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名为“青春”的芳草地上,少年少女们青涩地憧憬爱情

这片名为“青春”的芳草地上,少年少女们青涩地憧憬爱情

军训动员大会是在学校大礼堂召开的,军训时间为两个月,男女生分开,即日开往六十公里外山脚下的一座军营里。新生们早已听到了许多关于军训的各种新鲜、神秘的传说,心里充满了炽热的向往。

今天的大会主要是一位四十多岁面色黝黑的上校作动员报告,什么迷彩服呀、武装带呀、军号声呀、欢歌声呀,还有什么爬山啦、射击啦等,诗情画意一般。上校指手画脚,讲得有条不紊,绘声绘色,引得台下的“天之骄子”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荡起笑容,鼓起了掌。这些大学生已经一个个摩拳擦掌,斗志昂扬了。

女生被安排在营区西边的宿舍楼里,男生驻扎在东北角的宿舍楼里。军训的第一堂专业课是叠被子。早饭后,安琪、左香雪、徐丽娅等一群女生按通知在宿舍等候。不一会儿,小教员快步走进了宿舍,憨憨厚厚的一个大小伙子,二十一二岁,他一进屋,二话没说,就跪到床上憋足了一股劲对着床上的被子又揉又搓又拉又掐又拍。不一会儿,竟活脱脱地把一床柔软蓬松的被子弄成了一块又方又挺、棱角分明的“扁砖头”。惊得这帮女孩大呼小叫,随即也兴致勃勃地蜂拥而上,各自对付自己的被子,展平、量尺寸、掐线条、翻折、定型,女孩们纤长的手指在被面上把《琵琶行》中“轻拢慢捻抹复挑”的指法都用了个遍,细细地叠了半个多小时,头昏眼花地直起腰来。站远了一瞧,各床被子虽不能说“横看成岭侧成峰”,但也确是“远近高低各不同”。

小教员并不就此罢休,又严正指出:军营的内务标准除了被子外,还有床上的枕头、被单,床下的鞋、帆布凳,墙上的武装带、水壶、挎包、帽子,柜子里的书本、衣服等,都要一一到位。标准是用直尺和量角器来衡量的,单位要精确到厘米。这下子热闹了,房间里、楼道里到处都是慌慌忙忙,上蹿下跳的女孩子,好不容易一切都摆布好了,又检查了三四遍,这时的宿舍,哪里也不敢坐,什么都不敢动了。因为这些都要从早上七点一直保持到晚上九点,随时检查,一有差错便要扣分。

到了晚上,姑娘们都立在床边,实在舍不得抖开被子。左香雪说:“算了,今晚我这张床就让被子睡吧,我情愿睡在地板上。”徐丽娅则不赞成:“把被子端到地板上,自己睡在床上,等到天亮了,再把被子请上来不就得了!”但最后她们还是采用安琪的做法,把被子端放在床角,人斜躺在床的一边。谁知半夜里气温骤降,迷迷糊糊地以为还在自己家,伸手拉过被子就往身上盖。待第二天醒来,一个个面面相觑,追悔莫及,只得怏怏然再复“琵琶行”了。

紧紧张张的一天就这样从一个紧紧张张的清晨开始了。接下去的是内务、打扫包干区、训练、军体课、思想政治学习、看新闻联播,一直到熄灯还在手脚不停地忙活。往往是刚坐下来没多久,听到哨声又“腾”地蹦起来,一溜烟地集合去了。

自以为强健、英勇的男生们也绝不比女生好到哪儿去。军训正式开始的第一天,李剑所在的宿舍里就闹了个笑话。按作息时间要求,清晨必须五点半起床,而且几分钟里要穿戴整齐,到楼下集合。虽然他们在以往的十年寒窗中,个个都是习惯于抓时间的楷模,但仍担心不已,怕误了时间扣分挨训。前一天晚上,李剑他们把全部希望都寄托给了孟岩飞和他的电子闹钟,夜里,大家睡得正酣,孟岩飞枕头下的电子闹钟“嘀嘀”轻响起来。六个人连忙相互推醒,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摸到衣服,借着星光一一穿戴完毕,又检查了一遍,自觉仪表无可挑剔了,然后就屏声静气地在床边坐下,得意扬扬地只等着起床号一响便第一个冲到楼下。可等呀等呀,等了好久也没动静,于波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孟岩飞:“哎,伙计,咋回事?”孟岩飞拧亮手电一看表,才四点四十分。“对不起,对不起,各位,大概是我昨晚把定时器拨错了一个小时!”孟岩飞讪讪地说。天啊,大伙一下子全像泄了气的气球。

每一个星辰渐暗的清晨,每一个云霞满天的黄昏,这些成群结队的大学新生站队挺立在广阔的阅兵场上,进行队列训练。头顶是无垠的苍穹,脚下是被风吹动的小草,“立正”“稍息”“向右看齐”……在一个一个严厉的口号声中寻找标准的军人的姿态。他们一个个把身体绷得笔挺,像远处那一排排小白杨。练习停止间转法时,随着“分解动作——一、二”的口号,他们都憋足了劲,咬着牙使劲把一只脚往另一只脚上踢,一两个小时下来,他们一个个汗流浃背,浑身沾满了灰尘,每块肌肉、每个关节都又酸又硬,走起路来感觉真像提线木偶。

怕内务,怕队列,但最怕的还是急行军。黎明,东方刚刚泛出鱼肚白,一阵凌厉的哨声,划破了黎明的静寂。宿舍里、洗漱间、厕所里到处都是慌里慌张、手忙脚乱、叫苦不迭的大学生们,慌乱之中有穿了别人裤子的,有冲下了楼才感觉左右两只鞋穿反了的。女生中总有几个起床后非要在镜子前抹啊画呀半天下不了楼的“香水公主”“粉蜜小姐”。阅兵场上一排排列队完毕,才见徐丽娅等三四个女生拖拖拉拉跑过来,怯怯地填在队尾,浑身的护肤霜和香水味,气得小教员吹胡子瞪眼睛,又是一顿狠训。急行军走出去不到一里路,一些女生背上的背包就松散得七零八落。徐丽娅插在背包上的鞋掉下来砸到自己的脚后跟,安琪的背包绳拖到地上绊住了别人的腿,左香雪更糟,水壶掉到了沟里。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到了目的地,晨曦微露中才发现背包像遭劫的杂货摊。一会儿,几个教员一路拣着鞋、水壶、毛巾之类走过来,抱了一大堆,幸灾乐祸似的放在这些狼狈不堪的大学生面前,弄得她们又好气,又好笑,又脸红。

军训进行不到半个月,这些大学新生已恍然大悟了。一个个叫苦连天,想家的、哭鼻子的、生病的,军训时晕倒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他们再也不想什么诗情啦画意啦,在他们心中,黑脸上校成了世界上最可憎的大*子骗**。这群莘莘学子在经历了艰难的高考后,终于投入了大学的怀抱,还没来得及享受新生活,体味其中的惬意,便一下子被投入到纪律严明的军营中接受训练,让他们苦不堪言。

每逢自由活动的星期天,女生楼便会热闹起来,唱啊说啊笑啊,溅起一串银铃声。饭后,女生们三五成群地走出营区,散散步,放松放松神经。男生们则一个个涌向游泳池,跳进水里游动嬉戏半天,再摇摇晃晃地回到宿舍,往床铺上一躺,四仰八叉,舒坦得直骂娘。

开始进行射击项目训练了,这些大学新生差不多对枪都有着与生俱来的敬畏感。当他们第一次从队长手中接过那乌黑发亮的家伙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诚惶诚恐,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什么暗藏的机关会飞出一颗*弹子**来。

学习取放动作时,男生们竭力要做出一副成竹在胸的老练样子,却往往不是砸了脚就是碰了头,洋相百出。整小时整小时地练习瞄准时,女孩子们的天性即使在这种无声的单调中也不会被埋没,她们有的全身伏地,双手捧腮,上身挺直得一动不动,眼睛却不安分地乱转;有的一瞅没人注意,便不失时机地翘起双脚,摇上几摇;这时候倘若有小鸟儿从头顶飞过,那是最有意义不过的了,姑娘们都会不约而同地目送它直到远方。

实弹体验的前一夜,女生们都在彼此添油加醋地讲述着与实弹训练有关的种种可怕传说。安琪躺在床上,想象着自己明天的情形,便忧心忡忡起来。第二天清晨,尖利的哨声把安琪从噩梦中拯救出来,她暗自庆幸地抹去满头虚汗,突然想起今天要实弹射击,刚刚恢复正常的脉搏又开始超负荷运转起来。

在靶场上,安琪偷偷地瞟了一眼左香雪和徐丽娅,从她俩那掩饰不住紧张的脸上,安琪找不到一丝勇气。安琪极力想笑一笑,以显示自己的胆略过人,刚咧开嘴就被指挥员一声令下赶紧扑倒在地。她颤巍巍地装好*弹子**,以不成功便成仁的勇气紧闭了双眼猛扣扳机,才发现保险还没打开,手忙脚乱之际,三发*弹子**已经出膛,换来的是对面报靶员一个劲猛画白圈——全吃了鸭蛋。安琪满脸通红,不敢马虎,使出了浑身解数,屏息凝神,“叭”打了个九环,“哇!”她忘情地叫出声来,猛听见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小教员一声断喝,吓得她脖子一缩,用立功赎罪的心情又打了个八环。第一次实弹体验就这样以十七环的成绩宣告结束。安琪坐在草地上正为自己的后两枪自我陶醉时,小教员走过来,不客气地批评她太急躁,太怯场,且又嚷又叫,毫无组织纪律观念。别人打了三十几环,你只是十七环,居然还笑。说得安琪泪珠儿在眼眶中直打转,当晚在被窝里卧薪尝胆,温习了一夜动作要领。

李剑的成绩比安琪也好不到哪去,实弹体验他打了二十六环。在接下去的练习课上,教员一遍遍地给他们检查、指导、讲要领、鼓劲,李剑也憋足了劲,决心争第一。考核那天,李剑打得像模像样,获得了第一名。安琪也一改少女的矜持、娇气,也打得有板有眼,取得了四十二环的好成绩,乐得她旁边的小教员眉飞色舞。

最后一个项目是登山比赛。女生一队,男生一队,每队又分若干小组,每小组六个人,每个队所要登的山的顶峰都插了一面红旗,先抢到红旗的组为胜。

比赛一开始,女生们一群群嘻嘻哈哈地向山脚下涌去,显得十分轻松。可山路越来越陡,太阳越来越毒辣,爬了一大段后,那悠然的笑便被山风吹走了。安琪一组除了左香雪外都有点气喘吁吁了。徐丽娅觉得双脚实在是疼痛难忍,脱鞋一看,有好几个水泡已冒了出来,惊得她娘呀妈呀直叫唤。好不容易又爬了一段路,一个稍胖的女生又扭伤了脚,左香雪只好架着她走。左香雪从小生长在山窝窝里,爬山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她架着一个人爬山就显得力不从心了。这山并不算太高,可山路却不失险峻。她们又爬了一阵,个个脚痛腿酸,实在是走不动了,只好坐下来喘喘气。这时左香雪猛然看到红旗就在距她们组不远的山顶上,她激动地大声鼓励组员们再加把劲,做最后冲刺。但徐丽娅和那个扭伤了脚的女生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动了,急得左香雪直跺脚。想冲上去,但纪律要求必须六个人全上去抢到红旗才算胜利。没办法,六个人垂头丧气地歪倒在大石头旁,眼巴巴地看着另一组女生爬上山顶,兴高采烈地抢走了红旗。

再看男生们,开赛枪声一响,他们便一个个奋力向山上冲去,一个个英姿勃发,虎虎生风。差不多快到半山腰的时候,李剑觉得心跳得几乎透不过气来,胸口发闷直想吐,双腿更是像拴了钢锭迈不开步。李剑知道,体能到了极限,同组的林大卫、于波、孟岩飞、胡运来、童雷也都有同感。李剑一边顽强地坚持着不让自己垮下来,一边和胡运来一起鼓励同伴:“这是极限,坚持,只要再坚持一下,极限很快会过去的。”果然在一阵难以言喻的痛苦煎熬之后,他们一个个慢慢缓过气来,极限的感觉消失了。他们在领略到战胜体能极限的快感的同时,也领略到一种他们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人生感悟。终于,六人一起登上了山顶,抢到了红旗。这个时候,他们才真正地感悟到战胜极限对他们的全部意义:正是这种痛苦的体验,才能够磨炼他们的意志和毅力,使他们在面对人生的各种困境,面对人生的各种“极限”时,能咬着牙,以男子汉的刚毅和意志,渡过难关。

短短的两个月军训就要结束了,经历了多次的磨炼和摔打,这些莘莘学子终于三五分钟就能叠出来一床方方正正的被子,每一回哨音刚落,都能看到他们迅速集合完毕的整齐身影。每一次立正、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起步走,都不会再找到那些毛丫头或毛小子的影子了。只有满身的力度与飒爽,阳光晒红了他们的脸庞,艰苦的训练强壮了他们的肢体,也坚定了他们的意志。大学生们猛然感悟到,他们走过了一段十分宝贵的时光,这段令人珍惜的时光在人生中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他们恋恋不舍起来。

李剑在军训总结中写道:“军训着实给我上了一堂人生之课,它像一台播种机,给我播下了勇气和刚强,它又像一架助推器,推动我在以后的人生路上奋进、飞翔!”

“军训即将结束了,可我竟很留恋,是因为那威严而谦和的教员?是因为那日日夜夜的欢乐和眼泪?还是因为那齐声喊出的号子、唱出的歌?我说不清为什么。”这是安琪日记中的一段话。

“军训是我有生以来一段最火爆最紧张最灿烂最骄傲的日子,它加强了我们的时间观念和集体观念,让我们学会了坚强、果断、干练和吃苦精神,体味到了军人的无私和坦荡。”摘自林大卫的军训总结。

孟岩飞则在总结中干脆写道:“真希望下辈子能成为一个兵!”

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他们恋恋不舍地擦完最后一次枪,最后看了一眼整齐洁净的宿舍,排着方队到阅兵场上参加告别军营的欢送会。还是那位黑脸上校在台上讲话,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同学们好!”“*长首**好!”大学生们齐声高喊道。“同学们辛苦了!”“为人民服务!”接着台下骤然掌声雷动,许多人禁不住流了泪,有女生也有男生。“同学们,”黑脸上校清了下嗓子,高声说道,“穿上一身国防绿,然后学做一棵树!相信你们不会辜负*党**和政府对你们的这片苦心,你们中将来一定会涌现出许多科学家、企业家、文学家、政治家,到那个时候,我深信你们都会明白,应该用什么样的尺度来衡量你们对祖国做出的贡献!好好干吧,孩子们,祖国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啊!”上校高高地扬起右臂在空中十分有力地挥动了一下,结束了他的讲话。他最后的一句话由于声音太高以至于有些发颤。台下弥漫着抽泣声,但这声音迅速被长时间雷鸣般的掌声淹没。

阅兵场上,同学们排着整齐的方队向“八一”军旗敬了神圣的军礼。他们每一个人都心潮澎湃,仿佛觉得身前身后、左左右右、天上地下有许多双满怀期望的眼睛看着他们,一场新的奋战正在拉开帷幕。

终于,这些穿了两个月“国防绿”的学子爬上了送他们返校的大卡车,挥着手向葱茏的军营和可敬的教员告别,又有人抽泣,不少教员也在流泪,他们也舍不得这群学生。

上校对身边的老校长说:“校长,我很羡慕你,有一群可爱的孩子!”

老校长笑起来:“上校,我也羡慕你,有一群可敬的士兵!”

返校后的第二天上午,一年级新生便按通知到各自教室里开班会。当李剑、林大卫、孟岩飞一块儿经教室前排的座位走向后排时,李剑看到了安琪和另外两个女生正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上。李剑向安琪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安琪脸上扬起了一抹微笑。跟在李剑后面的林大卫看到这些细微的动作后,便猜想这个漂亮的女生一定是李剑曾向他提起过的校友安琪,林大卫不由得多看了安琪一眼,恰与安琪左侧的一个头上扎着红发带的姑娘目光相撞,林大卫吃了一惊,这不正是他企盼的“大眼睛”吗?!他心跳一下子加快起来,徐丽娅也慌忙埋下头,脸上泛起两片红云,她一直把与林大卫楼道邂逅和水房相撞的事藏在心底,未向任何人吐露过。徐丽娅对这个大个儿男生印象还算深刻,可万没料到这个虎头虎脑、冒冒失失的家伙竟是自己的同班同学。走在林大卫后面的孟岩飞更是吃惊非小,他一进门便看到了坐在老同学安琪右侧的那个文文静静、朴朴素素的女生就是曾帮他找到足球的女孩,左香雪显然也认出了孟岩飞,她淡淡地把头扭向了窗外。

三个人选了第五排的中间位置坐下。李剑和孟岩飞热情地与后排的几位男生打着招呼。林大卫则静静地端坐着,望着近在咫尺的“大眼睛”的背影,心跳一直很快。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动和不安。上课铃响过,系领导、辅导员笑容满面地走进教室,系主任讲了一会儿话,然后他宣布说:“根据军训期间的表现和多方面的观察了解,系里决定任命几位班干部,班长为李剑同学!”他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响起了掌声,李剑站起身来略显脸红地向大家致谢。接着又任命了其他几位班干部,安琪回头看了看李剑,李剑恰好也在注意她,两人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和煦的南风吹皱了温柔的河面,柳条上缀起鹅黄的碎芽,春天来了。校园里阳光明媚、草木吐翠、处处弥漫着浓浓的春意。经历了艰辛的高考、艰苦的军训和一晃而过的寒假之后的一年级大学生们,最能理解春的美妙,最渴望谛听春的声音,最能感受春的明媚和温暖。他们一个个都对这大学时期的第一个春天充满着渴望。

跨入三月,企管班便酝酿着去春游,最后全班一致同意,在四月的第二个星期天,到市郊去游月亮山。月亮山,峰峦秀拔,溪涧澄清,风如酥,花胜火,十里桃花,绿柳含烟,是本市的一处游览胜地。她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呢。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中秋节之夜,在皎洁的月光下,人们把月饼等食品摆放在案桌上,贡奉天神,可月亮却突然被天狗吞吃了。山民们十分惊慌,这时一位勇敢的青年猎手,背弓拿箭,向山顶攀去,他的恋人——一位美丽的山里姑娘放心不下,也跟了去。青年人在山顶使劲地射呀,射呀,他射了整整九九八十一箭,终于射跑了天狗,一轮圆月重悬当空,可他在返回时因劳累不幸淹死在山中的一条河里,他的恋人悲痛欲绝,也投河追他而去。于是,这山便叫月亮山,那河便叫月亮河。

春游这天,大家五点半便坐上汽车出发了,安琪、左香雪、徐丽娅坐在一起。李剑、孟岩飞、林大卫紧挨着坐在她们的后面。胡运来、于波、童雷坐在最后一排。大家一路欢声笑语。胡运来、于波、童雷在摆弄一台录音机,于波要听舞曲,童雷想听流行歌曲,胡运来则一个劲儿嚷嚷此时此刻听几段轻音乐才最惬意。三人各执己见,于是磁带也走马灯似的,一会儿探戈,一会儿周华健、杨钰莹,一会儿《喜洋洋》《春天来了》。安琪、徐丽娅一直在兴奋地唱着大家都很熟悉的歌。李剑弹着吉他,林大卫吹着口琴有板有眼地给她们伴奏。同学们一边听一边为他们四人鼓掌喝彩。孟岩飞一上车就开始吃东西,先是一块夹心面包,后是一个红富士苹果,吃完苹果又拿出一根火腿肠,慢悠悠地吃了起来。517宿舍在前天就将旅游所需食品作了分配:李剑带罐头,林大卫带水果,孟岩飞带火腿肠,于波带饮料,童雷带面包、茶鸡蛋,胡运来来自农村,“流动资金”有限,什么也不必带,但在登山时要背饮料、提录音机,负责“运输”。年轻人嘴馋,游玩时总要大包小包地带满吃的、喝的,“玩得尽兴,吃得开心”,这在现今是很时髦的。

汽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车厢里依然一片沸腾,像个蛤蟆坑。只有左香雪一个人除外,她似乎对车厢里的热闹气氛视而不见。她一个人静静地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物发愣。她身后的孟岩飞试图和她聊几句逗她开心,但左香雪只是头也不回地“哼”几声。孟岩飞削了苹果给她,她不要,又想给她拿火腿肠,发现安琪和徐丽娅正斜眼悄悄地瞟他,孟岩飞有点不好意思了,只得作罢。左香雪心情很杂乱,正在自个儿想心事,她是农家女,家乡是一个偏僻的小山村,直到上大学前,她都没到过城市。家里很穷,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也都在上学。父亲在两年前就去世了。身单力薄的母亲一个人支撑着这个家。母亲很少给她寄钱,她理解母亲的苦衷。母亲支撑这个家不容易呀。她只能靠为数不多的助学金生活,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在这些风度翩翩、趾高气扬的城市同学中间,她便总觉得自己像一只混进了天鹅群里的丑小鸭,自惭形秽,抬不起头来。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便不敢在大庭广众面前欢畅地笑了,生活中的一切似乎也变得灰暗起来。她只想拼命地学习,期望赶快结束四年的学业,回去建设她贫困的家乡。她是十分眷恋她的家乡的。令她欣慰的是,同学们都十分理解她,千方百计地帮助她、抚慰她。现在她与宿舍里的几位女生就相处得很好,很融洽,尤其是与安琪和徐丽娅,她们三个团结得如同亲姐妹,一块儿吃饭,一块儿逛街,一块儿看球赛,成了情投意合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听说班里要组织春游,左香雪又激动又紧张,连续好几个夜晚没有睡好觉,她打心底里不愿与这次春游失之交臂,十分渴望去看云看雾看日出看丛林,看那些自自然然衍生、滋长的东西,不矫饰不造作,一如童心,一如天涯小草,不泯翠绿,不泯天然之意趣。但她又怕和同学们一块去玩,因为她穿得不好,又舍不得花钱,事实上也真的没有多余的钱去买那么多好吃的。昨天晚上,安琪、徐丽娅上街为她买了一大袋食品,有夹心面包、巧克力糖、苹果、饮料等,这还不算,安琪又从她自己皮箱里拿出一条崭新的翠绿色连衣裙,料子是丝质的。左香雪平时最爱穿绿色的衣服,这件连衣裙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一样。但左香雪死活不要,山里人有山里人的性格。可安琪和徐丽娅则不甘心。安琪非常坚决地要她收下食品和裙子,徐丽娅则不厌其烦地给她阐述着必须参加春游的各种理由。终于在安琪、徐丽娅满脸的真诚和怂恿下,左香雪屈服了,她满眼泪花地收下了食品和裙子。早上出发前,左香雪穿上那条翠绿色的连衣裙,宿舍里一下子像平静的潭水里落了块石头,溅起层层涟漪。女生们一片由衷的赞叹声:“啊,香雪多漂亮呀!”“哎哟,闭月羞花呢!”左香雪也禁不住对着大圆镜照了照,她脸上飞起了两片红云,像小姑娘似的感到羞涩。她转身瞅了瞅安琪和徐丽娅,她们俩脸色红润,也在为她兴奋。

左香雪正在想心事,安琪用胳膊肘轻轻地碰了她一下,递给她一个削好的苹果,悄声说:“香雪,瞧刚才孟岩飞对你那股殷勤劲,他肯定是对你有意思了!”“你坏呀!”左香雪脸上泛起了红晕,大叫了一声,两人都吓了一跳,捂住嘴急忙回头看了看孟岩飞。孟岩飞莫名其妙,安琪和左香雪开心地大笑起来。左香雪跟安琪、徐丽娅在一起总是很开心很随和的。

徐丽娅这时候凑过来悄声说:“林大卫邀我们三个与他们宿舍的六位一块登山。”“你答应了?”安琪小声问。“当然答应了,他们可以为咱们背东西嘛,再说他们带的食品也很丰盛!”徐丽娅狡黠地小声说。“我们吃的够多了,况且我们也背得动,用不着他们帮忙。”左香雪轻声说。“哎呀,我的大小姐,对他们这帮家伙是不宰白不宰呀!”徐丽娅轻声说。三个人捂着嘴笑起来。

大约两个小时后,车到月亮山下,大学生们一个个兴高采烈地跳下车,放眼望去,月亮山云雾萦绕,蓊郁莽莽,像披着翠绿纱巾的少女,脉脉含情,凝眸不语,在云遮雾绕中腼腆地迎候他们。“哇!‘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林大卫拖长声音抑扬顿挫地感叹道,一副山水诗人的语气和派头,引得众人一阵欢笑。“我们来了!”有人向着月亮山呼喊道。“来了,来了……”山谷里荡起嗡嗡的回声。“我们来了!”“我们来了!”许多人大喊大叫起来。“……来了……来了”月亮山也很殷勤地回应着。“欢迎不欢迎?”又有人喊道。“……欢迎!”月亮山十分友好地回答。山脚下空气湿润清新,微风拂来,伴有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同学们大口大口地吮吸着,开始三五成群地结伴登山了。雾珠在脚下草尖上闪着亮光,他们尽情地感受自由的风,欢快的心灵越来越活跃,血脉里奔流的全是欢悦。雾越来越浓,呈现出深深的乳白色在缓缓地流动。月亮山只剩下一个绿色的顶了,显得遥远起来。由于雾在动,那山仿佛也在动,飘移不定,扑朔迷离。

“啊,这儿真美,跟我的家乡一样!”左香雪由衷地感叹道。她一见到山,就有“心旷神怡、宠辱皆忘……其喜洋洋者矣”的感觉。

“左香雪,你家乡什么样呢?”孟岩飞亲切地问。

“我的家乡,开门见山,走不多远就到了山脚下,村前有清悠悠的小河,潺潺的流水,河边是丛丛翠翠的杨柳,周围是云遮雾掩的山峰。早晨,百鸟争鸣,炊烟袅袅,鸡鸣狗吠……傍晚,斜阳衔山,晚霞似火,山里娃们便在小河边野炊,支起小锅,到地里摘点豌豆,到河里摸几只小螃蟹。老牛在哞哞地叫,河水在哗哗地流,饭烧好了,大家一个个争抢着,吃得有滋有味。天黑下来,月挂枝头,鱼儿戏水,蛙儿打鼓,飞鸟投林,孩子们就赶着牛,呼朋引伴地在村里慢悠悠地走。晚风拂动着树叶,轻轻柔柔,鸟扯起了歌喉,甜甜悠悠……”并不善谈的左香雪一谈起故乡便眉飞色舞,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正在登山的几位男生都伫立不前,听得入了迷。“哇,真是二十一世纪的世外桃源呀,左香雪你简直是诗人,请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我得把它记下来。”林大卫一脸大喜过望的表情,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了笔记本和笔。左香雪忸怩起来。“你有病呀!”徐丽娅说着狠狠地拧了林大卫一把。林大卫痛得直咧嘴,大家哄笑起来,徐丽娅满脸绯红,也扑哧一下笑了。

崎岖不平的山间小路经过露水和雾水的浸泡,湿润光滑,一不小心就会滑倒。男生们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李剑、童雷一左一右扯着安琪,林大卫、于波扯着徐丽娅,左香雪爬惯了山,当然不用别人帮忙。孟岩飞背着两大包吃的,胡运来提着录音机、背着一大包饮料,两人像蜗牛一样,被抛在了后面。走在最前面的左香雪停下来,等他们俩跟上来,便硬从胡运来手中夺过录音机提着,又要帮孟岩飞背布包,孟岩飞死活不给她:“我正担心你呢,你还帮我,不行,不行!”左香雪只好作罢。胡运来一去掉录音机,顿时利索了许多,很快便赶上了李剑、安琪他们。左香雪也想赶上前面的同学,但剩下孟岩飞一个人落在后面,她有点不放心,只得走慢一点与孟岩飞做个伴。

雾丝毫没有减退,越来越浓起来,厚厚的、绒绒的,时而掩上这边露出那边,时而露出这边掩上那边。景物总在变,恍恍惚惚的,犹如海市蜃楼一般。面前的树木、草丛倒还可以看见,但那只是朦胧胧的湿漉漉的绿,远处,云雾隐没了谷底,只有影影绰绰的峰巅在雾海中浮荡……左香雪和孟岩飞一前一后默默地登着山,后面的孟岩飞忽然“哎哟”了一声,左香雪吓了一跳,赶忙过去看,只见孟岩飞手指被灌木刺划破了,鲜红的血已渗了出来。左香雪迅速放下录音机,从口袋里拿出预备好的创可贴,细心地给孟岩飞包起来。看着左香雪专注的神情,孟岩飞心脏不禁怦怦地加速跳动起来。“她的出现,使我的思念不绝如水,使我的灵魂无端战栗,使我品味出了生活的滋味,我与她的相遇,也许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吧,相信以后我们一定会用所有的辉煌来书写我们的生活的!”孟岩飞激动地想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朦朦胧胧的感觉在心底弥漫开来,就像这漫山的云雾。

越往山顶路越难走。猛然前面又横着一个长青苔的小崖坡,坡上爬着几株长长的青藤。崖不高,爬上去还是容易的。左香雪一手提着录音机,一手拉着藤条麻利地上去了。然后她又半蹲在崖顶,拉着孟岩飞的一只手帮他爬上来。待孟岩飞站稳后,左香雪轻轻地捧着他那只被划伤的手柔声问:“还痛吗?”孟岩飞摇了摇头,心底漫过一阵暖流。这时猛听背后有嬉笑声,两人急忙扭头,才发现李剑他们七个人正坐在草丛里的石头上狡黠地看着他俩。左香雪赶忙松开孟岩飞的手,羞得直想钻进石缝里。孟岩飞则瓮声瓮气地冲着七个人说道:“傻看什么,又不是演电影!”这一句话更使大伙早已忍俊不住的笑声喷涌而出。李剑笑着走过来关切地问孟岩飞:“手怎么啦?”“划破点皮,没什么!”孟岩飞窘迫地说。

渐渐地,登山的人多起来,呼朋引伴,嬉笑打闹的声音不停地在山林中回荡,最后消失在云雾之中。太阳升起来了,红艳欲滴的朝阳跃上树冠,千万条金丝线从叶片的缝隙中流下来。笼罩着的晨雾正在散开,露珠闪耀出虹彩,好像天上的虹落到了山坡。

九个人走着走着,突然听到叮叮咚咚清脆的流水声。他们绕过一丛绿屏似的灌木林寻找,发现了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河水在阳光下闪着粼波,水底是小巧的石子。水从一片树林里辗转流出,如滚玉泻珠,奔流着向山下涌去。远处,峰岩俯仰,倒映水中,离合明灭,幽秀无比,使人顿觉心旷神怡,这便是月亮河了。李剑他们席地而坐,边吃边喝饮料,边听录音机里放出的轻音乐。远处、近处,不时有阵阵的欢笑声传来,整个儿月亮山都沉浸在欢悦之中。

当这群大学生兴致勃勃地返回学校时,已是夕阳西下了。他们在月亮山尽情地玩了一天。欢乐和友谊照亮了他们以后的路。

六月底,夏蝉的长鸣声一波波地滑过校园里浓密的梧桐树梢。骄阳似火,大学生们盼望已久的暑假终于姗姗来迟。放假的前一天晚上,宿舍楼灯火通明,唱歌声、音乐声、嬉闹声以及打扑克牌的吆喝声……漫过窗户,飘向夜空。

517宿舍里只剩李剑、林大卫、胡运来在聊天,其他三位晚饭后便到俱乐部跳舞去了,每当放假前校俱乐部都要举办几场舞会。宿舍里的三个人显然对进入大学后的第一个暑假充满了遐想和向往。李剑说他准备在假期里去打工,一是想凑些学费,减轻母亲的负担;二是想锻炼自己,体验生活,了解社会。林大卫说他计划一半时间去旅游,欣赏山姿水色,轻松轻松;另一半时间练足球,准备*十月在**份校庆运动会上大显身手。

胡运来笑着说:“我家乡还不富裕,乡亲们正在酝酿脱贫致富的法子,听说最近正在集资办工厂。我是村里第一位大学生,乡亲们对我指望很大,要我假期一定得回去,出谋划策,尽一点力量。”

“好!”林大卫竖起了大拇指赞叹说,“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三个人都笑起来。“唉,大学一年级已经变成了一个故事,我总有一种落叶满地,人去楼空的痛楚!”停了一会儿,林大卫又不无伤感地说。

“在我眼里,满目景致新鲜欲滴,整个世界才刚刚开始,前景正未可限量呢!”李剑干脆地说。

“是呀!”胡运来接着说,“这一年仅仅是一个开端,以后三年,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个人素质方面来讲,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或因个性或因学识或因品德修养。我觉得大学时期正是一个人各方面趋向成熟的时期,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要达到何种水平,是一专多能、才华出众,或是庸庸无为浑水摸鱼,全在于自己了!”

窗外,巨大的银河横贯深邃的天空,显得气势磅礴,繁密的星星如同海水里漾起的浪花闪闪烁烁,跳动着迷人的光点。今夜星光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