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蒸蒸
艺术简介
蒸蒸 , 山东莱州人。1997 年毕业于鲁迅美术学院中国画系并获文学学士学位。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文化部青联美术工作委员会委员、辽宁省美术家协会理事、沈阳大学美术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
《空》 纸本设色 136×68cm×4 2022年
展览
1997年《竹林七贤》获“ 世界华人书画展 ”金奖（中国文化部艺术局、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美协、中国书协）
《雪域佛光· 第十一世班禅出巡图》获“首届全国中国画人物画展 ”优秀作品奖（中国美协）
《黄土秦腔》获“迎接 '97 香港回归中国书画大奖赛 ”人物画组铜奖（中国文化部社会文化司、港澳台文化事务司）
1998 年《故乡云》获“‘中亨杯 ' 全国书画大展 ” 金奖（中国美协）
《不尽天香醉瑶台》获“1998 年 金彩奖﹒牡丹杯新人奖 ”优秀奖（中国文联、中国书协、中国美协）
1999 年《绿色·安宁》获“ 全国第二届中国花鸟画展 ” 金奖（中国美协）
《弹指一挥间》获“ 毛*东泽**诗词创意美展 ” 银奖（中国美协）
《熏风》获“ 庆祝建 国五十周年暨迎接澳门回归全国美展 ” 银奖（中国美协）
2002 年《绿云》获“2002 年全国中国画作品展 ” 银奖（中国美协）
《秋声》获“ 全国第五届工笔画大展 ” 金奖（中国美协）
2003 年《三阳开泰·舐犊情深》获“2003 年全国中国画提名展 ” 铜奖（中国美协）
《三阳开泰·晴朗的天空》获“ 微观与精致首届中国工笔重彩小幅作品艺术展 ” 铜奖（中国美协）
2004 年《生活·知音》获“ 第二届中国人物画展 ” 铜奖（中国美协）
《落霞》获“第十届全国美展 ” 优秀作品奖（中国文化部、中国美协）
2005 年《潘天寿先生》获“国际华人诗书画印艺术大展 ”铜奖（文化部中国画研究院）
出版
《写意虎技法》、《工笔染墨》、《走兽》、《李蒸蒸国画》、《李蒸蒸工笔动物画选》、《李蒸蒸彩墨动物画新作》、《21世纪中国美术家·李蒸蒸》、《彩墨心象·李蒸蒸作品集》、《中国近现代名家精品丛书·李蒸蒸作品精选》、《中国近现代名家精品丛书·李蒸蒸花鸟走兽作品集》、《中国近现代名家精品丛书·李蒸蒸新作精选》、《中国近现代名家精品丛书·李蒸蒸十二生肖作品精选》、《中国画名家·李蒸蒸精品集》等近20部专著或专集。
他 在 人 群 中
文/李蒸蒸
中国画是中华文明的一种人文载体，一种文化能够长期存在，就是因为他符合社会发展的嬗变而不断地演进。中国画的优势就是它自身的深厚文化积淀和兼收并蓄。
文化的制高点是部分有风骨有静气的从业者能坚持独立思考、砥砺前行的结果。是潘天寿立足传统的“霸悍”，黄宾虹的孤独积墨，李可染的红黑皆是山河，张大千的泼彩万象，傅抱石破中锋取散锋的不羁，黄胄的“必攻不守”，亦或是石鲁的粗粝斧劈之势……都是超越时代的。而时代也同样选择了徐蒋体系教学的一统天下，也都在情理之中。
1.当代会有更多的大师出现是时代审美多元化的必然
现在有人认为”当代无大师”在我看来是偏颇的，是不能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是刻舟求剑式的武断。因为这些论调的基础还是用近现代大师的标准来衡量当下中国画的发展，或是在简单地用“锤炼线条”来设想当代中国画的样貌。我认为，就像宋人没必要怀念楚辞、汉乐府、唐诗一样，宋词打破了旧有的格律规范，成就了古代文学的另一番新天地……同理，宋人也不必杞人忧天地为宋词可能将后无来者而忧虑，因为时代的更迭和审美大势都是不可逆的，作为时代中的人的价值判断难免会有他的时代局限性。后世审美的取向也无需延续其曾经极致的豪放与婉约，每个朝代的文学都有它独特的美学价值判断和表达方式。
一种形式的衰落期正是孕育另一次辉煌的萌芽或已经开始，元曲和明清小说何尝不是用另一种方式承载了它们的历史使命，延续着古典文学的文脉呢！所以，我不但认为当代有大师，而且数量将远超上个世纪。这是因为经历了近一个世纪的现代美术教育尤其是东西方文化的强烈对撞之后，尤其是上个世纪末世界各国间的文化交流频繁，文化信息畅通和“艺术”一词范畴不断外延后，全球视野下的文化选择机遇和艺术思潮下艺术家自我精神符号的不断融合与完善、强化，宽松的社会环境给予了艺术家更多的自我价值体现的机遇和社会认同，宽容而多元的社会审美环境也就更容易形成新的流派或经典的艺术家个案。用上个世纪初出现的近现代大师乃至上个世纪末所积淀下来的经典视觉样式来选择或作为这个世纪的艺术标杆是思维上的作茧自缚和实践中的画地为牢。
《调息图》（之一）纸本设色 97×248cm 2022年
《调息图》（之一）局部
不同历史时期的审美标准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是一个群体接受新鲜事物的本能，尤其是信息时代全球化的今天，挡不住的视觉诱惑必将使审美多元化。这个世纪的美术史中也不需要第二个八大山人的线条或是张大千式的泼彩，而是对艺术家在绘画语言与社会审美关系的选择上及个人风格辨识度上等诸多因素都提出了更多的要求。正因为“美术”的界限在不断地扩大和无法简单的界定，所以它的跨界与兼容性会使得更多的艺术家被推定为大师成为可能。中国画领域里的大师应在风格上融贯中西，在媒介上以传统材料为主并适当外溢，更加自由地表现艺术家多元思维下的内观和外察，在我国综合国力和文化影响力日益增强的今天，这些作品可在世界艺术之林中有更广泛的影响力甚至是具有引领性的，而在精神内涵上仍从属于中国艺术精神下的文脉传承。
2.书法不是当代中国画发展的羁绊
有种论调认为当代无大师是因为部分国画家的书法不过关，总是拿书画同源等简单的思维方式来判定当代中国画发展现状中所出现的复杂问题。如果以这个简单的标准来衡量中国画的优劣，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找到范宽、王希孟和张择端的书法作品看是否合格后，再来量化和论断他们是否够大师，这显然是及其可笑的。若再向前倒查几百年，展子虔、吴道子、顾恺之、张萱、周昉等人也就都尴尬了。这种单纯的思维方式无非是强调线条的重要性，可当代中国画发展的问题岂是线条一个问题那么简单。
《调息图》（之二）纸本设色 97×248cm 2022年
《调息图》（之二）局部
在这里先不论中国画的线条如何底蕴深厚、文脉绵长，其实油画家的刮刀和油画笔等也都可刮削或书写出高质量的线条，都是闪耀着艺术家人性光辉的心象，也会不自觉地流淌出万千意象，同样具有“文心”与“品格”。线条所能散发出的何种气质与画种无关，只关乎于人。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没有必要把中国画的线条过于神秘化来迷惑大众和渲染紧迫气氛，既愚弄了大众也迷惑了自己。
《春风拂醒槐花梦》38.5×64.5cm 泥金笺卡板 2017年
就像刘国辉先生对笔墨问题的经典论述：“把笔墨说的那么深奥干什么，不要总拿笔墨吓唬人，有精神的人画的才有笔墨，不在于笔墨本身，而在于人本身……他们拼命强调这个笔墨，有了笔墨他们好像就很神圣了，就有学问了，这是吓唬人的东西！”显然，刘国辉先生说出了一个画如其人的基本道理。如果一个画家具有高尚的品格和精气神，他的艺术审美就不会太差……同样，线条作为中国画笔墨构成的基本元素之一的重要性无可辩驳，但唯线条论这个切入点来谈当代中国画的发展就太初级了，就如同对中国书画的认知只停留在“中锋用笔”一样的头脑简单。
《阆风玄圃共明月》纸本设色 68×136cm 2021年
《阆风玄圃共明月》精彩局部
《阆风玄圃共明月》精彩局部
单纯的谈论线条，云里雾里的把笔墨和线条神秘化甚至是达到不可言说的境界是谈论者自身的思想局限性，或者说没有思想，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其实，笔墨或笔墨中的线条具体在每一幅画中的合理生发是可以说清楚的。我们再用 “书法写好了就能画好中国画”的逻辑推研一下，就是看看当代的书法大家有没有把中国画推向了另一个新的高度。我的结论是，很遗憾！暂时没有。我们首先要肯定当代书法家在书法创作领域中已取得的辉煌成就和从事现代书法精神探索及表现对于书法史的重要补充意义。但也应冷静的察觉到，当代书法家偶尔的灵光一现或兢兢业业实践的还是“逸笔草草”式的传统中国画面貌，即使看似深不可测的戏墨，在题材和表现上也难逃离残山剩水或梅兰竹菊的藩篱，这解决不了当代中国画创作中的诸如宏大叙事场面或主题性创作中的笔墨造型等纷繁的现实问题。
《秋夜柔情忆相逢》纸本设色 68×136cm 2021年
可见，书法用笔的再高妙和其独立的审美价值似乎也解决不了当代绘画中所面临的诸如组织线群，线造型或团块塑形，墨色关系，材料与思想观念相融以及时代气息等诸多问题。书画仅仅是同源，在历史的长河中，“源”下的“流”在某个历史时空可以交叉汇合，比如在明清文人画大发展时期可以彼此欣赏和读懂，并碰撞出了双赢的火花，有了诗书画印相结合的文人画经典图示的结晶。时至今日互为票友的偶尔热闹一下还是可以的，作为彼此的修养和拓展无可非议，但非要永远*绑捆**式的发展且把中国画在发展中遇到的一系列问题寄托在提高书法水平上面，反而是会束缚住了自身的手脚。书画大势，合久必分，两者终究是各有机枢，要走向各自极端的专业化发展才能为各自续命。何家英先生也认为：“我们强调书法用笔的时候，千万不能让它成为我们绘画的障碍。
《边草无穷日暮》纸本设色 68×136cm 2021年
一定要让书法用笔成为我们的一种辅助的助力。”“曾经有一位山水画家，标榜自己的作品是书写性山水，笔笔神采飞扬，但凑在一起，十分浮躁。笔墨不表现内容，什么都不是，很匠气、很草率。” 的确，如果只有用笔而没有造型，这个笔在绘画中就没有了意义，即使是一个苔点或辅助性的装饰线条也是有笔势和笔意的。抽象绘画中的各种元素组合也离不开绘画语言间内在所隐含着的平铺或叠加的“取势”，这都不是一根线条可以解决的问题。
我始终认为，有大才之人都是个案，没有规律可循才是规律，这也是“道可道，非常道；”的一种体现，在某个历史时空的普世规律中寻找可变因素才会有新的生机。毋庸置疑，历史上的确有少数的画家书画皆精且独树一帜，不落俗套，如赵佶的“瘦金体”、米芾的行书、徐渭的狂草、金农的“漆书”，吴昌硕的石鼓文等。但毕竟是俱往矣，这些大都是与古代文人画样式相匹配的传统风格，在美术史的演进中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这些画家不可能也没必要画出像《韩熙载夜宴图》《清明上河图》《千里江山图》的鸿篇巨制，更多的是时代赋予他们“笔不周而意周”的沉雄如籀或缥缈野逸之气。
《清夜坠玄天》纸本设色 68×136cm 2021年
《清夜坠玄天》精彩局部
吴昌硕的绘画是从书法篆刻中找到了灵感，他的伟大和作品所呈现出的美学意义无需多言，但我们也应看到，他在极致而完美的实践并建立起了属于自己在美术史中令人难以逾越的高峰的同时也阶段性地终结了这条路。因为现在距他辞世已近百年，却没有出现第二个以他从书法篆刻中的经验悟道而出的国画大师级人物并成为另一座高峰去傲视群雄。和他同代或后世画家与他的风格类似的最终也都被他的光芒所遮蔽，评判艺术价值高低的唯一性也使得当代美术史中不需要有第二个类似吴昌硕的面貌出现，因为没有意义。
拿传统中国画在某一时期相对稳定的标准样式作为铁律去衡量当代或预判下一代中国画发展的优劣或趋势显然是愚蠢的，固化了的审美标准是没有生命力的、是没有未来的。宋代之前的绘画作品大都不题字或将文字隐藏在画中，因为构图已经完美，无需文字的画蛇添足，顶多是穷提便可。法无定法才是客观现实。再看看西方的达芬奇，他除了擅长绘画，雕刻、发明，建筑，还通晓天文学、物理学、地质学等多门学科，其全才是空前绝后的，但绝不会阻碍后世不具备他那样的综合素养而另辟蹊径地涌现出各个流派和大师林立的史实。凡事有常必有变，这就是世界原本应该有的样子。
《天风吹得香零落》纸本设色 68×136cm 2021年
线条是中国画的万象之根，立命之本，但此根在21世纪能演化出何等的样貌并不取决于国画家书法水平的高低。就中国画的几十种皴法和“十八描”在开发笔势和拓展表现力上已远超书法的自由度。颇有成就的国画家在绘画创作中对线条的表现力有着自己的体悟，反而是不再受传统碑帖的束缚，成就了自己的书法特色。继郑板桥的“乱石铺街”后、徐悲鸿的“圆融周全”、石鲁的“奇崛刚硬”等“画家字”以能够与自己的作品意趣自身协调而自成一家，这似乎是画家用自己在绘画中的经验和魄力反哺了笔下的书法，倒是别有一番韵致。这样看来，书法不是中国画的救命稻草，更多的是画家在绘画创作中意犹未尽而抒发性灵的手段。
《听泉》纸本设色 68×136cm 2021年
书法不是当代中国画发展的羁绊，过于强调书法在国画中的作用反而是固化了绘画的时空和可持续发展的无限疆界。看透才能看淡，曾经被发现和总结出的高深莫测的定律都必将走进历史而成为当下的常识。
《惊涛》纸本设色 68×136cm 2021年
《惊涛》精彩局部
一个画家在作品中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审美秩序之前，对传统笔墨的熟练驾驭也只能算是基础，线条则是基础中的基础，是不值得炫耀的。当线面造型与皴擦点染交织在一起组成有深度的画面时，线条及其所在的线群中由条理化的塑形到个性化的 “式”的显现出来，才使得线条具有了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此时线条在绘画中的自由度才被淋漓尽致地释放出来。当李伯安先生的百米巨作《走出巴颜喀拉》屹立在20世纪末的画坛时，作品中粗粝的线条和细腻的笔墨形态构成，人物沧桑而饱满的神情和丰富的线群组织如百年陈酿的老酒散发着浓烈醉人的人文气息，线条在荡气回肠的史诗气魄和豪迈的笔墨交响中得以自律。 这种豪情和巨构以及驾驭笔墨的能力是画家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民族魂魄凝聚而成的才情，不是单纯练练书法就可以达到的境界。
冯骥才先生说：“在他之前，谁能单凭水墨构成如此浩瀚无涯又厚重坚实的景象！中国画的前途——只在庸人之间才辩论不休，在天才的笔下一马平川，纵横捭阖，四望无垠。”21世纪的中国画需要的是能综合各个艺术门类所衍生出的更新的视觉图式。单纯的把一个问题寄生在解决另一个问题为前提的基础上会限制了我们的想象力，思想的禁锢必然会陷入到一厢情愿的绝境，因为忽略了问题本身的复杂性和寻找其变革与发展切入点的多样性。辩证的看，正因为书与画曾经的亲密才使今日脱胎换骨式的裂变更符合当下多元化审美的选择，既然是书画同源，只要明其理就行了，固守的另一面往往也是无能为力下的无奈坚守，敞开胸怀迎接八面来风才是自信的状态。放下包袱，使其回到绘画本身需要解决的问题上来才更具现实意义。
《园有桃》纸本设色 68×136cm 2021年
《园有桃》精彩局部
当代的中国画学进程应是能够既立足于本民族传统文化又能够不断创新的大格局，而不是将历史上某一发展阶段的美学思想简单的再诠释，是容纳百川的中国艺术精神的彰显和可持续发展的进程，这要有能够放眼世界的画家来续写。在当代艺术，数字艺术，潮玩等新的艺术形式的裹夹、侵蚀和快速迭代的今日，中国画的发展要考量自身的全球性格局、作品应具有前瞻性与探索性，其中也包括从架上向架下适度延伸的多种形式表达，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的时代新貌。中国画不仅仅是中国的国粹，东方神韵的载体，更应是世界的中国画。
3.素描不是当代中国画发展中出现问题的替罪羊
当代工笔画繁荣于上个世纪80年代至今已快半个世纪了，之前几乎都是由写意画家以红色题材书写着主旋律来承担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美术史，徐蒋体系下的现实主义中国美术教育体系是建国后“改良论”的成功延续，这也是体现国家意志的主旋律的需要。
《展翼翩跹逐风雪》纸本设色 68×136cm 2021年
和徐悲鸿先生同一时期留法并有所成就的还有林风眠和常玉，三人都是时代的娇子，艺术巨匠，很显然，林风眠和常玉的艺术主张不适合承担表现社会主义建设及相关的重大历史题材的任务，由此可见，也是历史选择了现实主义旗下的徐悲鸿。还有人说是徐先生的教学体系中把素描作为造型的基础训练是毁了中国画，这更是及其狭隘的思想。素描的训练方式使艺术家多了一种认识世界的方法和思考问题的维度，有容乃大，具有6千年文明史的东方大国不应容不下其的添砖加瓦。这种训练，是对沉迷于千人一面的程式化符号表达的有益补充，也能生发出更多的造型方法和趣味。狭隘的素描观只是材料工具和再现手段，是西方绘画教学的基础，而在有思想的艺术家笔下，素描同样可以表现出格调和境界。
《万叶秋风里》纸本设色 68×136cm 2021年
《万叶秋风里》精彩局部
在央美喻红先生的素描《大卫》中的严谨造型和表现得轻松有度中，可以看到从文艺复兴的人文主义思想到中国艺术精神里的空灵和孤傲，从鲁美赵大钧先生的素描《力士》中看到了橡皮如斧劈皴擦剐留下印痕和如篆刻中金石味所带给我们在作品表现力和个人风格上的雄强气度。这种看似西画的训练方法，在东方艺术家的笔下同样可以有自己的风骨。所有艺术门类的最高境界都是相通的，由于地理位置、文化背景的不同，在信息不畅的岁月里，以各自的生活感悟和精神寄托表达着各自的情感，突然有一天不期而遇便是相见恨晚，从相望于江湖，到彼此欣赏并发现走过的路是殊途同归而共情，最终是取长补短的为各自所用的共同繁荣也是艺术发展的基本规律。
《比翼双飞》纸本设色 68×68cm 2021年
《比翼双飞》精彩局部
气韵生动不应是中国画的专属。只是《六*论法**》诞生在了中国，相对应的使其成为了中国画的品评标准，它同样适用于更广泛的艺术门类的美学品评。写实绘画在中国古已有之，素描的训练方法可将“应物象形”做到相对的极致。至于“象形”中的度，是简单的与物象轮廓或结构重合还是适度地夸张变形与否，应是绘画个体在写生过程中的审美取向的自由选择。“形者神之质，神者形之用”。简而言之，你在艺术创作中选择了哪种主义去占队并不代表你艺术品位的高低，能代表你水平的只是你在其中的品级。或者说你是否能把这个主义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并推向了何种高度才是你的价值所在。我们可喜的看到，现实主义绘画在中国的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和改革开放时期，都取得了世所瞩目的成就，无论是山水花鸟还是人物画，直抵心灵的力作频出且风格趋于多样，绘画语言也越发的成熟。
《彩云之下》纸本设色 240×198cm 2021年
《彩云之下》精彩局部
《彩云之下》精彩局部
素描的观察方法和作为基础造型能力的训练手段，参与其*功中**不可没，使形神兼备做到了前无古人的极致状态，我想《明人画像》《关天培像》《王时敏小像》的作者如果能有机会尝试也都会感叹于此。至于现今高考素描中出现的畸形训练和口诀下没有生机的速成画面是应试教育的弊端，是艺考扩招后的参与人数成几何倍数的增长后，没有艺术天赋的考生硬学死画的结果，这种状态不可避免地会被部分的带入到日后进入美院深造的学生的日常学习或训练的画面中，但这和素描原本承载的训练目标无关，只与个人素养和悟性有关。
时至今日，素描早已由模仿自然发展成为了一种综合表现的独立语言。高水平的素描不仅仅是媒材的实施，同样可以具象或表现，可以有思想有观念地进行灵魂的拷问，甚至可以综合材料的参与，只是这种手段往往是在美术教育的基础训练阶段而必然会差强人意。如果我们换个思路，让优秀的画家在成名后再去画素描，一定是超越当年的水准，个人风格与思想境界同样可通过信手拈来的铅笔和图画纸的简单材料而跃然纸上。
《晚菘香》纸本设色 68×136cm 2022年
在辽宁省博物馆藏有齐白石先生约在1895年时绘制的工笔重彩写实人物画《黎夫人像》，作品人物面部结构处理的手法与素描的观察方法无异，从中可以看出他30左右岁时的写实功力已属上乘，他若参加现今的高考，素描也应是高分。对这种写实能力或者说是“素描法”的掌握，也许正是他游刃有余的去变法的底气来源！这并不会影响他对中国画的理解和日后的衰年变法以至成为一代宗师。在经历了从雕花木匠到一代巨匠的过程中，以白石先生的格局去理解“技”与“道”的关系至少不会抱怨“素描法”毁了中国画。“技”多不压身，能不能悟道是纯粹艺术主体个人的问题。
可见，素描只是一种技术能力训练，至于画到何种境界，其中的趣味性、思想性等都是绘画主体个人修养的问题，不应成为当代中国画发展中遇到的笔墨造型问题的替罪羊，素描毁的只是本就没有思辨能力的部分美术工作者。
《飞翔的美味》纸本设色 68×136cm 2022年
4.工笔画成为世纪之交画坛的主流是历史的选择
当代工笔画以写实性为优势，以满密为特色，以适当的抽象或观念元素为延伸，似乎涵盖了西方近现代至今各个流派的有益营养，这倒使一些观众看不懂，悟不透，认为缺少笔墨和弱化了线条。这恰恰证明了当代的年轻的工笔画家们是勇于担当，用尝百草济苍生的精神和勇气去面对绘画中的一系列问题，其中的甘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种拿得起放得下的状态甚至是带有悲壮感的。殊不知写意不是外在的几根看似潇洒的线条和无序的泼墨，写意是一种融入骨髓的精神。在当代优秀的工笔画中，写意精神及其画外之象早已融入了看似具象的抽象因素或隐藏在制作精良的朦胧画面之中。
《海阔天空》 纸本设色 97×180cm 2022年
剥落的沧桑感和叠加渲染的层次同样是大美之下的墨分五色及中国艺术精神的另一种方式的呈现。成熟的社会审美和艺术审美是具有广泛的包容性，中国画的风格早已不能用传统的工笔、没骨、写意、兼工带写等简单的样式界定，在跨界与出圈的当下，必将衍生出更多的绘画语言和新风。欣赏者也应该与时俱进，提高自身的鉴赏水平，避免少见多怪的质疑，多给他们一些鼓励和时间去实践才更具有积极的意义。
不是所有的中国画都要把诗书画印相结合的表现形式摆在纸面上，《清明上河图》是从郊外的人烟荒芜向市井中车水马龙的人群徐徐展开的闹市生活画卷；《韩熙载夜宴图》中韩熙载在不同场景中的落寞神情；《千里江山图》中青绿山水下的清微淡远的百姓生活，这些作品无需诗词歌赋的出现，却又同样可把画意升华，引向画外的对于人与人和人与自然之间的更深遂地思考。
《荷香销晚夏》纸本设色 68×136cm 2022年
作品中的人物有锦衣玉食下的忧虑和普通百姓的柴米油盐，有庙堂之上的逢场作戏、繁华过后的悲凉和隐迹山林的自在，哪种生活不是理想与现实间的欲罢不能和洗尽铅华后的人生体悟，在自然景观的映衬下又怎能不是在别人眼里的诗情画意呢！
当代工笔画的发展看似危机，其实也是一种常态。我把当代的工笔画创作群体比喻成一块金字塔形的大蛋糕，由于工笔画入门的门槛比较低，所以参与的人数众多，熙熙攘攘，难免鱼龙混杂，以至于这个蛋糕的基座非常臃肿庞大，表面看起来八珍玉食，吃起来又香甜软糯，而站在塔尖上的人永远是极少数的精英。如果说这是危机，那么各个画种都有。这种危机不仅存在于工笔画的创作中，凡是自信的人也更应该学会自醒。
《千里清秋》纸本设色 136×68cm 2022年
我认为，这种危机包括创作个体重复自己信手拈来的创作图式而不思进取的危机；创作群体相互盲目模仿以致风格趋同的危机；甚至是蔓延到整个社会而缺少创新精神的时代危机。另外，一个画种的危机是来源于从业者——人的危机，这与画种本身无关。这种危机的核心是创作思想的禁锢和滞后。只有画家中的少数或个体精英的思想与实践才能引领时代甚至是超越时代，这也是绘事发展的基本规律，无可厚非。我们必需警醒，但也不必过于焦虑，因为无论是社会发展到哪个阶段，各行各业的金字塔尖上永远都会有人占领，工笔画的发展又怎么会例外呢！
《琼海雄心惊碧浪》纸本设色 180×97cm 2022年
审美实践方向的多元化、材质选择的多样性、技术上的自由度和可反复操作性、受众群体的年轻化、极力呼吸新鲜空气的时代和土壤等都使得工笔画在上个世纪末快速的成熟与发展，撑起了画坛的半壁江山，在某些大展中甚至成为了主流，这也是绘画历史发展中的必然选择，可谓是写意与工笔各领风骚半世纪。
《秋风清》纸本设色 68×136cm 2022年
5.他在人群中
书法不是当代中国画发展的羁绊；素描更不是当代中国画发展中出现问题的替罪羊；工笔画同样秉承着笔墨的重任，在近现代大师建立高峰后的喘息之际，成为世纪之交画坛的主流同样也是历史的选择。傅抱石的金刚坡时期作品，张大千因目障而开创泼墨泼彩山水，石鲁晚年的创作在“疯癫”中升华……无论是在顺流或逆流中，都会永葆创新精神。
《锦绣前程》纸本设色 75.5×178cm 2023年
《锦绣前程》精彩局部
对于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或是与生俱来的有趣的灵魂者来说，极高的悟性使他们从不纠结于时代，在顺势而为中找到自我就永远都是最好的时代。看似众多的问题其实也都是在不断地迭代优化，固有的闭环知识要有一个开放的心态，否则必将被历史淘汰。大师级的人物在思想和脚步上势必会与这样日新月异的时代脉动相吻合并在共振中寻找到自己的艺术坐标。
当C罗乔装成流浪汉在街头踢球卖艺时却无人识，直到与一个小男孩互动后在球上签名并自行摘下伪装的胡须和帽子露出真容时，才引来路人的围观与喝彩……这显然不是之前C罗的球技出了问题。当常玉的”大腿画”——《曲腿裸女》以近2个亿的价格在香港苏富比“现代艺术晚间拍卖会上”成交后，才使得众人蓦然回首，惊愕与惘然。“大腿画”在风韵与张扬中透射出了孤独的性感，那些花盆里的残花败韵如干花般的凄美也生机勃勃起来，仿佛一夜之间，人们都读懂了常玉。这是人性使然！
《秋晴柏寿胜春朝》纸本设色 75.5×178cm 2023年
任何时代都不缺少大师，都会有引领时代审美的先行者，只是当代人在“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情况下，在权位、市场、媒体的混*交乱**错与重叠中，如果只是透过宏大的画展开幕式去看作品，通过觥筹交错的酒会余香去品味格调，没有慧眼的藏家也只能是雾里看花了。认知的差异往往限制了人们的洞察力，其实，最学术的也是最市场的，最前沿的学术往往是被市场最先敏锐地嗅觉到，从某种角度看，这使得市场成为了学术的延伸；最市场的也是最学术的，市场是学术的价值再判断，是作品艺术价值的货币对位。
市场虽然很残酷，但市场里从不缺乏资金，缺少的只是超前而坚定的眼光和投资者的信心。大师及其作品是一个时代给我们留下的舍利子，直到在他（她）的离世后才更让我们怀念他（她）鲜活的面容、回望其项背、感悟其精辟的话语录，赞叹其新的艺术高度，看清其作品的市场价值。
《望故乡渺邈》纸本设色 136×68cm 2023年
大师可能是你儿时的玩伴、同学、甚至是同桌；可能是你在大学读书时睡在你上铺的兄弟（姐妹），也可能是你曾经的邻居；你也许在一次大展中已与他（她）的作品邂逅，甚至是曾经拥有过他（她）的作品，之后又被你不懂得珍惜而转让出手，你的旧爱已成为了别人的新宠而变得越发的高不可攀；也许大师和你刚刚在清晨的菜市场里擦肩而过，执拗的性格使他（她）甚至会和摊贩斤斤计较；或是像当年的吴冠中先生一样，在住宅区附近的树荫下的剃头摊上，正云淡风轻的花3元钱理发呢；他（她）亦或是在某个城市里正踌躇满志地开着豪车穿过中央大街…….他（她）就在人群中！
《十二生肖系列》51.5×45cm 泥金笺卡板 2016-2017年
鹇 园 十 二 时 辰
2022年3月中旬，沈阳的新冠疫情又开始了此起彼伏的多点爆发，学校是封控管理而禁止出入，工作室所在的小区也提升为管控区只进不出。只有我常住的小区是防范区，还能自由出入。我开始为学校里的工作室和鹇园工作室中的植物和水族感到忧虑，人生总是无时无刻面临着迎面而来的抉择。在我分身无术的情况下 ，学校暂时是回不去了，我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随之而来的是天气逐渐转热，10天不浇水的竹子是必死无疑，等待我的只能是解封后春夏之交里的枯木朽株。其实，我更惦记着鹇园里的近百株大中型植物和几十条锦鲤。
我决定尝试着回去看看，于是备好了一周的食品，在晚上9点多来到了工作室的小区车库门口，看到了进口已被挡住，在保安晚间换岗的松懈间隙，顺利地从出口处开车逆行着进入了工作室的地下车库。第二天中午，随着市内周边小区确诊阳性病例的零星出现并增多，物业群里发出了通知，小区按照市防疫总指挥部的要求调升为封闭管控区。这似乎就是在等着我这样的夜归人，看来我是在窗口期从防范区到封控区自投罗网去了。此时，物业将园区所有的出入大门都用彩钢板封死并加高了难以翻越的铁丝网，只留了一个门岗做临时的救援通道。
进到工作室里，我放下手中物，穿过曲廊直奔南花园，依次闻到了熟悉的祖玛珑蓝风铃、古木家具的幽香、仙客来和四季玫瑰的味道，这似乎预示着一切安好！不过像3米以上的佛肚竹、黄金间碧竹和金镶玉竹已到了断水的边缘，竹叶微微卷曲，指戳培土已坚如磐石，幸亏及时回来补水，否则花园里已是草木萧疏、红衰翠减、与我枯槁相见。小池里饥肠辘辘的锦鲤噘着马蹄嘴从四面八方也竟相游来，投喂之后可听到它们抢食时迎头相撞和毫不顾忌餐饮礼仪的吧唧嘴声。我在混乱失控的夺食现场，逐渐找到了德国秋翠、绯写、白写、葡萄衣、三段红白、昭和、孔雀等我喜欢的那几条。我庆幸这些天没有生病或死掉的锦鲤，否则会污染全池，后果不堪设想。
翌日清晨，我被屋檐下时断时续的鸟叫声吵醒，或许是谁家春燕在啄春泥呢！疫情之下，人们足不出户，透过窗外盛开的白玉兰花的缝隙可见远处的小径之上寂静无人，有种鸟鸣园更幽的寂寥感。卧室里弥漫着丝绒玫瑰和乌木的淡淡醇香，我穿过东壁的鸡翅木刻填金邓石如白氏草堂记挂屏，开始了独自一人的”隔离”生活。
一日三餐有备好的泡面、牛奶、蔬菜、水果或自嗨锅，但连续“嗨”了几天发现长此下去也会嗨出毛病，不利健康，于是就试着自制冷面和各种爽口小菜。关键是每天都要强迫自己像兔子一样坚持摄入大量的蔬菜或水果，以稀释胃肠里的地沟油和防腐剂，可求得内心深处对没有营养膳食的自我宽慰。好在园区里没有确诊病例，所以管理严格而有序，个别正常营业的便利店能买到新鲜的食材，偶尔还可以在美团上点个鸣记脆皮烤鱼的外卖来解馋。在日复一日的三餐备料和制作中，我感受到了平时家人的不易，哪怕是相对清洁的烘焙，也需要耗费大量的休闲时光，即使把在烟熏火燎的环境中解锁网红菜肴当成乐趣，手腕部周围难免还会与溅出的热油或滚烫的锅沿密接而留下印记，可想而知在炎热的夏季会是怎样的煎熬！不过，我那觅璞琢玉般的刷碗状态也算是相得益彰了……
我在鹇园的生活每天都是只争朝夕、栖栖遑遑。这段时间正好是毕业季前期，毕业论文和毕业创作是我每年春季学期开学必须面对的。本科生和研究生的开题报告、中期检查、研究生招生考试、毕业创作的选题和指导等都需要在线上进行。微信、学习通、腾讯会议的穿插使用，整天下来居然没有状态去点染画壁上的作品。疲惫之余去花园里的麒麟榭上弹一曲《梅园吟》或《春风》来醒脑静气、舒展身心。对于这届本科生我一直心生遗憾，我的几次课都恰巧赶上疫情而改为线上教学，他们的名字都如琼瑶小说里的人物般浪漫且充满诗意，但由于缺少面对面的沟通，我却大都分不清他们谁是谁，我们只能算是熟悉的陌生人！
每天晚饭后，我才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用来创作，抽空给植物剪枝、拔草、刷视频，关注一下疫情通报，是否有第二天做核酸检测的通知，俄乌战争等新闻资讯。享受着在自媒体和短视频八面来风包裹下的视听盛宴，刷新着每个人脑海中固有的认知。从中也印证着我的观点，互联网时代你想怀才不遇都不行，除非是你人有问题，因为资本比你想象的更具敏锐的嗅觉。无论你在地球的那个角落里，只要有网络信号，有一部智能手机便可技惊天下。偶尔会刷到正在直播间里面目狰狞PK的两个主播，在深夜里，那种歇斯底里的互怼嚎叫真的吓了我一跳，让我领悟到了什么是白天归顺生活，夜晚臣服灵魂的人间百态。
居然还有“大哥”给她们送“桃花岛”，我发现自己有点跟不上时代的节奏了，可转念又一想，这不正是疫情之下人性被压抑良久的倾情释放吗！静默状态下的城市愈发使人性抓狂，蒙克作品中的《呐喊》也不过如此。这时的我应保持平静与坦然，于是便洗洗睡了。
一夜的春雨打落桃花遍地，我撑起折伞走在潮湿而松软的小路上，两旁香气袭人的丁香也竞相开放，径幽香远，烟雨人间。脚下间或与石板路和嫩绿的草皮缝隙中散开着的野花相遇。雨中的小花比那些高大的丁香更惹人眼，在泥土和石籽的帮衬下越发的秀色空绝。它们有的睡眼惺忪似一夜未眠，尤其在雨珠滑落花瓣的瞬间，别有几分川端康成在《古都》中形容千重子与小花的对视而伤逝春天的物哀之美。我几经迂回，找到了在花廊门厅前做核酸检测的人群，稀疏的雨线将远处人们朦胧的剪影分解成了修拉笔下的点彩人物，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队伍如游龙般地伸向迷蒙的远方，人们如雕塑般的静默、矗立、打伞，迷茫的神色，欢快的宠物，还有一位母亲在训斥蹲在地上的孩童……恍若一幅雨中灰调的《大碗岛星期天的下午》，只是眼前的人们是为了手中的智能手机能被赋予绿码而来。
在鹇园的日子里并不会感到寂寞或孤独，因为有微信可随时与外界沟通，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动植物和近百个木雕人物与我相伴。上至如来、菩萨、罗汉、钟馗、仙女，下至贵妇、名伶、侍女、丫鬟或三姑六婆，这些大都是百年以上的老木雕安静地分布在工作室的梁坊、额枋、梁柁、隔栅窗、落地花罩、砚屏、挂屏等各个角落或伴我左右，这些穿越百年时空的目光沉静而深情地凝视着我，在不知不觉中身边已是美女如云了。在那些神仙眼里，仿佛晨兴夜寐、上蹿下跳的我才是妖。我总在想，这些神仙是否会在夜深人静时像电影《博物馆奇妙夜》里的场景那样，走下所在的位置在空中飞舞或满地溜达，甚至发生神仙打架的事呢？
真的在一天夜里，我被梦惊醒，打开青铜鹿角立鹤灯，推开卧室门来到客厅 ，听到的只有远处黑暗中的滴水声和超静音气泵隐约发出的低微轰鸣声。环顾了一下四周静谧而深邃的古建空间，走近月光下如镜面般平静的蓝黑色池水边，远处的氧气泵激起的水花溅落和过滤缸的出水砸向水面如跳动地珍珠在水面上舞蹈，却没有惊醒在水底酣睡的锦鲤。一路上所遇见的神仙们和镇宅古兽也都在原位各司其职。我是用凡夫俗子之心度神仙之腹了，我醒悟到真正的神仙之间是不打架的，能够被挂在墙上或正襟危坐在庙堂之上的，都已修成了正果……在明代《西麓堂琴统》中有一首据传为嵇康所作的《孤馆遇神》曲。据琴曲题记记载，嵇康夜半抚琴，忽见八厉鬼，并大声呵斥。原来此地有周朝伶官被赐死而尸骨尚存，祈求将尸骨迁于别处埋葬。
第二天嵇康将此事告诉了好友王伯林，请他帮忙挖掘迁葬。嵇康晚上再次做梦，八鬼叩谢后离去。此曲声调凄厉，与常曲迥异。想到此，我庆幸园下和心中皆是一片净土，不会有孤魂野鬼的袭扰，倒是应该注意不要在夜里惊了锦鲤和花神的好梦。
新冠疫情已跨过了3个年头，期间随着疫情的多变而在居家隔离和解封间反复，历史的尘埃是躲不掉的，像刻刀般的雕刻又磨灭着每个人的心性，遇见尘土飞扬的时刻只能随遇而安，被雕刻甚至是最终的磨灭又何尝不是生命的常态和每个人的宿命呢！我尽量避免无意义的焦虑，反而是对生活形式多变的适应和对今后的创作充满了信心。看似风轻云淡的日子，却是艺术思想的澎湃之时。由于是在寻找新的表现方式和视觉图式去重新诠释对生命或自然的领悟，而惯性思维下的笔墨语言早已形成了肌肉和情感的记忆，当这一切需要回避或拓展时，早已没有了信手拈来的手感。当水墨交融的笔尖触碰宣纸的瞬间痕迹不是你想要的结果时，便会陷入沉思。冥想和在尝试中的举棋不定使创作的进度明显放缓，这该是转型期的必经心路。
仰望苍穹云卷云舒，俯览鹇园花开花落。在嫩箨香苞的竹笋破土而出和久违了的无尽夏盛开的季节里，我也终于迎来了解封的时刻……
工作室原名为“紫气金竹楼”，是2006年初建时，因楼内地中央有一株5米多高的黄金间碧竹而得“金竹楼”；“紫气”是由工作室所处地理位置在沈阳故宫中轴线的东南，且是向东的开门方向正可吸纳东来的祥瑞之气而取其意“紫气”二字，合称紫气金竹楼。十多年后又偶得千斤重的清代岭南卧狮石雕一对，上面分别刻有“向拱西山千载茂，龙环东岭百世昌。”的诗句，似乎是在数百年前就对工作室的存在有超前的预兆和由衷的祝福。近年来，我总觉得“紫气金竹楼”听起来啰嗦绕口，常年的忙碌让我盼望着什么时候可以闲下来，正是因为总也不得闲，所以才对“闲”的状态有所憧憬。
我也羡慕鸟的飞翔，室内的曲廊梁柱上挂着几个鸟笼，为了保持环境的清洁，并没有在其中养鸟，日常的笼门是敞开的，我想象着自己就是从中飞出的那只鸟……有种叫白鹇或银雉的禽鸟低调而不驯，遂想到了一个极简的工作室斋号，取名为鹇园。在封控的日子里，我会不定时地随手拍下在室内外与我邂逅的美景，选取了其中的12帧，想起了前些年曾热播的电视剧《长安十二时辰》，索性将这组照片取名为“鹇园十二时辰”，成为我这段时期在鹇园独居生活的片段记忆！后疫情时代在翻看到这些图片时，我也许会想起《这世界那么多人》里的歌词，晚风中闪过几帧从前啊……
李蒸蒸工作室掠影
鹇园十二时辰不会像《长安十二时辰》那样的跌宕起伏与惊悚，有的只是石阶上驻足的一缕阳光，流水潺潺伴着月光下的幽玄，弥散在空中飘忽不定的暗香，还有门环惹铜绿后留下的淡淡忧伤！
壬寅立夏前日
李蒸蒸于沈水之阳鹇园乐仓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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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攻学术·挖掘新人·引领收藏
图文| 李蒸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