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长途搬家刚结束,副连长派我的第二个搬家任务又来了。
这个主是开荒营的年轻人,原来家在三师那边,跟父母在一起过,媳妇、孩子也都有,这次是把家搬到我团开荒营来,我得去开荒营接他一起走。
车途经团部就遇到了我连修理所的老师傅张奎壁,我跟他说是要去三师那边给人搬家,问他还有什么事。
他知道我曾去过他徒弟梅胜平那里,现在看我是到开荒营接那个要搬家的人,就托我去三十一连,找杜本义连长要几麻袋土麦子(土麦子是打完场之后扫下来带土的麦粒,只能喂鸡用的),捎给梅胜平。
一直以来我都很佩服他们的师徒关系,俗话说师徒如父子,就是亲父子又如何。
我知道张奎壁和杜本义是老关系了。
这个杜连长是我们团的四大才子之一,由于有历史问题,原来只是在九连当晒场主任,大材小用了,建开荒营之后才又启用他在三十一连当连长,他带领的连队始终在开荒营是样样都先进的连队。
有一次,在麦收最紧张的时候,他把修理连的知青接到三十一连,与本连的知青举行足球比赛,全连的工作都停下来,所有的家属也都来助阵,全连除了上场踢球的队员之外都是观众,这简直是一件新鲜事!

知青们在切磋球技(图源:美篇@传子专栏)
而且赛后还有大会餐。
年轻人就是需要激情,这一下子就把全连的积极性给调动起来了。麦收工作根本就不用督促不用管,全营第一个报捷,等别的连报捷时他们连已经翻完地了,就等着明年耙地播种了。
杜连长的事迹一时传为佳话。
当我找到杜连长时,他一听是张奎壁让我来的,二话没说就给我车上装了六麻袋土麦子。
我找着那个要搬家的人之后当天就赶到同江住下,第二天傍晚,我的车就到了三师十八团那个要搬家的地方,我跟那人说:“你先收拾好,明天再装车,今晚我得串个门。”
说完我开车就奔兵团二机厂,在二机厂我给打了个条就把油箱加满了,然后才来到梅师傅住的地方,把车停在门口后就进了梅师傅的家。
梅师傅见我来了高兴极了,赶快让我上炕先暖和暖和,师母又是沏水又是拿烟。
梅师傅说:“一会咱快吃饭,少喝酒,今晚还得用你的车,咱去一趟山里边。”
我说:“要有事就别喝酒了,快吃饭吧。”
一会儿的工夫梅师傅摆上小炕桌,师母把饭菜端上来,我们师徒俩盘腿坐在炕上吃起饭来。
梅师傅一边吃一边说:“你听说过张奎壁师傅有个哥哥叫张奎元吗?”
我回答:“好像听人讲过,他原来在六连,老两口子没儿没女但为人不错,好像因为历史问题被潜送走了。”
梅师傅接着说:“张奎元原来在对面的*队军**里是个校级军官,解放时编入的解放军,后来十万官兵转业北大荒时,来到了现在的六连,浩劫开始后,说他是对面的军官,被潜送了。自从我调到这个二机厂后就不断地打听他下落,最后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离这有五十多公里,在南面的山里,我有机会就给送点吃的用的东西,今晚咱俩开你的车去一趟。”
晚上快九点钟了,我和梅师傅把土麦子从我车上卸下来,放在他院子里的小仓房内,又从小仓房里搬出铁做的炉子,铁皮打成的烟囱等往我车上装,还有大煤块、玻璃、塑料布、土豆、白菜等,连大老窝瓜也装了二十多个。
当时我在想:“我本来是给别人搬家来的,别人的家还没搬,倒赶上了梅师傅的东西往出搬,真挺有意思的。”
装上车的这些东西也都是些吃的用的,看来梅师傅早就准备下了,可能是因为他单位的车不方便,我正好赶上。要不然他一见我开车来就喜出望外呢。
装好车后,梅师傅开车,我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趁着漆黑的夜色出了二机厂的家属宿舍区,三拐二绕就进入了通向山里的小路。
这里的路况很差路又窄,梅师傅开得很慢,眼看前方漆黑一片,我根本辨认不出方向来,只有汽车灯照射出去的两道白光,而且小路弯弯曲曲也看不出任何标记,还有些小岔路口,走这样的路,如不认真记清,夜里很容易走错或迷路,有的地方简直就不像是路。

我问梅师傅:“咱去的是什么地方?”
梅师傅说:“我也说不上,反正是穷山野岭,连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六师靠边界地区有一些被打成LSFGM的人就被潜送到这里,名义叫内迁,实质是潜送到这里被管治,咱开车到这里来,虽说不是犯罪,如果被别人知道怕对咱们个人的影响不好,所以咱就得夜里来,也就是偷着来。”
这五、六十公里的路好像总也走不到头。又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汽车好像在下坡,来到一块较平坦的旷野。
因为天黑周围什么也看不清,梅师傅将大光灯关掉改用小光灯慢慢前行,在车的右边隐约地出现了小平房子,车开得更慢了,油门也很小基本是怠速前行,梅师傅瞪着双眼歪着头仔细地辨认着每一处小平房子,最后梅师傅说:“到了。”就把车停在一处小房子门前并轻声告诉我:“行动轻着点。”
我和梅师傅都下了车,梅师傅去叫门,我透着夜色向左右看了看,这些小平房歪歪扭扭的,看上去一点也不整齐,前边这一排漓漓拉拉有十几处,后边也有就看不清了。

这些小房子全是土坯草顶房而且很矮,土坯院墙有的也只有半人高,有的几乎像没有,而且院里都没什么东西,就更没有院门了。
我听见梅师傅在窗户边轻声地喊:“大爷,我是小梅。”
屋里答应了一声,过了一小会儿门就开了,屋里点着小油灯非常昏暗,大爷弯着腰从屋里出来,看清了是梅师傅就赶快往里让,我跟在梅师傅的后边,大爷仔细看了看我,虽然老人家不认识我,也忙拉着我的手往屋里让。
进了屋梅师傅忙给大爷介绍我:“他是天津知青,跟我师傅在一块,也是开车的,这回他开车正好往我这来,师傅托他给我捎了几袋土麦子喂鸡。我早就想往您这来,苦于没机会,这回正好。”
梅师傅又扭头对我说:“这就是我师傅的哥哥嫂子。”
我赶忙喊了声:“大爷大娘好。”
大娘忙说:“我给你们做饭,你们俩往炕边坐。”说着她老人家把炕上的被褥往里推了推。
梅师傅说:“大娘您别忙了我俩是在家里吃了饭来的,不饿,水也别烧,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我们忙着走。”
于是老少四人一齐动手,铁炉子放进屋里,梅师傅正要安装铁皮烟囱,大爷说话了:“这些活我都会干,你们要是忙着走我就不留了,我这里也是个是非之地,我的LSFGM的帽子还没摘,要是连累了你们,给你们找了麻烦,影响到你们的前途,我心何安。不是不想留你们说说话,只能来日方长。”
梅师傅又一边搬玻璃一边说:“这窗户上的尺寸我量过,玻璃是根据尺寸割好的,还有钉子,我先放在墙根这了”
七手八脚车上装的东西就都放进了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好在屋子里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四角旮旯都是空的,泥土抹的墙上挂着一盏小油灯,火苗有黄豆粒大小。
就借着这一点微光我才勉强能看见用木板钉成的小桌靠在炕边,炕上破旧的被褥已经是破烂不堪了,没有枕巾的枕头黑得发亮。
炕的一头连着灶台,一口铁锅盖着木头锅盖,灶台上有几只大饭碗和一只掉了瓷的搪瓷水碗儿(茶缸子),还有两盒火柴,灶台的旁边有一堆柴草,门后有一口没盖的水缸,缸口结了一层薄冰,挨着水缸有个较大一点的橱柜,看来这里是存放粮食和日用品的地方。
没有玻璃的门窗用塑料布遮挡着,风一刮,已经破了的塑料布还直呼嗒,屋里并不比屋外暖和多少。
如果说这个家几乎是一贫如洗,房屋像是破瓦寒窑,一点也不过分。
临分别时,我才仔细地看了看大爷和大娘的神采,同时我的脑子里也在浮想联翩:
这位大爷看上去年岁并不太大,有五十多岁,原本是高大的身材,可能是不堪重负现在已有些驼背了,蓬乱的黑发中有了不多的根根银丝,但两鬓已斑白了。
长方型的脸上神情依然庄重,出现了许多刀刻般的皱纹,面皮都被风吹黑了,鼻直口正,长短不齐的胡茬好像是用剪刀才剪过不久,但从浓浓的眉毛和非常神采的眼睛里可以看出,大爷他原本是一条才貌双全的硬朗汉子,多半生的军旅生涯,已是身经百战的老军官了。
可能有着太多的风雨经历和不幸,他能挺到今天,说明他肯定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和一种大无畏的精神内涵所在。
一双粗糙长满厚茧的大手,要干的所有活计指定是无所不能,也不知有多少岁月根本就没戴过手套。
身穿黑色大棉袄,破了的土黄色*用军**棉裤,都是空心穿的,里面什么也没套,根本也没有什么可套的内衣,脚蹬大号棉胶鞋,脚上根本就没袜子,能有块包脚布就不错了。
大娘与大爷年岁相当,由于很冷,大娘始终蒙着一条旧头巾,黑色大襟棉袄系着疙瘩袢儿,老式黑色缅裆棉裤,裤腿处打着绑腿,大脚上也穿棉胶鞋。
从脸上看,慈眉善目,原本是圆脸上两腮有些下垂,消瘦的面容上有了些皱纹,从大娘的气质上可以看出,年轻时一定是个气度不凡的大美人,也是久经风霜吃过见过的人物,也是心胸开朗,意志坚强之巾帼才女。
她跟随大爷,相依相随一辈子。
虽说当前不再搞批斗了,可眼下看来连过冬能取上暖,吃上一顿饱饭都成了奢望,可她老人家依然是对大爷无怨无悔。
她老人家从见到我和梅师傅的那一刻起,就有着喜悦的面容,直到我们临走时,两眼才闪动着不愿离别的泪花。
梅师傅和我走出了小土屋,来到汽车前,大爷用他那强有力的大手紧握着我的手小声说:“你回勤得利给我的奎壁弟捎个话,说我们老两口一切都好,千万别让他惦记着。”
我上车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土屋,只见大娘站在屋门口目送我们上车,要不是屋门是敞开的,要不是屋里墙上点燃的小油灯,我是看不到大娘还站在屋门口的,当时我的喉咙哽咽住了,说不出话来。
梅师傅已发动着了汽车,我仍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汽车慢慢地开动了,我和梅师傅都沉默无语,梅师傅全神贯注地把车开得比来时快多了。
这时我在想:我是第一次来这里,虽然和大爷大娘见面是短暂的,只是一会的时间,但在我心里能感觉到他们却也把我当成了他们的亲人,这也难怪,他们无儿无女,目前也只有梅师傅偶尔能有机会来看望他们一下。
随着汽车的一路颠簸,到二机厂已是后半夜了,进厂之后梅师傅先给车加满汽油,然后又把我来时加油写的条子撤出来撕掉了,再把我的车停在了他们厂的暖库里。
我跟着梅师傅走回他家,梅师母端来一盆热水先让我洗脸洗脚,他家的小后屋里小火炕烧得热乎乎的,炕上放着小饭桌,桌上几碟小菜,一壶烫热了的美酒。
我和梅师傅都脱了大衣,棉裤,盘腿大坐是边吃边喝边聊,身上感觉暖暖的,越聊越兴奋竟没有一点困意,直到清晨,梅师母把早饭又端上来。
吃罢早饭,梅师傅把我的车从二机厂开出来,这时我才告别梅师傅和师母开车奔十八团给人搬家去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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