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华灯初上,游人如织,好风好水,清凉无限。
一个人信步沙澧河畔,追随欢快的人流,很快融入到流动夜波里。正像歌中说,一切都越来越好了,生活越来越好,信心越来越高,脚步也越来越高蹈。行未多远,就遇到几起舞动的人群。有的三五人晃动身姿,旋转着回力球;有的十多人拉起小队伍,边指导边排练;更壮观的是几十人甚至上百人组成欢快的方阵,在高亢的旋律中尽情摇摆。“推开那心窗远远地望,谁采下一朵昨日的忧,我像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带着摇摆的心穿越舞动的人流,歌声逐渐随风飘散,沙澧河蜿蜒在城中央。
医专沿河的操场上亮如白昼,一些学子和市民在灯光球场打着篮球比赛,或者在体育场跑步踢足球打羽毛球。我喜欢这样火热的生活!一天工作过后,在灯光通透的地方酣畅淋漓或者大汗淋漓地打一场球赛,然后痛痛快快地洗一洗热水澡美美地睡一觉,这样坦荡的幸福远胜过在一些地方幽幽暗暗地迷醉。我在这样的地方驻足,心空也觉得空旷剔透。在这样的氛围中,完全可以把心清空,可以什么都想,也可以什么都不想,一如朱自清笔下的“自由人”!
在这样灯火通明的地方做一番这样的心灵沐浴之后,转而走向沿河的一条幽僻的小径,我喜欢热闹,也喜欢宁静。通明的灯光让月光很难掺揉进城市,只有在幽僻的小路,才能享受月光的温柔宁静,河水也在静默。在这样的月色里,如果能乘坐一只小小的木板船儿在水里荡漾,一如朱自清笔下的“七板子”或者徐志摩笔下的一叶小舟,自然是最美的意境。可惜没有,即使有,也不知现代人有没有那样的闲情雅致。朱自清先生当年面对那些歌妓,还颇受道德压力的困惑,这样的道德压力在现代人心里少了许多,但内心的漂泊感和现实的困窘感似乎并不比古人少,正如眼前的流水和百年前秦淮河一样宁静无声。

沿着河边静静地踱步,身边时不时有人擦肩而过,我自然也难寻朱先生那种暂得的“自由”。小径照例是年轻恋人的地盘,一对恋人迎面而来,男孩子边走边给女孩吟唱《春天里》,浑厚苍凉的感觉少了点,但那种浅唱低吟的味道倒也丝丝入扣。“少年不知愁滋味”,如今再说这样的言语,大约会激起许多愤愤不平吧!因为今日的少年,为各种梦想驱使着,被各种补习班挤压着,他们疲倦得很!
行到体育场,或许是远离闹市的缘故,这一方夜空就显得分外清晰。星光熠熠,甚至可以辨别出一些星宿来,只是时不时冒出来的汽车夺目的灯光打扰了这样的氛围。这时,有五六个女生喧闹着准备走上河堤,她们一人唱众人合,显得好不热闹!她们迎风飘动的发梢被迎面驶来的汽车灯光点染成金黄,仿佛天使的羽翼在夜空中熠熠闪光。她们快步冲上河堤,蓦地停住歌唱,四散开去冲倒水边,对着河面放声高喊,但高喊很快变成了宣泄,个个好像失恋一样,要把心中的郁结之气倾倒在河水里。“纠结”和“给力”这对流行语,准确反映现阶段人们的心理困窘:一方面被现实的压力逼迫着,心灵需要找一个着力点,所以就期盼有人“给力”,但这个人是谁?他又在哪里?我们像“等待戈多”一样永远“纠结”着。但她们毕竟青春,很快恢复了青春激情, 她们大喊着,大笑着,追赶着渐行渐远,那喊声感染了澧河的柔波和两岸闪烁的灯火,此刻的水岸显得分外静谧!
我也被这种情绪感染着,轻快地回归家门。我很想写点什么,打开电脑,扑面而来的是重庆的枪击,叙利亚的炮声…….我很想酣然入梦,但自己又不是那种“闭上眼睛,世界就与我无关”的人。那些完全与自己不相干的事,还是被那种杞人忧天的意识作祟,自然不免还要感叹一番。米开朗基罗自言自语地对他的《睡美人》说:“只要世界上还有苦难和羞辱,那么睡眠是甜蜜的。要是能够成为顽石,那就更好,因为别惊醒我!”米开朗基罗大约不知道中国的“顽石”,做梦还想在红尘中走一遭呢?这些顽石自然那时还不明白,滚滚红尘中除了热闹,还有许多眼泪……
许多夜晚,我喜欢对着沙澧河*坐静**,和着远处飘渺的歌声,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一夜无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