暗地向北移动着,“怎么敌人向北逃跑?……向北逃跑那不是自投罗网吗?…不对,敌人不会傻到这种程度的。”我反来复去的想着这个问题。一个小时后,闪光器突然全灭了。敌人究竟想搞什么鬼呢?这时团长也来了,我把刚才的情况告诉他。团长沉默了一会,说:“敌人想迷感我们。通知各营:部队进入阵地,并把这个情况向师长报告。”
一切布置好后,我们团的三个干部分了工:战斗一打响,团长掌握二营,我掌握三营,副政委掌握团直和俘虏大队。
天麻麻亮,三营前面发现敌人,我来到阵地时,敌先头部队已进到冲锋枪的有效射程之内,敌人大都扛着枪,队形整齐,像是行军的样子,看来敌人没有估计到这里会有部队。我命令两挺重机枪瞄准先头部队后面那几个骑马的,等开火时一齐向他射击。
*榴弹手**可以够到敌人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打!”立刻,寂静的高山镇腾起来了!我从望远镜里望去,几个骑马的家伙应声倒下马来。敌人一下子混乱了,像是失去了蜂王的蜂群,我估计这个骑马的家伙一定是这队人马的头目,不能错过这好机会。当敌人第二次冲击不逞,向回溃退的时候,我命令以一个连的兵力出击。战士们唰地上上剌刀,跳出战壕,高喊着“冲啊!”“缴枪不杀!”一个个猛冲向敌群。
敌人毫无抵抗,一批批把枪举过头顶,最后面的一股敌人拼命地向来的方向逃,战士们拼命追,为了防止追得太远,我命令司号员吹号把出击的部队调了回来。半个小时后,战士们押着三百多俘虏回来了。没有打过仗的新同志显得特別高兴,有个大眼睛的小鬼说:“啊!打仗就是这么个滋味呀,格老子,打得真痛快!”老兵的反映不一样,好像因为没有遇到强有力的对手而懊恼。五班长说:“*妈的他**,这叫什么*队军**,简直是一群老绵羊!”
“一堆豆腐渣!”一个老战士补充了一句。
我向俘虏的一个敌参谋问了一些情况。原来这是九十军的前卫团,昨天在固驿镇与我一〇五团打了一天,逃不掉,便准备从高山镇迁回过去,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我主力。我问:“你们以为这里没有部队吗?”
“估计有也是游击队或者是刘文辉的部队,没有想到会有主力。”
“你们团长呢?
“枪一响,他就中弹跌下马死了,真没想到……”
我笑了笑,又向:“九十军和六三军都过来了么?还有多远?”
“都过来了,计划12点以前通过高山镇。”
我看看手表,时针正指向9点,如果真是12点通过高山镇,那么,10点钟左右一定会与我前哨阵地接上火,我忙告诉三营长,叫部队快吃早饭,并抓紧时间教育战士们,不要有轻敌麻痹思想。
我把了解的情况,用电话向团长报告。团长说:“师长来电话说: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至少要坚守三个昼夜。”直到现在我才完全相信,师长的确把最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我我。心里顿时感到高兴,但又有沉重的感觉,我们两个营将要和敌人两个军对抗三昼夜,这个担子实在不轻啊!不过我相信我们的战士,我们一个可以顶敌人十个、百个,这是无法用数字来计算的。
10点钟刚过,前面发现有四五个地方烟尘滚滚,时而有马的嘶叫声传来,我用望远镜一看,见密密麻麻的敌人,分四五路运动而来;看样子,敌人的大部队全部赶到了。
不一会,约有两个连的敌人,提着枪,弯着腰,分三路攻过来。战士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阵地上一阵“哗啦”“哗啦”的声响——*弹子**推上了膛,*榴弹手**揭开了盖,摆在战壤边上,静静地等着敌人走近。战士们的耳朵在等待着聆听那个令人振奋的“打”字。
可是,敌人在几百公尺处的田坎上趴下不动了。一个敌人举着红旗向后面直摇摆,我一想不对,敌人要打炮了,赶忙通知部队隐蔽好。刹时一排炮弹呼啸着飞来,接着一排又是一排,……阵地上弥漫着烟火。这时二营的阵地上也传来了炮弹的爆炸声。
炮击一停,敌人成扇形向我逼近。三营长喊了声“准备战斗!”战士们从战壕里露出头来,抖掉身上的泥土,重新架起枪摆好*榴弹手**。突然,一个战士跳出战壕,我用镜子一看,见是那个大眼睛的新战士。五班长一把把他拉了下去。我不禁笑了出来,大概他是想来个“痛快”的吧!
当敌人爬近我阵地前沿时,一声“打”,刹时间,阵地前筑起了一道火墙,敌人往上一碰就倒下,再也起不来了......
敌人的羊群战术,不能通过火墙,留下一片死尸退了下去。
敌人的波浪式攻击,浪头越不过火墙就淹没了。
进攻一次接着一次,从上午10点钟到太阳落山,也记不清打退敌人多少次进攻了,不过,阵地仍然在我们手里。
傍晚,敌人停止了攻击,我回到团指挥所,和团长研究了情况:部队伤亡不小;战士的情绪很高;缺*药弹**。我们正要向师长报告今天的情况,通往师部的电话铃响了,师长问我们的情况。
我将战斗经过向师长作了详细的报告,师长问有什么困难,我不知怎么讲才好。要说把一营抽回来吧,这会打乱师的计划;要提*药弹**少了吧,师里也很难解决,因为除了每人随身带的*药弹**以外,并没有什么储备。团长也同意不要提上级不好解决的困难。于是我向师长保证:“请*长首**放心,什么困难我们自己都可以克服。”
晚上,两个营的阵地上又传来稀稀落落的枪声,电话上一问,原来是敌人用小部队骚扰我们。我们一还击,敌人就跑,不一会又上来几个人打几枪。估计敌人的目的有两个:
一是消耗我们的*药弹**,一是不让我们好好休息。团长也有同样的看法。我就告诉各营:“阵地上留下少数人监视敌人的活动,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注意节省*药弹**。”团长在一旁插话:“叫各营组织人员到敌人死尸上搜集*药弹**。”我高兴地喊了起来:“好主意!”
稀稀落落的枪声,时起时断,夜很冷清,团长已经睡着了,盖着他那件破呢子大衣。我的眼皮怎么也合不拢来,明天敌人将会怎样呢?
一阵炮弹的爆炸声,把我惊醒,这时天将黎明。团长已经不在了,头边有一张他留下的字条:
老谭,你还到三营去,除非阵地丢掉,营预备队不能随便使用。
启荣
我忙披上大衣向三营跑去。当我到达三营时,阵地前面已经出现敌人,黑压压的一片,潮水般涌来,看样子足足有一个团的兵力。
三营长愤愤地说:“妈的,这简直是人海战术。”
“*药弹**怎么样?”我问。
“昨天晚上拣了一些,顶几小时没问题。”说着他转身跳上一个坟头上喊道:“同志们!立功的时候到啦,只要人在,阵地决不能丢掉!……”
我忙叫警卫员把营长拉下来。
敌人的枪响了,一梭子*弹子**从头顶嘶叫着飞过。
激烈的战斗又开始了。
八连机枪射手接连倒了三个,连长刘义跳过去,抱起机枪站起来向敌群猛扫。炸断大腿的那个大眼睛新战士,卷伏在连长身边压着*弹子**。突然连长一振,跌倒下来,但他马上又挣扎着站起来,左臂掺出了鲜血,他不理会,抓住机枪又是一阵猛扫。*弹子**连成一条火绳,把成堆的敌人捆翻在地上。
拿小红旗的敌军官在后面督战。敌人退下去又被他用手枪逼了上来。
我们的人员在逐渐减少,八连只剩下21个人了。连部文书、文化干事、炊事员……全部投入了战斗。守在前沿的七、八班的战士们,端起了*刀刺**,六〇炮手们也抓起了牺性同志的步枪,炊事班长老杨抡起一根扁担,一齐扑向敌群。
阵地上*刀刺**交响,杀声雷动。这里,战士们和敌人展开了一场*刃白**战。
敌人又退了下去。
这时,七连长跑过来说:“参谋长,同志们打成了这个样子,还不让我们连参加战斗,战士们看得忍耐不下去面。”
“不行!”我坚决地说:“要忍耐,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副政委气墟嘘地跑过来,身后跟着几十个解放过来的俘虏。副政委说:”“让他们参加战斗吧!”
他们的帽子上都缀着用红布剪成的五角星,我严肃的望着他们问:“都是自愿的吗?”
一个彪形大汉站出来说:“请参谋长相信我们,我们都是穷苦人,被国民*党**欺骗了几年,搞得家破人亡,现在我们要*仇报**!”
“好!那你们现在就到敌人死尸上,把枪弹拣回来武装自己。”
几十个觉悟过来的俘虏,毫不犹豫地跑下山去,第一个考验使我非常满意。
接着,我们又组织了几次出击,从山下拣了一些*药弹**回来,战斗坚持到了天黑。
回到团指挥所,听团长说:二营阵地上比昨天更激烈,五连的前沿阵地几度失守,最后又夺了回来,刚代理二营长的南精良同志负了重伤。
我向师长报告了情况后,师长说:“敌人的行动正在接近我们的计划,明天要看准火候,大胆出击,*药弹**装备从别的单位抽一些送来。”
上半夜,还是和前天晚上一样,敌人用小部队骚扰,可是一到下半夜,枪声就听不到了。怎么回事?敌人撤走了吗?我忙出来向敌人方向望去,未发现可疑迹象。
拂晓前,忽然听到西南方向传来激烈的枪声,这枪声逐渐南移着。我非常扭心。因为西南方除去我们的团直和师部,再没有战斗部队了。我顾不得打扰正在向五连通话的团长,转身跑了出去,通过高山镇,来到西南街口,忽听见医生吕宝亮大声喊道:“五号,不能再向前走了,敌人偷袭过来了!”
敌人想乘虚插入我侧后的企图很明显了。这样,整个团阵地的后方将失去保障,再往南是师部驻地。看来,绝望的敌人想孤注一掷,企图不惜代价打开南逃的通路,情况千钧一发!我今警卫员小张:“去叫七连一、三班跑步过来!”使用团的预备队本应经团长的允许,可现在已来不及向他报告了。
这时天已大亮,我从望远镜里看见团直和俘虏大队驻的村子已有敌人。七连张景富带着队伍过来,我立即命令:“快抢占右侧山头上那片坟堆,若敌人先占了,一定要夺回来。”
张景富用帽子擦着汗,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这时敌人正向有坟堆的山包运动。
“放心吧!五号!”他随手把帽子往后脑勺上一扣,带领着七八十个战士,像旋风似的卷了过去。
部队顺利地占领了山包,架起机枪向敌人猛扫,遭到突然打击的敌人,边惊慌失措地逃跑,边还击。
这时,村里还有枪声,估计我们被包围的人还在坚持战斗。我命今:“冲下去,把被包围的同志解救出来!”
敌人望风而逃。进到村子里,见苗兴华副政委 提着手枪,正指挥着警卫排、后勤人员在战斗。部队一直追到李营村,村外是一抹平川,敌我虚实,看的一清二楚。敌人足有一千多,而我们只有百十个人,因此敌人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正依托田坎、土堆分三路向我逼了过来。
我一看地形对我们不利,忙命令占领山包坚守。上了山,我令警卫排打左,张景富带三排打右,我 带一排打正面。
敌人逼近到小土岗下停住了,用一个排到一个连的兵力轮番冲击。拿红旗的指挥官用手枪逼着他的士兵上,嘴里咒骂着。一个敌兵动作稍慢了一点,军官的手枪朝这士兵的头上一点,士兵倒下了。趴在我身边的一个刚解放过来的战士见了这种情景。气愤地骂了一声:“*妈的他**,去和阎王逞威风吧!”一枪把那军官撂倒了。
“节省*药弹**,注意打拿小旗的!”我一边命令着大家,一边从警卫员手里拿过卡宾枪,一连揍倒好几个拿小旗的。当官的慌了,丢掉红旗,扔掉大檐帽,躲了起来。
“哈哈哈……”那个刚解放的战士大笑着说:
“再不敢威风了!”
一个家伙刚从田坎后露个头出来,想举枪射击,我赏了他一枪,仿佛他没理睬,两枪、三枪……他仍然举着枪,我开始怀疑自己的枪法,把卡宾枪检查了一遍,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我拿出望远镜看去,原来这家伙早已泡在血里死了,我不禁笑了起来。
枪管发烫了,敌人的死尸,横挺竖卧的堆叠在坡前,我们只剩下30多个人了,敌人仍不停的攻击。我回头望去,四周的枪声越来越紧,二、三营的阵地上,枪炮声、喊杀声交织成一片,高山镇方圆十里的上空,被硝烟熏得阴暗失色了。大地颤抖着……
“要是让敌人跑掉,那对我们解放全中国就要带来很多麻烦!”师长的话在耳边响着。如果阵地失守,不但关系着我团的安危,敌人就可以毫无阻碍地南下和五兵团会合,逃往康藏。想到这里,心情更加沉重,我命令身边的通信员:“马上回去找团长请示师长,从一营抽一个连来。”
又打退敌人两次反击后,我拿起望远镜观察敌情,正好看到远方山头上敌人的指挥官也在用镜子向我们张望。敌人在搞新的部署。我忙向两侧搜索,发现一千多敌人沿着一条干涸的河道,向我右翼运动。我放下镜子,立即调整部署,把剩下不多的*榴弹手**集中起来,交给一个投掷得最远的战士使用,把全部剩下的百多发*弹子**交给了特等射手。最后,给大家作了一下简短的动员:
“粉碎胡宗南逃进康藏的梦想!”“把蒋介石最后一张王牌消灭掉!”
敌人近了,300公尺;200公尺……
我回头望去,增援部队还没有来到。
“打!”最后的*榴弹手**、*弹子**瞄准进攻上来的敌人。我*倒打**了三个敌人,枪就不响了。张景富满头大汗地爬过来说:“没*弹子**了!”
“上*刀刺**!”
战士们“唰”的一声把*刀刺**上好,*刀刺**发出逼人的寒光,伤员们忘了痛苦,一个个撑起身子,有的抱住石块,有的抡起打光*弹子**的步枪…
跟我多年的号长张汝才同志,手里攥着一颗*榴弹手**爬到我跟前说:“五号,指挥所需要你,……你下去吧!”说着,泪水滚出了眼眶。
我没理他,严肃地对他说:“把*榴弹手**给我!”
山后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回头一望,是友邻部队的一个营长带着一个连从一片小丛林里穿了过来。我兴奋地高声叫了起来:“同志们,增援部队来啦!”
号长取出军号,不等增授部队上来就“嘟嘟哒哒”的吹了起来。
“冲啊!”我们和增援部队一起扑向敌群。一千多个敌人像决了堤的水一样崩溃了,大部分当了俘虏,剩下的没命地向北逃跑,我们一气追了3里多地,才把部队收回来。
我担心着二、三营,带着七连一、三排赶回团指挥所。此时,团长已先从二营回来了,身上的日本呢大衣又破了几处,灰尘满脸,一对猩红的大眼闪闪发光,一见了我,双手抓住我的胎膊连声喊“老谭!”,不住的上下打量着我说。
“快!休息一下吧,你眼都红了。”
我急迫地问他:“二、三营怎样了?”
“平安无事,阵地拿回来了。”他平静地说完,两只眼盯住我,怎么也掩饰不住他内心的喜悦。
原来,当敌人戳我背脊的时候,正面用两个团进攻,占领了二营在狮子山的部分阵地,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老蔡亲自率领着组织起来的团部勤杂人员和一营的两个连,浴血苦战两个多小时,才把阵地全部夺回来。
他兴奋地拉住我的手说:“走!到山上去瞧瞧!”
“你休息吧!我一个人去就行了。”我劝慰他说。
“什么你呀我的,现在该推老蒋的光头啦!打完仗,咱们睡他娘个三天三夜。”说完,我俩都笑了。
来到指挥所后面的高山上,我从望远镜里发现敌人的活动更加频繁,肩上担,马上驮,攻击力量减弱了。北面的枪声渐渐南移,我断定是友邻部队压过来了。于是急不可待的对老蔡说:“敌人可能要撤了,派小部队作试探性出击吧!”
老蔡放下望远镜,斩钉截铁地说:“全线出击!
在5公里长的路线上,战士们像倾泻万丈的瀑布,踏着重迭的敌尸,冲向敌群……
天色渐暗,在狮子山前的平原上,到处是一片闪灼的弹光和迸溅的火星。敌人的最后一张王牌,就在这里被砸烂了。敌人的军参谋长以及8000多人全部做了我们的俘虏。
当敌九十军参谋长被押过高山镇时,看到我们稀少的部队,懊丧地垂着头说:“真没想到,……我以为你们至少是一个加强师呢:”这个满脑子资本主义军事学说的家伙是无私理解:觉悟了的人民战士是不能以人数多少来衡量力量强弱的!
南边的五兵团闻听北面的三个军被歼,逃入康藏大山的迷梦破灭了,第二天在固驿镇以南的一条山沟里扯起了白旗。成都平原上的围歼战到此宣告结束。
天刚黑,团长饭也没有吃,倒下就睡着了。我处理了一些事情,眼皮也开始打架,正准备躺下美美地睡一觉,忽然电话铃响了。
“笑林吗?”这是师长的声音。“明天你带一个营去邛崃武装受降。敌番号是一〇四旅,听明白啦!”
一〇四旅?怎么又是它?记得在一九四六年豫北滑县上官村一战,这个旅被我们吃掉了,后来在襄樊战役中又碰到个一〇四旅,被我们全部歼灭。怎么全歼了两次的番号现在又出现了?我想问问师长,可是“喂!”了两声,听筒里没有回声。我忙摇了一摇,听筒里传来一个很轻微的声音:“我是警卫员小王。”
“师长呢?”
“他……他……是这样……”声音小得刚能听到,“他把耳机一放下就伏在桌子上睡着了。你是不是有要紧事?”
呵!原来这样。我忙说:“让师长睡吧!不要叫醒他!”
我把听筒轻轻放下,好像放重了会把师长惊醒似的……
(刘家驹 记)
资料来源:
《回忆四川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