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饮恨出家 (梨园饮恨胡秋禅出家)

“应该有,也许会找到的。”秦之贵没有把握,声音低得像在自语。

淘气眨着小眼睛,问:“师伯,那你见过慈禧太后了?”

“当然。”秦之贵很兴奋,脸上顿时增添了许多神彩,深邃的双眼透出一股烁光,“我跟在白班主后头,给太后磕头谢恩,吓得战战兢兢的,头也不敢抬。”

“那等于没看到。”淘气笑着,像在戏台上表演丑角一样滑稽。

“看到了。”秦之贵不服气地笑了。

大伙见状,都跟着笑。夏可菡一副讨好的神色,问:“师父,那慈禧太后赏你啥了?”

“每个人都有,几个铜钱。后来慈禧太后打算把梁音社带回京里去。可不巧,有个叫夏三的行刺未遂,老佛爷受了一惊,提前起驾离开西安,梁音社没有来得及随驾进京。”

“老佛爷赏你的铜钱还在吗?”淘气看大家惋叹,打破砂锅问到底。

“早花了。”秦之贵也有些遗憾,见大伙发笑,站起来打算离去,催促道,“不早了,都歇着吧。”

B

“咦,咦,咦……啊,啊……”秦冬笙早起,正在练功、淘嗓子,见胡秋婵小姐立在庙门口,朝里张望并示意叫他出去,手里还拉着汪慧。

“喂!你帮我找一下昨晚演唱*姑麻**仙子的那位姐姐好吗?”她不知道面前的这位少年正是所找之人。

秦冬笙由不得笑了,问道:“找他做啥?”

“我来看看她,给姐姐道个歉。”胡秋婵脸上泛着微笑,大眼显得更加妩媚。

秦冬笙怕别人听见讲他的笑话,想打发她离开,随意答道:“他没生气,不用道歉。她可能去河边了,你等不到她的。回去吧。”

“那你领我去找她。”胡秋婵不但不离去,反而进了院子。

“不行的,我要练功。其实……你真的用不着道歉。”

“不嘛……”胡秋婵不到黄河心不死,一定要他带她去找人,又喊汪慧帮忙,俩人一拉一推,把秦冬笙给拽走了。

“放开,放开!同你去找还不行吗?”秦冬笙羞红了脸,挣脱开,领着俩人朝漆水河方向而去。

看着周围美丽的晨景,不觉心旷神怡,秦冬笙做了个深呼吸。绿锦缎似的麦田,金灿灿的油菜花;清新的空气中弥漫着薄薄轻雾。

胡秋婵也陶醉了,唱起跟下人李妈学的歌谣。“菜花黄,蜂儿忙,媒婆领来一个白面郎。郎呀,郎呀,妹妹见了就躲藏……”

秦冬笙听着嗤嗤地笑起来。胡秋婵这才回过神,几乎忘记身边还有个陌生的男孩子,忙捂住羞得跟桃花一样艳红的脸。恰好立在一棵枝头春意闹的桃树前,桃花、少女相映衬,真是美仑美奂。

清爽的大自然,鸟儿飞来飞去欢快地鸣叫;漆水河清澈透亮,像流动的玻璃,在晨光中闪烁着五彩光芒;石头缝中生长的碧草野花在微风中摆动;桃花繁枝倒影在水里。三个人像站在一副美丽的水彩画中。不由得秦冬笙唱起古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你跟*姑麻**姐姐唱的一样好听。”胡秋婵赞美着,四下张望,“她在哪儿?”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姐姐在哪里?你骗我。”她仍到处瞅探。

他温柔地做着*姑麻**的架势,唤了一声:“丫鬟……”

她愣了一下,疑惑地瞅着他,接着笑弯了腰,反问道:“不会吧,你是*姑麻**姐姐?”

“昨晚正是小生所扮*姑麻**,小姐见笑了。”他绯红着脸告诉她实况。

胡秋婵怎么都想不到会是他扮的*姑麻**!目不转睛地瞅着他,瞅着瞅着俩人都大笑起来。

汪慧颠来跑去逮蝴蝶,逮着逮着却逮住一只蜜蜂。他哪里知道‘老虎的屁股不敢摸’,不想被蜇了手指,顿时抽风似地坐在地上嚎哭。俩人吃了一惊,忙赶过去看。

秦冬笙帮他拔去蜂刺,在田埂上找到刺蓟草,挤出叶汁涂在他红肿的手指上。“它可以消肿,过一会儿就不痛了。”

胡秋婵敬佩地望着他,问:“你怎么知道这草草会消肿止痛?”

秦冬笙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说:“小时侯顽皮被蜂蜇过,我爸就给我涂它的,所以了解这个方子。”

“那你有没有哭鼻子?你妈妈见了有没有心疼?”她继续问着。

“我没见过爸爸、妈妈。我是养父捡来的,他把我养大,也是他教我唱戏的。”他答道。

“你是捡来的?好狠心的父母。那,那你养父对你好吗?”胡秋婵一脸茫然,又好象听故事急着要知道结局似的,“真不敢相信。你是怎么过来的?”

“养父对我好,但很严,很严……”秦冬笙静静地站着,思想反穿时空,盘桓于幼时乱事之中。一股伤感从豁亮的大眼中流泻而出,记忆的钥匙开启了那扇尘封的思想大门,往事如烟缭绕在他眼前。

无边无际蓝蓝的天空,漠漠浩莽的原野。山花遍地,树木嫩绿,处处弥漫着春天宜人的气息。那时节,秦冬笙刚满六岁。望着这清爽美景,心中欢喜,也哼唧着听来的一些断断续续的戏词,和兰芽姐到处奔跑、玩耍。

一天晌午。养父(那时不知身世,只当是父亲)宣布叫他拜师学艺。他激动、好奇地睁大亮闪闪的眼睛,随着养父给祖师爷上香、叩首。后来,养父端坐堂前,他给他磕头。全班人喝酒庆贺。他只记得那天的饭菜很香,香得叫人回味无穷。他希望天天跟着养父给祖师爷上香、叩首,就又能吃上很香的饭菜。

酒饭罢,养父就教他练唱。他天生的响亮嗓子,柔美甜润,所以养父让他工小旦。初学的第一折戏就是《断桥》。

“西服(湖)……”秦冬笙吐字不清,把“湖”唱成了“服”。养父纠正着并告诉他注意发音时的口型、舌尖的颤动及吸气吐音的重要环节。

秦冬笙努力地想改正过来,可舌头好象不听使唤还是唱错。养父又纠正了一次,他才唱准。

“西湖山水含(还)……”刚唱正“湖”,又唱走音了“还”。养父有些愠色,手中的杆子朝他打去,反复地纠正。

“西湖山水还依旧,调(憔)悴……”

一杆子又打将过来,打得他噙满泪水;养父继续指导、纠正着。他反反复复地练唱,不停地挨杆子。一句句的戏词都是一杆子,一杆子硬砸在他的心中,也是一滴滴泪水成串挂在脑海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