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秦王也看《道德经》

如果秦王也看《道德经》。

当然这种假设意义不大,虽然从时间上看有这个可能(老子生于春秋晚期,秦献公、孝公以及之后的历代秦王均处于之后的战国时期)。不过一代代秦王的作为,最终又证明了《道德经》:

周显王五年(公元前364年),“秦献公败三晋(韩赵魏)之师于石门,斩首六万”。

斩首六万,和历史上很多战役相比,不算惨烈。可如果和两百来年之前的“晋楚邲之战”(公元前597年)相比,就残酷太多了!

“邲之战”看了让人会心一笑:晋国人战败逃跑,有战车坠陷坑中不能前进,楚国人教他们抽掉车前横木以便出坑。未走多远,晋国人的马,又盘旋不前,楚国人又教他们拔去大旗,抽掉辕前横木,这样才算走了出来。晋国人回头说:“我们不像大国(楚国)经常奔逃那样有经验啊。”

(“晋人或以广队不能进,楚人惎之脱扃,少进,马还,又惎之拔旆投衡,乃出。顾曰:“吾不如大国之数奔也”)

晋楚之战,尽量不去杀灭对方。可随着进入战国,风气大变。秦献公一战就斩杀六万!真如史家所讲:“处战攻之世,天下趋于(诡)诈(暴)力”!

再看献公儿子孝公,大名鼎鼎的“商鞅变法”就发生在秦孝公时期。孝公强盛秦国的意愿很迫切(“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于是卫公孙鞅(卫鞅,即后来的商鞅)被优厚的待遇吸引,来到秦国变法。

商鞅的行事风格是这样的:“初,商君相秦,用法严酷,尝临渭论囚,渭水尽赤。为相十年,人多怨之”(用法严酷,曾在渭水旁处决囚徒,杀人杀得把渭水染红);“…使卫鞅将兵伐魏。魏使公子卬将而御之。军既相距,卫鞅遗公子卬书曰:吾始与公子欢,今俱为两国将,不忍相攻,可与公子面相见盟,乐饮而罢兵,以安秦、魏之民。公子卬以为然,乃相与会。盟已,饮。而卫鞅伏甲士,袭虏公子卬,因攻魏师,大破之”(卫鞅坑魏国公子卬,说不忍相互攻伐,约公子卬见面,公子卬信以为真,来见卫鞅,被卫鞅安排的甲士俘虏…)

有人会说谁让公子卬那么“天真”。但从“邲之战”能看出,当时人心比较纯朴。到商鞅时期,虽然“天下趋于(诡)诈(暴)力”,但“诈力”还不是主流。所以公子卬会上当。

有人会说,商鞅为了崇高的目标,不得已用了卑劣的手段。好,姑且认为是对的。商鞅有一次要和秦穆公时的贤相百里奚比较,赵良对商鞅说:“百里奚做国相,劳累了也不乘车,炎热的夏天也不打起伞盖。百里奚在国中视察,从没有众多车马随从前呼后拥,也不舞刀弄剑咄咄逼人。百里奚去世时,秦国男女老少都痛哭流涕,儿童也不再唱歌谣,舂米的人也不再唱舂杵的谣曲,以遵守丧礼。再看您商鞅:凌辱践踏贵族大家,残害百姓…出行时,后面尾随大批车辆甲士,孔武有力的侍卫在身边保护,持矛挥戈的武士在车旁疾驰。这些保卫措施缺了一样,您就决不出行。《尚书》中说:倚仗仁德者昌盛,凭借*力暴**者灭亡。您的危险处境正像早晨的露水,没有多少时间了…”赵良的话,只过去五个月就变成了现实。

再看孝公之子秦惠王:

周慎靓王四年(公元前317年),“秦败韩师于脩鱼,斩首八万级”(秦国在脩鱼打败韩国*队军**,斩首八万人)。

张仪出场。秦王想攻打齐国,又顾虑齐国与楚国之间有合纵盟约,便派张仪出使楚国。张仪游说楚王说:“大王如果能听从我的建议,与齐国断绝往来、废除盟约,我愿意向楚国献上商於的六百里土地,让秦国的美女来做侍奉您的婢妾。秦、楚两国互通婚嫁,长久结为兄弟之邦。”楚王十分高兴,答应了张仪的要求。群臣都来祝贺,只有陈轸表示哀痛。楚王恼怒地说:“我一兵未发而得到六百里土地,你为什么哀痛?”陈轸回答:“事情恐怕不是这样的。在我看来,商於的土地不会得到而齐国、秦国却会联合起来,齐国、秦国联合,楚国即将祸事临门。”楚王问:“你有什么解释吗?”陈轸回答:“秦国重视楚国,是因为我们楚国有齐国做盟友。我们如果与齐国断交毁约,楚国便孤立了,秦国怎么会偏爱一个孤立无援的国家而白送商於六百里土地呢!张仪回到秦国后,一定会背弃对您的许诺。这样大王在北面与齐国断交,在西面与秦国生出怨仇,两国的*队军**必定都会来攻打楚国。我替大王考虑,不如暗中与齐国保持友好,而只在表面上断交,派人随张仪到秦国去。如果秦国真的割让土地给我们,再与齐国断交也不晚。”楚王拒绝了陈轸。

结果一切如陈轸所料,张仪回了秦国就不认账,楚王大怒,想发兵攻打秦国,陈轸觉得草率想制止楚王,楚王不听劝告,派屈匄率*队军**讨伐秦国。

周赧王延三年(公元前312年)春,秦、楚两国*队军**在丹阳大战,楚军大败,八万甲士被杀,主帅屈匄等七十余人被俘,秦军趁势夺取汉中。楚王又征发国内全部兵力再次袭击秦国,与秦军在蓝田决战,楚军再次大败。韩、魏等国听闻楚国危困,也趁机向南袭击楚国。楚国只好率军回救,割让两座城来向秦国求和。

有人会说:楚王这么好骗!利令智昏吧:张仪故意用土地、美女的强大诱惑力吸引楚王。楚王和公子卬一样,毕竟诈力在当时还没有彻底成为主流。

对张仪这样的人物,一直有正反两方面评价,在此只摆出来,不评论:

“或谓:张仪、公孙衍,岂不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孟子曰:是恶足以为大丈夫哉?君子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正道,得志则与民由之,不得志则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是之谓大丈夫。”、“或问:仪、秦学乎鬼谷术而习乎纵横言,安中国者各十馀年,是夫?曰:诈人也。圣人恶诸。曰:孔子读而仪、秦行,何如也?曰:甚矣凤鸣而鸷翰也!然则子贡不为欤?曰:乱而不解,子贡耻诸。说而不富贵,仪、秦耻诸。或曰:仪、秦其才矣乎,迹不蹈已?曰:昔在任人,帝而难之,不以才矣。才乎才,非吾徒之才也!”

大意是:有人说:“张仪这样的人物,不是大丈夫吗?一怒就可以让各诸侯国恐惧,安居时又能使天下兵火熄灭。”孟子说:“这哪里称得上大丈夫!君子处世堂堂正正,行天下之正道,得志便带领百姓同行正道,不得志便洁身自好独行正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才是大丈夫!”有人说:“张仪这样的人物,学习鬼谷子的权术,合纵连横,使中原得到十年安定,可以这样认为吗?”回答:“都是些诡诈之人,圣人对此十分厌恶!”…又问:“孔子的名徒子贡不也做过类似纵横捭阖的事吗?”回答:“子贡是为了化解祸乱,张仪这样的人为的是权位富贵,两者游说的目的不同。”又问:“张仪算得上人才吗?”回答:“古代帝王选人用人时,都会拒斥奸佞之人,为何不考虑奸佞而有才之人呢?因为那一类人的才能,不是我们认同的才能。”

一定还会有人为张仪辩护:做大事(强盛秦国,一统天下,结束诸侯国间相互攻伐)者不拘小节。好,姑且认同。

在张仪功成名就之后,老天与他开了个玩笑:当他又一次为了秦国的利益出使列国,成功瓦解各诸侯国的抗秦联盟,志得意满要回到秦国时,他的靠山秦惠王,薨。各诸侯国又趁机举起合纵抗秦的大旗,张仪功亏一篑。更让张仪郁闷的是,惠王的继承人武王,不喜欢张仪。张仪选择离开,回到魏国做了国相,一年后去世。

秦武王在位只有三年,去世的原因让人无语:“举鼎,绝脉而薨”。就三年,还派甘茂攻下宜阳,斩首六万。

斩首八万、八万、六万,世风不再是“邲之战”时的不忍相互*伤杀**甚至帮助对手逃生。这还不算什么,恐怖的*杀屠**在后面:

“武王无子,异母弟稷…是为昭襄王”。周赧王二十二年(公元前293年)“穰侯荐左更白起于秦王以代向寿将兵,败魏师、韩师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级”、周赧王四十二年(公元前273年)“乃与武安君(白起)及客卿胡阳救韩,八日而至,败魏军于华阳之下,走芒卯,虏三将,斩首十三万。武安君(白起)又与赵将贾偃战,沉其卒两万人于河”、周赧王五十五年(公元前260年)“赵师大败,卒四十万人皆降…武安君(白起)乃挟诈而尽坑杀之”。白起一人三战斩杀将近八十万人。再加其他战役,昭襄王时期,斩杀百万人。

昭襄王比起之前的献公、孝公、惠王、武王,除了战场上更残酷*力暴**,在诡诈上,昭襄王更是亲自出马(不再是之前商鞅、张仪这样的客卿为秦国利益去坑公子卬、去蒙楚怀王,而是秦王室亲自出手坑蒙拐骗):周赧王十六年(公元前299年),秦王想与楚王在武关会面“寡人愿与君王会武关,面相约,结盟而去,寡人之愿也”。楚王本不想去,后来还是去了武关,一进入武关便被劫持,秦王逼迫楚王割让土地,楚王拒绝,秦王将楚王扣留!周赧王延十八年(公元前297年),楚怀王逃跑失败。十九年(公元前296年),楚怀王病逝,秦人将他的灵柩送回楚国,楚人非常哀怜他,像自己亲人去世那样十分悲伤。各诸侯从此不再尊重秦国(“诸侯由是不直秦”)。昭襄王的生母宣太后也是这个路数,将义渠王诱骗来杀掉,然后发兵灭掉义渠(“宣太后诱义渠王,杀诸甘泉,遂发兵伐义渠,灭之”)。

为了高尚的目标,不得已使用卑鄙的手段。好吧,只是不知道最终那个目标要有多高尚,才足以掩盖这样的残酷阴暗!才足以平复一代又一代积累的怨恨!

昭襄王的继承人孝文王、孝文王的继承人庄襄王在位时间都不长。秦王的事业稳步推进。

到了摧枯拉朽、实施最后一击的始皇,刚继位时还是秦王。秦王采用李斯的计谋,暗中派遣能言善辩的人带着金银珠宝去游说各国诸侯。对各国有名望、有势力的人,凡是可以用钱财贿赂的,便出重金收买,结交他们;凡是不肯受贿的,便杀掉他们。挑拨各国国君与臣民的关系,离间他们的感情。这样几年之内,秦国终于兼并天下。

同时攻伐仍在继续:秦王政十一年(公元前236年)“将军王翦、桓齮、杨端和伐赵”、秦王政十三年(公元前234年)“桓齮伐赵”、秦王政十五年(公元前232年)“王大兴师伐赵”、秦王政十七年(公元前230年)“内史胜灭韩,虏韩王安”、秦王政十九年(公元前228年)“王翦击赵军,大破之”、秦王政二十一年(公元前226年)“冬,十月,王翦拔蓟…王贲伐楚…”、秦王政二十二年(公元前225年)“王贲伐魏,引河沟以灌大梁。三月,城坏。魏王假降,杀之,遂灭魏”“王翦将六十万人伐楚”、秦王政二十四年(公元前223年)“王翦、蒙武虏楚王负刍”、秦王政二十五年(公元前222年)“大兴兵,使王贲攻辽东,虏燕王喜”“王贲攻代,虏代王嘉”“王翦悉定荆江南地,降百越之君”、秦王政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王贲自燕南攻齐…秦使人诱齐王,约封以五百里之地。齐王遂降,秦迁之共,处之松柏之间,饿而死”。

在这一年(公元前221年),“王初并天下,自以为德兼三皇,功过五帝,乃更号曰皇帝”。

始皇是幸运的,他的先祖已为伟业奠定无比坚实的基础,只等他临门一脚;始皇是悲哀的,他的先祖将天下搅得天翻地覆,频频使用诈力失去天下人尊重。如今兼并天下,人们不禁想看:不得已使用卑鄙的手段后,崇高的目标如今能否实现?

不想一说起秦就是贪暴之秦、虎狼之秦;不想一说起始皇就是他的苛政。始皇也不完全不知道爱惜百姓:“因徙三万家骊邑,五万家云阳,皆复不事十岁”(将三万家迁移到骊邑,五万家迁移到云阳,均免除十年的赋税徭役)。但是前所未有的伟业使始皇的自我极度膨胀,彰显自我的欲望牢牢控制住他的心。

始皇本来清楚此生的使命:“天下共苦战斗不休,以有侯王”(天下人都苦于诸侯国之间相互无休止的攻伐),兼并诸侯国,攻伐也就停止,天下人的痛苦也就终结。如果始皇能够实事求是地作为(“无为”),兼顾抚平天下人几百年的创伤,也许天下人会渐渐忘记如同杀人机器一样的秦军,也许天下人会渐渐忘记秦昭襄王和太后是如何亲自出马坑蒙拐骗,也许天下人会渐渐忘记秦人将世风从纯朴变为诡诈*力暴**时带给全天下的惊愕和颠覆感。遗憾的是,这一切没能发生。

面对前所未有的功绩,要始皇清静无私欲、内心不膨胀、实事求是无为而治?恐怕比登天还难!换其他任何人处于始皇的情境,都不会比始皇做的更好。

于是天下人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始皇膨胀的内心,带给他们的痛苦:

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每破诸侯,写放其宫室,作之咸阳北阪上,南临渭,自雍门以东至泾、渭,殿屋、复道、周阁相属,所得诸侯美人、钟鼓以充入之”(秦国每征服一个国家,就摹画、仿照该国的宫室,在咸阳城北的山坡上同样建造一座。如此南临渭水,自雍门向东至泾水、渭水相交处,宫殿屋宇、天桥、楼阁相连接,所获得的各国美女、钟鼓等乐器都安置在里边)、始皇三十五年(公元前212年)“乃营作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以建五丈旗…隐宫、徒刑者七十万人,乃分作阿房宫或作骊山。发北山石椁,写蜀、荆地材,皆至;关中计宫三百,关外四百馀…”(始皇命人在渭南上林苑中建筑宫殿,先修前殿阿房宫,长宽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面可坐一万人,下面则能竖立五丈高的旗帜…征发遭受宫刑和判处其他徒刑的囚犯七十万人,分别修筑阿房宫或建造骊山始皇帝陵墓。并凿掘用作套棺的北山的石料,采伐蜀、荆两地的木材,都先后运到。在关中兴建宫殿三百座、关外营造宫殿四百多座…)、“乃令咸阳之旁二百里内宫观二百七十,复道、甬道相连,帷帐、钟鼓、美人充之,各案署不移徙。行所幸,有言其处者,罪死…”(下令咸阳城周围二百里内的二百七十处宫殿楼台,都用天桥、甬道相连接,帷帐、钟鼓及美女充斥其间,各自按部署登记,不作迁移。始皇巡行到某处居住下来,有敢于透露他驻地的,即获罪处死…)。

对此,后人有这样一段评价:汉孝文帝二年(公元前178年,距离始皇的时代只过去三十多年),颍阴侯骑贾山上书言治乱之道:“昔者周盖千八百国,以九州之民养千八百国之君,君有馀财,民有馀力,而颂声作。秦皇帝以千八百国之民自养,力罢不能胜其役,财尽不能胜其求”(过去,周朝时大约有一千八百个封国,用九州的百姓,奉事一千八百国的君主,君主有多余的财富,百姓也有宽裕的力量,到处都有歌功颂德的声音。秦始皇用一千八百国的百姓奉养自己,百姓精疲力竭,负担不起他的徭役;倾家荡产,缴纳不足他的赋税)。

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秋,七月,丙寅,始皇崩于沙丘平台”,“会暑,辒车臭,乃诏从官令车载一石鲍鱼以乱之。从直道至咸阳,发丧”(当时正值酷暑,装载始皇遗体的车散发出恶臭,胡亥等便指示随从官员在车上装载一石鲍鱼,借鱼的臭味混淆腐尸的气味。从直道抵达咸阳后,发布治丧的公告)。

“秦皇帝计其功德,度其后嗣世世无穷”(秦始皇自认为功德无量,估计他的子孙会世代相传以至于无穷),如果始皇的后人可以修正始皇(如同明仁宗、宣宗修正成祖,重新将天下拉回中道)、安抚天下人的创伤,也许子孙可以这样世代相传下去。

遗憾的是,天下人不再给始皇的后人这个机会,天下人已经达到极限!“然身死才数月耳,天下四面而攻之,宗庙灭绝耳”(始皇去世后不过几个月,天下人四面进攻,宗庙就毁灭了)。

始皇雄才大略,但走的时候,他的使命并没有完成:天下人几百年的巨大创伤依然没有得到安抚。最终安抚天下的,是始皇走后三十年,汉孝文帝开创的“无为而治”,用的正是道家的思想——“无为”:“汉兴,接秦之弊,作业剧而财匮,自天子不能具钧驷,而将相或乘牛车,齐民无藏盖…继以孝文、孝景,清净恭俭,安养天下…非遇水旱之灾,民则人给家足。都鄙廪庾皆满,而府库余货财;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汉朝建国,承接的是秦末营造繁多而财力匮乏的疲困社会,纵是天子也不能配备四匹同样毛色的马匹拉车,将相有的只能坐牛车,平民百姓没有积蓄…接着是孝文帝、孝景帝先后治理国家,清净廉正、谨慎俭朴,安养天下百姓…如果不发生旱涝灾害,百姓就可以人人自给,家家足用。城乡的粮仓都装满粮食,府库中贮存剩余的物资;京城国库中的钱累积万万,串钱的绳子都已朽烂,无法清点数目)

回顾秦献公到始皇七代人,为兼并六国殚精竭虑,甚至不择手段:孝公、商鞅、惠王、张仪、昭襄王、范雎、庄襄王、吕不韦、始皇、李斯…为什么这些人杰、奇才为之奋斗一生、殚精竭虑的事业,只维持不到二十年(秦朝:公元前221年至公元前206年)就灰飞烟灭了?

老子对此早有预言:“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不可执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如果有人想要夺取天下而治理它,我看他是不能达到目的了。天下是神圣的,不可以勉强作为,也不可以用强力来掌握。如果勉强作为就要失败,如果用强力来掌握就会失去)。

偏偏秦在兼并天下的过程中,是勉强作为、是用强力来掌握,“为也、执也”,就算造成巨大后遗症也在所不惜。伟业成功后,又顾不上解决后遗症,只顾膨胀、制造更多后遗症。这样的成功守不住啊。

天下是神圣的,只有清静之心与之相配(汉孝文帝)。

“清静”、“无为”多说几句:“无为”就是以“清静”之心做事。“清静”不是什么也不想,而是没有“彰显自我”这样的“私欲”(正常有节制的吃喝等等不叫“私欲”),“无为”就是客观、实事求是地作为。不仅孝文帝、孝景帝是“无为而治”,孝武帝早期也是“无为”。

早期武帝抗击匈奴,也是实事求是。匈奴成为边患已有七十余载,常掠杀边民。条件成熟的前提下予以反击,难道不是实事求是地作为?难道要纵容掠杀边民?只是到了漠北之战后,在“封狼居胥”这样彪炳战史的胜利刺激之下,武帝膨胀了:实事求是地反击,变成执着于打匈奴。天下人因此疲惫不堪。

秦皇、汉武如出一辙,面对“兼并天下”、面对“封狼居胥”这样巨大的成功,都抗拒不了膨胀。人非圣贤,雄才大略的帝王也不例外。

所以也就理解为什么孟子会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安乐或秦皇汉武体验过的极乐,都让人偏离清静之心,逐渐生出祸乱。老子讲:“清静,为天下正”。

人不顾一切着急攀登山峰,到达山顶发现,剩下的都是“下坡路”。人到底急个什么劲。

如果秦王也看《道德经》