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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沃金
1
在大学的时候，由于爱好 ，我参加了一个球迷会。
看了10年球的我感觉找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
自然而然，聚餐和踢球，就组成了我校外生活的主要部分。
在那里，我认识了老徐。
第一次见他，就记得一脸的沧桑，他大我十岁，但看着像大二十岁。
球技和体力却又让他的年龄显得好像少了几岁，单车盘带样样精通，能打满全场不喘大气，是我们球场的神。
除了会踢球，他还是这个球迷会的明星，江湖绰号：“先知”。
他有一个神技能，能预知比赛结果。
记得第一次我随组织一起看球。
赛前，他看了一堆叫盘口的东西，然后用着算命一样的语气说这场是假球。其实准确的说，我们听着更像是念经。
“盘口是让一球半，主队应该赢一球。赢球输盘，完美。”
但刚开场没几分钟，客队就先进了一球。
这么快打脸，我和几个伙伴便不约而同的嘲笑老徐。
“别逗了徐哥，足球这东西咋做假。别老说什么盘口了，踢球这东西哪有那么多假的。”
老徐显然没有一点要理会我们的意思。
一直到第80分钟，比分和老徐的脸色都没变过。
清楚地记得，那是第83分钟，主队好像突然打了鸡血。
先用一个精彩的世界波扳平。补时阶段，裁判又判了主队一个点球，主队2:1拿下，刚刚好赢一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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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完美”老徐用一秒钟完成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后，吐了一个看破红尘的烟圈。
他预测成功了，却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虽然觉得这就是一种巧合，但大家还是都高看了他一眼。
不过几次预测的神准之后，我们是彻底被征服，老徐的“先知”之名也就呼之欲出。
为了接近大神，我单独请了他撸串，他出来的很爽快，但是却坚持要买单。他说我一个学生，哪来的钱请客。
当然我请客还有我自己的目的，我想学“先知”的看盘技术。没想到被老徐一口拒绝，一个学生，研究什么赌博？！
“足彩大家不都买么，这合法的，我就是学学。看了这么多年球了，我想多知道点东西。”我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要是多点生活费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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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着用这个赢钱。”老徐撇了我一眼。
又提了几嘴之后，老徐还是不愿意教我。
我知道今天不可能成功了，只能之后再找机会。
过几天球队聚餐喝酒，东北的聚餐就是不要命的拼个酒。
由于我和老徐一个“肚量最大”，一个体质最好，当醉倒一片的时候，我们还能从一数到一百。
大家睡的睡、吐的吐，他索性去门口抽烟，我果断凑了过去。
“那个……教教我呗。我也没钱，输不了。我看了这么多年球感觉白看了，想研究研究。”
“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懂这个看球，感觉像被耍了呢”
“要么你就教我一点，一点就行。
。”
“行吧！”在我的再三恳求下，老徐同意传授给我这门“技术”，
同时事先和我约法三章：
（1）可以买足彩，但不能违法。
（2）不管怎么样，每次的彩票钱不要超过你收入的1%。
（3）不管你胜率多少，能预测多准，永远记住一句话：十赌九输。
百分之一？我的生活费是1000块，那不就是10块钱。
“嗯，好的。”我顺便变成乖巧的小弟。“都听徐哥的。”
我问他，你赚了多少钱？
他无奈一笑，用手比划了6。
6万？？我去！我抑制着内心的心动。要知道，对于生活费1000元的学生来说，6万可真的是一个不敢想的数字。
老徐看着我脸上的喜色，淡定的补充两个字“负债”。
“啊？负债6万啊？”我心里嘀咕着，怎么可能？！比分你都猜的到，还能亏钱？我猜他肯定是不想教我。
老徐没搭理我这茬，直接现场给我讲述了下盘口上的知识。亚盘，欧盘，降水，升盘，还不算难。
“还挺聪明，之后我带你分析几场你就明白了。主要是实战，自己多试试就好了。”
“不过记得我和你说的，尤其是第二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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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小弟我肯定无条件服从大哥，果断应允。
2
由于徐哥是我算是在球迷会认识的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之前大家只是球友，跟着老徐，进了他们赛后的小圈子，慢慢的也和大家都熟了起来。
而我和徐哥，也慢慢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我们从现在聊到历史，从家庭聊到足球。
甚至无聊的问过他我如何追一个当时我特别喜欢的女孩。虽然我最后因为太怂，还是没追到。
徐哥每次的回答都体现了他的年纪该有的睿智，和他的对话我总觉得自己在慢慢成熟。
当然我们也一起买着球，我开始跟着徐哥下注实战，10元一注，开始的时候胜多错少，赢了200多块。
这真的让我喜出望外，徐哥告诉我这只是运气，但我显然很难理解这个是运气。
逐渐，“好学”的我已经慢慢具备了独立分析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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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打强队，百度和微博都没有强队的伤病消息，但是是平手盘，弱队一定赢。”
“强打弱让球2球，主队受伤3个人，但是上盘居然还在一直降水，强队大胜。”
随着自己逐渐的深造，我也开始偷偷给自己加注。
每天下注的比赛也越来越多。
直到一天，我下注了23场比赛，用了半个月的生活费。
第二天，当我查看余额，上面赫然写着“30块”。
我以为看错了数字，这甚至都不符合概率学。而事实就是，只有三个结果的比赛，我确实错了22场。
一战回到解放前。
我心里实在不好受，也实在没有人能够吐槽这件事。还是决定和徐哥坦白了情况，徐哥在安慰我了之后又补充了一句，记住：十赌九输。
那次的沮丧让我寝食难安，只剩500元实在支撑不了我一个月的生活，这得需要我借钱还钱周转好一阵子。
“现在输也不是坏事，要是等你成家再这么玩，那你就知道有多惨了。”
徐哥补充了一句，显然是过来人。
经过这次的刺激，加上徐哥的提醒，我不敢再沾足彩。
有意思的是，我居然也成了专门看盘口的“大神”。
“技术”只用来预测比分和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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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次在赛前成功的预测后，我这个输了半个月生活费的，居然也成了大家嘴里的大神。
我居然和徐哥一样，对这个称号也没有任何的自豪感。
3
大学接近尾声，我珍惜着和大家相处的机会，就开始更频繁的参加聚餐。
直到一次酒局，进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女人，原来是嫂子，我也是第一次见。
嫂子避过我们的眼光，激动的问徐哥，“你特么欠了多少钱？”
徐哥说“没啊？”
嫂子的脸直接气红了，给他看了眼手机。上面全是今天的电话和短信。
“你是不是钱还不上了？*债追**都追到我这来了！”
“你不是不赌了么？孩子还要上学，你到底在干嘛？我们都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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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忽然直接认怂，赶忙拱手“媳妇咱回家说，回家说吧”，“哥几个失陪。”
然后直接被嫂子直接揪出了酒局。
回家后群里赶忙集体关怀下老徐。他说他戒不掉赌，欠了好多钱。群主连发了好几个问号？
“你不是神算吗？怎么还会输？”
“我是神算所以下注大啊。”后面跟着一个中年人的标志表情“微笑”。
我跟着问了一句：“那你现在怎么办？”
“没事，小问题，我自己解决。”
群里大家都附和着：“没事兄弟，有事缺钱都吱一声，大家帮你。”
老徐看着人缘不错，有事必到，看着大家也都能帮忙，我也放心了些。
当时我也刚刚毕业，虽然我也想帮，但真的帮不上任何忙。
晚上我私聊徐哥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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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外债太多了，原来分期一下用工资和奖金就可以还上，后来就借了高利贷。这不没还上，催债电话打到家里了。
他说，因为自己胜率高，开始赢了不少。他就想多赢一些改善生活，没想到每次加注都会输。他就收不了手了，负债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本来是我来安慰他，也不知道怎么变成了成了徐哥教育我。
他在最后不断的叮嘱，十赌九输就是这个意思。赌这东西，可以小赌怡个情。想着发家的那天，你就输了。
4
后来因为工作比较忙，每周周末的单休都经常不能保证。就和球迷会的联系越来越少了，还经常去外地支援，好像回到这里才是真正的出差。
而每次短暂的回到这个城市，我都会找徐哥喝酒。
他成了我球迷会的一个“耳目”，给我讲最近球迷会的故事，球场上的故事，再聊聊最近的假球。
也是因为没有了自由活动时间，我偶尔也返回足彩网下下注。虽然我收入已经远大于学生时代，但我再也没敢重注过20元以上的。
经过了那次“上头”，再加上徐哥多次的提醒，我也不想再体验这种感觉了。
有一天徐哥突然找我：
“兄弟，我最近欠款有点多，想找你周转一下，一个月还你，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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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看一下，我能帮的应该有限，你欠多少啊？”
“你有多少”
出于对徐哥的无条件信任，我直接想都没想就汇了款。
我汇了2万，自己留了几千块。
毕竟我的工资也不低，消费还不算高，够用就行。
而我心里满满的愧疚，因为我怕我的钱不够用。
“谢了兄弟”
我万万没想到，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的对话。
在那之后，我就联系不上了老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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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的年底，我因为事业不顺，想起了球迷会的朋友们。就在元旦的年会赶回和球友聚餐，老徐虽然没来，却成了我们这次的主角。
他们说他拿钱跑了。
老徐怎么可能骗钱？我坚信一起喝了那么多次酒，踢了那么多次球，不至于骗我。
那些“谣言”也越来越邪乎。“听说他欠了100多万，中间自杀过好几次，家里都报警了”
嗯？不对，之前负债6万，难道是60万？
“赌这个东西，不是个好东西。”
“家里孩子刚上高中的时候，真不应该作啊”
……
“他管你们借钱了么？”大宝哥突然问了一嘴。
大宝哥借了5千，三叔借了1万，强子借了1万，我借了2万……其他人也都说了不少数字。
我听出来了，这桌里我存折最薄，借的最多。
我心里正嘀咕着这帮人怎么这么无情，毕竟老徐也是我们一起喝酒的兄弟。
曾经也都帮过大家不少忙。怎么最后还是成为了一帮只干杯不干事的酒肉朋友。
但显然，我才是这里坐着，大家眼里公认的“傻蛋”。
“我借了2000也就是零钱，但你这2万也太大方了，还是年轻”大山哥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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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哥家里做着生意，2000说是他几天的生活费并不过分。
而对我，2万则是我现在几乎所有的存款。
不过依然坚信老徐没有骗我，我说不上原因。
虽然，老徐的电话停机，QQ还是灰色的，一直到现在。
3年了，我当时告诉他我喜欢的那个姑娘，已经结婚了又离婚了。
我已经辗转了几个城市，换了几份工作。收入居然几年没有变化，身边也没有几个聊球的朋友了。
我想找老徐吐槽，但我真的再也没见过老徐了。
知道老徐的朋友都劝我再见到他有可能还管你要钱，千万别借。
我……可能也确实不会再借给他钱吧，因为我有了女朋友之后提升了生活质量，不管这次信任不信任，我现在没有多少存款了。
但真的想知道，他在哪，最近怎么样。
那两万元对我很重要，但是失去这么一个朋友，我感到的，是更多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