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帆也算不清自己已经有多少天没有见到妻子和儿子了，
2018年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伊始，
九江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
展开对修水县桂某涉黑专案的侦办工作，
张帆主动请缨，
义无反顾进驻修水，
经过三四个月的艰苦奋战，
案子终于取得了明显的进展。
01 金秋的江南，天高气爽、空气清新，秋风如一块柔软的绸缎，拂去夏的躁热，如同凉凉的水珠沾满行人的肌肤。天空又高又蓝，好像一块被清水洗过的大玻璃高悬在栉次鳞比的高楼顶端。车辆来来往往，像些欢快的孩子在大街小巷里奔跑、喧闹，车轮卷起的风里，渗出一股股月饼浓酽的甜香。中秋佳节临近，欢庆的气息像潮水弥散在浔城的每一个角落。
刚从云南办案回来的张帆，提着两盒月饼走在九江市浔阳区大中路上，“爸爸，爸爸！”他的眼前又浮现出小元宝那双潮乎乎的眼睛，就在昨晚，在他打开家门的那一刻，小元宝先是愣愣地瞅着他，在小元宝透明得像镜子一样的眼睛里，他才注意到自己眼窝深陷，皮肤又黑又糙，头发又密又长，蓬乱地卷曲在脑袋上。这副沧桑模样，连自己都不敢确认那就是自己，难怪小元宝恍惚、惊诧，但这种惊诧在小元宝的眼睛里只持续了几秒钟，血浓于水的亲情，让四岁的小元宝马上辨出了他，像一只小鹿跃到他身上，箍住他的脖子，再也不肯松手。
张帆也算不清自己已经有多少天没有见到妻子和儿子了。2018年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伊始，九江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展开对修水县桂某涉黑专案的侦办工作，张帆作为九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一名青年民警，主动请缨，义无反顾进驻修水，一呆就是三四个月，在修水，他既当指挥员，又当战斗员，每天工作到凌晨一两点，有时连续几天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案子终于取得了明显的进展。同年8月，桂某专案的骨干成员吴某潜逃至缅甸，正逢省公安厅在开展“长缨”境外追逃专项行动，张帆首当其冲奔赴云南，没想到一呆就是整整一个月。
对于出生于1984年的张帆来说，这是他第一次涉及边境抓捕，这对他的挑战当然是巨大的，但他没有犹豫，也没有退缩，没日没夜蹲守在西双版纳洲的首府景洪，走访群众，细心摸排，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但由于人生地不熟，加上自己不会说当地话，有些群众不配合，与当地公安还不熟络，孤立无援的痛苦，像西双版纳的气候时时折磨着他。案子一度陷入僵局，紧张、焦虑、无所适从，还有难以忍受的气候，不习惯的饮食，让身强体壮的张帆一下子消瘦下来，在跟领导汇报时，尽管张帆一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仍无法掩饰内心的焦虑。中秋节前，领导特意打电话给张帆，让他回来跟家人团聚，好好过个中秋节，多少弥补一点对妻子和儿子的愧疚。记得端午节的时候，因手上的案子正处在节点，张帆就没有回家，一直呆在修水公安大队的审讯室里，与亲人团圆的温馨，在张帆家里，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遥不可及。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一股亲切的气息扑面而来，游子恋旧渊，在云南的日子里，张帆深刻地体会到了思乡的滋味，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故乡始终是张帆心灵休憩的港湾。这次回来，张帆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放下所有工作上的焦虑，陪儿子好好玩两天。他已经买了儿子最喜欢吃的水果月饼，然后一家人直奔游乐场，小元宝总是吵着要坐碰碰车，这次正好满足他的心愿。明天一家三口去孩子姥姥家，让他们好好高兴一次。可就在刚刚，他接到战友小李的电话得知，犯罪嫌疑人吴某的妻子已经买了9月24日（中秋节）飞往西双版纳的机票。局里已经安排了一组成员与吴妻同机前往。这个消息像一枚*弹炸**，瞬间在张帆平静的心湖里炸开了兴奋的浪花，跟踪吴妻，顺着这条藤，也许就能摸到吴某这个消失了近两个月的瓜。听小李说完，张帆马上对小李说：“我马上就赶到西双版纳，在吴某的妻子还没下飞机前，提前做好布控措施。”挂断电话，一双潮乎乎的像小鹿一样渴望温情的眼睛立马浮现在他的眼前，这双眼睛化为一把利剑向张帆刺来，张帆的心猛烈地抖动了一下。
02 张帆手腕上搭着一件外套，站在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公安局刑侦支队院内的走廊里，暴雨劈里啪啦，像爆豆子一样打得窗玻璃砰砰作响。空气闷热、潮湿，像黏乎乎的蚯蚓缠住人的皮肤，怎么甩，也甩不脱。在西双版纳呆了三十多天，张帆已经熟悉了这里的气候特点，这场每天必来的雨过后，气温将马上下滑，正午，穿短袖都觉得热，夜里，有时穿夹袄都冷得发抖。刚来时，这种湿热的气候和巨大的温差让张帆吃尽了苦头，感冒、发烧、拉肚子，全身热痒难当，但张帆很快就适应了这一切，让他的焦虑不断升级的是案子还是处在停滞阶段，每一次新线索燃起的希望又一次次无情地破灭。
看到版纳洲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寸支走进院来，张帆马上迎上去打招呼：“寸哥，你找我，有线索啦？”张帆迷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看到寸支沉默不语，那光又黯淡了下去，他默默地跟着寸支走进办公室。
张帆深知要想侦破这个案子，必须依靠当地公安的大力支持。为了做好与当地公安的沟通协调工作，张帆开始时，别人各忙各的、没空理他，在张帆的软磨硬泡和诚心感召下，他们慢慢接纳了这个来自江西九江的朴实小伙子，张帆就成了他们办公室的临时办公人员。他和寸支也结下了兄弟般的情谊。
坐在寸支对面的张帆，紧锁着眉头，思绪又回到那场激烈地与吴妻斗智斗勇的跟踪中。张帆有些后悔，该就地抓捕的，那样兴许可以问出些有关吴某的线索，也就不会像这样没头苍蝇般，一愁莫展。
前天的画面像放电影一般再次重现在他眼前，9月24日那天，在西双版纳的嘎洒机场，张帆着一身便服，和战友早早地等候在机场，他们分成两组，一组守在机场的到达层(一层)，一组守在机场的出发层（二层），小李通过微信已经传来了吴某妻子当天的衣着照片，“灰色长裤、白色短袖T恤，身材苗条，披肩直发……”张帆看了又看，直到能背出图上的所有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张帆不时扫一眼手表，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像过年那么漫长，像烈火炙烤脊背那样煎熬。飞机起飞已经两小时了，现在应该快到了吧。张帆再一次瞄向手表，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方跳出两颗绿蝌蚪，并不停地闪动着，
“张帆，你们赶快做好准备，我们已经出舱了！”小李发来微信。
守在出发层的张帆顿觉一股热血冲上大脑，他赶紧招呼队友，两个人像两只训练有素的猎鹰紧紧盯住出口。
“她出来了，她上了电梯！”
“张帆，张帆，做好准备，她进入了出发层！”
三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张帆的眼睛突然一亮，在二层出口，他看到了那个白色短袖T恤的苗条女人，她拖着一只深蓝色的行李箱，缓缓走来。张帆睁大了眼睛再仔细地扫了一遍，“没错，就是她。”队友对照手机里的照片说。
这个白上衣女子一步步向张帆移来，张帆和队友屏住呼吸，不眨眼地盯着，目标近在眼前，张帆真想一跃而起，冲出车外，把她拷回局里，逼问出吴某的下落，但从大局着想，为了钓出吴某这条大鱼，张帆一次次压抑住这种冲动。白色的光团，近了，更近了，张帆几乎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
突然，一辆同样停在停车场的车冲了出来，车门打开，就在张帆的车头前，那个女人钻入车内。为了不打草惊蛇，张帆收紧踩油门的脚，快速地拍下那辆车的车牌发给蹲守在到达层（一层）的小夏：
“雪佛兰，云KVXX05，你们赶快赶到机场的出口处，先行跟踪！”
“嫌疑人在车上，盯紧它！我们这组在后面接应。”
“一会儿，我们的车冲到疑犯车的前面，从后视镜里观察疑犯的动态。一会儿，我们车退到后面，小夏他们的车冲到前面，就这样，利用社会车辆的掩护，我们交替跟踪，前面一段非常顺利。”张帆在接受采访时说。
但让张帆没有想到的是，这是一个非常强大的犯罪团伙，一切活动都是有预谋，有准备，且计划周详，每个环节都精准对接，滴水不漏。“云KVXX05”出了景洪市区又驶了一段山路，两个小时以后到达了边境的一个小镇，这个狡猾的女人下车后换乘一辆车牌为“云KFXX44”的农用车经过边防的检查站，然后直往边境线奔去。多年的刑警经验，让张帆迅速地捕捉到这个女人的目的——她要偷渡出境。张帆马上通过朋友约了一辆专门送人偷渡的摩托车过来。农用车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女人从车里下来，果然，有一辆摩托车在等候她。张帆叫的摩托也来了，张帆坐上这辆摩托一直跟踪着前面的那辆摩托。风从耳畔呼呼地刮过，一个逃，一个追，两辆摩托越跑越快，跟警匪片里的追击一模一样。突然前面的摩托停在了勐海县打洛镇打洛口岸旁边的一条小河边。一只橡皮艇等在那里，那个女人跳上橡皮艇，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朝着随后赶到的张帆抛了个嘲讽的眼神。在河的对面，缅甸*场赌**接应的车子早就等候在那里。
看着陷入沉思中又一脸失落的张帆，寸支笑了。他拍拍张帆的肩膀，说出了一个让张帆欣喜若狂的消息。张帆顿时忘记了所有的疲惫，像打了鸡血一般，精神百倍。
03 2018年10月11日，张帆早早地站立在中缅边境分界线的中国界碑旁，寸支将在这里将犯罪嫌疑人吴某交接到他的手里。这件历时44天的境外抓捕案终于完美收官。这件案子的侦破为江西省公安厅“长缨”行动打响了第一枪，也为修水桂某专案的彻底侦破起到了推动作用。
如果问此时张帆心情如何，这个有些羞涩的、不善言辞的小伙子，回答也许只是憨厚的一笑，但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件案子的背后，他经历了多少心灵的煎熬和情感的折磨，从寸支告诉他线人在缅甸发现了吴某的行踪，到寸支（他是公安部批准合法出境）赶往缅甸，说已经锁定了嫌疑人。在寸支赶去缅甸的路上，线人就告诉我方办案民警，吴某妻子就在旁边一直在跟缅甸警察谈判，之前已经发生了好几起家属现场花钱买人的案例。
当寸支的报喜电话传来：“我们已经抓住嫌疑人了！”张帆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丢开已经攥出水了的手机，竟然趴在饭桌上，号啕大哭起来。为了侦破这个案子，妻子的乳腺纤维腺瘤的手术一拖再拖，他在儿子的心中也成了一个说话不算数的坏爸爸，这其中的辛酸和委屈，他又能向谁诉说呢？人们都说英雄有泪不轻弹，但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谁又能责怪这位英雄动情的眼泪呢？
04 在工作中，张帆同志刻苦钻研业务，勤思、善谋、追求创新，在他的积极献言献策下，刑侦支队创新方案，推出一套“领导挂案、提*办理级**、定期会商、异地用警、多地羁押”的工作机制。
自2018年起，张帆参与侦办的重大的有影响的涉黑涉恶案件就有15起，张帆说自己是扫黑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为了工作，三年来，他呆在家里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超过一百天。
2018年10月，张帆从云南押回吴某后，才赶往医院安排妻子做手术，妻子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而张帆只在医院陪了三天，就投入到共青专案的侦破中。为了办这个案子，张帆在武宁办案点待了近四个月，中间只回家六次，大年三十他都在那里工作。之后，他又参与了湖口涉黑专案，虽然离家近，但是因为工作强度大，时间紧，张帆几乎也没回过家。
在侦办湖口欧阳某专案时，张帆右手小拇指粉碎性骨折，医生建议张帆住院手术治疗，此时，张帆担任的是一个小组的组长，又要审讯，又要管组里的案子，为了早日结案，他没有住院，也没有手术，而是请医生把手打上石膏继续工作。有一次回家太累了，上楼梯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一跤，磕到了断手，结果手指又断了一截，张帆只好请医生把整个右手，除了大拇指和食指外，其他手指全部打进石膏里。后来由于没有及时复查，也没有进行手术，几个月后，右手小拇指虽然愈合了，但已经无法恢复正常，作为一名优秀的足球守门员，张帆不得不无奈地告别心爱的足球场。
在部队大院长大的张帆，从小的梦想就是跟父亲一样参军报国，“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危难之处显身手”这句歌词，像血液一样铸进他的灵魂深处。他原本是体育特长生，为了圆制服梦，一进大学马上改选了法学专业，毕业后，他年年报考九江市公安局，而这个职位，每年都只招一个人，他每一次考的都是第二名，但为了心中的梦想，张帆没有放弃，终于在第三年顺利进入了公安系统，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刑警。
“警察就是照进这座城市的光，不管照到多黑暗的角落，都改变不了光的本质。”在张帆的心中，他始终以“这座城市的光”来对自己高要求，严督促，扫黑除恶战斗一打响，他就主动请缨，千里追击，接最难、最繁琐的案子，干最苦、最累的活。“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张帆就是这样一个不侦破案件，誓不回还的汉子。2020年3月25日，疫情防控期间，张帆接到新指令又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去云南的征程。
作者简介
帅美华，江西省作协会员，江西省第五届青年作家改稿班学员。作品见于《星火》《创作评谭》《百花洲》《江西日报》《江西工人报》《长江文学》《浔阳晚报》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