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高中历史教师,现在担任高三毕业班的班主任。我每天都跟学生在一起,陪伴他们度过紧张而充实的每一天。看着我的学生,又让我想起了我的高中生活,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小县城。
初三时,不知为什么父母突然叫我读技校,五年的高级技工,学校都找好了——广州港技工学校。万事俱备,只等我初中毕业,后来很多原因促成了这个计划的破产。
2007年8月底,我糊里糊涂就进了一中,认识了很多同学,想来这场缘份也是一种蹊跷。还好高一(3)班除了我,还有三女一男来自四九,有同声同气的人为伴。在这里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五湖四海的气氛,佛冈这个一千三百多平方公里的小县,竟然有这么多种方言。我同桌是客家的,我听不清他讲白话,他听不明我讲话。天啊,我来一中之前,我几乎没听过别人说客家话,我一直都生活在非客家的氛围里。当他们用客家话说时,我浑身不自然,听不明白不能插话。

学校大门
当我来到一中的时候,我孤独地漫步在陌生的校园里,难免有几分伤感。开学前几天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每次晚修我都下意识地望出去,直望到校门外的琶江,在霓虹灯下碧波荡漾,深情地凝望远处南方的家,从此以后三年我将在这里度过。我怀揣着美好的梦想来到这里,希望能够硕果累累。
2007年9月底,我郑重许下承诺——三年后的高考我一定要至少上第二批本科A类院校。第一次期中考成绩下来了,比入学在班的排名由倒数第八前进了几名,但全级排名跌出了200名,班主任说我的分数只能考个第三批专科A类院校。从此以后我每天早上都很早去课室,并坚持了三年,我始终认为早上是最好的读书时光。但是,最令我头痛的是英语、物理、化学差到离谱。英语化学从来不合格,见到化学物理就头晕,100分的化学竟然考了32分,150分的物理竟然考了60分。九个科目就有四科高挂红灯,我选了文科也没跟父母商量。我的人生我作主,做什么事我都不和别人商量。选文科也是事出无奈,天啊!我竟然有点色弱,虽然早就知道了,但一直不相信这事实,现在不得不接受了。

陪伴我三年的树,花很漂亮,我竟然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一进一中,就被安排在13幢住,那宿舍一间厕所,一个水龙头,12个人用,最可恶的是厕所没有门,还要跑到公厕去。曾记否,因为厕所没门,有一次隔壁宿舍(1)班的有人在大便,吓到其他人跑出阳台,那些“香味”飘到我们宿舍来,大家都晕了。只有一台风扇,热死了。最最可恶的是经常没水,中午就要装好下午冲凉的水,洗衣服要到一楼或旧小卖部旁边。洗澡打热水排队难啊!有时排到6点多,水没了还得洗冷水。后来干脆每天洗冷水,天啊,7、8度的冷天气还要洗冻水,这是我从来没享受过的待遇。一阵惨叫声和歌声度过了这时刻。
2008年1月1日,我第一次踏入网吧的大门,标志我另一种生活的开始。从此网吧是另一个家,网络是又一心灵栖息地。上网、听歌、玩游戏真是快乐的消遣。星期六晚几乎都要去上网,除了严打那段时间。先是网天下后是周生,无论多个人还是一个人,我都迫不及待。周生是我同阿弟经常去的,我们都上瘾了。高三第一学期我更加是在课堂上上Q,每隔一会儿,就伸手到抽屉里刷新一下,听课质量严重下降。
在一中我学了篮球、乒乓球、足球、羽毛球。虽然技术平平,但我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打篮球吃球饼在所难免;打乒乓球被人用拍打到右脸上去了一块皮;踢足球摔伤了下巴缝了三针,吃饭成问题,讲话讲不清;打羽毛球被人打到头上痛死了。像我这样活着,命也短几年。
高中三年,饭菜不是人吃的,那些菜是用水煮的,汁比菜还多,我吃多了就不行,每隔一段时间我肚子就疼得要死。这三年我吃了很多腹可安、保济丸,没办法。那些不是猪肉是猪皮;芥菜本身难吃,但没洗干净有很多青虫子;叶菜上还有蜗牛;干菜最多蛇皮袋的绳子;米饭含有沙子……三年来我的体重增加的只是个位数。早餐的河粉炒得难吃,馒头硬邦邦的,白粥天下最难吃的粥。饭堂的伙食没营养,只是维持生命而已。
在一中,我上课学会了神游,老师讲物理讲到天马行空的境界,化学再学一百年我还是不懂它的原理,上课盯着那课本发呆,有时干脆画画。理科练习册几乎是空白的;文科练习册只做选择题;英语更不用说,不是抄就是乱做。高二高三上课形同虚设,头也不抬,黑板看不看一个样。
高二进了文科班,哇噻!男女比例严重失调,放眼望去零零散散的有几个男生,吓了我一跳,赶快坐到最后一位。政史地上课,为了打发时间,干脆看读者、文摘,高考拜它所赐,这次作文肯定是写的好,否则怎么会接近120分的水平呢?这么多年看课外书要数高中看得多了。上历史课抄完笔记就完事了,老师讲解就不听了;最厉害要数政治了,三年来的课堂小测95%以上是照书抄的,当然考试例外;语文嘛听他吹水就行了。那些练习册做了一年答案基本没对过,对与否现在无从考证;我订的报纸毕业了还可以重回报社。不过我不知为什么,文综从不会考差。
高中三年,我带去了几叠钞票,只换回两麻包袋书和一纸毕业证书。高考结束,两袋书卖的钱只够吃两顿饭、上几个钟头网。毕业证只代表我读过高中,并不能证明我的水平。三年来,我只带回一中的两片树叶, 08和09年春天的嫩叶,连10年的都没来得及摘。
佛冈这个小县城,以后我还会回来看看的。别了,我的高中生活。
我现在能有这样的工作,应该庆幸自己的高中三年没有荒废掉,我起码不用像父母一样,过着早出晚归,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感谢我的父母,感谢我的老师,感谢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